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向晚傅宴臣林翩月《曲终人散唯负卿》

宋向晚傅宴臣林翩月《曲终人散唯负卿》

全世界都知道,宋向晚是傅宴臣的命,他爱她深入骨髓。
然而,一次车祸,傅宴臣为保护她摔下悬崖,消失了两年。
等宋向晚历尽千辛找到他,他怀里依偎着一个怀胎八月的卖花女。
在宋向晚转身离去后,男人跪了三天三夜,眼尾因高烧而赤红,求她原谅:
“晚晚,我失忆了,看到你的时候才想起来曾经的一切。我很确定我的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林翩月只是意外。”
“但现在引产有生命危险,翩月是救下我的恩人……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把他们都送走,绝对不会打扰到我们半分。”
卖花女林翩月挺直身子,清冷有傲骨:“宋小姐放心,我爱的是失忆的宴臣。到时候我会主动离开。”
回想曾经一幕幕过往,宋向晚心如刀割。
枯坐一夜,她最终点了头。
只是,在傅宴臣因为林翩月第一次对她皱眉时,她默默拿出了二十张纪念日拍立得合照,点燃属于他们的第一年。
等他们在一起的二十年燃成灰烬,就是她彻底放手的那一刻。
第五张合照被烧毁,是在天寒地冻的一夜。
傅宴臣得知林翩月独自一人前往医院产检,当即变了脸色将宋向晚抛在无人郊区。宋向晚冻得失去了知觉,昏厥在路边。
后来傅宴臣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惨白着脸解释:“晚晚,翩月是特殊时期,身边不能没有人。我忘了那地方不能打车……是我的一时疏漏,我保证没有下次。”
第十张合照被烧毁,是宋向晚的生日。只因林翩月在花店加班忙碌,傅宴臣忘却与宋向晚的约定,余留精心打扮的宋向晚在烛光中空等一夜。
指针滑过十二点,宋向晚一口一口咽下甜腻的奶油蛋糕,在死寂的夜里点燃打火机,静静看着两人相拥的青涩面孔消失殆尽。
而第十七张合照被销毁,是专属于宋向晚的玫瑰花园被卡车压成平地,只为种上林翩月喜爱的月季花时。
宋向晚不顾一切冲过去阻拦,换来的却是傅宴臣一声叹气:“晚晚,只是一座花园,你有必要和翩月争么?”
眼眶是直涌而上的热意,宋向晚竭力压住声线的颤抖:“如果我非要争呢?”
“傅宴臣,这是结婚时我们一朵一朵亲手种下的,耗费了一个月的时间,意义非凡……”
曾经,稚嫩少年带着一腔张扬的爱意,站在热艳的玫瑰花海中,向她承诺他们的爱矢志不渝。
她永远忘不了他们在阳光下紧紧拥吻,憧憬拥有彼此的未来。
可现在,许下一生一世的男人只是眉峰竖起:“翩月怀胎八月不容易,月季花香能让她舒服一些。”
又是一声轻叹,傅宴臣上前一步抵住宋向晚的头,亲吻在她鼻尖处,低声:“晚晚,半个月后就是翩月预产期。你懂事一些,好么?”
宋向晚却苦笑出声,眼泪骤然滑落:“傅宴臣,我已经退无可退了,你还要我怎么懂事?”
“因为担心林翩月一个人独处出意外,你就让她住进我们家里,日夜挺着孕肚出现在我眼前。”
“因为林翩月胆子小夜里怕黑,你就叫我把主卧让给她,晚上在她房间待到半夜甚至留宿。”
“因为林翩月怀着孕情绪起伏大,你就把我们九十九封情书和无数情侣衣物全都锁进保险箱,不见天日。”
宋向晚眼泪沾湿了睫毛,嘶哑着声音重复:“傅宴臣,这还不够么?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还要我怎么为了你未来孩子的妈妈懂事呢?”
就在傅宴臣怔住的时候,林翩月蓦地站在身后出声,脸上是满满的倔意:“宋小姐,如果你看不惯我,我走就是了!”
“但请你记住,我和宴臣在过去的两年彼此相爱,是你突然出现,毁了我们本可以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
说罢,林翩月扶着大肚子快步往外走。
傅宴臣当即要追出去,擦肩而过时,宋向晚拽住了他的衣角,指尖泛白:“傅宴臣,我们的二十年,只剩下三次机会了。”
“晚晚,你明知我不可能放你走的。我爱你,我们不可能结束!”
傅宴臣语速很快:“但是,翩月是无辜的!她是我的救命恩人,陪着我走过最低谷的时光,现在又怀胎多月,于情于理我都不可能放任她不管。”
“晚晚,我也有苦衷,你能理解我的,对吗?”
宋向晚浑身一阵冰凉。
她理解他,那又有谁来理解她的苦难呢?
那黑暗的两年里,他有林翩月佳人相伴,而她只能在绝望的沼泽中苦苦挣扎。
为了找回傅宴臣,她多次孤身一人攀下悬崖峭壁,在绝望中嘶喊着爱人的名字,甚至想着跳下去一死了之,奢望死同穴的美梦。
悬崖之下是湍急河流,她就顺着河域独自一人驾车不停地找,每一次都希望破碎,还好几次被盗贼抢劫,差点人财两空。
她的身上好几处致命伤疤,全是寻找傅宴臣时留下的,所有人都劝她不用再找,只有她拼命坚持。
见林翩月越走越远,傅宴臣再也等不下去,匆匆拂下宋向晚的手:“晚晚,我发誓,等翩月生下孩子,我会一心一意回到你身边!”
但远走的他没有注意到,宋向晚被他甩得跌坐到地上。
碎石咯着皮肤生疼,却远不比心脏紧缩骤痛的千万分之一。
望着男人离开的决绝背影,宋向晚颤抖着手,点燃第十七张合照。
眼泪大颗大颗砸下,却无法阻止火舌吞噬的速度。
傅宴臣,可能等不到那时候了。
当最后一张合照变成虚无的那一刻,我会永远离开你。
林翩月被傅宴臣带了回来,以公主抱的姿势。
男人口中看似斥责,却满是宠溺:“都快当妈妈的人了,就这么跑出去多危险,故意要我担心吗?”
林翩月眼眶微红:“这是我的孩子,不用你管!”
“说什么气话?”傅宴臣无奈,将她放下后轻轻抚着她隆起的腹部,像极了一个慈父:“宝宝别听妈妈胡说,爸爸在这呢。”
多么甜蜜的一家三口。
宋向晚口腔里满是血腥味,眼眶酸涩得快要炸开。
傅宴臣,你真的能做到你的誓言吗?
胎儿是你的亲生血脉,你又怎么可能真的不闻不问?尚未出生就已经如此,更别提以后。
——他们回不到从前了。
这个念头第无数次在宋向晚心里升起,先前总被她自欺欺人压下,但此刻无比清晰。
她紧咬着牙关往里走,看到工匠正往外运出一大车枯萎腐烂的玫瑰花,正如她与傅宴臣无法挽回的爱情。
心里愈发抽疼,埋头的同时却嗅到了熟悉又骇人的味道。
宋向晚猛地停下脚步,喊住工匠,语气肯定:“这根本不是月季花,是蔷薇。”
她一开口,傅宴臣才发觉她的存在。
想起刚刚自己与林翩月的亲昵,他不由得一僵,快速来到宋向晚面前,带着慌乱:“晚晚,怎么了?”
男人身上带着孕妇的奶香味,宋向晚胃里翻涌往后退了两步:“我对蔷薇过敏,不能种这些。”
这是傅宴臣清楚的事实。十年前,他送给宋向晚的蔷薇花让她浑身红疹,当时他愧疚得彻夜难眠,还是宋向晚苍白着脸安慰他没有关系。
“立刻丢掉!”傅宴臣变了脸色,怒斥工匠:“连月季和蔷薇都分不清楚?立刻收拾东西滚!”
“这就是月季花!”林翩月快走几步,含着怒意:“宋小姐,我从小就种花养花,怎么可能弄混?”
她抓了一束怼到宋向晚脸前:“倒是你,为了把我赶走,你不惜给我泼脏水了是吗?我是身份低卑,但我不是任人欺负的棉花!”
蔷薇花香扑鼻而来,浑身痒意骤然迸发。
“滚开!”宋向晚急速呼吸,抬手挥落,转身就走。
林翩月却惊呼一声往后倒,被眼疾手快的傅宴臣捞入怀里。
“不许走!”她大喊,眼圈红了一片:“你怎么这么没有素质?给我道歉!”
与此同时,宋向晚的肩膀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扣住。
回头一看,是傅宴臣。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翩月性子倔,如果你不道歉,她会生闷气,医生说过情绪波动大会伤到孩子……”
“一句道歉无关痛痒,不要让我为难,好么?就当是为了我,委屈一下。”
男人的掌心滚烫,但宋向晚感觉不到半分暖意。
“是她故意摔倒的。”
周围的花香愈发浓郁,宋向晚皮肤燃起火辣辣的刺痛,脑袋也尖锐的胀痛起来,她几近哀求:“傅宴臣,让我走,我真的过敏了……”
宋向晚肉眼可见的状态不好,但耳边是林翩月抽噎的声音,傅宴臣犹豫了一会:“晚晚,只是一句道歉而已……”
只是,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宋向晚双腿一软倒在地上。
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看到傅宴臣瞳孔骤缩扑过来抱她,眼里写满了无措。
嘴角无力勾起自嘲的弧度。
她隐约看到两年前车祸时,傅宴臣用同样的姿势朝她扑过来。
一样的动作,却是不一样的初衷。
她不可以怪傅宴臣,因为傅宴臣是为了救她才失了记忆。
她只能怪自己,为什么奢求留恋回到过去,不舍得放手。
再次睁开眼,宋向晚看到了傅宴臣狠狠松了一口气:“晚晚,你终于醒了……”
他手忙脚乱给她倒了杯温开水,轻手轻脚递到她唇边。
宋向晚微微侧开,昏迷前的事情在她这并没有翻篇,嘶哑着声质问:“是过敏么?”
傅宴臣霎时哑然,捧起宋向晚的手诚恳道歉:“是……晚晚对不起,是我做错了。”
宋向晚扯唇笑了笑:“林翩月呢?该道歉的人是她。”
她不相信林翩月是无辜的。
傅宴臣默了默:“晚晚,翩月不是故意的。她现在的精力大部分放在了怀孕上,一时出错也是人之常情。”
“傅宴臣!”宋向晚定定看他,心脏像被他亲手撕了一个破洞,呼呼往里倒灌着冷风:“我昏迷了整整三天,你简简单单一句人之常情就翻篇了么?!”
见男人沉默,宋向晚声音蓦地拔高:“因为她怀孕,所以犯错无伤大雅,所以不能委屈她道歉影响她心情,所以我活该过敏受罪?!”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现在真的不行,你突然晕倒让翩月受惊,她差点胎像不稳……”
傅宴臣抱住她的后背,倾尽温柔低声哄着:“等孩子十天后平安出生,我一定让她给你道歉。”
听到这个早有偏向的答案,宋向晚蓦地笑了,越笑越大声。
她抬手匆匆抹了把快要溢出的泪水,藏起自己的脆弱,指向门外:“滚出去!傅宴臣,我不想见到你!”
“你知道我不可能留你一个人住在医院,我放心不下。”
傅宴臣把宋向晚抱得更紧,嘴唇贴在宋向晚的耳边啄着:“晚晚,你不要赶我走,求求你,我会照顾你的。”
明明是身体紧密相贴,宋向晚却觉得他们的心早就相隔天涯海角。
嘴角不自觉蔓延出一抹苦涩,她低垂下眸子。
傅宴臣,是你一直在把我往外推。
你还记不记得,你在我耳边说过:“晚晚,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够伤害你。”
可现在,你把施暴者藏于身后,让我咽下万种委屈。
……
傅宴臣说到做到,之后的三天,他时时刻刻守在宋向晚的床前。
最了解宋向晚胃口的他亲自下厨,准时为宋向晚送上温度舒适的饭菜;
他会一边心疼地给她换药,一边轻声安慰她不疼,眉眼间满是温柔;
又会在她因过敏而浑身不适时伸出胳膊,让她咬着发泄出来。
第三天夜里,傅宴臣牵着宋向晚散步。
上坡的时候宋向晚还犹豫了一下,过敏后身体还在恢复期,疲软无力。
是傅宴臣将她扶了上去,轻笑说:“我在呢,不用怕。”
微风轻拂,男人在背后环住宋向晚,下颚抵在她的颈窝处,低声:“晚晚,你看这片星空,在我心里跟你一样璀璨夺目。”
短短一句话让宋向晚恍惚一瞬。
情人间亲密无间的呢喃,好似把他们回到了没有间隙的时候。
好似那一场车祸不曾发生,而林翩月也不曾出现。
“晚晚。”傅宴臣轻轻抬起宋向晚的下巴,缓缓俯身,眸中深邃:“你要相信我,我会一直一直爱着你,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事实。”
还没落下温柔一吻,手机蓦地振动起来,打破暧昧的旖旎。
尽管傅宴臣掩饰得再快,宋向晚还是看到了林翩月的头像。
“对不起,晚晚,公司临时有点事。明天你出院我再和你一起回家。”
在宋向晚沉默的注视下,傅宴臣不敢直视,心虚转身离开。
高大的背影决绝又冷漠,曾几何时,她是与他并肩而行的不二人选。而此刻,望尘莫及。
夏夜的凉意深入骨髓冻住血液,宋向晚缓缓踱步下坡。
只是,没有傅宴臣在一旁搀扶,宋向晚力不可支,重重滚了下去,摔倒在空地上,浑身都是泥土,狼狈至极。
眼泪猝不及防涌出,又被她仰头逼下。
手机也被甩到了一边,自动开了屏。
朋友圈刷新出林翩月发的图片,是傅宴臣搀扶在她腰间的手臂,中指上的钻戒折射着光,刺得宋向晚眼底生疼。
配文是:
【只是在你耳边说了声我想看,你就陪我远赴异国花海,我们依旧热恋。】
短短一句话,何其熟悉。
记忆里,校园时候的她睡前迷迷糊糊说了声好想吃糍粑。
傅宴臣便请了晚自习偷偷翻墙出去跑了十几公里,又在女生宿舍楼下站至清晨,只为满足她随口的小心愿。
即使后来被学校领导抓住教训,他望向她的眼神依旧带笑,说:“你就算想要星星月亮,我都会亲手摘下送给你。”
时隔多年,这个承诺却在另一个女人身上兑现。
第十八张合照燃烧时,火苗点亮了灰暗的房间。
宋向晚将头埋入手臂,听到自己的不甘也被炙火灼烧,余留心死的沉寂。
出院当天,距离林翩月预产期还有三天,傅宴臣没有到场。
助理给宋向晚办着出院手续,讪讪道:“傅总有公事没办法赶到……”
想起林翩月那条仅她可见的朋友圈,宋向晚淡淡摇头:“不用瞒着我了。”
助理哽了哽,他见证了傅宴臣和宋向晚一路走来的不易,忍不住开口:“宋小姐,傅总有多爱你,没有人比你更清楚。”
“我还记得你生病的时候,傅总比你还要难受。向你求婚成功后,他哭得像个孩子,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哭。遭遇车祸那一次,他全凭本能护住你……”
“我没忘。”
提及往事,宋向晚却发现自己千疮百孔的心已经没有任何悸动。她的声音很轻:“但早就物是人非了。我爱的,是两年前的傅宴臣。”
一路沉默到了家,宋向晚如常输入密码,却听到滴滴的异常声。
怔愣时,助理急忙上前输了一连串陌生数字,讷讷出声:“傅先生吩咐改成林小姐的预产期,说是林小姐孕期记性不太好,这样更加方便。”
而先前,密码一直都是宋向晚的生日,一用就是二十年。
低低道了声谢,宋向晚说不出什么滋味。
好似浪花拍打在沙滩上,留下空荡又潮湿的痕。
然而,推开门后,一阵破风声袭来。
随后一计响亮的耳光落下,耳边忽的嗡鸣。
只依稀听到傅宴臣喊着林翩月的名字让她停下,下一秒,林翩月反手又是第二个巴掌,直直把宋向晚扇得倒在地上。
头晕目眩中,宋向晚紧咬牙关站起来,手还没碰到林翩月,就已经被保镖禁锢住。
傅宴臣脸色很冷,大步流星赶来却捧起了林翩月的手,面露不虞道:“手疼不疼?下次不能再这么冲动了。”
宋向晚只觉得荒唐至极,拼命想要挣脱手腕:“傅宴臣,让你的人放开我!林翩月凭什么打我?!”
“晚晚,这次是你做的太过分了。”
傅宴臣扭头对上宋向晚红肿的侧脸,浮现出一抹心疼,但很快被失望压下:“你怎么能趁我们出国,就让人砸了翩月的花店?这是她的心血啊!”
宋向晚气得浑身都在抖:“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没有冤枉你。”见宋向晚还在狡辩,傅宴臣只觉寒心:“我和助理求证过了,只有你知道翩月的行踪。”
“不是我做的!”宋向晚嘴角溢出血沫,一瞬不瞬盯着他,眼中荡出无尽的悲伤:“傅宴臣,我们二十年相守,竟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了么?”
“不是没有,只是……”傅宴臣摇了摇头:“晚晚,你针对翩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没有相信你的理由。”
顿了顿,他还是挥手让保镖松开宋向晚,上前一步用指腹抚着她的脸,语气放软:“疼么?晚晚,翩月生气情有可原,你不要再这么做了,好不好?”
宋向晚却侧开脸,让傅宴臣的手落了空。
她声音轻得像羽毛:“傅宴臣,我好后悔。”
后悔明知回不到从前还要自欺欺人,也开始后悔,她不顾一切寻找回了他。
或许,他们注定要分开,强求不来。
尾音飘散在空中听不真切,可傅宴臣从来没有在宋向晚身上看到一潭死水的平静,心中无端不安:“你在说什么?”
但这时,林翩月倒吸一口凉气:“宴臣,肚子疼……”
傅宴臣下颚骤然紧绷,抱起林翩月就往外走,抛下一句:“晚晚,我很快回来,等我。”
闹剧收了场,宋向晚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撑着站起身。
回到房间,她拿出了第十九年的合照。
打火机的火苗跳跃,倒映在她通红的眼底。
只是,燃至一半,傅宴臣蓦地走了进来:“你在烧什么?”
等看清宋向晚手上的拍立得,他瞳孔骤缩,二话不说一把夺过,不知痛觉般用手掌把火熄灭。
宋向晚看得仔细,傅宴臣被火烧得起了水泡。
但太晚了,上面的人脸早就被吞噬,余留空荡荡的背景。
“宋向晚!”傅宴臣力道极大把她往怀里扣,语无伦次:“你为什么要烧掉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你说过的,等我们白头偕老,你要把这些拿给我们的子孙看,告诉他们我们有多么恩爱……”
“傅宴臣,你说这些,你不觉得好笑吗?”
宋向晚嗅着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却只觉得无比陌生,疲倦闭上眼。
“如果你的爱是袖手旁观我被欺辱,如果你的爱是让我一退再退毫无尊严,如果你的爱是让我只能看着你和另一个女人紧紧依偎的背影……”
“那么,我不要这样廉价的爱。”
傅宴臣无法接受失去宋向晚,连这抹念头浮现时都觉得窒息。
于是第二天,他亲自开车和宋向晚一起去到沙滩上,捂住她的眼:“晚晚,我给你准备了一场惊喜。”
倒数三秒,傅宴臣温热的大掌挪开后,是烟花升空的声音。
夜晚的沙滩带着海水的湿气,火红艳丽的烟火轰然绽放,照亮了宋向晚的瞳孔。
斥资上亿的烟花美得不可方物,当最后一簇消失时,宋向晚尚未从震撼中脱离,转身看到傅宴臣拿着两根闪着光芒的仙女棒,嘴角噙着笑意:
“晚晚,我记得第一次带你看烟花,还是在我们刚毕业的时候,我们许下了爱人永在身边的愿望。”
“以后的每一年,我都会和你一起,让烟花见证我们的爱情。”
“现在,快许愿吧。”
许是傅宴臣眼里的爱意像烟火般灿烂滚烫,宋向晚鬼使神差点了头。
正要闭上眼,却见保镖附在傅宴臣耳边说了声什么。
随后,他跟她面露愧色:“晚晚,你在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还没燃尽的仙女棒落到了沙滩上,骤然熄灭。
宋向晚僵硬站在原地,如同被一颗尚未融化的糖噎住了喉咙,甜味化为痛苦。
沉默了一会,她迈步跟了上去。
绕到大树后,两道身影几乎重叠。
宋向晚停住了脚步,只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傅宴臣敞开了大衣,而林翩月像珍宝般被他拥在怀里,共享暖意。
“宴臣,烟花很好看,宝宝也看到了,还轻轻踢了我一下呢。”
傅宴臣蹲下身,将头贴在林翩月腹部,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宝宝真调皮。”
“妈妈因为怀了你心情不好,爸爸这才想到用烟花让她开心。你乖一些,好不好?”
嘴角如同千斤石般重,宋向晚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了。
原来,这一场烟花盛宴是傅宴臣为了林翩月才举办的,她只是附带品。
是她再一次自作多情了。
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回走,却蓦地听见林翩月的尖叫声:“要爆炸了!”
宋向晚脑袋一白,下意识回头,看见烟花残骸的导火索不知何时被点燃,以极快的速度往残留的易燃物靠近。
她瞳孔一缩,和傅宴臣四目对视。
傅宴臣显然也没料到宋向晚会在这儿,满是愕然之色。
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愈发的大,夹杂着林翩月慌张地呼喊声。
电光火石间,傅宴臣对宋向晚说了声对不起,而后抱起林翩月往远处飞奔。
下一秒,爆炸声响彻耳膜,宋向晚被余波震得扑倒在地上,身上满是干燥高温的砂砾。
尖锐的嗡鸣声刺破太阳穴,宋向晚感受到傅宴臣从沙土中找到她,嘶吼出她的声音。
“晚晚,很快就到医院了,你听得见吗?不要睡,再坚持一会,我们说过要看以后的每一场烟花的!”
宋向晚只嗅到了腥臭的血味,用尽全身力气摇了摇头。
傅宴臣,不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日后我们只是陌路人。
昏昏沉沉间,宋向晚察觉到了脸部传来异样的凉意。
她迷迷糊糊挥手,嘴里喊着不要。可傅宴臣压住她的胳膊,低声:“对不起,晚晚,为了翩月,真的对不起。”
“她是自愿的……不需要本人同意,我是她的家属,我替她签字就行。”
可惜意识就像泥沼将她吞没,等她睁开眼,两名护士小姐守在她身侧,一脸艳羡:
“楼上VIP房间住的是傅先生和他的女朋友吧?”
“他们真相爱,女生预产期临近身子不舒服,傅先生就一晚没睡给她按摩,按着按着就情难自禁,那声音听得我都害羞。”
“女生奶水堵住,傅先生还帮她按摩胸部揉散,哎,听说女生怕疼,傅先生甚至亲自去吸吮堵塞的汁水!”
根本不用亲眼所见,宋向晚胃部抽搐,仰起身几近作呕。
她一动,护士立刻摁住她:“诶,你的脸刚做完植皮手术,别乱动,会毁容的。”
“你说什么?!”宋向晚猛地抬起头。
护士疑惑:“爆炸后你和林小姐一起被送了过来,你身上大面积烧伤陷入昏厥,而她脚背上也落了道伤疤,伤心得很。”
“你的家属说你自愿捐赠脸上的皮肤给林小姐,还给你签了字呢。”
护士展示了一份龙飞凤舞的家属同意书,赫然是傅宴臣的名字。
宋向晚心脏骤然蜷缩成一拳,眼睛赤红起来,声音颤抖得不成语调:“麻烦给我一面镜子。”
镜子里,左脸贴着一块纱布,但可以看出里头仿真皮粗糙的质感和黑黄的肤色。
傅宴臣……傅宴臣……
宋向晚痛苦埋下头,头发狼狈披散在病人服上,指尖泛白,抓住被子大声哭泣:“凭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明明一而再再而三被背叛的人是她,大面积烧伤的人也是她,为什么,还要在她心上捅出血淋淋的洞?
护士小姐被吓了一跳,正想安慰,傅宴臣的保镖闯了进来:“宋小姐,傅先生临时有急事,放心不下林小姐一人待在病房里,要你去帮忙照看一下。”
“麻烦你过来跟我们走一趟。”
虽然口头上恭恭敬敬,可强硬却是摆在脸上。如果宋向晚不主动同意,他们会强制把她拖过去。
宋向晚心如刀绞,毫无尊严被一群保镖威胁着走进林翩月的房间。
四下无人,半靠在床上的林翩月盯着宋向晚脸上的伤疤,勾起嘴角:“宋小姐,其实我脚上只是一道小伤疤,一晚就愈合了。”
“但宴臣怕我难过,特意取了你最娇嫩的皮肤……嗯,可惜我瞧不上,血淋淋的恶心,被我丢进垃圾桶了。”
无名火充斥全身,宋向晚用力攥住拳头:“林翩月,你真虚伪!当时说会主动离开的人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有尊严,还不是当了见不得人的小三!”
“但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林翩月冷哼一声,眼中射出倨傲:“宴臣只能是我的……我必须在宝宝出生前把你赶走,否则,要是被宴臣知道两年前的真相……”
林翩月说得含糊不清,可宋向晚听出她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呼吸一滞。
还没追问清楚,林翩月就迅速抓了一把药片洒到地上,而后惊呼一声:“宋小姐,我不吃这些!”
下一秒,傅宴臣带着风推开门,撞开宋向晚的肩,面色难看质问:“这是什么药?”
身后的医生动作极快,嗅了嗅:“傅先生,这是堕胎药。”
“傅宴臣,这是林翩月自己丢在地上的。”
宋向晚很平静,她知道,如果傅宴臣心是偏的,无论她再怎么解释,也无法得到他的信任。
果不其然,林翩月只是摇了摇头,傅宴臣就冷声:“晚晚,这两天是翩月的临产期,你就不能安分一点吗?为什么总要做出让我失望的事情?”
“既然你忘了上次的惩罚,那我只能再让你长记性!”
说罢,他扬起手,保镖将宋向晚拖向医院的停尸间。
停尸间很冷,摆着一具又一具笔挺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隐隐的腐烂味,时不时传来的异响。
宋向晚蹲在角落,抱住膝盖,拼命遏制翻涌而上的恐惧。
和傅宴臣朝夕相处,他向来清楚她的弱点。
她怕黑,更怕鬼。先前看恐怖片时,她吓得整宿睡不着觉,是傅宴臣一夜又一夜陪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说他在。
而现在,将她推入这深不见底黑渊的人,也是他。
蓦地轰隆一声雷响,宋向晚浑身颤了颤,在无声落泪中拿出了最后一张拍立得。
合照从点燃到消失,只需要短短三十秒。
这期间,她的眼前闪过很多很多与傅宴臣有关的回忆。
有他们在雪中漫步共白头,有他们十指紧扣看日落,有他们相拥站立看流星雨……
最后,定格在一片虚无上,尘埃落定。
二十张合照烧毁,明天她就会离开。
她和傅宴臣,不可能再有以后。
当暴雨倾盆时,傅宴臣打开了停尸间的大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晚晚,你不要任性了好么?你……”
在看到地板上蜷缩着的小小身影时,戛然而止,慌张地抬起冻得毫无血色的宋向晚的脸,无措道:“晚晚,你怎么样了?我来晚了,你很害怕对不对?”
宋向晚只是晃了晃头,推开傅宴臣的搀扶,自己站起身,声音沙哑:“我可以走了?”
“我送你回去!”
两人上了车,傅宴臣着急地用毛毯裹住宋向晚,等她脸色稍微红润才松了口气:“晚晚,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怕成这样……”
目光触及宋向晚脸上的伤口,他目光一顿:“烟花爆炸后你身上多处烧伤,就连脸上也……肯定很疼吧,但没关系,晚晚,我会一直爱你。”
没想到傅宴臣竟然还捏造谎言骗她,宋向晚嘲讽一笑,早就被捏碎的心脏已经麻木。
傅宴臣轻咳一声,脸色正经起来:“晚晚,我今晚送你回家,然后我要到医院陪翩月,等她把孩子顺顺利利生下来,我们依旧是我们。”
“我们可以一起去听演唱会,一起在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家里看电影,还可以养一只你喜欢的猫,我喜欢的狗……”
不知道宋向晚下定决心离开的傅宴臣,认真憧憬着他们并不存在的未来。
直至一通林翩月的电话:“宴臣,你在哪?快来,我好疼!”
一脚刹车,傅宴臣扣住宋向晚的手:“晚晚,你在这里下车好不好?我得快点赶过去,翩月不想见到你,只能委屈你……”
现在是凌晨三点,宋向晚扭头看向黑漆漆的街道,顿了顿。
依稀记得,这儿出过女生被猥亵的命案,还是傅宴臣告诉她的。当时他极其严肃,不许她经过这儿。而如今,他心里早就装满了另一个女人。
傅宴臣心急如焚,直接绕到副驾驶,将宋向晚拽了下去:“晚晚,对不起,但我真的不能让翩月出意外,这里离家很近,你打车吧。”
“砰”的一声,傅宴臣根本不顾宋向晚被拽红的手腕,扬长而去。
宋向晚也没有再停留,快速往前方走。
这条道路很长很长,没有路灯。
忽的响起渐渐逼近的脚步声,宋向晚脑子嗡的一下乱了,指腹不小心点到了通话。
很快响起傅宴臣烦躁的声音:“翩月很疼,别来打扰我们,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而后是被挂断的嘟嘟声。
身后的脚步更快了,宋向晚眼尖看到一个狭窄的拐角,心下一狠躲了进去。
漫长的几秒如同一年,她听到了几个混混吐口水的声音:“妈的,那女的跑哪去了?我们可是拿了钱的!”
宋向晚眼神一凝,打开了录音键。
“是啊!林小姐嘱咐我们必须抓到她,我们跟了她这么久,好不容易有个机会……”
混混们又找了一圈,无功而返。
手里紧紧攥住录音中的手机,宋向晚又耐心等了一会,才敢一口气跑出街道。
来到明亮处,她坐上了出租车。
然后毫不犹豫把林翩月陷害她的证据,发给傅宴臣。
“师傅,去机场。”
话落的同时,拉黑并删除好友。
傅宴臣,此后山高路远,我们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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