鹿幼宁江炽许星眠《晚风未续旧年约》
鹿幼宁第999次撞破江炽与别的女人厮混,是在母亲的葬礼上。
灵堂后室传来的细碎声,刺破了肃穆的哀乐——
“阿炽,别这样,外面都是人……”
“怕什么?”男人的声音带着戏谑,“我就是要让他们都听见!”
“讨厌……”
令人难堪的喟叹,在寂静的灵堂里格外刺耳。
前来吊唁的宾客僵在原地,眼神躲闪着看向跪在遗照前的女人,欲言又止:
“鹿小姐,这……”
鹿幼宁跪在蒲团上,冰冷的指节攥得发白。
但她没有失态,甚至没抬一下眼,只是按流程跪送宾客至客厅,才缓缓起身,走向那扇虚掩的门。
门推开,入目的是一地狼藉。
江炽靠在床头,慢条斯理地燃了支烟。
猩红的火点映着他上挑的桃花眼,满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鹿大小姐这么盯着,是想加入?可惜了,我对你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没半分兴趣。赶紧滚。”
鹿幼宁心尖刺痛,掌心几乎掐出了血:
“江炽,事情都过去四年了,你就这么恨我?”
“恨你?”江炽冷笑一声,弹了弹烟灰,“这不是你自找的?”
“许星眠的死是意外!我解释过无数次了,而且她根本没你想得那么单纯!”
鹿幼宁攥着衣角,极力维持平静,可话音刚落,江炽猛地红了眼。
“我不准你诋毁眠眠!”
他抓起床头的烟灰缸,狠狠砸了过去!
“砰——”
鹿幼宁躲闪不及,额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温热的血瞬间流下来,糊住了视线。
她踉跄着跌坐在地,后脑勺磕在门框上,疼得眼前发黑。
江炽神色一滞,旋即又是冷笑:“滚!”
床上的林苏苏见状,咯咯娇笑出了声:“鹿大小姐果然和圈子里说的一样,被这么羞辱都不肯离婚,真是离不开阿炽。”
江炽的手抚上林苏苏的腰,语气淬着冰:“她就是贱。”
鹿幼宁看着林苏苏那张与许星眠有七分相似的脸,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混着血淌下来。
原来活着的人,永远比不过死了的人。
她和江炽是青梅竹马,五岁定了娃娃亲。
他曾是她的守护神,护了她整整二十年。
十岁那年,她偷偷溜出家门,差点被人贩子拐走,是江炽跑遍三条街报警,把她从面包车旁拽回来;
十六岁地震,教室的横梁砸下来时,是江炽扑过来把她护在身下,自己被钢筋戳穿了肺,躺了三个月ICU;
二十岁那年,江炽帮鹿幼宁挡住了高空坠物,自己的右手却被砸成粉碎性骨折,虽然尽力修复,可却永远拿不了重物。
那些刻骨铭心的好,曾让她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在一起。
直到许星眠出现。
那个保姆家的女儿,相貌清秀,性子怯懦得像株菟丝花,处处都比不上她,却让江炽铁了心要取消婚礼,甚至不惜和江家断绝关系。
她疯了似的问他为什么,他只淡淡说:
“从前,我大概只是把你当妹妹。”
鹿幼宁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只记得心痛得像要裂开,却还是选择了不纠缠。
不爱了,至少该留些体面。
可两家人不同意,连夜把许星眠送走,没料到车在半路出了车祸。
从那天起,江炽就把所有错都算在了她头上。
他伪装着死心,和她办了婚礼,可婚后的日子,却成了对她日复一日的凌迟。
他每天带不同的女人回家,故意在她面前缠绵;
看到她哭,就笑得更畅快,骂她“活该”“贱骨头”。
她念着从前的救命之恩,念着那些年的情分,一次又一次忍下来。
直到今天,在母亲的葬礼上,他连最后一点体面都不肯给她。
现在,她不想再忍了。
她扶着墙站起身,声音冰冷:“江炽,这次你触到我的底线了。”
江炽还没说话,林苏苏先夸张地叫了一声,阴阳怪气道:
“底线?那又能怎样?你舍得离开阿炽吗?”
“保镖!”
鹿幼宁的眼神没有一丝温度,话音刚落,两名黑衣保镖立刻冲进来,粗鲁地将床上的两人往床下拽。
“放开我!阿炽救我!”
林苏苏尖叫着抓床单。
江炽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保镖死死按在地上。
他抬头瞪着鹿幼宁,额角青筋暴起:“鹿幼宁,你想做什么?!”
“啪——”
鹿幼宁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这一巴掌,替我妈打的。”
“她生前把你当半个儿子看待,你却在她的葬礼上乱来!”
江炽的唇角渗出血迹,目眦欲裂:“她活该!当年是她让人把眠眠塞上车的!她早就该死!”
“带他去灵堂,穿上孝服,磕一夜头赎罪。”
鹿幼宁没再看他,转头看向被保镖架着的林苏苏,“至于你,掌嘴一百下,丢到最繁华的步行街去!”
“鹿幼宁!你不能这么做!阿炽不会放过你的!”
林苏苏吓得脸色惨白。
江炽挣扎着嘶吼:“鹿幼宁!你敢动她一下试试!我弄死你!”
鹿幼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漠然:
“带下去。”
她转身离开,身后江炽的咒骂声越来越远,直到被灵堂的哀乐彻底淹没。
回到客房处理伤口时,鹿幼宁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四年没联系的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头的人没说话,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我要离婚了。”她开门见山,“你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你认真的?”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传来斩钉截铁的回答:
“等我回国。”
挂掉电话,鹿幼宁给律师发了消息:【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书,江炽净身出户。】
“咣当——”
门口传来托盘落地的声音。
鹿幼宁转头看去,只见管家刘叔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药瓶,老泪纵横:
“大小姐,你终于想通了!”
鹿幼宁捡起那瓶安眠药,指尖摩挲着标签。
婚后这四年,她每天靠这个才能睡着。
她对刘叔笑了笑,把药瓶放在桌上:“刘叔,以后不用给我送药了。”
从今天开始,她应该能睡个好觉了。
天刚亮,律师就把拟好的离婚协议书送到了鹿幼宁手上。
几乎是同时,保镖将磕了一夜头的江炽架了进来。
他额角凝着紫黑的血痂,脸色惨白,唯有那双桃花眼,还淬着化不开的阴寒。
“鹿幼宁,我不准你动苏苏!”
鹿幼宁没接他的话,只将离婚协议书“啪”地甩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签字。签了,我们就都放过彼此。”
江炽的身子猛地一僵,像是没听清:“离婚?”
下一秒,他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我告诉你,鹿幼宁,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我会永远留在你身边,一天比一天更狠地羞辱你,直到把你拖进地狱!”
熟悉的狠话像钝刀,慢悠悠刮过鹿幼宁的心脏。
她努力压下翻涌的涩意,“你可以不同意。”
“但你每多坚持一天,林苏苏身上就会多一道伤疤。”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骤然收缩的瞳孔上,“如果你觉得这个‘许星眠替身’可有可无,那我不介意把许星眠的墓掘了。”
“让你亲眼看着,我是怎么鞭打她的尸骨的。”
话音落,她抓起桌上的水果刀,随即攥住江炽的手腕,锋利的刀刃在他腕间划出一道血痕。
鲜血瞬间渗出来,染红了他苍白的皮肤。
鹿幼宁红唇轻启,语气带着刺骨的狠:“记住这个痛感。”
“鹿幼宁!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不得好死!”
江炽赤红着眼嘶吼,挣扎着要扑过来,却被保镖死死按住。
往事如尖刀剔骨,鹿幼宁红着眼笑出了声:
“江炽,人心易变这一点,你不是最懂吗?”
三年前父亲去世那天,她才真正看清人性。
那些平日里对她和蔼可亲的叔叔伯伯,转眼就成了觊觎鹿氏集团的豺狼虎豹。
为了守住父亲留下的基业,她不得不把自己裹成冷心冷血的壳,学着用狠厉对付算计,用强硬抵御掠夺。
这些年,她真的很累。
无数个深夜,她都想变回从前那个能躲在江炽身后的小姑娘。
可偏偏,那个口口声声说要“保护她一辈子”的人,成了伤她最深的刽子手。
江炽的神情猛地一滞,脸上的狰狞淡了几分。
沉默了一瞬,他又勾起唇角,冷笑更甚:“我本来就从来没爱过你,从始至终都是你自作多情罢了!”
鹿幼宁闭了闭眼,“看在去世的江伯父江伯母面子上,我给你两天时间考虑。”
“时间一到,你若还不签字,我说到做到。”
江炽没说话,只是死死瞪着她。
许久,他才沉沉开口,“鹿幼宁,像你这样冷血恶毒的人,是不会有人爱的。”
像是陈述,又像是诅咒。
鹿幼宁脚步一顿,没有回头:“与你无关。”
那个电话里的男人说,会爱她一辈子。
她其实没当真,可此刻想起,心里竟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
有没有人爱,她都要先好好活着,挣脱这摊烂泥。
刚到公司,特助就拿着平板匆匆进来:“大小姐,鹿家又上热搜了。”
热搜一条是“鹿家葬礼闹剧”,一条是“林苏苏街头出丑”。
鹿幼宁点开视频,看着画面里的场景,突然想笑。
人潮涌动的步行街上,林苏苏裹着件破外套,慌乱地捂着身子,那张被掌掴得红肿青紫的脸,活像个猪头。
她对着围拍的镜头尖叫:“不许拍!都把手机放下!”
“我可是江炽的女人!他不会放过你们的!”
鹿幼宁关掉视频,眼底没什么波澜。
若不是亲眼看着许星眠入了土,她真要以为林苏苏就是许星眠。
一样的怯懦表象,一样的攀附心机。
江炽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心心念念的“白月光”许星眠,根本不是什么柔弱菟丝花。
当年许星眠还在鹿家当保姆女儿时,就曾一次次把自己和江炽的亲密照发给她,语气嚣张又得意:
“鹿家大小姐又怎样?你捧在手心的人,还不是爱上了我。”
“其实我不止江炽一个男人呢,好几个阔少爷都对我死心塌地。他们可是都有女朋友或未婚妻的哦。”
“我就是看不惯你们这种生来含着金汤匙的人,我就是要抢你们在乎的一切,让你们也尝尝求而不得的滋味!”
或许江炽也早就知道,只是死去的人总会被镀上一层滤镜。
他宁愿抱着虚假的回忆自欺欺人,也不愿承认自己爱上的是个烂人。
收回思绪,鹿幼宁淡淡吩咐:
“买通稿压热搜,再警告一次江炽雇的那些狗仔,敢再发鹿家的消息,就让他们在这行彻底混不下去。”
“另外,这几天看好江炽,不许他出门。”
“明白,大小姐。”特助应声退下。
接下来的一整天,鹿幼宁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忙到深夜,她才回到家。
刚推开大门,佣人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脸色惨白:
“大小姐!不好了!先生……先生他自杀了!”
话音刚落,救护车已经到了。
鹿幼宁僵在玄关,看着被抬出来的江炽,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空白。
他浑身浸在血里,胸口插着的那把水果刀,正是今早她划破他手腕的那把。
他唇边还勾着熟悉的讥讽笑意,像淬了毒的冰刃,狠狠扎进她心里,疼得她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江炽被紧急推进抢救室,红灯亮起的瞬间,鹿幼宁像是被钉死在原地。
接下来的两天两夜,她就守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特助反复劝她回去休息,她只是摇头。
她比谁都清楚,自己早就不爱了,可十几年的执念与习惯,哪能说断就断。
直到第三天清晨,抢救室的灯终于熄灭。
医生走了过来:“病人脱离危险期了,等醒过来观察几天就能稳定。”
鹿幼宁谢过医生,径直走进病房。
病床上的江炽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却突然开始呓语:
“幼宁……幼宁……”
他眉头紧蹙,没血色的眼角竟沁出了泪水,像极了从前受委屈的模样。
鹿幼宁的心像是被细针轻轻扎了一下,攥紧的拳头微微发颤。
恍惚间,她想起二十岁那年,同样是在病房里,同样是昏迷的江炽,却是为了替她挡高空坠物,右手被砸成粉碎性骨折。
那时候的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幼宁你没受伤吧”,眼里是藏不住的担忧。
可下一秒,病床上的人突然颤了颤,模糊的呓语陡然变得狠厉:
“鹿幼宁,你该死!”
恨意浓得几乎要溢出来,瞬间撕碎了所有温情。
鹿幼宁闭了闭眼,无声地笑了。
二十岁的江炽昏迷,是因为爱她;二十八岁的江炽,却是因为恨她。
又熬了三天,江炽终于醒了。
鹿幼宁提着刚煲好的汤走进病房时,正撞见他把输液针拔掉,对着护士嘶吼:
“救我干什么!让我死啊!”
护士吓得脸色发白,鹿幼宁示意她先出去,然后将汤放在床头。
“你想死,我不拦着。但死之前,先把离婚协议书签了。”
她其实想问他,为什么突然闹自杀?
是想用苦肉计逼她心软,还是真的觉得这日子没发过了?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们之间,早就没了问“为什么”的必要。
江炽瞥了眼协议书,抬手就扫在地上。
滚烫的汤汁溅出来,落在鹿幼宁的手臂上,瞬间烫出一片红痕。
他却像没看见一样,扯着嘴角冷笑:“鹿幼宁,别玩这种以退为进的把戏,我不吃你这套!”
鹿幼宁捂着泛红的手臂,指尖因为隐忍而微微发颤,声音却依旧平稳:
“江炽,我不爱你了。”
话音落,病房瞬间陷入死寂。
鹿幼宁清晰地看到,江炽的身子颤了颤,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被戾气掩盖。
“不爱正好!”
他很快回过神,扯着嘴角笑,眼圈却不受控制地发红,“被你这种恶毒的女人爱着,才是真的恶心!”
鹿幼宁弯腰捡起地上的协议书,轻轻拍掉上面的汤汁,重新递到他面前:
“别忘了我说的话,许星眠的墓,林苏苏的命,你没得选。”
江炽盯着协议书上“离婚协议书”五个字,眼神复杂地变了又变。
许久,他猛地抓过笔,重重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你也别忘了我说过的!”他将笔摔在地上,“就算离了婚,我也不会放过你!”
鹿幼宁的心像被钝刀割过,密密麻麻地疼,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平静:
“等你养好伤,我们就去办手续,之后你从鹿家搬出去。”
“江氏集团这几年名存实亡,你也该管管了,别再耗着了。”
江炽没说话,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眼死死盯着她,像毒蛇盯上猎物,满是不甘与怨毒。
可谁也没料到,当天夜里,鹿幼宁就收到了医院的消息。
江炽打晕了看守的保镖,偷偷从医院跑了。
鹿幼宁心里莫名不安,立刻吩咐:
“给我找!就算把南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他找出来!”
可一连三天过去,江炽依旧杳无音讯,仿佛凭空蒸发。
就连消失多日的林苏苏,也跟着没了踪迹。
鹿幼宁的心越来越慌,难不成这两人早就串通好,逃出国了?
她没等到江炽出逃的证据,却等到了一场致命的绑架。
那天是父亲的忌日,鹿幼宁刚从墓园出来,正准备上车,一块浸了哥罗芳的帕子突然捂住她的口鼻。
刺鼻的气味袭来,她挣扎了几下,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度醒来时,她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脚被绳子捆着,周遭是废弃工厂特有的铁锈味。
眼前,江炽和林苏苏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炽,你闹自杀、从医院逃跑,就是为了绑架我?”
鹿幼宁忍着后脑的昏沉,冷冷地盯着他,极力维持着镇定。
江炽蹙了蹙眉,似乎想反驳,嘴唇动了动,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倒是林苏苏上前一步,扬手就给了鹿幼宁一巴掌。
“贱货!你总算落到我手里了!”
鹿幼宁的唇边渗出血迹,脸颊像被烙铁烫过般疼。
她眯起眼,冷嗤一声:“所以呢?杀了我?”
“杀你?太便宜你了!”林苏苏笑得阴鸷,抬手拍了拍。
很快,七八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眼神贪婪地在鹿幼宁身上打转。
林苏苏绕着那些男人走了一圈,“鹿家大小姐,今天就赏给你们了,好好‘伺候’她!”
“啧啧,鹿小姐果然比照片里还漂亮。”
“这皮肤嫩得能掐出水,今晚有福气了!”
“别怕啊鹿小姐,我们会温柔点的!”
污言秽语此起彼伏,男人们搓着手,脸上露出猥琐的笑,一步步朝鹿幼宁逼近。
鹿幼宁如坠冰窖,不敢置信地看着江炽:
“江炽,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你大可以直接杀了我,没必要用这种方式羞辱我!”
江炽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拧得更紧,转头对林苏苏低吼:
“宝贝,你不是说绑了她,揍一顿解气就好吗?这是干什么?”
“解气?”
林苏苏委屈地红了眼,“她当众掌掴我,还让我光着身子被全网拍!就打几巴掌怎么够解气?我要让她身败名裂!”
说着,她把一个DV塞进江炽手里。
“你不是也恨她吗?把过程录下来,最后丢到鹿氏集团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不可一世的鹿大小姐,是怎么被男人玩烂的!”
江炽握着DV,指节泛白,目光深沉地盯着鹿幼宁,没说话。
林苏苏以为他默认了,立刻朝男人们挥手:“都给我上!”
男人们再也按捺不住,扑上前就撕扯鹿幼宁的衣服。
黏腻的手掌蹭过她的皮肤,浓郁的汗臭味熏得她胃里翻江倒海,小腹也突然传来一阵坠痛。
鹿幼宁拼命挣扎,含着泪对着江炽嘶吼:
“江炽!我恨你!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还敢嚣张?”林苏苏眼中闪过恶毒,“等会儿你就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你也别想着报复,我们很快就会离开南城,你永远找不到我们!”
江炽死死盯着那几个男人的动作,拳头一点一点攥紧。
他明明该开心的。
这个他恨了四年的女人,终于要尝到痛苦了。
可此刻,他只觉得烦躁,心口像堵了块巨石,连呼吸都疼。
“刺啦——”
鹿幼宁的裤子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大腿。
江炽再也忍不住,猛地将DV摔在地上。
他疯了一样冲过去,一脚踹开最前面的男人:
“都给我滚开!谁允许你们碰她的!”
林苏苏彻底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盯着他:“阿炽,你……你干什么?”
江炽没理她,暴躁地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鹿幼宁身上。
“趁我没反悔,赶紧滚!”
“我……我的肚子好痛……”
鹿幼宁疼的脸色煞白,身子蜷缩成了一团。
“别装了!”
江炽转身要走,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殷红。
鹿幼宁的双腿间,正不断涌出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水泥地。
他的身子一颤,冲回去掀开外套,彻底看清那片刺目的红时,脑子“嗡”的一声。
“怎么会有血?他们还没碰你!”
江炽的声音发颤。
鹿幼宁的视线开始模糊,意识一点点抽离,只断断续续地哼着:
“好痛……救我……”
“她这好像……好像是流产了!”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流产”两个字像惊雷,劈得江炽浑身冰凉。
他慌乱地抱起鹿幼宁,声音里有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恐慌:
“你怀孕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林苏苏见状,也慌了,冲过来抓住他的手:“阿炽,别管她!把她丢在这里,我们赶紧走!”
“要是叫救护车,警察会来的!”
“滚开!”江炽猛地推开她,抱着鹿幼宁就往工厂外冲。
“鹿幼宁,你坚持住!不准死!听到没有!”
昏迷中,鹿幼宁陷在一场冗长的梦里。
梦里是十六岁的地震天,少年江炽用清瘦的身躯护住她,钢筋穿透他的后背,鲜血浸透白衬衫,染得她眼前一片猩红。
她哭得撕心裂肺:“你为什么这么傻!你死了我怎么办!”
他却攥着她的手,声音坚定:“我说过,要保护你一辈子。”
画面骤转,温柔的少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面容阴鸷的江炽,他死死盯着她,眼底淬着恨意:
“鹿幼宁,你该死!你还我的眠眠!”
猛地睁眼,枕头已被泪水濡湿。
病房里挤满了人,管家刘叔老泪纵横:“老爷夫人保佑,小姐你总算醒了!”
特助也红着眼眶:“小姐放心,绑架你的人都抓了,一个都跑不了,全得坐牢!”
鹿幼宁缓缓坐起身,声音还有些沙哑:“把江炽带来。”
很快,江炽被保镖带进病房。
四目相对,他沉默了许久,才艰涩地开口:“你怀孕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小腹传来隐约的痛感,鹿幼宁抬手轻轻抚摸,眼神有片刻失神。
结婚四年,她只和江炽有过一次亲密接触,就在两个月前。
那天是许星眠的忌日,江炽喝了很多酒,动作带着强迫,可她知道,他是清醒的。
她从没想过,就那一次,会怀上孩子。
现在孩子已经没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就算没有这次的事,这个孩子我也不会留。”
江炽神情一僵,随即扯出一抹冷笑:“那正好,我还怕你拿这个孽种来威胁我。”
鹿幼宁压下心头翻涌的钝痛,眼神冰冷:“我说过,不会放过你们。”
话音刚落,保镖押着林苏苏进来。
她显然被打过,裸露的胳膊和小腿上满是青紫伤痕。
一看到鹿幼宁,她就浑身发抖,哭着朝江炽扑去:“阿炽救我!我不想死!”
江炽的脸色瞬间变了,想要挣开保镖:
“鹿幼宁!有什么冲我来!绑架是我策划的,跟她没关系!”
鹿幼宁没看他,目光落在林苏苏身上,语气平淡:
“被你们绑去的时候,你是用哪只手打的我?”
林苏苏吓得小脸煞白,不敢说话。
“看来你也记不清了。”鹿幼宁轻轻抬了抬手,声音近乎冷血,“那就废了她两只手。”
“咔吧——咔吧——”
两声清脆的骨裂声在病房里响起,林苏苏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眼睛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江炽目眦欲裂,猩红的眼里满是杀意:“鹿幼宁!你这个歹毒的女人!”
“我就该听苏苏的,杀了你!”
鹿幼宁盯着他笑的薄凉:“江炽,杀人要诛心。”
“我会让你亲眼看着,林苏苏穿上许星眠的衣服,被你当初雇来的那些男人侮辱。”
“你敢!”
江炽猛地挣扎起来,嘶吼着,一口鲜血突然从嘴角溢出,“我不许你动眠眠的遗物!我会恨你一辈子!”
鹿幼宁的心也在滴血,可她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一字一句道:“一辈子很长,你要恨就恨。”
“但从今天起,我不会再为你难过一分一秒。”
“带下去。”
保镖将江炽和昏迷的林苏苏拖走,病房里的人也陆续离开,终于恢复了安静。
鹿幼宁蜷起身子,对站在一旁的刘叔轻声说:“刘叔,有糖吗?”
刘叔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盒太妃糖:“小姐,吃多了伤牙。”
鹿幼宁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散开,眼泪却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
“刘叔,”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心里苦。”
但她知道,这份苦,很快就要结束了。
林苏苏被折磨了一整夜,再出来时眼神涣散,差点疯魔。
那些男人走后,她连滚带爬地冲到江炽面前,“咚”地跪下,哭着求饶:
“阿炽,我错了!我不想当许星眠的替身了,你放过我吧!”
江炽被绑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些被撕碎的、酷似许星眠风格的衣裙,嘴唇不停颤抖,像是在反复呼喊着什么,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鹿幼宁站在门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她太清楚了,江炽嘴里念着的,一定是“眠眠”。
“把林苏苏丢出去,别让她再出现在南城。”
她转身对保镖吩咐,“江炽继续软禁,看好他,别让他自杀。”
从那天起,江炽彻底沉寂了。
他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昼夜不分地灌着酒。
佣人向鹿幼宁汇报时,支支吾吾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
“先生……看着还活着,可跟死了没两样。”
一件遗物,就能让他变成这副模样。
鹿幼宁听着,只觉得可笑,更觉得可悲。
可悲这四年来,费尽心思想要捂热他心的自己,竟连一件旧衣服都比不上。
日子一晃,到了鹿幼宁的生日。
她没打算大操大办,只想在家安安静静待一天。
傍晚时,管家笑眯眯地推着餐车进来,上面放着三层的奶油蛋糕,旁边还摆着一个精致的丝绒礼盒:
“小姐,这是陆先生让特助送来的,说是给您的生日礼物。”
鹿幼宁打开盒子一看,里面居然是一套珠宝首饰。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前段时间苏富比拍卖行以三亿高价成交的,英国皇室遗物。
首饰旁压着一张卡片,遒劲有力的字迹跃然纸上:
“生日快乐,小礼物希望你能喜欢。——陆宴沉”
佣人围在一旁,笑着打趣:“陆先生对小姐可真上心!”
“小姐快戴上试试,肯定好看!”
管家也跟着点头:“陆先生的特助还说,先生亲自设计了婚纱和戒指,就等小姐点头,咱们就能筹备婚礼啦!”
鹿幼宁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陆宴沉那张清冷矜贵的脸。
她指尖摩挲着卡片,弯了弯唇角,轻声道:“再说吧。”
“婚礼?”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
鹿幼宁抬眼,就看到江炽扶着门框站在那里。
他瘦得脱了形,脸色青白,眼下是浓重的乌青,一身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像个活死人。
“谁的婚礼?”
他又问了一遍,目光落在礼盒里的珠宝上,神色骤然变了,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这么快就有新欢了?倒是没想到,居然真有人愿意要你这种歹毒的女人。”
鹿幼宁面色一冷:“江炽,我的事,与你无关。”
江炽没接话,只仰头灌了一口酒后,突然诡异一笑:
“生日快乐,希望你……永远这么年轻。”
说完,他拎着酒瓶,摇摇晃晃地转身离开了。
鹿幼宁蹙起眉头,心中隐隐不安。
她总觉得,江炽刚才话里有话。
当天夜里,鹿幼宁睡得很不安稳。
迷迷糊糊间,她突然觉得浑身燥热,还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猛地睁开眼,就看到门缝里有火光闪烁,滚滚浓烟正顺着缝隙往房间里钻。
着火了!
鹿幼宁心头一紧,翻身下床就往门口跑。
可刚摸到门把手,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身后伸来,死死掐住了她的脖子!
黑暗中,江炽阴鸷的笑声在耳边炸开:“鹿幼宁,你以为我这些天在喝酒?我是在储存高浓度酒精!”
“趁着今晚,全撒在了这屋子里!”
“你千不该万不该,动眠眠的遗物!”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掐得鹿幼宁几乎喘不过气,“她这辈子,就留下了那条裙子,你却把它毁了!”
“既然你不让她安宁,那我们就一起下去,向她道歉!”
就为了一条裙子,他居然要烧死她?
一瞬间,鹿幼宁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心脏像是被硬生生剜开,疼得她眼前发黑。
“江炽……你……够狠!”
她拼尽全力挣扎,张开五指狠狠抓向江炽的脸,膝盖也猛地顶向他的下体!
江炽痛得闷哼一声,掐着她脖子的手下意识松了松。
“来人啊!救火!救命!”
鹿幼宁抓住这一秒的空隙,嘶吼着往外跑。
可刚跑出两步,江炽就从后面追上来,一把将她按倒在地!
江炽死死掐着她的脖子,另一只手举起了一把水果刀。
“跑啊!你再跑啊!”
他红着眼,状若疯魔,“今天,我们一起死!谁也别想逃!”
屋子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浓烟呛得鹿幼宁眼泪直流。
她看着江炽狰狞的面孔,感受着脖子上越来越重的力道,意识一点点模糊……
挣扎间,鹿幼宁的脚狠狠踢到墙角的柜子。
“哐当”一声,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盒从顶层滚落,里面的木质八音盒掉出来,顺着地板滑到江炽脚边。
开关被触发,八音盒顶端亮起微弱的暖光,两个穿着校服的小人偶缓缓转动。
紧接着,稚嫩又清亮的童声飘了出来:
“幼宁别怕,我保护你。”
“别哭啦,坏人都被我赶跑了!”
江炽的身子猛地僵住,举着水果刀的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刀刃“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
“砰!”
房门被踹开,保镖顶着浓烟冲进来,瞬间将江炽按在地上。
他没有挣扎,只是盯着那个转动的八音盒,自嘲地笑出声:
“终究……还是下不去手吗?”
鹿幼宁被佣人搀扶着起身,视线落在那个陈旧的八音盒上,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那是十岁那年,江炽送给她的礼物。
彼时她刚从人贩子手里被救回,夜夜做噩梦哭醒,江炽便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找工匠定制了这个八音盒,把自己的声音录了进去,说要做她的“专属守护神”。
这一刻,她竟有种错觉。
是十岁的江炽,再次从地狱边缘把她拉了回来。
“江炽!你这个混蛋!”
管家刘叔冲进来,看着鹿幼宁脖子上的红痕,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江炽脸上。
“小姐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你要这么折腾她!
江炽唇角渗出血丝,却依旧梗着脖子:“她毁了眠眠的遗物!”
“你是瞎了吗!”刘叔气得怒吼,“那条裙子根本不是许星眠的东西!”
“当年许星眠被送走时,什么都没留下!是小姐怕你难受,专门找设计师定制了同款裙子,想让你有个念想!”
“还有当年!若不是小姐拦着你爸妈,许星眠早就被他们找人处理了!”
“你以为你护着的是白月光,其实是小姐一次次在背后给你擦屁股!”
“你不爱小姐,有的是人爱!陆先生马上就回国了,到时候小姐……”
“刘叔,别说了。”鹿幼宁轻声打断他。
离开前,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江炽,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离婚冷静期还有最后三天。往后,我们桥归桥,路归路。”
江炽的瞳孔一颤,挣扎着要起来:“鹿幼宁!你把话说清楚!”
“眠眠当年到底怎么回事?你要和那个男人做什么!”
“你回来!别走!”
鹿幼宁没有回头。
以后,她都不会再回头了。
接下来的三天,江炽又把自己关了起来,没再闹出过动静。
而鹿幼宁,却去了很多地方。
小时候和江炽一起疯玩的游乐园,中学时一起躲雨的博物馆,成年后一起听歌剧的剧院……
每一处都曾满是回忆,如今却只剩她一个人的身影。
一次次孤独的告别,让她的心渐渐沉了下来,也彻底松了下来。
冷静期最后一天的傍晚,鹿幼宁去了母校后面的大桥。
这里是江炽十六岁那年,红着脸跟她告白的地方。
落日的余晖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偶尔有穿着校服的学生说说笑笑地路过,一切都像极了当年的光景。
只是从前她在这里红了脸,现在却红了眼。
良久,她拿出了和江炽的婚戒,最后看了一眼,手一扬,戒指坠入江中,很快消失在粼粼波光里。
转身时,她却愣住了。
江炽就站在不远处,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苍白。
四目相对,他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冷着脸沉默。
鹿幼宁也收回目光,如同看见陌生人一般,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
第二天一早,两人准时出现在民政局。
当离婚证递到手里的那一刻,鹿幼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四年的屈辱、痛苦、挣扎,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终结了。
手机震动,是陆宴沉发来的消息:“我回国了,七天后,我们举行婚礼。”
江炽站在一旁,眼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离开民政局时,他冷着脸转身就走。
“等等!”鹿幼宁叫住了他。
江炽脚步瞬间顿住,回头时,脸上带着惯有的讥讽:
“怎么?刚离婚就后悔了?我告诉你,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回头!”
“你也别妄想嫁给别人,像你这样歹毒下贱的女人,没人会要你!”
“我要结婚了。”
鹿幼宁声音很小,几乎化在风里。
“你说什么?”江炽没听清,蹙起了眉头。
鹿幼宁摇了摇头,将一颗太妃糖塞进他的手里:
“五岁那年第一次见面,你给了我一颗太妃糖,那是我们孽缘的开始。”
“现在,也用一颗太妃糖结束吧。”
“从今往后,再见面时,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了。”
江炽盯着掌心的糖果,身子僵了僵。
下一秒,他猛地将糖果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踩了几脚,“你最好别落到我手里!下次再见面,我会毫不犹豫地杀了你!”
说完,他转身钻进车里,疾驰而去。
鹿幼宁看着地上被踩扁的太妃糖,轻轻笑了笑。
她弯腰捡起糖,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阳光透过树叶洒在她身上,暖融融的。
她知道,过去的一切都该翻篇了。
新的人已经到来,新的生活,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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