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凝蒋傅宴苏雨柔《再遇春风不渡君》
沈傲凝坐在轮椅上从高高的旋转楼梯滚落,沿着坚硬的大理石台阶一路翻滚、撞击。
视野天旋地转,温热的鲜血从口中不断涌出。
她要死了。
在她和蒋傅宴的婚礼刚刚礼成,在所有宾客的祝福声还没消散的时候,被她深爱的丈夫亲手推下楼梯。
为什么?
她用尽全力抬头,看向楼梯顶端的蒋傅宴。
他站在那里,脸上没了往日的温柔情深。
然后,一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从蒋傅宴身后闪出来——
从乡下来投奔她的表妹苏雨柔。
此刻的她脸上早已褪去平日里的怯懦,眼角带着得意又恶毒的微笑。
她亲昵地靠进蒋傅宴的怀里,“一路好走啊,我的好表姐。”
蒋傅宴很自然地伸手搂住她的腰,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还是雨柔你聪明,想到制造车祸,再配合肌肉松弛剂,让她以为自己真的瘫痪了。”
苏雨柔回应着他的吻,语气轻描淡写。
“她腿脚不便,意外摔下楼梯死了,谁也怀疑不到我们头上。”
原来如此!
那场可怕的车祸导致的双腿瘫痪,竟是他们日复一日在她饮食中掺入肌肉松弛剂的结果。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蒋傅宴的不离不弃中感恩戴德,甚至在他甜言蜜语的哄骗下提前与他领了结婚证!
恨意滔天,她不甘心!
为了让母亲接受家境平庸的蒋傅宴,她跪在祠堂受家法,被打得皮开肉绽也没松口。
为此母亲气得一病不起,最终撒手人寰。
母亲走后,她更是用沈家的资源全力扶持他,帮他融入商圈,为他铺平道路。
对苏雨柔这个从乡下来投奔的表妹,她待她比亲妹妹还好。
她倾尽所有去爱的两个人,竟然联手谋划这样一场骗局!
蒋傅宴,苏雨柔,你们不得好死!
若有来世……
嗡——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沈傲凝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急救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这里是医院?
她不是死了吗?从旋转楼梯顶端被狠狠推下,粉身碎骨。
她的目光猛然定格在墙上的电子日历上——
时间是一个月前,她出车祸当天!
她重生了?她回到了一切悲剧尚未发生的时候!
喜悦和恨意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颤抖。
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次,她绝不会再让那对狗男女得逞。
她强迫自己冷静,蒋傅宴和苏雨柔的阴谋已经进行开始实施,她必须尽快掌握主动权。
她势单力薄,需要一个得力的盟友。
一个名字瞬间闯入她的脑海——霍聿言。
母亲在世时,原本属意的联姻对象。
当年她为了蒋傅宴,不惜与母亲闹翻,也让霍家颜面扫地。
她拿起手机,指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低沉又疏离的男声:“喂?”
“霍聿言,是我,沈傲凝。”
对面沉默了片刻,似乎有些意外。
“沈大小姐?有事?”
“帮我!”沈傲凝攥紧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一个月后,在我婚礼前,来抢婚!”
“沈傲凝,”霍聿言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你又在玩什么把戏?当年是你死活要悔婚,现在让我去抢婚?你觉得我很闲?”
“我不是在开玩笑!”
沈傲凝急声道,语气带着绝望的哀求:
“蒋傅宴和苏雨柔联手要害我,他们想让我死!我需要你的帮助,霍聿言,只有你能帮我。”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沉默,沈傲凝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霍聿言的声音再次响起:
“时间,地点。”
沈傲凝几乎是瞬间报出了婚礼的酒店和具体时间,生怕他反悔。
“沈傲凝,”霍聿言的声音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如果这只是你的一场玩笑……”
“绝不是玩笑!”
沈傲凝斩钉截铁,“我以我母亲的在天之灵起誓!”
霍聿言淡淡应了一声“好”,随即挂断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沈傲凝脱力般靠在病床上,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与霍聿言的通话像是一场豪赌,但幸运的是,她似乎赌对了。
蒋傅宴,苏雨柔,这一次,我会亲眼看着你们自食恶果,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傲凝!”
病房门被猛地推开,蒋傅宴扑到床边紧紧抓住沈傲凝的肩膀。
“听说你出车祸了?你的腿没事吧?”
沈傲凝冷冷地看着他掀开被子仔仔细细地查看她的腿,眼里的焦急真真切切。
若不是她早已知道他和苏雨柔的手段,就真的会被他精湛的演技蒙骗。
看来他们原本计划直接把她撞残,没想到她只是轻伤,所以苏雨柔才想出用药的馊主意。
与其等着被他们喂肌肉松弛剂,不如她主动瘫痪。
她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强行挤出几滴泪水。
“阿宴,我的腿动不了了!”
蒋傅宴眼神充满怀疑,连忙叫来医生为她检查。
“沈小姐的腿只是软组织挫伤,至于暂时无法活动,可能是神经受损。”
“神经受损?”蒋傅宴重复了一句,语气竟有些放松。
沈傲凝立刻戏精上身,用力捶打着双腿,“没有腿我还活着干什么?不如死了算了。”
蒋傅宴一把将她搂紧,“傲凝,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在你身边,照顾你一辈子。”
多么动人的誓言啊,前世她就是被这些话蒙蔽心智,一步步走入死亡的陷阱。
沈傲凝抬起泪眼朦胧的脸,装作被深深打动的样子,“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蒋傅宴捧着她的脸,温柔地擦去她的眼泪。
“傲凝,我们结婚吧。”
来了,和前世一样的套路。
沈傲凝看着他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垂眸轻轻点点头:“好,都听你的。”
蒋傅宴脸上瞬间绽放出狂喜的笑容,“那就一个月后,我们结婚!”
蒋傅宴推着轮椅上的沈傲凝回到沈家老宅别墅,门打开,苏雨柔便扑上来。
“表姐!”
她眼圈通红,紧紧抱住轮椅上的沈傲凝。
“表姐,听说你出车祸,我几天几夜都没睡好。幸好你没事,真是菩萨保佑。”
沈傲凝僵硬地被她抱着,恶心感再次涌上喉咙。
“没事,雨柔,别担心,表姐命大。”
她刻意在“命大”两个字上加重语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苏雨柔的脸。
她的表情完美无缺,依旧是那副纯良又带着一些怯懦的样子。
“以后家里的事都交给我来做,你好好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
蒋傅宴也在一旁温声道:“是啊,有雨柔帮忙照顾你,我也能更放心些。”
看着眼前这对配合默契的狗男女,沈傲凝心底冷笑连连。
前一世她就曾怀疑过他们之间的关系,却被蒋傅宴三言两语压下。
“傲凝,我是看在雨柔是你表妹的份上对她好一点,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不理她了。”
沈傲凝连忙摇头,“是我不好,你是我最爱的人,雨柔是我最亲的妹妹,我不该怀疑你们。”
如今想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他们一个装深情未婚夫,一个扮贴心好妹妹,骗得她好苦!
深夜,沈傲凝迷迷糊糊中听到次卧有交谈声,她光着脚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顺着门缝往里看去。
只见苏雨柔趴在蒋傅宴身上,“姐夫,你说她的腿是真的瘸了,还是装的?”
蒋傅宴一只手搭在苏雨柔半露的肩膀上,眉头紧皱。
“看着像真的,又像假的。”
沈傲凝的心一沉,她低估了这对狗男女的智商。
苏雨柔眯了眯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狠毒。
“我有办法试试她到底是不是装的。现在嘛,春宵一刻值千金……”
沈傲凝躺回柔软的床上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不堪入目的画面和男人的粗喘、女人的呻吟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睛,回忆汹涌而来。
她和蒋傅宴初识时,她是沈家庞大家业的未来继承人,高高在上的沈家大小姐。
而他,只是个清贫的大学生,租住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那天,沈傲凝低头过马路时,一辆失控的轿车突然朝她冲来。
她吓得僵在原地,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旁边冲出来将她推开。
砰——
她摔倒在安全的路边,推开她的年轻男人却被车子刮倒在地,手臂和额头擦破了一大片。
那人就是蒋傅宴。
她出于愧疚和感激在医院照顾他,半个月的朝夕相处,两人渐生情愫。
出院那天,蒋傅宴红着脸磕磕绊绊地向她告白。
起初,他并不知道自己救下的是堂堂沈氏集团的千金,坐拥百亿资产。
他会省吃俭用攒下一个月工资,就为在她生日当天带她去吃她爱吃的法餐。
她随口说想吃小时候常吃的糖糕,他凌晨4点起床坐两个小时公交排队去买刚出锅的。
她感冒发烧,他就按老家的偏方,用梨、冰糖和川贝炖汤给她喝。
她带他回沈家,蒋傅宴表现得谦逊有礼,忙前忙后地献殷勤,可母亲自始至终都很冷淡。
等他离开后,母亲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傲凝,和他分手。”
她不解,甚至有些生气:“为什么?妈,他救了我,他对我很好!”
母亲说的话清晰地回响在她耳边:
“孩子,他看起来老实,骨子里却很自卑。越是自卑的人往往越自负,他现在之所以谦卑讨好是因为他还没有资本。一旦让他得势……你驾驭不了他,反而会被他吞噬得骨头都不剩。”
可她当时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觉得母亲是嫌贫爱富,看不起蒋傅宴的出身。
她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母亲气得心脏病发捂着胸口倒下去。
在医院,蒋傅宴没日没夜无微不至地照顾母亲。
她看着他在病床前疲惫的身影,心中对母亲的偏见更加不满,对蒋傅宴的感情也愈发深厚。
母亲最终还是没能撑过去,弥留之际,她瞪大眼睛死死盯着蒋傅宴:
“你要是敢伤害我女儿……”
蒋傅宴哽咽地承诺道:“阿姨,您放心,如果我辜负傲凝,我不得好死!”
母亲走了,她的天塌了。
在她崩溃倒下时,又是蒋傅宴跑前跑后地处理母亲的后事。
他搬离出租屋搬到沈家别墅,两人开始同居生活。
他对她好得无可挑剔,就连沈家几十年的老管家都连连称赞。
她爱吃甜品,他怕外面卖得不干净,就照着食谱自己研究,直到做出她最喜欢吃的提拉米苏。
她喜欢音乐,他就零基础学习弹钢琴,拉小提琴。
在她生日时,他坐在钢琴前用生涩的指法为她弹奏生日快乐歌。
那场让她“瘫痪”的车祸之后,他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她身边,安慰她、鼓励她。
也就是在那时,她彻底打消最后一点因母亲警告而心存的疑虑。
她曾在母亲的墓碑前向她倾诉:
“妈,你看到了吗?他对我真的很好,我没有看错人。您在九泉之下,可以安心了。”
之后,她毅然决然地和他领了结婚证,完全将自己和沈家庞大的家业交给他。
谁曾想竟是引狼入室!
蒋傅宴果真如母亲所说,领完结婚证,就变了。
他从最开始接触上流社会时的畏首畏尾,到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他开始夜不归宿,西装内衬上常常沾染不同味道的香水。
他开始对她表现出嫌弃,不再耐心听她讲双腿瘫痪后的苦闷绝望。
她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就坐在轮椅上笨拙地学着给他煲汤。
结果呢?
他醉醺醺地打翻汤碗,掐着她的脖子说整个上流社会的人都在嘲笑他娶了个瘸子。
可如果没有她这个“瘸子”,他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上流社会。
沈傲凝心灰意冷提出离婚,他酒醒后跪在她面前痛哭流涕。
“傲凝,是我鬼迷心窍才会说那些混账话。我们办婚礼吧,好不好?我要让所有人看到我对你至死不渝的爱!”
沈傲凝给了他一次机会,却在婚礼上断送了性命。
第二天一早,蒋傅宴推着沈傲凝来到餐厅。
苏雨柔围着围裙正在厨房忙碌,“表姐,快来尝尝我亲手熬的骨汤。”
沈傲凝冷冷地扯开嘴角,“这些事交给家里阿姨做就好,表妹你何必亲自下厨呢?”
苏雨柔一脸真诚地为她盛汤,“表姐你对我这么好,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是啊。”蒋傅宴在一旁附和道,“雨柔特意早起熬了整整三个小时呢。”
沈傲凝敏锐地捕捉到蒋傅宴朝苏雨柔使了个眼色,苏雨柔微微点头。
下一秒,她的手一抖,一整碗滚烫的汤一滴不剩地洒在沈傲凝的双腿上。
剧痛瞬间袭来,沈傲凝死死攥住轮椅把手,咬紧牙关硬生生将惨叫咽了回去。
“哎呀!”
苏雨柔夸张地惊叫一声,立刻蹲下身擦拭沈傲凝腿上的汤渍。
“看我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表姐,你的腿没事吧?”
她的手触碰到那些迅速红肿、起泡的皮肤,沈傲凝疼得眼前一黑。
她强行稳住呼吸,露出虚弱的笑容:
“没关系表妹,反正我的腿也没知觉。”
苏雨柔眼泪汪汪地仰起头,“怎么会没关系呢?都起水泡了。”
她说着还有意无意地用指尖按了按几个鼓得很大的水泡,然后紧紧盯着沈傲凝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这时,蒋傅宴才“后知后觉”地拉开苏雨柔,“雨柔,你怎么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去叫医生。”
他语气听起来很重,动作却很轻柔。
家庭医生看到沈傲凝双腿大片触目惊心的红肿和水泡,倒吸一口凉气。
“二度烧伤,面积还这么大。幸亏沈小姐双腿没知觉,否则这种疼痛常人难以忍耐啊。准备清创上药,防止感染。”
蒋傅宴脸上写满心疼,“傲凝,你受苦了。”
清创时,镊子和药水接触到破损皮肤带来的疼痛让沈傲凝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但她始终一声不吭,脸上甚至写着茫然,就仿佛这双腿不是她的。
伤口包扎好后,蒋傅宴抱着她回到房间,安抚她睡下。
房门关上那一刻,沈傲凝才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腿上的伤火辣辣地疼着,苏雨柔,真够狠!
苏雨柔是三年前来投奔沈家的,那时的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一脸卑微和讨好。
沈傲凝心疼她父母早逝,自己拉扯着弟妹长大,心一软就把她留在了沈家。
她给她买最新款的衣裙,梳妆台上摆得满满当当都是昂贵的化妆品。
她还送她去最好的私立学校,带她出入各种名流场合。
沈傲凝以为自己给了苏雨柔一个安稳的家,也给自己一个可以陪伴信任的好妹妹。
却没想到,欲壑难填。
苏雨柔竟和蒋傅宴勾结在一起,将她啃噬殆尽,然后霸占沈家家产!
“呵呵。”
沈傲凝冷笑一声,她刚才的表现算是勉强过关,但她强忍剧痛时的颤抖未必能瞒过苏雨柔和蒋傅宴的眼睛。
他们一定会再次试探,恐怕会比这次更残忍。
她必须更狡猾,更隐忍,更能演!
接下来的几天,沈傲凝时刻保持警惕,饭菜她只挑蒋傅宴和苏雨柔动过筷子的吃。
她不能给他们任何下药的机会。
很快,她的生日到了。
前一世,这场生日宴是她瘫痪后第一次在公开场合露面。
她清楚地记得,那些名媛富太们如何用刻薄的话语碾碎她的尊严,刺激得她推着轮椅冲进泳池。
蒋傅宴则第一时间跳下去将她救起,一方面在众人面前表现了他对她的爱意,另一方面也为她之后的自杀埋下伏笔。
所以,当蒋傅宴和苏雨柔提出要为她举办生日宴时,沈傲凝立刻拒绝。
她低着头佯装自卑:“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想见人。”
苏雨柔立刻上前亲昵地挽住她的手臂,“表姐,姐夫为了给你过生日准备了好几天,就想让你开心一下。你就当是出去透透气,别辜负姐夫的一片心意嘛,好不好?”
蒋傅宴也温柔地看着她,“傲凝,我想借这个机会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最珍视的宝贝。”
沈傲凝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心底冷笑连连。
如果她坚持拒绝,他们一定会想出其他办法,所以轻轻点点头:“好,听你们的。”
生日宴设在市中心最顶级酒店的顶层露天花园,几乎整个上流社会的名流都到场了。
蒋傅宴将穿着白色公主裙的沈傲凝推到七层高的奢华蛋糕前,弯腰在她额头上深情一吻,引来一片赞叹。
“蒋先生真是情深义重啊……”
“沈家大小姐从前多风光啊,唉。但能有这样的男朋友,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唱生日歌时,蒋傅宴拿出钻戒单膝跪地,再次深情求婚:
“傲凝,嫁给我,让我永远照顾你,好吗?”
沈傲凝看着那枚闪烁着冰冷光芒的钻戒,前一世她在众人的起哄和祝福声中答应蒋傅宴的求婚,一个月后跌下楼梯惨死!
她掩下眼底的恨意,眸中瞬间蓄满泪水,“好。”
掌声雷动,所有人都为蒋傅宴的不离不弃动容。
宴会正式开始后,蒋傅宴跟前世一样将沈傲凝推到泳池边。
“傲凝,我去应酬几位重要的客人,很快回来陪你。”
沈傲凝温顺地点点头,心中一片冰冷。
她知道,“英雄救美”的戏份要来了。
果然,蒋傅宴离开没多久,苏雨柔就出现在不远处的名媛圈里。
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飘到沈傲凝耳中:
“唉,我表姐真是太可怜了。医生说,这辈子恐怕都站不起来了,彻底废掉了。”
“不但站不起来,就连女人最基本的一些体验都没有了。唉,可怜我姐夫那么优秀的人。”
“可不是嘛,要是换了我啊,变成这样拖累最爱的人,还不如死了算了,大家都解脱。”
其他几位夫人小姐也附和着,这些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瞟向她,她在等沈傲凝像前世一样被刺激得失控。
沈傲凝却始终无动于衷,苏雨柔终于按捺不住朝沈傲凝走过来。
苏雨柔蹲在沈傲凝身边,义愤填膺道:
“表姐,她们说话也太难听了,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看啊,她们就是嫉妒你。”
沈傲凝在心底冷笑一声,伸出手轻轻握住苏雨柔的手:
“谢谢你,雨柔,只有你真心对我好。”
苏雨柔被她的感谢弄得一愣,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只见她猛地站起身,嘴里说着“表姐,我去给你拿杯橙汁”,然后高跟鞋跟在地砖上一崴。
“啊!”
她发出一声惊呼,双手狠狠地推在沈傲凝的轮椅扶手上。
就在沈傲凝的身体失衡后仰的瞬间,她一把攥住苏雨柔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苏雨柔猝不及防,跟着沈傲凝和轮椅一起栽进泳池。
“扑通!”
“扑通!”
两声巨大的落水声,引来一片惊呼。
“有人落水了!”
“快救人!”
沈傲凝虽然懂水性,但她必须牢牢记住她现在是个双腿“瘫痪”的残废。
她屏住呼吸,任由身体下沉。
她赌蒋傅宴一定会及时出现来救她,上演英雄救美的戏码。
因为他们还没领结婚证,母亲留下的巨额遗产还牢牢握在她手里。
她现在要是死了,蒋傅宴什么都得不到。
果然,几秒钟后一道身影毫不犹豫地跳进水里,直朝她的方向游过来。
是蒋傅宴。
他一把揽住沈傲凝的腰将她带到岸上,给她披上毛毯。
另一边,苏雨柔虽然呛了几口水,但她会游泳,已经游上岸。
宾客们立刻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询问:
“沈小姐,你没事吧?”
“到底怎么回事?”
苏雨柔刚刚喘过气,听到众人的询问,立刻抬起苍白的脸抢先开口:
“表姐她一时想不开……”
“不怪雨柔!”
沈傲凝猛地咳嗽了几声,打断苏雨柔的话。
“是雨柔不小心滑倒撞到我的轮椅,她不是故意的,大家都别怪她。”
说完,她又转向蒋傅宴:“傅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想通了,为了你,我一定要好好活着!”
她这番话,既坐实了苏雨柔不小心导致她落水,又表明自己坚强求生的意志,彻底堵死他们想借此给她打上“有自杀倾向”标签的后路。
蒋傅宴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只能勉强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
“你想通了就好,你想通了就好……”
然而,他眼底深处计划落空的懊恼却没能逃过沈傲凝的眼睛。
而此刻,浑身滴着水的苏雨柔正死死地盯着被蒋傅宴搂在怀里的沈傲凝。
她不是傻子。
一次是巧合,两次三次呢?
回到别墅,蒋傅宴贴心地给她冲了感冒药。
“累了吧?吃完药就睡吧。”
沈傲凝盯着散发着酸苦味的冲剂,她不能确定这里面加没加其他东西。
“我嘴里发苦,一会儿再喝。”
可蒋傅宴却坚持要看着她喝下去,沈傲凝怕再拒绝会引起他们的疑心,只能喝下去。
“这才乖嘛,快睡吧,我去处理工作。”
沈傲凝乖巧地点点头,等他离开后迅速跑进卫生间将药呕吐出来。
她蹑手蹑脚地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苏雨柔似乎在哭。
“姐夫,她根本就是装的!她没瘸!她害我在所有人面前丢脸,呜呜。”
蒋傅宴叹了口气,安抚道:
“好了别哭了雨柔,今天确实很奇怪,看来我们必须加快计划。”
“姐夫!”
苏雨柔止住哭声,压低声音,“不如,我们这么做……”
沈傲凝努力竖起耳朵,却没听清她要做什么。
蒋傅宴似乎有些犹豫,“这……会不会太……”
苏雨柔娇嗔一声打断他,“为了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你就不能冒险一次吗?”
翁——
苏雨柔,竟然怀了蒋傅宴的孩子!
怪不得!
沈傲凝心中豁然开朗,怪不得前一世蒋傅宴那么着急和她领证,那么仓促地举办婚礼,甚至在婚礼当天就迫不及待地对她下手。
他不仅要拿到财产,还要尽快给苏雨柔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名正言顺的地位。
想必这一世,他们同样会加快步伐逼她领证。
果不其然,平静了没几天,蒋傅宴就提出要带她山顶看日出。
“傲凝,医生说你需要多呼吸新鲜空气,山顶的日出很美,代表着新生和希望。我想和你一起迎接第一缕阳光,祈祷你的腿能早日康复。”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沈傲凝心中警铃大作。
看日出?荒郊野外,无人山顶,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她立刻垂下眼睫,“傅宴,我就不去了,上山太麻烦,我的腿……”
“不麻烦!”
蒋傅宴打断她,俯下身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就算背我也要把你背上去,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沈傲凝还想找借口推脱,蒋傅宴却突然声音压低:“傲凝,你一个人留在家里我也不放心。万一再发生像生日宴上那样的意外,可怎么办?”
沈傲凝的心猛地一沉,他在暗示如果她不听话,独自留在家中可能遭遇不测。
看来,这一趟是躲不过了。
但她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蒋傅宴去安排车辆和保镖,苏雨柔也在房间里收拾东西的间隙,沈傲凝拿出藏在轮椅暗格里的备用手机,飞快地给霍聿言发了一条信息:
“蒋傅宴明天要带我去西郊山顶看日出,我怕有危险,请你务必来山顶。”
她不知道霍聿言会不会信,会不会来,但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希望。
凌晨时分,一行人抵达西郊山脚下。
蒋傅宴带了两个身材魁梧的保镖,一路将沈傲凝和轮椅抬上山顶。
山顶平台不大,他为沈傲凝盖上毛毯,柔声道:
“傲凝,雨柔还在后面,我下去接她一下,很快就回来陪你。”
说完,他带着保镖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去。
空旷的山顶,瞬间只剩下沈傲凝一个人,呼啸山风吹得她毛骨悚然。
她紧张地攥紧轮椅扶手,警惕地看着周围黑黢黢的树林。
霍聿言来了吗?他在哪里?
就在这时,旁边一条小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沈傲凝心头一紧,猛地转头看去。
只见一个流里流气的男人钻出来,嘴里叼着烟,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着沈傲凝。
“哟,小美人儿,还坐着轮椅?啧啧,真是可惜了这张漂亮脸蛋儿和这身段儿,不过没关系,哥哥不嫌弃,让哥哥好好疼疼你。”
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沈傲凝瞬间明白了,这就是蒋傅宴和苏雨柔的阴谋,他们想制造她被流氓玷污的意外。
她想站起身跑,可又不能暴露她没瘫痪的事实。
谁知道蒋傅宴和苏雨柔是不是躲在暗处看着她呢。
“滚开!”
沈傲凝一边推动轮椅后退,一边放声大喊:“救命!救命啊!”
那地痞狞笑着快步逼近:“叫吧叫吧,这荒山野岭的,看谁来救你。”
轮椅的轮子猛地撞到一块突起的石块,整个轮椅瞬间失去平衡向后翻倒。
“啊!”
沈傲凝连同轮椅一起重重地摔在地上,胳膊和脸颊在碎石上狠狠擦过,火辣辣地疼。
那地痞粗暴地一把将她从轮椅旁拽起来,轻松地扛在肩上。
“放开我!混蛋!蒋傅宴不会放过你的!”
那地痞不耐烦地骂了句脏话,抬手对着她的后颈狠狠一击。
剧痛传来,沈傲凝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意识消散前,她似乎看到巨石后闪过的两道身影。
蒋傅宴,苏雨柔。
沈傲凝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后座,那个地痞正在粗暴地撕扯她的衣服。
沈傲凝惊恐地挣扎,“放开我!滚开!”
她没想到蒋傅宴和苏雨柔竟然用这么下作的手段!
地痞淫笑着,“嘿嘿,小美人,别乱动,让哥哥好好疼你……”
就在沈傲凝以为自己难逃此劫时——砰!
一根木棍狠狠敲在地痞的后颈上,把他打晕了。
沈傲凝惊魂未定,泪眼朦胧地抬头,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是霍聿言!
“没事了。”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她身上,将浑身发抖的沈傲凝抱到自己的车上。
“霍聿言……”
沈傲凝抓住他胸前的衬衫,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
霍聿言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沈傲凝刚缓过一口气,车载广播和沈聿言随手打开的平板电脑上推送的新闻就铺天盖地地涌来——
【突然事件!沈氏集团当家人沈傲凝疑似遭不明人士劫持,恐遭凌辱,至今下落不明】
【其未婚夫蒋傅宴心急如焚,悬赏千万寻找未婚妻】
【据目击者称,沈小姐被拖上一辆无牌面包车,恐遭不测】
新闻配图是蒋傅宴在警局焦急奔走,痛苦掩面的画面。
“真是好手段啊!”
沈傲凝的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嘲讽,“先找人毁我清白,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被侮辱了。他再上演深情寻妻的戏码,骗我乖乖和他领证。然后,再大张旗鼓地办一场世纪婚礼,最后再给我扣上一个‘不堪受辱自杀身亡’的帽子。”
霍聿言安静地听着,眸色深沉:“你打算怎么办?现在跟我走,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不,”沈傲凝摇摇头,“我必须回去。”
“回去?”霍聿言眉头微蹙,“那是龙潭虎穴。”
“正因为是龙潭虎穴,我才要回去!”
沈傲凝看向他,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只有回去我才能亲手揭开他们伪善的面具,让他们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恳求:
“霍聿言,再帮我一次。明天,帮我找两个人扮成民政局的工作人员。”
霍聿言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你要让他以为你们成功领证了?那样做太危险了。”
她看着霍聿言,眼神决绝:“我知道危险,但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放松警惕。”
霍聿言凝视了她片刻,最终叹了口气:“好,人我会安排好。有任何不对,立刻联系我。”
“谢谢。”
傍晚,沈傲凝被霍聿言的人悄无声息地送回沈家别墅,大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隐约的谈笑声。
“姐夫,这下全天下都知道沈傲凝被流氓糟蹋了,看她还装什么清高。”
接着,是蒋傅宴冰冷的声音,“等她回来我哄她几句,明天就把证领了。”
沈傲凝死死攥着轮椅扶手,指甲深陷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故意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
里面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蒋傅宴冲过去一把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傲凝!你跑哪儿去了?”
沈傲凝轻轻推开他一些,眼神无助地看着他们:“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警察送我回来的。”
蒋傅宴和苏雨柔对视一眼,苏雨柔立刻摆出一副欲言又止难以启齿的模样。
“表姐,你别太难过,虽然你被流氓玷污了……但我们不会嫌弃你的。”
沈傲凝看着她虚伪的嘴脸,立刻假装露出屈辱和难以置信的表情。
蒋傅宴立刻抬手发誓,“傲凝,我不在乎,我会一直爱你。明天我们就去领证,然后办婚礼,好不好?”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
她趁机提出上门办理结婚证,“民政局那边我有些关系,可以安排上门来办理手续。”
一小时后,一男一女登门。
“您好,我们是民政局婚姻登记处的工作人员,前来为沈傲凝小姐和蒋傅宴先生办理结婚登记。”
蒋傅宴仔细查看了他们的工作证,确认无误后,连忙引他们进屋。
当红色带着国徽的结婚证递到蒋傅宴手中时,蒋傅宴眼底瞬间迸发出难以掩饰的狂喜。
法律上,他已经是沈傲凝名正言顺的丈夫,距离那庞大的遗产只有一步之遥。
婚礼当天,沈傲凝穿着洁白的婚纱坐在轮椅上,蒋傅宴穿着和前世一样的西装礼服站在她身边。
作为伴娘的苏雨柔时不时为她整理着裙摆,紧身伴娘裙已经遮掩不住她隆起的小腹。
宾客陆陆续续地走来,蒋傅宴满脸堆笑地问好。
“都这样了蒋傅宴还愿意娶,真是情深义重。”
“听说沈小姐还被……唉,蒋傅宴这心胸,真是难得。”
“可不是嘛,这种好男人哪里找?”
沈傲凝低头听着他们对蒋傅宴的恭维赞美,回想起前世她和他们一样被蒋傅宴迷惑,庆幸自己嫁对了人。
却没想到,宾客的祝福声还没消散,她就被前一秒还深情告白的蒋傅宴推下楼梯。
从天堂跌入地狱,不过瞬间。
沈傲凝握住轮椅把手上蒋傅宴的手,“傅宴,你先招呼客人,我去补个妆。”
蒋傅宴蹲下身牵过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那我在台上等你,我美丽的新娘。”
沈傲凝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挤出一丝微笑。
关上化妆间的门,沈傲凝拿出一支艳红色的口红对着镜子涂在裸色的唇上。
涂好后她微微嘟唇吧嗒一声轻抿,镜面映出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霍先生还真是守时。”
只见霍聿言从衣架后闪出,“我这个人一向如此,绝不食言。”
沈傲凝听出他话有所指,起身摘掉头纱和身上的首饰,“守时是真的,记仇也是真的。”
她迅速脱掉婚纱换上一套运动装,然后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了几个字。
“大功告成”
两人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出化妆间,一路上没有任何人发现眼前脚步矫健的女人是沈傲凝。
当她坐进霍聿言停在酒店侧门的黑色库里南后座时,才发现手心全是汗。
车丝滑地驶出酒店大门,沈傲凝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摆在酒店门口的迎宾照。
蒋傅宴身着笔挺西装眉眼含笑望向轮椅上的她,她头纱垂落肩头,笑靥清甜。
霍聿言语气调笑,“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沈傲凝收回目光,“再过半小时,你将被扣上绑架的罪名,还笑得出来?”
霍聿言挑眉扁扁嘴表示无所谓,“这倒是个全新的体验。”
典礼即将开始,蒋傅宴焦急地在台上等候,却迟迟不见沈傲凝。
“你快去化妆间催催傲凝,别误了吉时。”
五分钟后,苏雨柔一路尖叫着跑回宴会厅。
“不好了,不好了!”
原本喧闹的宾客霎时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地看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苏雨柔。
蒋傅宴顿感不妙,“傲凝呢?她人呢?”
苏雨柔一脸惊恐,指着化妆间的方向:“表姐她,她……不见了!”
蒋傅宴脸色骤变,转身跑向化妆间,身后的宾客也好奇地跟过去。
他一脚踹开化妆间虚掩的门,里面空空如也。
却见硕大的化妆镜上用口红一笔一画地写着——
“新娘,我绑走了。落款:霍聿言。”
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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