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苓江旭《挖一勺粉色的月亮》

异地恋的第五年，我想结婚了，可他却提了分手。
“阿雪，我们已经走得太远，算了吧。”
我的生日宴，成了分手礼。
当我爸病重，想见他一面时，他却拉黑了我。
我痛哭下跪求他，他依然一脸的冷漠。
“你知道吗？现在看着你哭，我没有心疼，反而觉得厌烦。”
一句话，彻底让我放弃了纠缠。
又一年粉红月亮来临时，我已经成为知名的珠宝设计师。
面对记者采访，我坦然而笑。
“我感谢江旭，他的伤害，给予了我创造的灵感。”
“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
屏幕前，男人叹息看着窗外。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
但是人，已经不是曾经的少年了。
听到“分手”二字，我顿时僵在了原地。
原本准备好的对戒，此刻再也拿不出来。
“我们分手。”
江旭重复了一遍。
“阿雪，我们已经走得太远，算了吧。”
世界在我耳边轰然寂静。
过了好几秒，我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我们不是一直好好的。”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那是你以为……异地恋五年，正常人都受不了。”
我着急不已地解释。
“我已经和公司沟通了，明年就可以调到分部，到时候我们更近些……”
江旭摇了摇头，打断了我的话。
“太迟了，我不想继续了。”
他平静又冰冷，好像陌生人一般。
我的眼里蓄满了泪水，强忍着不掉落。
他是变心了？
还是真的疲惫了？
此刻，服务员推着生日蛋糕过来，正准备唱生日快乐歌。
“滚。”
江旭开口，声音冷厉。
服务员愣了一下，恍然明白了，吓得推着餐车退开。
“以后，别再联系了。”
江旭没有再看我一眼，转身决绝地离开。
我默默起身，又安静地坐上回家的高铁。
一路上，我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本想趁着我26岁的生日，跟他求婚。
但是，却只收到了“分手礼”。
还没回到家，微信就弹出了信息。
“雪苓，你和江旭分了？他怎么官宣和别的女人在一起了？”
我呆住，颤抖的手点开他的朋友圈。
两分钟前，他晒出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背景是我心心念念的摩天轮，还有他和一个女孩的合影。
“纪念我们的第一天。”
底下是共同的朋友纷纷点赞。
“旭哥，终于接受小师妹啦，恭喜你们有情人终成眷。”
“磕糖磕糖啦，男才女貌，天生一对。”
此时，我手机的信息提示音不断响起。
“雪苓，你不是过去找江旭过生日么？他劈腿了？”
“不是吧，你们可是有五年的感情呢，我们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呢。”
“哎，你们就不应该异地恋，其实也不能怪他，是你太看重工作了。”
我没有回复任何人。
但是心难受得要碎了。
原来，
江旭不是不爱了，是爱上了别人。
不是厌倦了，是有了更新鲜的刺激。
我无力地瘫软在沙发上，怔怔地看着前方的照片墙。
墙上，挂满了我和他的合影。
在游乐场，他举着棉花糖逗我。
在海边，他背着我走在夕阳里。
在图书馆，他悄悄在桌子底下握住我的手。
……
那么多回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瞬间将我淹没。
记得告白的那个夜晚，粉红月亮高悬天际。
他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雪苓，这个……送给你。”
如圆月般的粉晶吊坠，在月光下流转着光泽。
“别人都说粉红月亮是吉兆，我觉得它是在为我加油。”
他眼神炽热。
“雪苓，以后每年的今晚，都是我们的纪念日，好吗？”
我欣喜地点头。
这五年，哪怕我们再忙，每天都会打视频电话。
我生病做手术时，他请假过来照顾我，哪怕端屎端尿。
我奶奶病逝时，他做为准孙女婿出席，忙前忙后。
我爸经营不善，面临破产，他拿出自己的全部积蓄，帮我家度过难关。
他对我，真的很好很好。
我留在海市，是为了更好地工作。
对于珠宝设计师来说，这里是最合适的城市。
而他，在当地国企单位上班，工作稳定，这也是他的梦想。
我们都有自己的追求目标，只能心照不宣地谈着异地恋。
直到他上个月生病，我吓坏了。
我连夜坐高铁过去看他，他却笑着摆手。
“我能有什么大事，你不用过来的。”
我明明看到他，惨白的脸冒着冷汗。
后来，我想了想，终究下了决定。
我跟公司提出申请，我调往分公司，距离江旭又近了些。
甚至，我鼓起勇气，想给他一个惊喜。
我来主动求婚。
没想到……
“不爱了。”
“太累了。”
“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反复在我耳边回响。
我蜷缩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
好冷。
回忆是糖，甜到发腻。
可现在，这糖里裹着砒霜。
一口一口吞下去，肝肠寸断。
一夜无眠。
天亮时，我的眼睛肿得像核桃。
我妈突然来了电话。
“雪苓，你爸出事了，脑溢血，你快带着江旭回家一趟。”
我吓得手脚发抖，慌乱不已地结结巴巴。
“我……马上回去。”
“记得带上江旭，你爸，有话要嘱托他……”
说到这里，我妈哽咽地说不下去了。
一种不祥的感觉上涌，我爸这是要交代身后事么？
我来不及跟我妈解释，拉着行李就直奔高铁站。
路上，我不断拨打江旭的电话。
一次又一次，他都没有接。
我急得不行，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
终于，在不知道第几十次拨打后，电话被接起了。
“江旭，我爸出事了，他现在在医院，你能不能跟我回去看看他……”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响起不屑的声音。
“雪苓，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愣了一下，不明所以。
“为了纠缠我，你居然还诅咒你爸，你良心到哪里去了。”
我着急地解释。
“不是的，是真的。我妈刚打电话通知我的……”
江旭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够了！就算你爸真的病了，我又不是医生，叫我去干嘛？”
“沈雪苓，如果你还这样，我就直接联系你爸妈，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不要！”
我哀求着他，语气卑微。
“我爸妈一直把你当女婿，如今他病重，可能就是想嘱托你，你当行行好，见见他就行……我不要求你负责。”
江旭冷笑一声。
“你让我陪你去演戏？骗一个将死之人？”
“沈雪苓，我做不到！”
他直接挂掉了电话。
我的心顿时沉了下来。
我该怎么办？
无奈，我一个人先行到了医院。
我妈看到我一个人，着急不已。
“江旭呢，怎么没见他？”
我低着头，不得已撒谎。
“他，他有事出差了，赶不过来……”
我妈叹了一口气，一脸的无奈。
“罢了，希望老沈能撑多几天。”
我终于见到了我爸。
他嘴唇歪着，整个人瘫在病床上，半边身体都动不了了。
“阿雪……江旭……两人好好的……”
我泪如雨下，不知道说什么好。
当晚，我爸又重新进了ICU。
站在ICU门外，我扶着我妈，两人心里一点谱都没有。
我妈拉着我的手，语气恳切。
“你爸，最舍不得的就是你。好在，江旭对你不错，你们两个幸幸福福的，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我垂下眸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怕一开口，心碎的不是我，是两个老人家。
我怎么忍心，增加他们的负担。
坚守了两天，我爸还是去了。
我妈哭得肝肠寸断。
“江旭还不来么？丧礼总要出席吧？”
我心里一颤。
我已经失去爸爸了，我不能再让我妈担心了。
我咬了咬牙，再次拨打江旭的电话。
没有人接。
我微信发了信息，却看到红色的感叹号。
他，居然把我拉黑了。
寒意上涌，我真的难以相信。
以前对我那么那么好的人，就几天时间，他就让我完全都不认识了。
一股不甘和怨恨从心里涌起，我决定去找他。
门开时，江旭皱着眉头。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看着他，眼泪涌上来。
“江旭，我知道你不爱我了。”
“但是我爸去世了，你能不能看在以往的情分上，出席他的丧礼。我妈，真的一直在念叨你……”
江旭一愣，显然没料到我爸真的去世了，顿时他眼眶泛红。
低头了几秒，他再次看向我。
“抱歉，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能去。”
我惊讶不已，不由自主地拉住他的手臂。
“为什么？我们五年的感情，你说分手就分手，甚至连这点忙都不肯？”
“感情？”
他嗤笑一声。
“沈雪苓，你醒醒吧，感情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爱你了，怎么还会以你男朋友的名义去出席丧礼，你别为难别人了，行吗？”
“江旭，我求你，我妈经不起打击了……”
我伸出手想去拉他的衣袖。
他猛地后退一步避开，眼神里的厌恶更深了。
“沈雪苓，给自己留点尊严，行吗？”
尊严？
我还有尊严吗？
我双腿一软。
“噗通！”
我跪了下去，跪在了他的面前。
“江旭，当我求你，你不为我，就为我爸妈以前对你不薄啊……”
我拉着他的裤脚，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江旭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痛楚，随即恢复了更深的冰冷。
他缓缓地用力地将裤脚从我手中抽了出来。
“你知道吗？现在看着你哭，我没有心疼，反而觉得厌烦。”
听到这句话，我呆在了原地。
突然，门里传来一声娇娇弱弱的声音。
“旭哥，是谁呀？”
女孩揉着惺忪的眼，好像刚睡醒。
我呆住了，看着她穿着江旭的睡衣。
“你们？已经……”
江旭一把搂住了女孩，笑着说道。
“介绍一下，我新女友，黎雅。”
“她是我的小师妹，也是我们单位领导的女儿。”
“她比你年轻漂亮，还可以帮我平步青云，你说，我选她还是选你？”
我不相信地摇头。
“不，你不是这样的人……”
江旭冷笑一声，不耐烦地打断了我。
“看来，你一点都不懂我。”
“是个男人，都会和我做出同样的选择。”
“雪苓，别自欺欺人了，走吧。”
他不再看我一眼，直接关上了门。
我跪在那里，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
世界旋转模糊，只剩下羞辱和冰冷。
我找了一堆的理由，哄过了我妈，先把我爸的丧事办了。
“妈，要不，你来海市跟我住，我们有个伴儿。”
我妈摇了摇头。
“你和江旭始终是要过日子的，我去不方便。等你生孩子了，我再过去帮你带。”
听着我妈殷切的期盼，我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我妈似乎看出了一点端倪，她疑惑地看着我。
“阿雪，你怎么了？是不是和江旭吵架了？”
我轻轻摇头，抹掉眼角的湿润。
“没有，只是怕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妈抱着我，拍了拍我的肩膀，没有再追问。
一周后，我回到了海市。
门口却堆满了快递箱。
原来，是江旭快递过来的。
每一件，我都认得。
最上面，是我熬夜织的那条灰色围巾。
针脚歪歪扭扭，他曾经笑着说这是全世界最温暖的围巾，冬天一定要戴着。
下面，是我们第一次旅行时，在古镇买的陶瓷杯。
杯壁上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他说要用来喝一辈子的咖啡。
现在，所有承载着我们的回忆……都被退了回来。
像处理一堆碍眼的垃圾。
喝下一瓶红酒后，我的心仍然难以平复。
我用小号点进江旭的社交账号，想要搜寻一点点往日的回忆。
可惜，江旭全部删除了，半点都不留痕。
他怎么能做到，如此干脆利落地转身。
“江旭，你这个王八蛋！”
我抱着自己的膝盖，哭了一次又一次。
两周后，闺蜜林薇打来了电话。
她的声音带着担忧。
“雪苓，你怎么样？”
“我没事。”
我故作镇静。
“没事？我都知道了，江旭那个王八蛋！”
林薇气得直哭，半晌，她语气犹豫。
“雪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事？”
如今，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林薇语气又激动起来。
“江旭和黎雅官宣结婚了，他们……他们明天就办婚礼。”
我的心里顿时一沉。
这么快。
我们分手不到一个月，他就要结婚了。
看来，早在很久之前，他们就好上了吧。
“雪苓？雪苓？你没事吧？”
喊了几声，我终于回过神。
“我没事。”
林薇气鼓鼓地说道。
“你不要管那个渣男，我明天就给你介绍几个猛男，个个比江旭帅一百倍。”
“要不我哥也行，我哥人也很好的。”
听到林薇语无伦次的安慰，我勉强平复了情绪。
“我真没事，如今，除了工作和我妈，其他事，都不重要……”
话音刚落，我有新电话插进来。
是我妈。
电话那端，传来了她哭泣又担忧的声音。
“阿雪，江旭怎么要娶别人了，他……他把喜帖都发给我了！”
轰！
我脑子好像被雷劈了，呆在了原地。
江旭，你为什么要刺激我妈，你明明知道，她刚丧夫……
我气得握紧了拳头，强忍着眼眶里的泪水。
“妈，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妈呆了好几秒，才意识到我承认了“分手”的事实。
“难怪，他不肯来见你爸，连丧礼都不出席……那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我赶紧安慰她。
“妈，我很好，我没事，以后我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电话那边，突然传来重物摔倒在地上的声音。
“妈？妈，妈！”
我急得大喊，但是那边再也没有声音了。
我立刻拨打了120，接着匆匆出门坐车。
医生给我回了信息。
“你母亲反射性晕厥了，已经送往医院救治。”
我稍稍平复心情，不断催促着。
“司机，麻烦开快点。”
司机知道我的情况，连忙安慰。
“好，姑娘，你不要急，我尽快。”
已是深夜，车拐弯时，一辆货车飞驰迎面而来。
砰！
一声巨响。
我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在医院里，眼睛巨疼。
我妈声音颤抖，在一旁哭泣。
“阿雪，我可怜的女儿……”
我睁开眼睛，透过对面的玻璃，我的视线顿时直了。
只见我的左眼，被厚密的纱布包着，而右眼却如充血一般恐怖。
“妈，我怎么了？”
我妈紧紧地抱着我，带着愧疚。
“你的眼睛，被玻璃刮破了。左眼，被摘掉眼球了……”
我的脑子一轰隆，呆在了原地。
此时，手机的信息不断地弹出。
“雪苓，江旭结婚了。”
照片上，江旭的手揽着黎雅的腰，他们的侧脸对着，正在接吻。
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碎裂。
像我的心。
不是因为悲伤和难过，而是因为愤怒和悔恨。
江旭，
此生，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两天后，我需要做进一步的手术和安装义眼。
我刚被推进手术室，麻药开始起作用，意识渐渐模糊。
突然，走廊传来一阵急促的嘈杂声。
“让一让，紧急病人，脑外科准备！”
声音很近，似乎就在门口停顿了一瞬。
“江……你撑住……”
好像听到了“江旭”的名字。
我费力地将头偏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轮床推着快速过来，上面躺着一个人。
那张脸，那个下颌的线条……太像了。
他不是应该正和他的新欢在度蜜月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不可能。
一定是我太恨他，出现幻觉了。
此时，轮床上的男人，极其轻微地侧了一下头。
我仿佛对上了一道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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