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斯顾言之岑漾《他带着我的心爱你》

我结婚当天，那个被判了死缓的前男友越狱了。
他闯进婚礼现场，冲着我的新郎，也就是当年指证他的唯一证人，吼出那句：“你不能娶她！”
满堂宾客吓得魂飞魄散，只有我，平静得不像个活人。
我挡在新郎面前，看着他那张脱相的脸。
“怎么，铁窗生涯过腻了，想再加一条绑架罪？”
他绝望地看着我：“我坐牢，都是为了你！”
我笑了：“是啊，所以我才要嫁给他，庆祝一下。”
“顾言之，你不能娶她！”
一声嘶吼撕裂了婚礼进行曲的圣洁尾音。
傅承斯像一头冲破铁栏的野兽，撞开人群，直直扑向礼台。他穿着一身洗得褪了色的囚服，空荡荡地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那张曾经俊朗的脸，此刻只剩下颧骨和一道骇人的疤，眼里烧着同归于尽的疯狂。
宾客间的骚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惊叫和倒抽冷气的声音迅速扩散。有人下意识地掏手机，却被这股戾气骇得指尖发抖。
我的新婚丈夫，顾言之，第一时间将我护在身后，脸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看着眼前这个本该在牢里耗尽余生的人。
而我，拨开顾言之挡在我身前的手，指尖甚至没有一丝颤抖。我走到台前，隔着几步的距离，打量着傅承斯那张被愤怒和绝望啃噬得变了形的脸。
“怎么，在牢里待腻了，想再加一条绑架罪？”我的声音不重，却清晰地钻进他耳朵里。
他浑身一颤，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翻涌着难以置信，最终沉淀成一片死寂的绝望。
“我坐牢，都是为了你！”他吼出声，嗓子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我笑了，回身挽住身边顾言之的手臂，将头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姿态亲密得像一根刺。
“是啊，所以我才要嫁给他，庆祝一下。”
庆祝你终于滚回了你该待的地方，也庆祝我，终于能重新活一次。
“保安！快把他抓起来！”司仪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尖着嗓子喊。
几个保安冲上来，试图将傅承斯制服。他疯了一样挣扎，那双眼死死钉在我身上，像是要在我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岑漾！你看着我！你看看他是个什么东西！”
“是他毁了我们！是他毁了我们的一切！”
顾言之搂紧我，在我耳边温声安抚：“漾漾，别怕，一个疯子而已。”
我当然不怕。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什么比七年前那个夜晚更让我害怕了。
保安们终于将傅承斯按倒在地，用膝盖死死抵住他的后心。警笛声由远及近，将这场本该完美的婚礼彻底割碎。
傅承斯被警察从地上拖起来，戴上手铐。他不再挣扎，只用那双死灰般的眼睛，穿过所有慌乱的人群，最后一次望向我。
就在他被押送出门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了最后一句话。
“岑漾！问问他，你胸口这颗心脏，到底是从谁身上挖来的！”
那句话像一句恶毒的诅咒，在我脑海里轰然炸开。
我胸口猛地一缩，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疼得我眼前一黑，几乎站不住。
婚礼理所当然地办砸了。
我和顾言之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是深夜。他一直温柔地握着我的手，体贴地为我披上外套，像过去七年里的每一天一样，无微不至。
“漾漾，别把那个疯子的话放在心上，”他发动车子，“他坐了这么多年牢，心理早就扭曲了，就是想在最后关头给我们添堵。”
车里暖气开得足，可那股寒意像是从我胸口那道疤痕里钻出来的，顺着血管爬遍全身。傅承斯最后那句话，像一根毒刺，扎进了我心里最深的地方，搅起那些我以为早已被时间掩埋的血腥记忆。
七年前，我患上扩张性心肌病，生命进入倒计时。是顾言之，动用家族所有关系，在我生命垂危之际，为我找到了救命的心脏。
而我的前男友傅承斯，曾经是医学院最耀眼的天才，却为了给我凑集昂贵的治疗费，犯下抢劫杀人案，被判死缓。
唯一的目击证人，就是同校的顾言之。
“他说的‘心’，是什么意思？”我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轻声问。
顾言之握着我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滴水不漏：“还能是什么意思？他觉得你把心给了我，不爱他了，因爱生恨罢了。这种罪犯，脑子都不正常。”
他说得合情合理。可我为什么会心慌？
回到婚房，门一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扑了过来，却不是扑向我。
“言之哥，你没事吧？我快担心死了！”舒窈一把抓住顾言之的胳膊，上下打量，漂亮的眼睛里蓄满泪水，仿佛他才是婚礼被毁的那个受害者。
她是我从小在孤儿院一起长大的姐妹，我生命中为数不多的亲人。
看到我，她才像刚反应过来似的松开手，脸上带着一丝歉意：“漾漾姐，对不起，我太担心言之哥了。那个傅承斯……他怎么能这样！”
我没说话，绕过他们，走进客厅。
舒窈跟了进来，小心翼翼地观察我的脸色：“漾漾姐，你别生言之哥的气，也别怪傅承斯……他就是太爱你了，才会做那种傻事。”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我的神经上。
“当年你病得那么重，他为了救你，眼睛熬得通红，人都快疯了。”
“言之哥也尽力了，他为了你的心脏，顶着多大的压力，甚至跟他爸爸都快闹翻了……”
我胸口那阵熟悉的刺痛又开始了。我按住心口，冷冷地打断她：“所以，我是不是还要感谢他杀人坐牢，成全了我？”
舒窈被我的话噎住，眼圈瞬间红了，委屈地咬着嘴唇：“漾漾姐，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不该在婚礼上说那样的话刺激他。”
“你明明知道，他有多在乎你……”她的话里，满是对我的指责，仿佛我才是那个无理取闹的恶人。
“舒窈，你今晚话太多了。”
顾言之的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悦，他走过来，将一杯温水塞进我手里。“漾漾今天受了惊吓，需要休息，你先回去吧。”
舒窈泫然欲泣地看了顾言之一样，又充满担忧地望向我，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离开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顾言之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别跟小窈计较，她就是个小孩子脾气，没什么坏心。”
我没有回应。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回七年前，傅承斯被判刑的那天。
我刚做完心脏移植手术，虚弱得只能在病床上看新闻。
法庭上，傅承斯放弃了所有辩护，对指控全盘承认。
顾言之作为唯一的目击证人，条理清晰地陈述了他目睹傅承斯持刀行凶的全过程。
而舒窈，我最好的朋友，从头到尾都陪在顾言之身边，不断安抚着那个因“目睹凶案”而受到巨大精神创伤的“受害者”。她告诉我，言之哥很自责，为了给我找到匹配的心源，他承受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压力。
那时候的我，沉浸在活下来的庆幸和对傅承斯的绝望中，对他们的话深信不疑。
可现在想来，处处都是不对劲的地方。
为什么从我生病到傅承斯出事，舒窈的关心，似乎永远都落在了别人身上？
“言之哥，”舒窈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他才是救了你的人啊。”
“漾漾姐，你嫁给他，怎么能算是对傅承斯残忍呢？这明明是最好的结局。”
是啊，顾言之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嫁给他，是报恩，是我最好的归宿。
我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越狱犯的几句疯话，就怀疑我的丈夫，我的恩人？
剧烈的情绪波动让我的心脏再次传来密集的痛感，我疼得弯下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真丝睡裙。这是移植后的排异反应，医生说过要尽量保持情绪稳定。
顾言之慌忙扶住我，熟练地从抽屉里拿出药给我喂下。
“都怪我，不该让你受这么大刺激。”他自责道，轻轻抚摸着我的后背帮我顺气。
就在这时，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一条信息弹了出来。发件人是“父亲”。
我无意间瞥到，瞳孔却骤然紧缩。
那条信息很短，却像一道惊雷在我头顶炸响。
“事情处理干净了吗？那个原定受体家属最近又在打听消息。别让那丫头知道她那颗心的真相。”
一瞬间，我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那颗心的……真相？
我猛地推开顾言之，因为用力过猛，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发飘，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尖锐：“什么真相？我的心脏，有什么真相？”
顾言之脸上温柔的假面寸寸碎裂，他迅速伸手去拿手机，眼神躲闪，动作慌乱。
“没什么，漾漾，公司的一些事情，你听错了。”
舒窈也冲了进来，挡在我面前，一脸惊慌：“漾漾姐，你吓到言之哥了！你今天受了刺激，胡思乱想也是正常的，你别这样！”
她的话，此刻听来无比讽刺。
胡思乱想？
傅承斯在婚礼上的嘶吼，他那句“问问他，你胸口这颗心脏，到底是从谁身上挖来的！”，顾言之父亲发来的短信……无数个碎片在我的脑海中飞速拼接，一个可怕到让我窒息的轮廓渐渐清晰。
我死死地盯着顾言之，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七年前，那颗移植给我的心脏，原定的受体……是谁？”
我记得很清楚，当时医生说过，有一个同样在等待心源的女孩，她的匹配度比我更高。可最后，那颗心脏却用在了我的身上。所有人都说，是顾家财大气粗，是我的幸运。
顾言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张我看了七年、觉得无比温柔可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他眼底的慌乱，证实了我的猜测。
“你……你永远都不该看到这个。”他的声音干涩。
舒窈抓住他的手臂，拼命摇头：“言之哥，别说！不能说！”
晚了。一切都晚了。
傅承斯那句“他拿走了你的心”，原来不是比喻，是陈述。
我的脑海中电光石火，一个被我忽略了七年的细节猛然浮现。
“傅承斯杀的人……那个被他抢劫的受害者……到底是谁？”我记得当时的卷宗上写着，死者身份不明，是个外地来的务工人员。可为什么一个普通的抢劫案，会判得那么快，那么重？
顾言之看着我，脸上血色尽褪。
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冰冷又陌生的眼神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该知道秘密的死人。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从脚底瞬间淹没到头顶。我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墙上。
我抓住了那个最核心、最恐怖的真相。
“所以……是你。”我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客厅里。“是你和你的父亲，为了给我拿到那颗心脏，设计了一切。”
“傅承斯没有杀人，他只是个替罪羊，对不对？”
“你们偷了本该属于另一个女孩的心脏，然后，嫁祸给了他！”
客厅的水晶灯散发着冰冷的光，照在顾言之的脸上。他忽然笑了，那笑声低沉，像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带着一种欣赏猎物终于落入陷阱的愉悦和残忍。
“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漾漾。”
“我给了你第二次生命。”
“至于傅承斯？他不过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学生，一个本就该烂在泥里的垃圾。你应该感谢我，帮你清除了他。”
他向我走来，像欣赏一件完美的战利品一样，伸出手，想要抚摸我的脸。
“现在，我们把这些不愉快都忘掉。你是我顾言之的妻子，你只需要做一个被我爱着、被我保护着的，听话的好妻子。”
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我皮肤的瞬间，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开了他的手。
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感谢你？”我的胸膛剧烈起伏，愤怒和恶心让我浑身发抖，“我会去报警，我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警察！”
顾言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嘲讽。他笑了，笑声低沉而愉悦。
“去啊。”
“你猜，他们会信谁？信一个声名显赫的慈善企业家，还是信一个杀人犯歇斯底里的妻子？”
“别忘了，当年把傅承斯送进监狱的唯一证据，是谁提供的？是我。”
他俯身靠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话语却比西伯利亚的寒风还要冷。
“你没有任何证据，岑漾。”
“而你的每一次心跳，都是我给的。我能让你活，”他顿了顿，声音愈发轻柔，也愈发危险，“就能让你……比死还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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