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沈思愿萧雨晴《沙漠海》

相恋五年，我以为我会和裴晏走到最后。
他却缺席了对于我们而言都至关重要的颁奖典礼，只是为了陪着新救赎的女孩郊游散心。
我只好以女友的身份代领，在主持人的救场之下拨通了他的电话。
接通的人却是那个女孩。
颁奖台上，我在众人的议论声中瑟瑟发抖。
屏幕中的裴晏却为搏女孩一笑，在海滩上空中为她下了一场烟花雨。
一场他曾经承诺过，只会为我而下的烟花雨。
在主持人的提议下，我再次拨通了裴晏的电话。
与先前在台下的数次无人接听不同，这次，裴晏接了。
场上场下瞬间安静的落针可闻。
我在台下几百人的注视之下看向屏幕，终于升起的几丝希望却在看清出现的那张脸时消散彻底。
连同本已经漾在唇角的那抹笑意。
我拨出的明明是裴晏的号码。
接通的人却是萧雨晴。
台下重新开始了窃窃私语。
她却丝毫不受影响。
仍是那副温柔可人的模样，在电话另一边轻声询问：「思愿，有什么事情吗？」
……什么事情。
我只觉得百般讽刺，心脏却不受控制地隐隐作痛。
一星期前，发现自己瞒着裴晏寄出的照片获奖之后，我满心雀跃的去和他分享这个惊喜。
可甚至都没将内容看完，裴晏就蹙起了眉。
他将手机塞回我手中，声音冷硬：「我那天有很重要的事情，没空陪你。」
「而且，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也不适合参加这种活动。一个无足轻重的颁奖典礼而已，推了吧。」
我怔忡在原地。
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怀疑是自己幻听。
半晌，才想起反驳：「可是你明明——」
「沈思愿，别耍小孩子脾气。」
「我也是为你好。」
一句话，将我接下来的所有反驳都堵死。
后来，我又几次尝试着提起此事。
可结果毫无差别。
最终，裴晏仍是没答应和我同去颁奖典礼。
我为此很是消沉一阵。
直到从他人口中得到裴晏近期在准备惊喜的“小道消息”之后，才又从情绪的泥潭中被捞起。
我反复催眠自己，他没有忘记曾许下的誓言。
只不过是又有了什么更浪漫的方式。
欲扬先抑——想要给我惊喜而已。
想的多了，最后也真的信了。
可现实终究不堪一击。
一阵烟花爆炸声将我从回忆中拉出。
我抬起头。
屏幕前的脸不知何时换成了裴晏。
那是我在梦里曾经描摹了数次的脸庞。
我喃喃开口：「裴晏……你不记得我们的承诺了吗？你明明、明明……」
你明明说过，要娶我的。
声音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
梦里的裴晏会很是温柔的哄我。
梦外的裴晏却满是不耐。
「你究竟要烦我到什么时候？沈思愿，能不能别那么贱，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了是吧。」
手机被随意抛到一边。
视频通话并未挂断。
画面中刚好能呈现两人相互依偎的身影。
声音因为遥远而模糊。
「……阿愿那边真的没事吗？」
「没关系，不用管她……她能有什么怨言，不过是一条赶也赶不走的狗罢了。」
我仿佛能看到他烦躁的表情，可在面对萧雨晴时，又那样温柔。
「只要你能开心，一切就都值得。」
海天交界处燃起簇簇烟火。
并肩而坐的两人是再相配不过的壁人。
而我，像是自演自唱的小丑。
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抱住自己，缓缓蹲下身。
在众人或同情或讥讽的议论之中，终于意识到。
原来裴晏口中的无足轻重……
其实是我啊。
我在台上蹲了很久。
不知为何，明明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视频通话却仍然没被挂断。
屏幕内烟花不停燃着。
屏幕外看客议论纷纷看着热闹。
场上场下的嘈杂传到耳朵里，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纱。
只有烟花的爆炸声那样清晰。
没有人站出来结束这一场闹剧。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个念头。
我要离开这里。
随便躲进哪里都好，至少不要再看着裴晏和别的女人浓情蜜意。
可情绪波动过大带来的副作用让我头晕目眩。
哪怕已经挣扎着站起身。
踉踉跄跄着只走了两步，就失去平衡向前摔去。
意料之中的疼痛却并未袭来。
眼前是闺蜜方莹关切的脸。
她眼里似乎有泪，声音也急切：「阿愿，没事吧，哪里不舒服？」
「没事的，你别害怕……我在这里呢，我陪着你。」
「方莹，我想离开这里……」
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我只来得及抓住她，说出这最后一句话。
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我已经回到了自己和裴晏的家中。
守在我床边的人是方莹。
尽管已经预料到了答案，我还是不死心的开了口。
「裴晏呢？」
方莹闻言愣了愣。
然后才想起什么一般，勉强笑着：「我给他打了电话，应该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我点了点头。
可方莹不知道。
我对她再了解不过，我又怎么会看不出她撒谎时的模样。
她眼眶微红，几次欲言又止。
打了电话是真，只是在裴晏那碰了壁也不假。
恐怕现在的裴晏还仍然陪在温柔乡身边，专注哄着萧雨晴开心。
哪里还能顾得上我这个正牌女友的死活。
问的烦了，恐怕也只会留下一句。
「我早就警告过她不要去，她如今这副要死要活的样子，又能怪谁？」
但我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她是我的朋友，只是想要我开心罢了。
相顾无言许久。
我牵起她的手，低低嘟囔了一句，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你说……我和裴晏，是不是真的没有以后了？」
方莹良久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阿愿，你也应该放下过去……重新开始了。」
方莹说的没错。
也许，我早就该放下裴晏了。
毕竟自从车祸后，萧雨晴出现。
我和裴晏之间的关系就出现了不可磨灭的裂痕。
在无尽的争吵之中，无法修复，由小变大。
成了我最不愿提及的伤疤。
恋爱四周年纪念日。
我和裴晏在出行的途中遭遇了严重的车祸。
我为了护住他受伤严重。
在医院经过了数天的抢救后才终于脱险。
在重大变故造成了身心创伤之后，我的心理出现了一定的问题。
记忆混乱，时好时坏，甚至出现了自残倾向。
需要二十四小时看护来确保安全。
而那时裴晏也才康复不久。
除了处理车祸的事情，还要再分出心来照顾脆弱不已的我。
在最一筹莫展时，萧雨晴出现了。
她是在轻生时被裴晏随手救下，为了报答，到医院接管了我的护理。
在她的陪伴照顾之下，我逐渐康复。
曾经，我还对这个父亲入狱，母亲重病的小姑娘心怀怜悯。
甚至，在我出院后，裴晏要她住进我们家里时，也没有开口拒绝。
裴晏那时还能耐心地和我解释：「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我平时忙，她过来能更方便照顾你。」
彼时，我天真的相信。
相信裴晏是为我着想，别无私心。
可渐渐，我发现裴晏不再与我亲密。
养着我，照顾我，也变得像是为了任务一般。
最初，我安慰自己。
他也许只是顾及我的身体。
直到——
我无意间撞破了两人的亲密。
我不明白，为什么不久前还互相许诺着未来的人，怎么就突然变了心。
那天，我几乎砸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声嘶力竭地朝着裴晏怒吼，要他和萧雨晴滚出去。
裴晏只说了一句话。
「闹够了就冷静点，沈思愿，你要清楚。这是我的房子。」
我就再无力反驳。
之后，我尝试过乖巧，也尝试过继续争吵。
可结果无一例外。
都是将裴晏朝着萧雨晴更推近一步。
方莹一直陪我到中午吃完饭。
公司的电话再次袭来，无法缺席的会议让她不得不带着担忧离开。
我从窗口盯着她的背影直至消失。
转过身刚想回卧室，就看到门厅前，站着拿着相机，风尘仆仆的裴晏。
他一言不发，就想往书房走。
我将他拦住。
心情不佳，说出的话也带刺。
「原来你还会回来啊，我还以为你迷路了，要永远和别人一起过下去了呢。」
裴晏被我噎得脸色一黑。
「雨晴心情不好……我陪她散心而已。」
「你不要想那么多。」
可笑，谎言都说得那么拙劣。
「又拍了什么，不打算分享一下吗？」
没再等裴晏反应，我将相机抢过。
相册中，一张又一张。
是萧雨晴开怀的笑脸。
勉强维系的理智再次崩裂。
他笑说「往后，我就只拍你一个人。拍照是我所爱，你也是我所爱。所爱只为所爱。」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而曾经诚心许诺的人。
如今却用镜头，记录下了另一个人的笑颜。
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我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
「只是散心？那裴晏，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如同之前的数次争吵一般，裴晏仍旧一言不发。
我却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在再次质问仍然得不到回答时，高高举起相机摔下。
裴晏没能即使拦住。
终于急了。
他一把将我推开，蹲下身去检查相机的状况：「沈思愿，你疯了！？」
我笑着，眼泪却控制不住的掉：「怎么，摔了你给萧雨晴拍的照片，终于急了？」
几次尝试仍然无法开机之后，裴晏取出了相机中的储存卡。
他站起身，深呼吸了几次，再三忍耐过后，还是冷着脸朝我丢下一句：「你再这么控制不住自己，之后会后悔的。」
说罢，摔门而去。
我站在原地。
看着满地的狼藉，一点点将仅存的希冀嚼碎。
然后慢慢蹲下身去，环抱住自己。
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
也许……我真的该放下了。
这次争吵过后，裴晏一连几天没再出现在我面前。
再次相见时是在商场内，萧雨晴正陪在他身边。
我第一反应就是远离。
却又因为被萧雨晴叫住，而不得不停留。
大概是为了维系她温柔知性的人设，她上来便是对我嘘寒问暖。
「身体最近恢复的怎么样，还有什么不舒服吗？」
我侧身躲过她的触碰，冷笑道：「我和你很熟吗？」
萧雨晴脸色闪过了一丝尴尬和受伤。
裴晏本想要阻拦，却被她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我听……裴晏说了前几天的事，这事的确是他办的不对，是我们的错，我和你道歉。」
她说着，不死心地又想要靠近我。
我忍无可忍。
可伸出的手刚刚来得及碰到萧雨晴，就被人粗暴的攥着手腕扯开。
裴晏将萧雨晴护到身后，朝着我怒斥：「你别碰她！」
我突然觉得好笑。
看着两人彼此相护的模样，又觉得很没意思。
无论是裴晏，还是这段感情。
我清了清嗓，用最大音量来吸引路人的注意力。
「既然你们郎情妾意两情相悦，我干脆也就不继续做这个恶人，让你们名不正言不顺，谈个恋爱还要躲躲藏藏。」
「裴晏，我们分手吧。」
「我成全你和萧雨晴。」
话音才落。
原本只有三五看客的周围瞬间围了一群人。
有人甚至在举着手机录像。
裴晏脸色铁青：「沈思愿，你不要乱说！」
我冷笑：「我乱说？」
「我是真心实意祝福你们的啊。我终于识相的退出了，你不该感谢我吗？」
「还是说你仍然不满足，需要我再为大家讲述一下你们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
裴晏被我怼的哑口无言。
脸色由红到白，由白变黑，最终忍无可忍。
他不顾我的挣扎，强行将我带回了家。
最初强撑的那一口气散去。
车上，我就感觉身体出了问题。
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千斤重的大石，闷痛着喘不上气。
但我不愿露怯，就一直忍着。
但状况并没有因为我的忍耐缓解，反而是愈演愈烈。
回到家强撑着上楼时，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浑身都在发抖。
萧雨晴率先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阿愿，你怎么了？」
余光中，我看到她拿着水杯和药朝我走来。
除了生理上的难受，我还莫名升起了一股难言的恐惧。
萧雨晴刚刚搬过来时，也总喜欢哄着我吃药。
起初，我不疑有他。
可每次吃过药后，我都浑身无力，终日困顿。
避着她偷偷将药扔掉几次之后，情况才终于好转。
我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打落了她手中的药和水杯。
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边就响起了一声尖叫。
我明明没有用力，萧雨晴却从楼梯上摔了下去。
玻璃碎片划破了她的手臂，鲜血流了一地。
裴晏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他几乎是瞬间眼就红了。
他小心翼翼萧雨晴抱在怀里，确认她并无大碍之后，才又惊又怒地朝着我吼：
「沈思愿，你闹够了没有？！非要看所有人都一团糟你就开心了？！」
巨大的声音吵得耳畔嗡嗡作响。
我的身体愈发不受控，视线中他的脸都成了虚影。
但暴怒的裴晏并未发现这一点。
他冲上来将我扯到萧雨晴身边，命令道：「道歉。」
「我没有错。」
我一字一顿。
「……道、歉。」
「她活——」
剩下的话被一个毫不留情的耳光打断。
脸颊上的疼痛似乎顺着神经直连大脑，一阵阵抽痛让我眼前发黑。
裴晏再说什么，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我闭上眼，放任自己向后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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