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林静陆川《租了个男友应付相亲》
二十九岁的互联网公司产品总监苏念,事业风生水起,却被身为师范学院副院长的母亲林静逼婚逼得喘不过气。
面对母亲下达的最后通牒,走投无路的苏念突发奇想,在APP上租了个在校大学生陆川假扮男友,约定一天租期付费6000元,还特意叮嘱他表现出母亲最反感的叛逆模样,想以此让母亲彻底放弃催婚。
谁知见面当天,精心打扮得叛逆不羁的陆川,在看到苏念母亲时瞬间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要不是苏念扶着,他当场就要跪下了。
苏念把最后一份项目报告保存好,关掉了电脑,窗外城市的灯火已经亮成一片。
她在互联网公司做产品总监,手下管着几十号人,在旁人眼中是标准的都市精英女性,事业风生水起,经济完全独立,相貌也颇为出众。
然而这一切在她母亲,林静女士的眼里,都抵不过一个致命的问题——她今年二十九岁,依然单身。
林静女士是本市重点师范学院的副院长,一位在教育系统里说一不二、作风强势的女性领导。
她的人生字典里,似乎从来没有“失败”和“妥协”这两个词。
于是,苏念的婚姻大事,就成了她退休前必须攻克的最后一个,也是最顽固的堡垒。
从苏念二十六岁生日过后,林静女士就以每周至少一次的频率,为她安排各式各样的相亲见面。
对方的职业从医生、律师、公务员,到高校教师、海归精英,几乎涵盖了她心目中所有“理想女婿”的范畴。
起初苏念还耐着性子去应付,但渐渐地,她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底洞。
无论她表现得好与坏,母亲总能找到新的“候选人”递补上来。
这场旷日持久的拉锯战,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耐心。
上周,在她又一次婉拒了一位言谈乏味的工程师后,母亲在电话里下达了最后通牒。
林静女士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冰冷而不容置疑:“苏念,这周六中午,我约了王阿姨家的外甥在‘雅轩阁’吃饭,你必须准时到场。
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安排见面,你要是再敢搞砸,今年春节就别想进这个家门了!”苏念烦躁地挂断电话,将自己重重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她一点都不想去相亲,更不想和一个陌生男人尴尬地共进午餐,但她同样无法接受过年时有家不能回的结局。
在烦闷情绪的驱使下,她无意识地滑动着手机屏幕,这时一条APP广告弹了出来——“租个恋人,回家过年,为您排忧解难!”她的手指瞬间停顿在那个夸张的广告图标上。
一个疯狂而又大胆的念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她心里迅速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
租一个?租一个假男朋友,去应付母亲,让她彻底死心,从此一劳永逸!这个想法虽然荒谬,却在那一刻显得无比诱人。
她说干就干,立刻下载了那个APP,在浏览了大量令人眼花缭乱的资料后,一个名叫陆川的男生进入了她的视线。
照片上的他看起来干净又清爽,眉眼弯弯带着笑意,穿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浑身散发着一种阳光的少年感,这恰恰是母亲最不喜欢的那种“看起来不成熟稳重”的类型。
个人简介里写着:S师范学院在校生,身高184,可盐可甜,演技精湛,任务完成率百分之百,好评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八。
完美!苏念就是要找一个会演戏的,而且必须是母亲一眼就会否定的类型。
这样一来,只要她坚持说自己就喜欢这一款,母亲肯定会火冒三丈,然后把所有怒火都集中在她身上,从而放弃再为她寻找下一个相亲对象的念头。
计划通!她毫不犹豫地提交了订单,很快便与对方取得了联系。
他们约在一家安静的咖啡馆见面,商谈具体的“合作”细节。
见到真人时,苏念发现陆川比照片上还要好看些,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笑起来左边脸颊有个若隐若现的小酒窝。
他很健谈,反应也快,两人很快就敲定了合作方案。
租期为一天,费用是六千元。
他们需要扮演一对已经秘密交往了四个月的情侣,陆川要表现出对苏念体贴入微,但在性格上则要带点“艺术家的随性和不羁”,最好能精准地在林静女士的雷区上蹦迪。
比如,对她的人生说教表现出适度的不耐烦,对稳定的体制内工作流露出些许不屑等等。
陆川听完苏念的具体要求,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信心十足地保证:“念姐,你放心,论让长辈血压升高,我可是专业的。
保证让你妈妈见到我就头疼,以后再也不敢催你结婚。”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苏念甚至提前支付了全款,以表示自己的诚意和决心。
周六那天,苏念特意打扮得比平时更张扬一些,穿上了一条性感的露肩连衣裙,化了个略显浓艳的妆容。
陆川则配合得更加夸张,他穿了一条破洞非常明显的牛仔裤,一件印着抽象撕裂图案的黑色T恤,耳朵上还戴了一枚闪亮的银色耳钉,头发也特意抓得有些凌乱不羁。
他们俩站在一起,活脱脱就是一对准备去参加音乐节的叛逆青年。
苏念对此感到非常满意。
他们提前到达了“雅轩阁”,这是一家母亲非常喜欢的江浙菜馆,环境清雅,格调很高。
在等待的间隙,苏念又把陆川的“人设”和他最后确认了一遍,他拍着胸脯让她放一百个心,还说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应付这类“望女成凤”的中国式家长。
没过多久,母亲林静女士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色套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惯有的严肃表情。
苏念深吸一口气,伸手挽住陆川的胳膊,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狂风暴雨。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却完全偏离了她预设的轨道,朝着一个她始料未及的方向急速驶去。
林静女士迈着她那标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过的标准步伐,沉稳地向他们这一桌走来。
她那锐利如鹰隼般的目光,第一时间就精准地锁定在了苏念和陆川身上。
在看到两人这身“惊世骇俗”的打扮时,她那修剪得宜的眉毛几不可察地蹙紧了一下,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不动声色的平静。
苏念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罢了。
她心中暗自窃喜,觉得自己的计划正在完美地执行。
她亲昵地挽紧陆川的手臂,故意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她母亲最厌恶的、甜得发腻的嗓音说道:“妈,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男朋友,他叫陆川。
”说完,她朝陆川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可以开始他的表演了。
陆川也十分上道,他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扯出一个带着几分痞气的笑容,正准备开口说出排练好的台词。
然而,就在他的视线彻底聚焦在林静女士脸庞上的那一刹那,那个准备好的笑容瞬间僵死在他的嘴角。
苏念清晰地看到,他的瞳孔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急剧收缩,脸色如同被抽干了血液一般,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他挽着苏念的那只手臂,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苏念心里猛地“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这小子,该不会是关键时刻掉链子,临场退缩了吧?心理素质怎么会这么差?这时林静女士已经走到了餐桌前,她那审视的目光如同探照灯一样在陆川身上来回扫视,仿佛在严格评估一件存在严重瑕疵的残次品。
她没有立刻说话,但那种无形的、强大的压迫感,连苏念自己都觉得有些喘不过气。
她悄悄用力掐了一下陆川的胳膊,压低声音提醒他:“喂,说话啊,照着剧本念!”陆川仿佛被她的声音从噩梦中惊醒,他猛地一下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半步。
紧接着,在苏念和她母亲震惊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双腿一软,膝盖弯曲,整个人直挺挺地就要朝着地面跪下去。
幸好苏念眼疾手快,赶忙用力扶住了他,才没让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当场表演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
“你干什么!”苏念压低声音,带着怒气斥责道。
她花六千块是请他來扮演男朋友的,不是让他来扮演自己失散多年的儿子的!陆川根本没有理会她的质问,他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魇住了一样,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眼睛死死地盯住林静女士,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冰冷的汗珠。
终于,他从喉咙深处,艰难地挤出了一句话,那声音颤抖变调,比哭还要难听:“院……院长……您……您怎么会在这里?”“院长?”苏念当场愣住了。
什么院长?母亲确实是副院长,但这跟陆川有什么关系?难道……一个极其荒谬又可怕的猜想,如同闪电般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
林静女士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依旧保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却仿佛蕴藏着一座即将猛烈喷发的火山。
“陆川同学,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才对。
”她说着,目光缓缓转向苏念,眼神里充满了探究和一种冰冷的怒意,“苏念,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能让我信服的解释。
”完了。
这下全完了。
苏念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她千算万算,怎么也不可能算到,自己从APP上随手租来的一个在校大学生,竟然就是母亲所在学院的学生!而且看他这副如同老鼠见了猫的惊恐模样,显然平时在学校里还是个没少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陆川此刻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我……我……院长,您听我解释……事情不是您想的那样……那个……”他越是想说清楚,就越是语无伦次,最后干脆绝望地闭上了嘴,摆出一副引颈就戮、听天由命的悲惨表情。
苏念看着他这副怂样,气得牙痒痒。
之前那股“气死长辈我最在行”的嚣张气焰跑到哪里去了?怎么转眼就变成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待宰鹌鹑?
场面一度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和尴尬。
餐厅里其他桌的客人,已经开始好奇地向他们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苏念感觉自己的脸颊像被火烧一样发烫,恨不得立刻找条地缝钻进去,永远不用出来。
就在这时,林静女士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面无表情地接起电话:“喂,小王啊……对,我已经在‘雅轩阁’了……嗯,你到了?好,你直接过来吧,B区8号桌。
”挂掉电话,她目光扫过面前两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年轻人,用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命令道:“都坐下吧,别站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苏念和陆川就像两个被当场抓获的犯人,僵硬地、顺从地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林静女士坐在他们对面,双手优雅地交叉放在铺着白色桌布的桌面上,目光如同冰冷的手术刀,在他们两人之间来回移动。
那眼神,让苏念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解剖台上的实验品,正被她一寸一寸地仔细研究,无所遁形。
很快,一位穿着笔挺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年轻男士走了过来。
他应该就是母亲刚才电话里提到的“王阿姨家的外甥”。
他看到餐桌旁坐着的苏念和陆川,显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十分有礼貌地先向林静女士问好:“林院长,您好。
”随后转向苏念,微笑着伸出手:“您好,苏念小姐,我是赵哲。
”苏念机械地伸出手,和他轻轻握了一下。
赵哲的目光随即落在了一旁魂不守舍的陆川身上,带着明显的询问意味。
林静女士淡淡地开口,语气平稳地介绍道:“这位是小女的……朋友,陆川。
”她特意在“朋友”这两个字上,加上了不易察觉的、微妙的重音。
陆川被这个称呼吓得一个激灵,连忙从椅子上弹起来,对着赵哲就是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学……学长好!”赵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礼搞得有些措手不及,脸上闪过一丝尴尬,随即勉强笑了笑回应道:“你好你好,不用这么客气,请坐吧。
”
这顿饭,是苏念有生以来吃过的最煎熬、最漫长的一顿饭。
她如坐针毡,食不知味。
母亲林静女士和赵哲在一旁谈笑风生,从最新的国际时事热点聊到前沿的学术动态,气氛显得“异常”融洽和谐。
而她和陆川,则完全沦为了两个透明的背景板,全程都低着头,默默地吃着碗里的食物,不敢发出一丁点多余的声音。
陆川更是恨不得把整张脸都埋进饭碗里,苏念甚至严重怀疑,他是不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活活噎死,以求尽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修罗场。
席间,林静女士会时不时地,用一种看似随意的口吻,冷不丁地“关照”一下陆川。
“陆川同学,我印象中,你上个学期的教育学原理这门课,好像挂科了,是吧?”林静女士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清蒸鲈鱼,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不错。
陆川手中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惊恐万状地抬起头,声音都在发颤:“院……院长,我……我知错了!我下学期一定头悬梁锥刺股,好好学习,保证补考一定通过!”“是吗?”林静女士不紧不慢地咀嚼着食物,眼皮都没抬一下,“可我倒是听你们系主任提起过,你大部分课余时间,好像都耗在你们那个叫什么……‘漩涡’的摇滚乐队上了。
怎么,是打算毕业以后,去当个摇滚巨星吗?”陆川的脸瞬间涨成了难看的猪肝色,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羞愧地低下头。
苏念看着他这副窘迫到极点的样子,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不忍。
这件事说到底,是她硬把他拖下水的。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替他辩解几句:“妈,陆川他们的乐队其实挺厉害的,还在我们市的大学生艺术节上拿过奖呢。
”林静女士闻言,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拿奖?拿奖能当饭吃吗?能换来稳定的工作和保障吗?纯粹是不务正业!”仅仅一句话,就把苏念噎得哑口无言,再也说不出任何反驳的话来。
这场如同凌迟般的午餐,终于在一种极其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宣告结束。
赵哲表现得非常绅士,主动提出要送苏念回家,林静女士欣然点头同意。
临走之前,林静女士走到如同惊弓之鸟的陆川面前,用一种不容置疑和反驳的语气,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陆川同学,明天上午十点整,准时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觉得,我们非常有必要,好好地、深入地聊一聊你未来的人生规划和职业发展问题。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跟着赵哲一起离开了餐厅。
陆川独自一人僵在原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仿佛刚刚被法庭宣判了死刑的囚犯。
逃离了那家令人无比窒息的餐厅,苏念和陆川并肩走在华灯初上的街头,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初夏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微凉,轻轻吹拂在身上,却丝毫吹不散苏念心头那浓得化不开的烦躁和深入骨髓的尴尬。
刚才在餐厅里,当母亲和赵哲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陆川就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椅子上,双目无神,过了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来。
苏念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仿佛天都塌下来的样子,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愤怒、无奈、愧疚,甚至还夹杂着一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荒谬感,各种情绪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最终还是苏念率先打破了这令人难堪的沉默:“喂,你……你没事吧?”陆川闻声转过头来看她,眼神里充满了浓烈的控诉和深不见底的绝望,那眼神分明是在看一个把他骗进人间炼狱的无良人贩子。
“念姐,不,苏小姐,不,学姐!我求求您了,您就是我亲学姐!这六千块钱我原封不动退给您,我再倒贴您六千,不,一万!求求您行行好,跟林院长解释清楚,这一切全都是个天大的误会,跟我本人没有一丁点关系,行不行?求您了!”他双手合十,举在胸前,对着苏念不停地作揖,那架势几乎下一秒就要直接跪下来恳求了。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苏念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我妈明天上午十点就要在办公室‘召见’你了,你觉得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能把自己摘干净,全身而退吗?”
陆川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五官都痛苦地皱在了一起,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完了!这下我彻底死定了!林……林院长可是我们学校出了名的‘铁腕女王’啊!凡是落在她手里的学生,不死也得脱层皮!我这下肯定毕不了业了!”“铁腕女王?”苏念下意识地挑了挑眉,觉得这个外号安在母亲身上,倒是意外地贴切传神。
陆川一脸心有余悸地看着她,声音都带着后怕的颤抖:“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在我们学校,那就是神一样的存在,不,是比神还可怕的终极BOSS!她抓学生违纪,根本不需要什么确凿证据,全凭她那精准得可怕的直觉!上学期,我们宿舍的老四,就因为在寝室里偷偷用了个小电锅煮泡面,结果你猜怎么着?被她逮了个正着!当场就被勒令写一万五千字的深刻检讨,还被拉上全校通报批评,丢人丢到姥姥家了!”“她是怎么知道的?”苏念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心里也有些好奇。
“谁知道呢!据说她那天只是偶然从我们宿舍楼下经过,鼻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火锅底料香味,然后就如同安装了GPS定位系统一样,精准无误地直奔我们寝室而来!你说这吓不吓人?简直比福尔摩斯还神!”陆川一边说,一边还后怕似的打了个明显的寒颤,仿佛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就发生在昨天。
苏念听着他绘声绘色的描述,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母亲那张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却透着威严的脸庞,竟然觉得他这番话说得无比真实,很有道理。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行了,别嚎了。
事已至此,光哭丧着脸也没用,我们还是赶紧冷静下来,想想明天到底该怎么办吧。
”“还能怎么办?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
”陆川一脸生无可恋,破罐子破摔地说道,“我就跟你妈……不,跟林院长实话实说,是我自己鬼迷心窍,为了赚点零花钱,才接了您这单生意。
所有的责任都在我,跟您苏大小姐没有一点关系。
”“你疯了吗?”苏念猛地瞪圆了眼睛,压低声音斥责道,“你要是这么一说,不就等于直接承认了我是花钱雇你来骗她的吗?你信不信,她盛怒之下能当场把我的腿给打断!”“那也总比我直接被开除学籍要强吧!”陆川激动地反驳,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八度,“念姐,您是不知道啊,我为了能考上S师范学院,前前后后复读了整整三年!我要是因为这个被学校开除了,我爸妈知道了,非得活活扒掉我三层皮不可!”看着他急得眼圈发红、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可怜模样,苏念心里那点愧疚感不由得又加重了几分。
毕竟,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是她自己。
如果不是她一时脑热,异想天开地出了这个馊主意,也不会把这个无辜的男大学生给硬生生拖进这滩浑水里。
她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运转着。
现在就去坦白一切,无疑是所有选择中最愚蠢、最糟糕的下下之策。
不仅解决不了任何实际问题,还会让她和母亲之间本就紧张的关系彻底破裂,而陆川也绝对难逃严厉的处分。
事到如今,似乎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了——那就是将错就错,硬着头皮把这个弥天大谎继续撒下去,而且要撒得圆满,撒得逼真。
她抬起头,目光严肃地看向陆川,语气郑重地说道:“听着,陆川,现在我们已经是一根绳子上的两只蚂蚱了,命运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只有紧密合作,统一口径,我们才有可能从这场危机中幸存下来。
”陆川一脸怀疑和不信任地看着她,语气充满了悲观:“合作?怎么合作?你妈是什么人?那可是火眼金睛、明察秋毫的林院长啊!就我们这点三脚猫的拙劣演技和小伎俩,她一眼就能看穿,根本瞒不过的!”“她看穿了又能怎么样?”苏念不服气地反问,试图给他也给自己打气,“只要我们俩咬死了不松口,一口咬定我们就是真情侣,她拿不出任何实质性的证据,又能把我们怎么样?难不成,她还能强行搜查我的手机,查看我们的交易记录和银行转账吗?”陆川被她问得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似乎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苏念见状,立刻趁热打铁,继续给他分析利弊,画着充满诱惑力的大饼:“你冷静下来,仔细想想,如果我们现在主动承认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欺骗家长,性质恶劣,被我妈禁足、断绝经济来源都算是轻的惩罚了。
你呢,行为不端,在校期间搞这种有偿扮演,往轻了说是全院通报批评,往重了说就是记大过处分,甚至直接开除学籍。
这对我们两个人来说,有哪怕一丁点的好处吗?”陆川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语,变得越来越苍白,没有一丝血色。
苏念敏锐地察觉到他内心的动摇,立刻话锋一转,语气也放缓和了许多,带着循循善诱的意味:“但如果我们坚持下去,死不承认呢?我妈最多也就是心里怀疑,只要她找不到确凿的证据,就不能真的把我们怎么样。
而且,只要我们俩把这场戏演得足够真实,足够投入,说不定真的能骗过她呢?等再过一段时间,风头过去了,我再找个合适的理由,跟你来个‘性格不合,和平分手’,这件事不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翻篇了吗?到时候,你我还是清清白白的校友,互不相欠。
”陆川被她这番话说得明显动摇了,他迟疑地、带着最后一丝不确定问道:“真的……真的能行吗?你确定我们不会演砸,最后死得更惨?”“事到如今,我们也只能赌这一把了。
除此之外,别无他路。
”苏念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传递给他一些力量和信心,“你放心,只要你这次全力配合我,跟我站在同一战线,我不仅可以保证你顺利毕业,而且……我还可以给你一些额外的、你无法拒绝的补偿。
”“什么补偿?”陆川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像是黑暗中看到了一线曙光,连忙追问道。
苏念看着他这副瞬间来了精神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缓缓地伸出了五根纤细的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五千?”陆川试探着猜测,觉得这个数字比较合理。
苏念微笑着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猜测。
“五……五篇课程论文的代写?”他又猜了一个自己觉得可能的价值。
苏念依旧摇头,然后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告诉他:“是你这学期,所有必修科目和核心选修课的,期末内部复习重点和考点范围。
我妈书房的那台私人电脑里,全都有完整的电子版存档。
各科任课老师划的重点、往年的考试真题、甚至部分预测题,里面一应俱全。
”
陆川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瞪得如同铜铃一般大,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狂喜!他猛地一下抓住苏念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都在颤抖:“真的?!姐!亲姐!从今天起,您就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姐姐!别说只是假扮您男朋友了,就是假扮您老公、假扮您孩子的爹都行!只要您一句话,刀山火海,我陆川要是有半点犹豫,我就不是人!”看着他这前倨后恭、瞬间“叛变革命”的滑稽模样,苏念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看来,在这个内卷严重的大学校园里,没有什么棘手的难题,是一份完整的、精准的期末复习重点解决不了的。
如果一份不行,那就再加上院长大人亲自划定的、绝对权威的终极重点。
两人在街边随便找了一个烧烤摊,就着人间烟火的嘈杂和孜然的香气,在马扎上坐下,开始紧急商讨明天应对林静女士的详细对策。
他们把林静女士所有可能问到的问题,都提前预演了一遍,并精心准备了天衣无缝的标准答案。
从他们最初是如何浪漫邂逅的,到已经秘密交往了多久,再到彼此的兴趣爱好、家庭背景、未来规划等等,每一个细节都编造得合情合理,逻辑自洽。
他们甚至还煞费苦心地给陆川重新设计并确立了一个全新的、积极向上的人设——一个虽然外表看起来热爱摇滚、追求自由梦想,但本质上善良正直、有责任心、努力上进的有为青年。
为了让这个虚构的故事听起来更加真实可信,苏念甚至把陆川那些不太光彩的“黑历史”也进行了精心的艺术加工和重新包装。
比如,他挂科是因为把大量宝贵时间都用在了组织和参加校园公益慈善演出上,为社会奉献爱心;他打扮叛逆、特立独行是因为这是摇滚精神的个性体现,是为了追求艺术的纯粹,但他的内心其实是一个非常传统、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陆川一边拿着手机备忘录认真地记录着这些“台词”和“设定”,一边忍不住由衷地感慨:“姐,您这不去当编剧真是我们国家影视行业的一大损失。
您给我编的这套新人设,简直比我真实的本人要光辉、伟大了不知道多少倍,我听着都觉得脸红。
”“少在这儿油嘴滑舌的贫!赶紧把这些都给我背熟了,一个字都不许错!”苏念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催促道。
两人一直折腾到深夜,才总算把所有能想到的细节都反复推敲、敲定完毕。
分别的时候,陆川一脸悲壮地看着苏念,那表情活像一个即将奔赴九死一生战场的勇士,他紧紧握住苏念的手,语气沉重地说:“姐,明天,我就要去独自面对最终的审判了。
是死是活,就看这一仗打得怎么样了!您可得在后方给我提供强大的精神支援啊!”苏念看着他这副戏精附体、夸张做作的样子,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但还是给了他一个“放心,有我在”的坚定眼神。
然而,在她自己的内心深处,其实也同样充满了忐忑和不安,一点底都没有。
明天等待着他们的,究竟是一场步步惊心、险象环生的恶战,还是一场单方面的、毫无悬念的残酷屠杀,此刻,谁也无法预料。
第二天上午九点五十分,苏念陪着经过精心“改造”的陆川,像两个即将被押赴刑场的囚犯,怀着无比沉重的心情,来到了母亲林静女士那间位于行政楼顶层的办公室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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