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健淼淼张荣《慕落映相思》
慕建是我的丈夫。
在他消失的第八年。
我在我当服务员的酒店里遇见了他。
他搂着一个明艳的女人,带着几个朋友,走进了我负责的包房里。
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
他的注意力没有被我分走半分。
“先生、小姐,菜上齐了。”
我极力控制着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他头都没抬,继续招呼着朋友喝酒。
我鞠了一下躬,便退到门外静候。
无人注意,我眼角滑落的那滴泪水。
……
“健哥,恭喜啊!抱得美人归!”
包房内慕建朋友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健哥,我敬您和马小姐,祝您百年好合!”
“健哥,你当了马老大的女婿,他手下的产业以后不全都是您的?”
“之后可全仰仗健哥提点了!”
我透过门缝向屋内看去。
慕健端着酒盅,一口接一口的喝过别人的敬酒。
脸上涨得发红。
和8年前一样,他还是喝不了什么酒。
我很想上前劝他不要再喝下去了,可是我却不是那个身份。
马小姐整个身子像是没有骨头一样,瘫软在慕健的怀里。
推杯换盏中,时不时的抬头亲一下他的脸,眼神已是醉的迷离。
我攥紧拳头,心口传来一阵酸涩的阵痛感。
看着一桌子我从未品尝过的的好酒好菜,胃里泛起了一丝恶心。
“刘姐,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啊。”
小晓端着菜走过来。
“要是不舒服,我可以替你一下晚班。”
我接过小晓手里的菜,端进屋里。
走到慕健身边,将那盘菜弯腰放在了他的正前方。
手腕不经意的触碰到他的肩膀。
我多希望他可以抬头看一眼我。
用8年前他还未离开时,那种炽热、真诚的目光。
可他没有,他呼喊着朋友们再喝一杯。
搂着马小姐的腰也没松开过。
走出包房,我答应了小晓的换班。
户外的冷空气刺过我的头皮,汗水打湿的头发也立刻结了霜。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包房的窗户。
慕健站在窗前,向我望来。
灯光的阴影使我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我确信,他在看我。
那是一种恋人间的心有灵犀。
我仔细刻画着那夜夜相思的面容,8年的时间,他眉眼间更显冷峻了。
随着他的头被马小姐转到另一侧,我转身走进了风雪中。
我先去托管班,将正在读小学六年级的女儿接回家。
又去了楼下的李大娘家,把慕健深受老年痴呆困扰的母亲接回家。
老式居民楼的灯光昏黄。
我耐心的牵着母亲一个台阶一个爬。
母亲的嘴一直没停下。
“淼淼,今天在学校慕健没有惹你生气吧?”
“快高考了,你一定帮阿姨多督促督促他,少玩一点。”
我无耐的捋过母亲额间的碎发。
“放心吧,妈,他高考考的可好了呢。”
我只顾着自己和母亲的脚下,没想撞进一个男人的怀里。
“淼淼,我来了。”
是我和慕健从小一起的玩伴,张荣。
“小荣啊,你来了,慕健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母亲转着头,寻找着自己儿子的身影。
“他在学校上自习呢,我俩先回家的。”
我随便编了个借口,安抚了母亲焦急的心情。
慕健离开的这8年里,母亲每天都拉着我问慕健什么时候回来。
一开始她还不糊涂,只是念叨着领导太坏,让新婚的小伙天天加班。
后来她糊涂了,以为慕健还在读高中。
可能母亲和我一样吧,想着如果当时不支持慕健的高考志愿,就不会有他这8年的消失。
女儿已经沉沉的睡去了。
恬静的睡相惹人怜爱。
张荣将带来的零食和课外书轻轻放在了她的床头。
轻声对我说,
“小爱明天一睁眼,就有快乐。”
“好,好,小爱的圣诞老人,她荣叔。”
我轻笑。
张荣轻轻的关好小爱的房门,从外套兜里掏出一个信封。
“下个月的生活补助。”
我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还是3000元。
心口的石头落了地。
我将张荣送到屋外。
对上我期待的眼神,他摇了摇头。
留下句,
“没有消息的…不用问了…”
就离开了。
给母亲擦洗好身体,再给女儿批改好作业,已经是凌晨一点了。
我关掉了家里的灯。
在沙发上铺下自己的床。
房子太小了,根本住不下三个人。
想起慕健在酒店吃的那些昂贵的菜品。
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我屈起手指,照着全家福上的他弹了过去。
全家福上,他左手搂着母亲,右手搂着怀孕的我,笑得灿烂。
还是恨不起来他啊。
我将照片捂在心口。
8年了,我依旧清晰地记着,拍下这张照片那天。
那天天气很好。
慕健破格地早下班。
手里拎着一条肥硕的鲤鱼。
他进屋亲了亲我的脸,又亲了亲肚子里的小爱。
就一股脑钻进厨房。
慕健在家里,最喜欢待的地方就是厨房,八大菜系他样样拿手。
都是因为我贪吃。
再出来时,他手里端着一盘红烧鲤鱼。
那是我最爱吃的菜。
慕健精细地替我剔着鱼肉,每一根细刺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我不会挑刺,他生怕我被鱼刺卡住喉咙。
那鱼肉滑嫩鲜香,配着他亲手榨的柠檬水,我吃了满满两大碗饭。
“我家淼淼真能吃。”
他笑着收着桌子上的碗筷,母亲在一旁帮他。
“淼淼去化个好看的妆,妈,你也去吧。”
“我自己收拾就行。”
他穿着高领的黑色衬衣,袖子卷到小臂处,露出精雕一般的肌肉,脸上的温柔与眉眼间的严厉相得益彰。
我以为是晚上要一起出去散步,只是随意地化了个淡妆。
他却不满意,接过我的眉笔,一笔一笔细细的为我描着眉毛。
我们的鼻尖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相识20年,相爱6年,我还是会没出息的脸红。
他端着我的下巴,认真比对着两边眉毛的高低,满意的在我嘴上落下一吻。
从身后掏出一个相机。
“来拍个全家福吧。”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现在吗?再有三个月小爱就出生了,到时候再拍不是更好吗。”
“而且,全家福去影楼拍才好看呢。”
我不解的发问。
慕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摸了摸我的头。
“小爱现在在你的肚子里,也算是全家福。”
咔嚓一声,快门落下。
幸福在那一瞬定格,也结束。
从那后,他再也没回过家。
一开始会打电话到家里,说加班了。
后来,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那张照片,他只印出来了一张,
裱在了相框里,送给了我。
就连电子底片都没有存下。
8年里,我就这样抚摸着这张照片。
向他倾诉着母亲的病情,女儿的成长。
怀念着从小到大的那些形影不离,青梅竹马的快乐时光。
和现在不一样。
我从小,就是被他和张荣两个哥哥,疼爱着长大的。
我是在四岁那年,被慕健的母亲,从孤儿院领回来的小孩儿。
慕健和我同岁,只比我大几个月的他,却有着当哥哥的责任心。
他不忍我受到一点伤害。
高考结束后,我接受了他的表白。
大学四年,我在异地读书。
他每个周末,都会用省下的生活费,坐12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来见我。
大学毕业后,我和他的婚礼十分简单,却特别幸福。
台下只有母亲和他的好兄弟张荣。
是我们全部的亲人。
那个时候,他总说,一会儿看不见我,他就难受。
可是,他已经8年没有来见我了。
我刚到酒店,就看到了他和马小姐的婚礼预定。
“马小姐喜欢咱酒店的宴会厅”,小晓趴在我耳边,“要在咱这结婚呢。”
“经理可高兴了,听说那个马小姐可是来头不小呢。”
我一边换制服,一边接着小晓的话茬。
“好好工作吧,小晓,别去羡慕她。”
预定完宴会厅,马小姐和慕健撒着娇,说还想吃这里的啤酒鸭。
慕健宠溺的笑着,像之前对我那样,揉了揉她的脑袋,又定了满满一大桌的午餐。
小晓在上菜,我端着果汁,围着桌子给每一个客人倒果汁。
强装的镇定还是在马小姐这漏了马脚。
我看到了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倒果汁的手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啊!”
马小姐尖叫了一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你知道我这件纯羊绒的针织衫有多贵吗!”
“你一年的工资都赔不起!”
还在思考她怀的孩子是否是慕健的我,被她这声尖叫拽回了现实。
一时恍惚,我急忙道歉。
“对不…”
第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马小姐的巴掌就扇在了我的脸上。
脸颊火辣辣的烧起来。
我看着她的小腹,看着旁边慕健事不关己的冷淡表情。
愤怒一下子没有控制住,一瓶果汁都向着她泼了过去。
不仅仅是她享受了我丈夫的爱。
更是,
哪有因为弄脏一件衣服就打人的?
我看着马小姐惊慌失措的表情,内心竟然有一种爽感。
可下一秒,这种爽感就被慕健的一个耳光彻底浇灭。
他手腕上的银色手表贴过我的耳朵,冰凉的触感令我无比熟识。
那个手表是我送他的结婚礼物。
“你在做什么?”
马小姐见慕健为她撑腰,赶忙做出柔弱的样子。
“老公,我衣服都湿了,没法出门了”
“太丢脸了”
她趴在慕健的肩膀上哭。
我呆愣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慕健的那个耳光,还没有马小姐的十分之一疼。
他练过武术,很会掌握动作的幅度和力度。
我抬头,见慕健眉头紧锁,脸色阴暗的盯着我,可那双眼睛里,透出一些我能看懂的情愫。
他在思念我。
他的目光像要把我吃掉一样,渴求的舔舐着我。
我意识到了我给他添了麻烦。
立刻开始鞠躬,给马小姐道歉。
“对不起,马小姐,衣服的钱我会赔给您的。”
酒店经理闻声赶来,将我拉到一边。
点头哈腰的巴结着马小姐。
“您的损失我们全包,这顿饭也给您免单。”
马小姐从慕健的肩膀上抬起头。
“不用你给我钱,我有的是钱。”
“你把那个人开除!不开除我就不用你们宴会厅了!”
到手的绩效,经理不会撒手的。
马小姐两句话,我的工作就没了。
没事的,反正这8年来,我一直带着母亲和女儿,不断的转学、搬家、换工作。
一直没有断过联系的人,只有张荣。
在慕健灼热的目光追逐下,我头也没回的离开了。
慕健消失的这8年里。
我做过保洁,做过服务员,卖过衣服,干过推销。
我带着母亲和女儿,不断的在这个城市辗转。
每一个房子都只敢住满两年。
每一件工作,都不敢与同事深交。
外卖和快递,也是小心翼翼的留下虚拟名字。
我可以忍受这样的生活。
可小爱还是个孩子。
她从来没有见过她的亲生父亲。
所以才会对张荣有着格外的依赖。
小爱总是问我,
“妈妈,我在学校里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妈妈,我可不可以不转学呀?”
孩子稚嫩的话语,像在质问我,也像在质问你啊,慕健。
她正是需要玩伴的年纪。
可她从来没有体会过什么叫做天长地久的友情。
这是你,是我,亏欠她的,慕健。
签完那纸离职书,拿到了最后的一部分工资,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转了转手上的婚戒,转身去了菜市场。
挑了一只最肥的鲤鱼。
这8年,我也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姑娘,变成了游刃有余的生活专家。
我什么菜都做的好,就是做不好这一顿红烧鲤鱼。
可是,我太想念这个味道了。
这道慕健从初中,做到我成为母亲,做了十几年的独特口味。
我学着他的样子,煎鱼,加调料。
母亲围着味道从卧室出来了。
厨房氤氲的水汽,她好像并不能看清我的脸。
她将我认成了她的儿子。
“慕健?”
“又在给淼淼做那个鲤鱼。”
母亲是生活在回忆里的,从她生病来,她身边似乎一直有慕健陪伴。
我很羡慕她。
“妈,你别来,等等接了小爱一起吃饭!”
母亲没有听我的话,径直的走进了厨房,在我旁边唠叨着。
“淼淼想吃,妈会给她做。”
“你快去陪淼淼学习,那个笨丫头诶!”
“你起码要让她考上本科呀!”
我从小成绩确实一直不好,但是我以为慕健学习好就够了。
他有出息了。
我还努力做什么。
我享受他的成功就好了呀。
被爱的时候,身后总是有稳稳的托举。
母亲还在旁边唠叨。
“你要好好学习,以后养着淼淼,不要让她受苦受难。”
“你要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继续你爸的理想…”
我没有吭声,耐心的和锅里的鲤鱼做着斗争。
那条鱼怎么都不听我的使唤。
在锅里左摇右晃。
“慕健!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见我一直不理会她,母亲的拐杖狠狠的打在了我的屁股上。
“在听了,在听了!”
我敷衍着回答。
“慕健!你要好好学习!你不要给你父亲丢脸!你要接替他的荣光!”
我躲过母亲的拐杖。
关掉了火。
母亲,慕健他没有给任何人丢脸。
他是您最优秀的儿子。
是我最值得骄傲的丈夫。
我的眼泪不争气的翻涌出来。
豆大的一颗又一颗,尽数洒落在了那锅红烧鲤鱼里。
我好像永远都做不出来,那个日思夜想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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