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从枝关渡寒《前尘执念影空摇》
娶了商从枝后,关渡寒放弃了关家二少的身份,远离商场,甘心给商家母女当家庭煮夫。
可多年的奉献并没有丝毫感动到商家母女,反而得到的是变本加厉的侮辱。
关渡寒死前亲耳听到女儿兴奋的说:“爸爸终于死了,我们可以光明正大的接许叔叔回家了!”
关渡寒这才明白,所谓真心换真心就是放屁!
重活一世,他看着冷若冰霜的母女俩,还有老婆的绿茶竹马…
关渡寒笑了,“你不是想当商从枝的丈夫吗?我退出,成全你们。”
随后净身出户,潇洒离婚,老婆和女儿他都不要了!
……
“我跟商从枝准备离婚了,以后她的人还有她的女儿全都归你。”
星巴克内,关渡寒推了推脸上的金丝边眼镜,眸色平静的看不出情绪:“但是这一份离婚协议,还得麻烦许先生让她签字,因为她不一定会想见我。”
“你真答应离婚了啊兄弟?”许书亦惊讶的盯着他,“净身出户,你没在跟我开玩笑吧?”
关渡寒勾唇冷笑。
什么净身出户?他原本跟商从枝结婚之前,就是什么都没有,所以何来的净身出户呢。
他低头,目光落在无名指上的戒指,语气平静,“没开玩笑。”
“你不会是在搞欲情故纵这一套吧?”许书亦直勾勾的盯着他,目光探究,“如果不是我当年出国,跟从枝有了误会,根本轮不上你来娶她,所以你不要再跟我耍什么手段。”
关渡寒认真的看着他开口:“嗯,没有手段,你放心。”
许书亦又翻了翻男人递过来的离婚协议,内心满是疑问,却还是当着他的面给女人打了电话,“从枝宝宝,我在你公司楼下的星巴克,有点急事找你,你能过来吗?”
几乎不到二十分钟,远处走来一对母女。
女人一身飒爽的巴宝莉风衣,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也依然能将女儿抱在怀中,行走如风。
二人落座后,空气中传来一阵香气,是关渡寒熟悉的,但母女两人却冷漠的要命,甚至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关渡寒攥紧手指,只看到女儿团团爬上许书亦的大腿,抱着他的脖子,“许书亦叔叔,我想你啦!”
她热情又乖巧,仿佛许书亦才是她的亲爸爸。说着,商团团又瞥一眼关渡寒:“叔叔,爸爸没有欺负你吧?”
商从枝也朝关渡寒投来警惕的目光。言行之间,仿佛他们才是一家三口。
关渡寒以为自己早已经麻木,可看到商从枝冷淡的目光,还有商团团厌恶的神情,心口还是止不住的痛起来。
这半月无论他怎么哀求,商从枝都没回家看过他一眼,女儿更是宁愿上托班也不愿意要他接送照顾。
可许书亦一个电话,她们就都来了。
结婚五年,他到底算什么呢……
许书亦从包里掏出文件,递给商从枝,“从枝宝宝,我弟弟要结婚了,但是没那么多钱,你能不能……”
商从枝二话不说拿起名贵钢笔签了字。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就算你不说,我也准备给许辰买房。叔叔重病,阿姨年事已高,我不舍得你因为这种事情操劳。”
许书亦俊朗的脸上泛起一丝红,不好意思道:“从枝,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关渡寒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住。
女人宠溺的笑意,是她从未给过自己的温柔。
关渡寒忍不住询问,“商从枝,如果这是我和你的离婚协议呢?”
商从枝冷着脸,“你知道的,我跟阿亦的关系非同一般,是灵魂知己。关渡寒,你别无理取闹”
关渡寒愣住,巨大的疼痛感袭卷全身,让他如坐针毡。他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自制力,才没发火。
商团团此时看着关渡寒的表情,却误以为他是生气了,撅着小嘴嘟哝,“爸爸可真小气,要是许书亦叔叔是我的爸爸就好了,他肯定不会这么小肚鸡肠的!”
关渡寒悲极反笑,自嘲地看着母女俩。
商从枝触及他痛极的目光,心中划过莫名的情绪。
但很快,她还是沉下脸,“你最好别发疯,我和团团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不等关渡寒说话,商从枝已经看向许书亦,瞬间换上一副温和口吻,“团团今天想跟你一起去游乐园玩,我已经订好票了,走吧。”
许书亦笑着起身:“你们先去车上等我,我很快就来。”
母女俩走后,许书亦眼中满是快意地看着关渡寒。
“看见了吗,关渡寒?你在从枝那里,什么都不算。”
文件被许书亦轻飘飘地砸在关渡寒身上,他居高临下睥睨着,“别忘了,净身出户。商家给你的一针一线,你都不能带走。”
咖啡厅门外,商从枝和商团团满目希冀地等着许书亦过去。
他的妻子抬手替许书亦整理衣领,他的女儿亲昵地拉起许书亦的手。
多么和睦的一家三口。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关渡寒才麻木起身,回到他和商从枝共同居住了五年的别墅,一样样清点东西——
行李箱,衣物,还有…相册。
厚重的相册上沾了一层灰,关渡寒拂去,颤抖着手打开。
看着照片上他跟女儿的影像,回忆纷至沓来。
上一世,他放弃原本拥有的一切,自愿入赘商家。
关渡寒知道商从枝心里装着青梅竹马,不可能分给他任何偏爱。于是他安分守己,跟她扮演举案齐眉,给她当家庭煮夫。
可他没想到,商从枝恨他到骨子里。
她恨他占了她老公的位置,恨他的存在,让许书亦地位尴尬。就连商团团,都一心向着许书亦,对他处处厌恶嫌弃。
没有妻子的疼爱,更没有女儿的尊重,在被人践踏的嘲讽下,他凄惨一生。
重活一世,关渡寒想明白了。
得不到的女人,他不要了,白眼狼女儿,也不要了。
他都不要了!
既然商从枝不爱他,那他就成全商从枝和许书亦。
既然商团团想要许书亦做父亲,那他就彻底撇下父亲身份。
他苦笑着将相册内为数不多的合照全部点燃,火光缭绕。
关渡寒得知离婚冷静期要一个月,他拿出手机,拨通航空公司电话。
“您好,帮我订一张三十天后,飞往M国的机票。”
话音刚落,卧室门外传来孩童不耐烦的声音——
“爸爸人呢?怎么不做饭,也不打扫屋子?他可真懒,连许书亦叔叔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母女俩来到关渡寒房门口,眉眼不约而同地皱起眉头。
商团团捂着鼻子,猛地后退几步,“什么味道?”
“天啊,爸爸你真恶心!怎么把屋子弄得这么乱?”
商从枝蹙眉,目光落在地上的灰烬上,“你烧什么了,不知道在家里烧东西很危险么?”
关渡寒转过身,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不是已经灭了?”
他头都未抬,“我很忙,你们随便吃点吧。”
听到这话,商团团气呼呼的鼓着脸蛋,“许书亦叔叔再忙也会把所有事情收拾好,爸爸你不修边幅就算了,还故意不做饭,是想饿死我跟妈妈吗?”
说完,她拉住商从枝的手,撒娇:“妈妈,我要许书亦叔叔过来!爸爸还不如家里的佣人,真是失职!”
商从枝揉了揉团团的小脑袋,“去吧。”
商团团兴奋地欢呼一声,欢快地跑下了楼。
关渡寒回头,正对上商从枝冰冷的视线。
“给你五分钟收拾好,别再丢人现眼。”
说完,连她也冷漠的离开了...仿佛他的痛苦,无关痛痒。
没人注意到,他褪下的戒指就丢在垃圾桶,还有他曾为团团买的小裙子。
这个家关于他的全部,都低到尘埃,那么的不起眼。
他收拾好出来时,商团团正在打电话。
“许书亦叔叔,你来跟我和妈妈吃饭好不好?我让佣人做你喜欢吃的红烧肉!还有辣子鸡!”
关渡寒嘲弄地笑了。
他在这个家,还不如佣人。
商从枝和商团团把他当作免费的劳动力,而不是丈夫和爸爸,得不到一句感谢,甚至还要被侮辱。
这样的日子,他真的受够了。
没多久,他就听到楼下开门的动静,商团团兴奋地叫着“许书亦叔叔”。
饭香味从楼下传来,关渡寒却连头都没抬。
不用想都知道,这顿饭没有他的位置。
整理好行李箱,关渡寒将其放在衣帽间深处,不让人发觉。
他下了楼,就看见商从枝和许书亦并排坐着吃饭,一旁商团团正在殷勤的给许书亦夹菜。
“许书亦叔叔,你尝尝,这个好吃,你肯定喜欢!”
许书亦笑吟吟地说着谢谢,余光瞟到关渡寒,只当没有发觉。
他笑着问商团团:“团团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这么关心我呀?”
商团团一脸骄傲,“当然啦!我最喜欢许书亦叔叔了!要是许书亦叔叔是我的爸爸,我不仅会记住你爱吃的菜,等我长大了,还要去学着做,专门做给许书亦叔叔吃!”
关渡寒的脚步微顿,心口传来密密麻麻的疼痛。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不在乎了,但商团团的话还是让他溃不成军。
上一世,女儿别说为他做什么,哪怕是跟他说话语气好一些,关渡寒都能开心好几天。
关渡寒再也待不下去,转身回到了楼上。
他关起门,将一切屏蔽在外。
再等等,最多再等一个月,他就能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的声音渐渐小了。
关渡寒算着时间,准备出门,却听见门口传来商团团撒娇的声音。
“许书亦叔叔,你别走好不好?你哄我睡午觉嘛!”
许书亦语气宠溺:“团团乖,走吧,我们去房间。”
关渡寒捏紧了手,走到了阳台。
他的房间跟商团团的房间挨着,方便他随时过去看孩子。阳台的门打开,正好能听见许书亦给商团团讲故事的声音。
关渡寒内心发紧,前后两世加起来,他都不曾跟自己的女儿这般亲近。
许书亦却能轻而易举地做到。
房间内,许书亦坐在沙发上,目光温柔地看着商从枝,“我们一起,陪团团一会儿。”
商从枝坐到许书亦身旁。
他有些痴痴地看着商从枝的侧脸“从枝,为了团团,也是为了你和我,你跟关渡寒,准备什么时候分开?你和他,只是形式婚姻,不是吗?”
“我愿意做团团的爸爸,她也很喜欢我。还有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商从枝蹙眉看向许书亦。
许久,她移开目光,低声道:“我对关渡寒,有责任。”
这话落入关渡寒耳中,他嗤笑,眼中尽是嘲讽。
责任?
她只是舍不得自己这个免费的劳动力罢了。
许书亦有些不甘心:“你是不是,对他有感情了?”
商从枝下意识否认:“怎么可能。但她毕竟是团团的亲爸,我至少,要给团团一个完整的家。”
两人的对话,落进了商团团耳中。
她本想装睡逗许书亦玩,听到这话后微微捏紧了小手。
爸爸,可真讨厌。
要不是他占着这个位置,许书亦叔叔就能做她的爸爸了……
要是爸爸能自己离开,就好了。
一直到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商团团这才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揉了揉惺忪的双眼。
商从枝早已离开,只剩许书亦独自守在床头,收拾着床头柜上的故事书。
“许书亦叔叔,妈妈呢?”她伸手轻轻拽了拽男人的衣角,小声询问。
回过头,许书亦宠溺地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柔声道:“你妈妈还有点工作要处理,先回书房了。”
“你怎么醒了?再多睡会儿。”
商团团摇了摇头,双手拉住他的胳膊晃了晃,撒娇似的道:“许书亦叔叔,我明天想去游乐园玩,你带我去,好不好?”
闻言,许书亦怔了怔,委婉地回绝,“可是你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听话,等下次放假了,叔叔再带你去玩。”
“不要!我就要明天去!”商团团嘟着嘴,眼巴巴地望着他,眼眶中酝酿着泪水,“许书亦叔叔,我都已经很久没去过游乐园了,你就答应我吧!”
“上学的事,我有办法解决!”
拗不过她的再三恳求,许书亦只好妥协了下来,微微颔首,“好好好,明天叔叔忙完了再来接你,带你去游乐园。”
隔天上午。
许书亦早已经离开,关渡寒自顾自下来吃早餐。
商团团看到他,不安好心的跑到厨房,端了杯牛奶出来,放到了关渡寒面前。
“爸爸,我给你热的牛奶,快喝吧!”
平日里商从枝事务繁忙,都是爸爸送她上学。
只要让爸爸没办法送她去学校,她就能和许书亦叔叔出去玩了!
关渡寒面无表情看了眼商团团,不知道她又打的什么主意。但无论是什么想法,他都不在意了。
关渡寒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
牛奶的味道有点古怪,关渡寒正想询问,就感觉到一股豆味涌上来,充斥着他整个喉咙。
关渡寒不敢置信地看向商团团:“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商团团一脸心虚,“豆浆,爸爸不喜欢吗?这可是我亲手给你倒的!”
关渡寒不可置信,他对豆浆过敏!
很快,他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窒息感潮水般涌来,难以支撑地倒在地上。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商团团抱怨的声音。
等再睁眼,关渡寒已经到了医院。
他转头,就见商团团一脸埋怨地站在他床边。
见他睁开双眼,她又快速掩饰住情绪,吸了吸鼻子,嗓音哽咽。
“爸爸,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你……”
商团团的话让关渡寒微微僵住。
往日,她只会幸灾乐祸地指责自己,现在怎么开始关心他了?
而商团团身后,商从枝的神情尤为冷漠。
“过敏而已,你故意装晕闹到医院,是不是太夸张了?”
“爸爸,你是不是因为生我的气了,才故意装晕吓我?”
商团团委屈巴巴地低垂下脑袋,目光落在了输液管上。
她握住关渡寒的手,不安好心的抬手一抓,“爸爸,大不了我跟你道歉嘛,你就别生气了!快起来,送我去上学!”
输液针戳着关渡寒的皮肉,尖锐的疼痛让关渡寒眉头紧皱,下意识的推开商团团,她险些跌倒在地。
商从枝当即恼了,“你疯了吗?对孩子动手?”
团团哇的一声哭了,挥舞着手就去打病床上的关渡寒:“坏爸爸,我讨厌爸爸!!”
她的小手不安分的来回扑腾,疼的关渡寒面色惨白,血管开始回流。
等输液针跟皮肉终于分离的时候,他的手背已经高高肿起,鲜血滴在洁白的床单上,殷红刺目。
汹涌的血腥味,冲破鼻腔。
吓得商团团忘了假哭,愣愣地看着关渡寒,就连商从枝都有些骇然,神情微妙的想要上前捂住他的伤口。
可手伸出一半,还是退了回来。
关渡寒大口喘息,平复后干脆抽调全部输液设备。
他静默的看着这个疼爱了两辈子的女儿,苦笑,“团团,你就这么讨厌我,想我去死是么?那样就会有个新爸爸陪伴你?”
被拆穿小心意,商团团嗫嚅。
她紧张惜惜的抓着商从枝的衣角,不敢说话。
商从枝抿了抿唇,冷声道:“孩子又不是故意的,你和她计较做什么,她是你的亲生骨肉,为什么你做不到包容?”
关渡寒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过敏,妻子和女儿都是知道的。
商团团故意让他喝了带‘作料’的牛奶,害得他差点休克死过去。到商从枝嘴里,就成了他不包容?
“你还想我怎么样?把这条命送给她?”
商从枝脸色更难看了,她冷峻的面容沉冷阴寒,“我说你一句而已,至于要把死挂在嘴上么?”
“关渡寒,你什么时候会威胁人了?”
话音未落,许书亦推门进来了。
团团眼睛一亮,立马扑到许书亦怀中,就开始嘤嘤抽泣的告状,“呜呜呜...许书亦叔叔!爸爸坏,他打我!”
许书亦诧异的看了眼眼眶发红的关渡寒,又深情地望了眼正有怒意的商从枝,心里了然。
他温柔的拍了拍团团的小脑袋,“乖,不哭了,叔叔会心疼的。”
许书亦放下水果篮,站在商从枝身边,仿佛他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队。
他略有歉意道,“关哥,对不起,怪我和团团走的太亲近,她不是个坏孩子。”
好,很好!
既然他才是那个碍眼又无用的,他走就是了。
他会顺了所有人的意!
医院前台。
关渡寒递上自己的病历单,淡淡道:“我要办出院手续。”
护士长看到他高高肿起的手背,蹙眉,“你不是302病房的那个过敏病人吗?症状还没消退呢,怎么就出院了?”
关渡寒声音沙哑,“我还有事,先帮我办理吧。”
护士长态度坚硬:“不行,你的过敏症状非常严重!就算要办理出院,也要你家里人同意才行!”
关渡寒哑然。
他还哪有什么家人?
沉默片刻后,他拿着单子转身离开,决定自己出院。
楼梯口,迎面遇见刚下来的许书亦。
“还没走呢?”许书亦阴阳怪气,“该不会是发现没人来追你,这戏演不下去了?关渡寒,你要是敢临时反悔不跟从枝离婚,我一定会让你身败名裂!”
关渡寒冷冷看向许书亦:“不用着急,我很快就会走,冷静期一到,我一分钟都不会耽误。倒是你——”
“喜欢当接盘侠,希望你以后不要后悔。”
许书亦气的捏拳,要不是当年商家出了变故,商从枝的丈夫本就该是他!
楼上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许书亦朝上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恶意的笑。
“关渡寒,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你到底输得有多彻底!”
话音刚落,许书亦一把抓住了关渡寒的手,表情变得惊惧不已。
“关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和团团那么亲近的,我是真心喜欢这个孩子。”
许书亦说的动容。
自导自演后,戏虐一笑,径直往后倒了下去。
他身子瘦弱,滚了四五圈才在转角口停下。
“许书亦叔叔!”
“阿亦!”
商从枝和商团团焦急地呼唤声打破了关渡寒的怔愣,母女两不知何时下了楼。
许书亦趴在那痛苦呻吟,看到商从枝,更是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对不起从枝,都是我的错,你别怪关哥……”
商从枝叫医生过来将人抬上担架。
“关渡寒,你还有没有一点人性?若是阿亦出了任何事,我一定在你身上,百倍奉还!”
关渡寒恍惚地站在原地。
女人眼中的关切快要溢出来。
结婚五年,她都未曾那么宝贝过自己。
如今,对待另一个男人却那样的在意。而自己的宝贝女儿,着急的要哭了,根本没看关渡寒一眼,就追着妈妈的脚步跟了上去。
“许书亦叔叔你再忍忍,我们去看医生,不会有事的!”
商团团的话语声隐隐传来,一点点刺激关渡寒的神经。
稚嫩的童声在整个楼道内回荡,“爸爸太恶毒了,许书亦叔叔受苦了!”
“你放心许书亦叔叔,我从此以后再也不认他当爸爸了!以后,你才是我的爸爸!”
关渡寒的心脏痛像是被人捏紧,扯碎。
痛的汗如雨下,大口喘息。
商团团的话如同魔咒在耳边回荡。
他知道,自己跟商团团的父女情,真的到此结束了。
手机响起,关渡寒机械地接通:“哪位?”
他沙哑的话语声让电话那头的工作人员微顿。
片刻后,对方客气地开口询问,“您好,关渡寒先生我们是国际航空公司的。您订的机票已经出票,请再次确认登机时间。”
关渡寒将喉咙里的酸涩痛苦全数咽下。
“帮我提前。我要,尽快离开。”
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没有商从枝,没有商团团。
他只是关家的儿子,关渡寒。
既然所有人都讨厌他,他就走的远远的,再也不回来了!
医院。
看着躺在病床上男人苍白的脸色,商团团忍不住红了眼眶,扑进他的怀里,嗓音哽咽。
她的手紧紧握住许书亦的小拇指,心中对那个所谓的父亲怨念更深,“许书亦叔叔,对不起!要不是因为帮我去买冰淇淋,你也不会被爸爸欺负,从楼梯上摔下来。”
“我讨厌爸爸!我以后再也不要理他了!”
为许书亦做了遍全身检查,医生的诊断是他的小腿中度骨折,需要休养小半个月。
这段时间,他连床都下不了。
许书亦抬手宠溺地揉了揉她了脑袋,勉强挤出一抹微笑,“团团,这不怪你。”
“或许是因为我哪里惹得关哥不开心了,他才会情绪失控推了我,我相信他不是故意的。”
他的挑拨离间很管用。
商团团稚嫩的脸颊很快布满了怒色,愤愤不平道:“许书亦叔叔,你不用帮爸爸说话!他分明就是看不惯你和我们的关系好,才故意伸手推你!”
说着,她抬头看向身旁眸色阴沉的商从枝,态度坚决,“妈妈,我不想要爸爸了,你跟爸爸离婚,跟许书亦叔叔结婚好不好?”
“许书亦叔叔才是最适合当我爸爸的人!”
许是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商从枝怔愣了一瞬,随即陷入沉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和她开口。
她是不喜欢关渡寒没错。
可却没有到达要离婚的地步。
这些年,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那个男人,想到离婚后的生活,她竟觉得会不舍得。
“团团,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的爸爸,你放心,这件事……”
商从枝正欲解释,话还没说完,就被许书亦抢先一步打断:“团团,你怎么能这么说呢?爸爸是永远都无法替代的,也是这个世界上最疼你,最爱你的人。”
“就算将来我真的和你妈妈在一起了,也不希望你会因此冷落爸爸,知道了吗?”
商团团努了努嘴,即使再不情愿,但在看到他严肃的神色后,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许书亦叔叔。”
他的善解人意让商从枝心中的愧疚又加深了几分,眸底划过一瞬心疼,“阿亦,这件事,我会让他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时,护士敲了敲病房的门走了进来,“许先生,该上药了。”
她走近床边,小心翼翼地撩开许书亦额前的碎发,用棉签蘸取少量的药物替他轻轻擦拭着。
药物沾到伤口的那一瞬,许书亦疼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见状,商团团用力推开了面前的护士,怒不可遏道:“你弄痛许书亦叔叔了!出去!许书亦叔叔的伤口不需要你上药!”
猝不及防地跌倒在地,护士强忍着痛意从地上爬起来,正欲开口。
对上商从枝冷凝的视线,她到了嘴边的话重新咽了回去,唯唯诺诺地退出病房。
“许书亦叔叔,我帮你呼呼,呼呼就不痛了。”商团团凑近许书亦的脸颊,轻轻对着伤口吹气。
“团团,叔叔不痛。”许书亦捧着她的脸,眸中的宠溺几乎要溢出来,“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这点伤对于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商团团抿紧下唇,双颊气囊囊地鼓起,面露担忧。
想到了什么,她期待地掀起眸,提议道:“许书亦叔叔,不如这段时间你搬去我们家住吧?”
“这里的护士毛手毛脚的,根本就照顾不好你,你跟我回家,我和妈妈也能放心。”
闻言,许书亦下意识看了眼商从枝,一时有些为难起来,“这……不太好吧?”
“我毕竟是外人,如果真的住进你家,恐怕关哥会介意的,我住在医院其实挺好的。”
商团团当即就不乐意了,不悦地轻哼一声,“你的伤本就是爸爸导致的,他应该对你负责!你住进我们家后,就由他来照顾你!”
“许书亦叔叔,你要是不答应我的话,就是不够喜欢我!”
干笑了两声,许书亦抬头观察着商从枝的反应。
如果她心里真的有自己,应该不会拒绝。
他就不信自己和她这么多年的感情,还比不过一个家庭煮夫。
斟酌再三后,商从枝淡淡点了点头,“阿亦,不用有心理负担,你来家里住的事,我会找机会和他说明。”
……
关渡寒提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正巧碰见了站在门口的许书亦。
旁边,商从枝谨慎地搀扶着,另一只手还提着从医院收拾回来的行李。
双眸被刺痛,关渡寒的脚步倏然顿住,整个人如遭雷击,怎么也迈不出下一步。
从前,商从枝哪怕和他再亲近,也绝不会把他领进家门。
可现在,他们还没离婚,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把他接了回来。
也是。
在这段感情中,他一直都是那个局外人。
商从枝甚至连正眼都没给他,直截了当道:“阿亦在家里住一段时间,休养好了就会搬出去。”
关渡寒尽量让自己不那么在意,轻应一声,“你决定就好。”
“我要出去一段时间,家里所有的事都安排好了,保姆会照顾好团团。”
说完,他没有一丝留恋,抬腿往门外走去。
“你不能走!”
商团团快步跑到他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你走了,谁来照顾许书亦叔叔?”
“许书亦叔叔是因为你受伤的,你要担起照顾他的责任!从今天开始,你要一天二十四个小时跟在他身边!”
心下一颤,关渡寒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眉眼处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孩子,“你说什么?”
“你要留下来照顾许书亦叔叔!”商团团重复了一遍。
她坚定的眼神像是一把利刃狠狠扎在关渡寒的心脏上。
他自小教导商团团要成为一个有担当的人。
却不曾想她听进了心里的教诲是为了另一个无关的人。
关渡寒深吸口气,努力平复好情绪,“我不是你们商家的保姆。”
上一世,他为了支持商从枝的事业,甘愿退出职场,在家做家庭煮夫。
家里大大小小的事物均由他一人承担,包括商家两母女的贴身衣物,都是他亲自手洗。
只因他们不想让外人触碰自己的东西,又觉得机洗细菌太多。
而商团团从出生起就体弱多病,日夜不停地啼哭,关渡寒只能夜夜通宵,随时随地照顾。
最后还落得个不得善终。
他从未奢望过这两母女能抱有感恩之心,可现在,自己的付出在他们看来却像是理所应当。
“让开!”关渡寒随手推开阻挡在面前的商团团,推着行李箱就要离开。
重重摔倒在地,商团团嘴一撇,大声哭了起来。
见状,商从枝忙不迭上前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看向关渡寒的眼神像是淬了冰,“关渡寒!你闹够了没有!”
“阿亦因为你小腿骨折,现在不过是来家里让你照顾一段时间,你就这么小肚鸡肠吗?”
注意到他手中的行李,她从喉间发出一声嗤笑,语气不屑,“我告诉你,出了我们商家,你什么都不是!就连最基本的开销都支付不起!你可要想好了!”
自从结婚后,这个男人便久居家中,所有的生活开销全部压在她一人身上。
曾经在职场上雷厉风行,干练精明的关总早已不复存在。
换做任何人都不会蠢到放弃这么优渥的生活,更何况他早已爱自己入骨。
毫不掩饰的贬低让关渡寒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熄灭。
所以,这就是她任意拿捏自己的资本吗?
如今的他,一无是处,所以她笃定自己不会离开,也愈发变本加厉起来。
关渡寒掀眸直对女人怒意甚然的眼眸,脸上掀不起一丝波澜,“商从枝,别忘了,五年前若不是因为我们关家,你现在只不过是个落魄千金。”
当年,商家濒临破产,欠下一大笔债务。
是关父的帮助让他们家死灰复燃,东山再起。
为了报答当年的恩情,商父当即便做主定下了两人的婚约,所以关渡寒为了表明自己的心意,婚前什么都没要。
饶是重活一世,关渡寒看着这张完美得找不出瑕疵的脸庞,还是会忍不住悸动。
往往越美丽的东西,越是遥不可及。
“你!”商从枝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
许书亦连忙拉住商从枝的胳膊,故作善解人意道:“从枝,关哥不愿意的话就算了吧,我住在医院也是一样的,这里再怎么说也是你和关哥的房子。”
“你们要是想我了,就来医院看我。”
说着,他朝关渡寒鞠了一躬,面带歉意,“对不起关哥,我现在就离开,你们别因为我吵架。”
他搀着拐杖,作势就要离去,却被商从枝一把拽住了手腕。
“阿亦,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
“可是……”许书亦一时陷入为难,下意识看向关渡寒,“还是算了吧,我不想破坏你们俩感情。”
他这招以退为进,逼着商从枝从他们俩之间做出选择。
眸底一抹得意转瞬即逝,许书亦嘴角扬起一道几不可查的弧度。
今天,他就要让这男人认清自己的身份。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商团团用力挣开商从枝跳了下去,双臂紧紧环住许书亦的腰肢,疯狂摇着头。
“不要!我不要许书亦叔叔走!”
她伸手指向不远处的关渡寒,恶狠狠地瞪着他,“要走要是你这个恶毒的人走!就算没有你,我和妈妈也能照顾好许书亦叔叔!”
置身偌大的客厅,关渡寒宛如一个局外人,眼睁睁地看着三人心心相惜。
哪怕早已对这对母女失望,他的心还是忍不住刺痛了一下。
像是巨大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透不出一点儿光亮。
到底是有多失败,才会让自己辛苦照顾这么久的孩子一心为了别的男人将自己赶出家门。
而结婚五年的妻子,心思早已经不在他这儿。
“你确定要走?”商从枝步步朝他紧逼,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我们商家的门,可不是想进就进的。”
眉眼染上一丝冰霜,关渡寒不带犹豫地给了肯定答案,“这个家,留给你们!”
“好!好!关渡寒,你还真是好样的!”商从枝死咬着后槽牙,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要走,可以!阿亦的伤势恢复后,你随时可以离开!”
“在此之前,你休想踏出家门半步!”
她说得理直气壮,好似许书亦的伤真的是他一手促成。
关渡寒瞳孔猛地一颤,在许书亦面前,他就像是个笑话。
“商从枝,我们,离婚吧。”关渡寒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
比起心中的疼痛,他更后悔的是没能早点识清这对母女的真面目。
“你说什么?”许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商从枝脸上闪过一瞬错愕,但很快,又被盛怒代替,“关渡寒,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她自诩这些年对他不差。
奢侈品,赛车,酒庄,什么都给他送。
可偏偏关渡寒还不知足,竟因为一点儿小事,把离婚挂在嘴边。
商从枝漂亮的瞳孔中透着一丝刺骨的寒冷,“关渡寒,你以为你是谁?要离婚也是我先提,你又有什么资格?”
当年死皮赖脸都要进商家的是他。
现在,享受够了这种生活,要离开的,还是他。
还真以为他们商家想进就进,想离开就离开不成?
视线落在他手中的行李箱上,商从枝给身后的保镖递了个眼色,“把先生带回房间,没有我的吩咐,不准踏出大门半步!”
“是,夫人。”
“先生,对不住了。”保镖缓缓朝关渡寒走去,伸手抢过他手里的行李箱。
商从枝丝毫不顾及他的感受,语气不容置喙,“把他带上楼!”
拉扯中,行李箱的拉链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撕扯开,里面的东西倾数洒出。
一个相框掉落在地,清脆的响声在大厅内响起。
玻璃框碎了一地。
照片上的,赫然是关渡寒已经去世的奶奶。
这张照片,是奶奶留在世上最后的念想。
不顾佣人的阻拦,他从地上爬起,发了疯似的冲了过去,低头拾起地上的照片。
碎片扎进指尖,一抹鲜红的血液随着手指滑落在地。
“啪嗒!”
他的心跟着一同沉浸湖底,再无生机。
见状,商从枝的心口似是堵了一块巨石,下意识想要向前。
可还没等迈出那一步,她的手腕便被身后的许书亦扼住。
后者痛苦地蹲在地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一点儿血色,“从枝,我的腿……好痛。”
他可怜的模样顺利将商从枝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没心思再顾及关渡寒,她推着男人便朝楼上走去,“马上叫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女人决绝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视野,偌大的大厅中,独留关渡寒一人坐在地上,孤单落寞。
都说十指连心。
可他却分不清内心的痛楚究竟是因为商家母女,还是其他。
身边,保镖已经开始不耐地催促:“先生,请您先回房间,您的行李我们待会儿会收拾好。”
关渡寒轻手拾起地面上的碎相框,缓缓站起身来,“不需要麻烦你们,我自己收拾。”
他正欲夺过保镖手中的行李箱,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关渡寒再次醒来时,天色已经彻底暗沉下来。
月光透过窗户洒落进来,他的手已经被包扎好。
想到了什么,他从床上起身,径直朝房门走去。
可房间的门早已被人从外面反锁。
“商从枝!放我出去!”
任关渡寒怎么嘶喊,回应他的,始终是无尽的沉默。
心跟着一点一点沉入谷底,他顺着墙沿缓缓滑坐在地,眸底一片凄凉。
他不明白,为什么商从枝明明不爱他,却又还要将他锁在房间,不让他离开。
仅仅只是为了把他留下来照顾许书亦?
正当关渡寒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许书亦双手抱臂,眉眼中充满了讥讽与不屑,“关渡寒,我要是你,早就识相地离开了。”
“你就算费尽心思娶了从枝了又怎么样?五年过去,从枝心里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就连团团也不愿意承认有你这么个父亲,你做人未免太失败了。”
整整五年。
关渡寒在商家受尽了冷眼。
不被妻子重视,不被女儿尊敬,这些他都可以忍受。
可唯独受不了一个插足他们婚姻的第三者以上位者姿态在他面前炫耀。
许书亦能有这种底气,是商从枝给的。
关渡寒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眸底没有一丝情绪起伏,“许先生,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但请你搞清楚,不是我不愿意离开,而是商从枝不愿意放我走。”
“只要她愿意让我离开,我现在就能去民政局把离婚手续办好,前提是,许先生有那个能耐。”
触及心中的逆鳞,许书亦面色铁青,气急败坏道:“关渡寒,你真以为从枝不让你离开是因为放不下这段婚姻吗?我告诉你!她是因为我才选择将你留下。”
“我只需要和她提一嘴,她便会毫不犹豫地跟你离婚!”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在商从枝旁边吹过耳边风,想让她和这男人离婚,跟自己在一起。
但每次她都找各种各样的理由逃避这个话题。
他与她青梅竹马,又怎么会不知道他心中的想法?
他必须要让商从枝在他们俩之间做出抉择了。
“是吗?”关渡寒饶有兴致地挑眉,轻笑一声,“那我就等许先生的好消息了。”
这五年的感情,这个家,他都不想要了。
许书亦微眯起眼眸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男人,似是在分辨他话语中的真假。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关渡寒和从前有些不太一样。
从前,他纵使在商从枝面前再卑微,也无法忍受自己和她在一起。
而他现在的态度,像是真的不在意了。
收回目光,许书亦侧身让开一条道路,试探性开口,“关渡寒,你要是真的有心成全我和从枝,现在就可以离开。”
“放心,从枝那边,我自会解释。”
话落,关渡寒当即便转身拿过行李箱,毫不犹豫地往门外走去。
在经过许书亦身边,他脚步顿了顿,“许先生,如你所愿,祝你幸福。”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离开。
自商从枝买下这栋别墅起,关渡寒就知道后院中还有一道后门。
从那儿离开,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力。
在路边随意拦了辆出租车迈进后座,关渡寒口袋中的手机响了起来。
接起电话,男人恭敬的嗓音从听筒内传来,“关先生,您的机票已经改签成功,将于今天下午两点起飞,请做好登机前的准备。”
关渡寒轻应一声,扭头看向窗外。
曾经,他也憧憬过和商从枝白头偕老,看着商团团长大成人,结婚生子。
而现在,这个地方,似乎没什么好留恋的了。
从今天开始,他只是他自己,再不是谁的丈夫,谁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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