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若云陆江野《云初见日升》

苏若云陆江野《云初见日升》

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苏若云穿上晚礼服准备下楼,就听见客厅里传来的对话。
“江野,你的白月光晚上就回国了,真不去接她?想当年你可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真放下啦?”
陆江野重重放下酒杯:“呵,当我陆江野是什么?”
“她喜欢就吊着,不喜欢了就跟别的男人一走了之。”
“既然走了,还联系做什么?”
方维叹了口气,语气正经起来:“你不接她的电话,微信也拉黑了,她就找到了我。其实……”
“三年前她查出很严重的心脏病,她怕拖累你,所以才找了个借口跟你分手,一个人去国外治疗。这次回来,也是听说国内的医疗技术有了重大突破,想回来试试。”
“你说什么?”陆江野猛地转过身,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所以三年前她根本不是跟别人私奔?”
苏若云从墙角探出一点视线,只见陆江野像被抽走了魂一般,颓然瘫坐在沙发上,双手痛苦地捂住了脸。
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陆江野的脆弱。
为了另一个女人。
方维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客厅里寂静无声。
良久,陆江野哽咽的声音从指缝中传来:“别告诉她我结婚了。”
“今晚我去接她。”
这几个字,像一声惊雷,在苏若云的脑海里炸开。
原来,他温柔的背后,还藏着难以忘怀的白月光。
苏若云自嘲地笑了笑,看来,灰姑娘还是不配穿礼服。
纪念日是过不成了。
她回到卧室,把礼服换下,小心翼翼地收进衣柜里,就收到了陆江野发来的信息。
【若云,公司临时有个会,纪念日不能陪你过了。】
过了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以后我会补偿你的。】
苏若云回复了一个“好”,就听见楼下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
外面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尾灯被玻璃上的雨雾晕开,一些回忆渐渐涌上心头。
他们两个人阶级天差地别,本不会相遇。
可是那天,她恰好在一家高级餐厅兼职做服务员,恰好遇见陆江野和那个女孩分手。
她一身名牌,美得像个明星。高傲地对陆江野说别再纠缠自己,她爱上了别人,要去国外了。
陆江野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红着眼说:“你今天要是敢走,就永远别回来!”
女孩却还是决绝地转身。
就在那一刻,陆江野一把拉住了旁边端着盘子的苏若云,对着女孩的背影吼道:“你以为我非你不可吗?我现在就结婚!”
他低下头,看着惊慌失措的她:“跟我结婚,每个月我给你十万。”
苏若云想到了医院里患了肾癌急需用钱的妈妈,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结婚只是为了气那个女孩。
而自己也只是低俗地为了钱。
但这三年来,陆江野对她真的不错。
他会记得她的生日和妈妈化疗的日子,会在跟朋友聚会时介绍她是自己的妻子,他从来没有在外面过夜,哪怕出差都会向她说明。
他们之间的坚冰,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融化。
苏若云习惯了在陆江野晚归时为他留一盏灯,陆江野也习惯了清晨喝一碗苏若云熬的粥。
甚至昨天,他还说要一起庆祝结婚三周年纪念日,还说,今年计划要个孩子。
她以为,三年的相敬如宾,终于要迎来开花结果的时刻。
没想到,那个光芒四射的女孩,又回来了。
只几句话,就把她触手可及的幸福打回原形。
直到几滴滚烫的液体滴在手背,苏若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她摸出手机,拨通了妈妈主治医师的电话。
“王医生,您好,我想问一下我妈妈最近的情况。”
电话那头喜气洋洋:“你妈妈恢复得很好,一个星期后就能办理出院了。”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冲淡了些许悲伤。
苏若云从小和妈妈相依为命,自从四年前妈妈查出肾癌,她就放弃了学费高昂的画画,一天打三份工。
万幸她遇到了陆江野,他支付了不菲的治疗费用,不然妈妈早就撑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她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眼泪再次不受控制地滑落。这一次,却带着一丝解脱的轻松。
既然妈妈康复了,陆江野的白月光也回来了,那么,自己也该懂事点,主动离开。
她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日历一个星期后的数字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那是妈妈出院的日子。
也是她,该离开的日子。
最后,她打开电脑,拟了一份离婚协议。
陆江野有挑剔的胃,只爱吃苏若云做的菜。
第二天,当苏若云提着菜篮从外面回来时,毫无意外地在别墅门口看到了陆江野的车。
以及,从车上下来的,另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洁白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肌肤胜雪,美得脆弱又动人。
她轻轻咳了一声,陆江野立刻紧张地将她半搂进怀里,低声询问,那副珍之重之的模样,狠狠刺痛了苏若云的眼。
陆江野抬头看到了她,眼神有一瞬躲闪。他搀扶着女人走了过来,向苏若云介绍道:“这是沈如月。”
没有说朋友,没有说前任,更没有说心上人。
这种模糊不清的边界感,让苏若云的心难受到极点。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陆江野的脖子上。那里戴着一条铂金项链,吊坠是三个小巧精致的字母——SRY。
她曾经满心欢喜地以为,那是“苏若云”的缩写。
直到听到她名字的瞬间,她才明白,S是沈,R是如,Y是月。
原来,她荒唐的自以为是,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
是啊,若云消散、如星璀璨。
仅仅一个名字,就将她三年的梦击得粉碎。
苏若云低下头,死死掐住掌心,才勉强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沈小姐,你好。”
沈如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然后柔柔地靠在陆江野身上,娇俏地问:“江野,这是你新请的保姆吗?还挺年轻漂亮的。”
“保姆”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又准又狠地扎在苏若云心上。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棉布裙子和手里的菜篮,再看看沈如月一身简单又高级的打扮,觉得自己自卑到了尘埃里。
陆江野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苏若云苍白的脸,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是……
妻子吗?他不想在刚刚失而复得的沈如月面前承认自己结婚了。
朋友吗?苏若云心思细腻,一定会伤心的。
保姆?更不是了,他从未把她当成保姆。
看着陆江野为难的样子,苏若云的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他犹豫的每一秒,都是对她身份的凌迟。
她淡淡一笑,主动解围:“是的,沈小姐,我是这里的保姆。”
陆江野震惊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却也没有解释什么。
来到大门外,陆江野伸手去按密码。沈如月看着他的动作,惊喜地笑了起来:“江野,你还是用我的生日当密码呀?”
陆江野的动作一顿,随即,一抹宠溺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他低声嗯了一句,搂着她进了门。
苏若云像个局外人,跟在他们身后。
“苏若云。”陆江野回头叫住了她。
她心中一动,还以为他终于决定解释些什么。
然而,陆江野只是冷漠地吩咐:“如月身体还没恢复,午饭尽量清淡些,多做几道有营养的。对了,以后炒菜别放橄榄油了,她不爱吃,换成牛油果油吧。”
他轻易地,就为了另一个女人,舍弃了自己的生活习惯。
更讽刺的是,他忘记了,她对牛油果过敏。
苏若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去。她强颜欢笑,点了点头:“好的,陆先生。”
走着走着,陆江野又想到了什么,回过头来。
“若云,如月刚回国,父母都不在国内,就先在这里住下。”
“你把朝南的主卧让出来给如月住吧。她是病人,需要多晒晒太阳,这样对身体恢复有好处。”
苏若云的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没关系,不属于自己的幸福,本就不该肖想。
反正,她也快走了。
她抬起头,脸上带着麻木的微笑:“好的,陆先生。”
中午餐桌上摆满了精致的菜肴,每一道都泛着牛油果油清亮的光泽。
陆江野的眼里只有沈如月,他不停地给她夹菜,嘘寒问暖。
而苏若云面前只放了一碗清汤,她小口小口地喝着,除此之外,再未动过一下筷子。
陆江野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皱起眉问:“怎么不吃饭?”
苏若云咽下苦涩,没有抬头:“我对牛油果过敏。”
陆江野的心猛地一颤,愧疚感瞬间涌了上来。他怎么忘了?两年前她生日,他带她去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她第一次尝试牛油果沙拉,结果只一口就因急性过敏进了急诊。
从此家里再没出现过牛油果。
可今天……
他看了一眼身边虚弱的沈如月,道歉的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算了,他想,等下次吧,下次再一起补偿她。
就在这时,一个张扬的女声打破了餐厅的宁静。
“哥!我听说嫂子回来了,特地来看看!”
人未到,声先至。
陆江野的妹妹陆潇潇穿着一袭火红的连衣裙,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一屁股坐在沈如月身边,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嫂子,你可算回来了!”
“潇潇,别乱叫。”沈如月娇羞地笑着,眼神却看向陆江野。
“我哪有乱叫?”陆潇潇眼神轻蔑地扫过苏若云,“我哥等了你这么多年,我不叫你嫂子,难道叫那个穷酸保姆嫂子吗?”
她颐指气使地指向苏若云:“喂,那个谁,没点眼力见,去给我拿套餐具来!”
苏若云缓缓起身,陆江野这个妹妹一向看不起她,但她秉着不给陆江野添麻烦的由头,愣是忍了她三年。
陆潇潇却不肯放过她,继续对沈如月邀功:“嫂子你放心,虽然我哥跟她暂时领了证,但我们陆家,从始至终只认你一个儿媳妇。明天,我就让我哥跟她去离婚!”
“离婚”两个字像惊雷一样炸响,沈如月难以置信地看向陆江野,声音都在发颤:“江野,你们……结婚了?她是你的妻子?”
她猛地站起来,眼泪簌簌落下:“对不起,江野,我不该回来的,我打扰你们了……”
说罢,她转身就装作要走,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谁看了都会心碎。
“如月!”陆江野急忙拉住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
他想解释,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承认吗?怕沈如月伤心。
否认吗?苏若云就站在这里。
苏若云看着他们拉扯的双手,心脏像被紧紧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痛。
她站在这里,就是一个多余且尴尬的存在。
陆潇潇见状,立刻火上浇油:“嫂子,你别信他的!她就是当年你跟我哥分手,他赌气随便在路边找的一个替身!不,连替身都算不上!我哥心里只有你一个!”
“昨天是他们三周年纪念日,我哥一听到你回国的消息,就立马抛下她去机场接你,没有半分犹豫!”
沈如月泪眼汪汪地看向陆江野,寻求一个答案:“是吗?江野?”
陆江野的身体僵住了。
他不敢去看苏若云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她那绝望的目光正钉在自己身上。沉默几秒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是。”
沈如月终于破涕为笑,幸福地扑进了陆江野的怀里。
而苏若云,站在原地,心痛到麻木。明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可为什么,亲耳听到,还是会这么难过呢?
她再也待不下去,轻轻地转身,回到了房间。
她的行李少得可怜。只用了几分钟,就将所有东西都塞进了一个小小的行李箱。
看着日历上那个被圈出来的日期,离妈妈出院还有六天。
她拖着行李箱,走出了主卧,准备搬去次卧。
这时,沈如月叫住了她。
她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微笑:“苏小姐,你应该听清楚了,你不过是江野当年用来气我的一个工具。不属于你的东西,最好不要肖想。”
苏若云看着她,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沈小姐,你放心,”她淡淡地说,“六天后,我会永远离开。”
又过了一天。
苏若云像往常一样做好了所有人的午饭,然后便独自回了楼上。
可刚坐下没多久,楼下就传来一阵骚动。
“苏若云!你给我滚下来!”
陆潇潇粗暴地推门进来,一把拽住苏若云的手臂就往楼下拖。
她被扯得一个踉跄,还没站稳,就看到卫生间里,沈如月正趴在马桶边吐得昏天黑地,脸色惨白如纸。
陆江野在一旁焦急地给她顺着背,满眼都是心疼:“快,叫医生来!”
沈如月虚弱地摆摆手:“不用……我有个医生朋友,他最清楚我的情况……”
陆潇潇恶狠狠地瞪着苏若云,直接定了她的罪:“肯定是她!是她在这饭菜里下毒了!”
“我没有!”苏若云下意识地反驳。
可此刻,没有人信她。
沈如月叫来的王医生很快就到了。他给沈如月检查了一番,沉着脸说:“是食物中毒。沈小姐中午都吃了些什么?”
沈如月委屈地靠在陆江野怀里,有气无力地说:“除了……除了苏小姐做的饭,我什么都没吃。”
陆江野皱了皱眉:“会不会是其他原因?毕竟我和潇潇也吃了,都没事。”
王医生走到饭桌前,看了一圈,最后指着那盅人参鸡汤,断言道:“问题出在这里。人参性偏温,普通人吃了是滋补,但像沈小姐这样身体虚弱、刚动完手术的人吃了,无异于火上浇油,只会加重病情。”
“我就说吧!”陆潇潇立刻跳了起来,“就是她想害如月姐姐!苏若云,你好恶毒的心!”
苏若云脸色煞白,急忙解释:“不是我!人参是营养师建议给江野补身体的。”
“那你怎么不喝?”陆潇潇咄咄逼人,“怪不得你今天一口汤都没碰,因为你早就知道有副作用!我跟哥哥身体好,才逃过一劫!”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苏若云身上,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陆江野终于看向她,眼神冰冷:“是你做的吗?”
“你妈妈生病这么久,你学了那么多病人食谱,会不知道体虚有炎症的人不能吃人参?”
苏若云的心瞬间被刺穿,她红着眼眶,浑身发抖:“我没有,我不知道她刚做完手术……”
“江野,别怪她……”沈如月抬起苍白的脸,气若游丝地说,“换作是我,我也不想……不想自己爱的人被别人抢走……可是江野,我活不久了……陪在我身边,好不好?”
说完,她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如月!”
陆江野大惊失色,王医生赶紧上前,说她是心脏病复发,需要立刻送医。
陆江野二话不说,打横抱起沈如月,大步向外走去。
经过苏若云身边时,他脚步一顿,用淬了冰的眼神斜瞪着她,声音里满是厌恶:“你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竟然连一个病人都容不下。”
陆潇潇跟在他身后,还恶狠狠地推了苏若云一把。
苏若云猝不及防,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陆江野抱着另一个女人决绝离去的背影,心里那点残存的痛楚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麻木。
良久,她从地上爬起来,盛了一碗还温着的人参鸡汤,装进保温桶里。
她来到医院,看望自己的妈妈。
上次查完房,医生笑着对她说:“你妈妈恢复得不错,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多炖点人参鸡汤给她喝,好好补补。”
人参鸡汤。
在妈妈这里是良方,在沈如月身上,却是毒药。
苏若云的心中一片冰凉。
走着走着,没想到在这家医院里,又看见了那两个熟悉的身影。
VIP病房里,沈如月温柔地靠在床头,陆江野坐在床边专注地给她削苹果。
陆江野将切好的一小块苹果递给沈如月,她却没有接,反而撒娇道:“不嘛,我要你喂我。”
陆江野无奈地笑了笑,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你啊,还是这么淘气。”
他依言将苹果喂进她嘴里。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手时,沈如月却忽然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一个极具暗示性的动作。
陆江野的眼神瞬间变得深邃,他丢下手中的水果刀,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沈如月的唇。
门外的苏若云,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像个被人捉奸在床的窃贼,仓皇地转过身,落荒而逃。
来到普通病房,妈妈看见她,开心地握住她的手:“囡囡,你来啦。你跟江野最近感情是不是好多了?前几天他还偷偷来看我,说想要跟你补办婚礼,给你一个惊喜呢!”
妈妈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在苏若云千疮百孔的心上反复切割。
原来,他也曾为她描绘过那样美好的未来。
可现在,这一切都成了天大的笑话。
苏若云再也憋不住了,她扑进妈妈的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失声痛哭:“妈,不会有婚礼了,等你出院,我们就离开这里,好不好?”
妈妈被她哭得心都碎了,也跟着红了眼眶:“好,我的囡囡。如果不幸福,咱就走。是妈妈不好,是妈妈连累了你。”
她心疼地摸着女儿的头发:“如果要走,就好好地告个别吧。不管怎么说,这三年的恩情,咱们要记着。”
是啊,该好好告个别的。
苏若云想,他们之间,没有婚纱照,甚至连一张合照都没有。
回到别墅后,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整整三天。
她画了一幅画。
正好明天是陆江野的生日。
这幅画……就当是最后的离别礼物吧。
画完最后一笔的时候,楼下传来了汽车的引擎声。
陆江野将沈如月安顿在沙发上,然后对苏若云说:“公司积压了很多事,我要去处理一下。你照顾好如月。”
他交代了许多注意事项,那理所当然的语气,俨然已经真的把她当成了保姆。
可看着苏若云淡淡应下的模样,他心里又泛起酸涩。
他想起苏若云为了他学做菜,手上烫出一个又一个水泡。想起他以前得了传染病,苏若云也会衣不解带地照顾自己。
想起她在路边看见一只瘦骨嶙峋的小猫,会小心翼翼地抱回来养大。
想起自己每个月都打钱给她,她从不乱花钱,还每天去上班,说要攒钱还给自己。
那么善良正直的人,中毒那件事,或许真的是误会她了。
陆江野想要开口道歉,苏若云却一脸平静地转身进了屋。
罢了,反正也欠了那么多次了,以后再一起补偿她吧。
陆江野前脚刚走,沈如月就变了一副嘴脸。
苏若云说要去煮些粥。
“谁说要喝粥,”沈如月健步如飞,打开冰箱门灌了一瓶冰可乐,“给我做点香辣小龙虾,多放点辣。这几天馋死我了。对了,再去给我炖一碗人参鸡汤补补。”
苏若云看着她,皱起眉头:“你不是……”
沈如月嗤笑一声,那张脸上哪里还有半分虚弱,只剩下轻蔑和得意。
苏若云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沈小姐,我说过再过三天我就会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地陷害我?”
“一个小小的警告罢了。”沈如月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说,“想到你霸占了江野三年,我就犯恶心。”
“你就不怕江野知道你是装的吗?”
沈如月凑到苏若云耳边,炫耀着自己的胜利。
“你以为你算什么?只要我看上的东西,江野会在拍卖会上为我点天灯;我出车祸医院血库告急,他会说抽他的,抽干都行;就算我当年为了别的男人抛弃他,离开三年再回来,他依然会把我放在第一位。”
“而你,苏若云,”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屑,“你只不过是他当初用来气我的一个工具,连个替身都算不上!你说,他会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苏若云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她淡淡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那就祝你们,永远幸福。”
离开的日子又近了一天。
这天是陆江野的生日宴,苏若云也来了。
她穿着衣柜里看起来最新的白色长裙,安静地坐在角落,像一株无人在意的植物。
她手里攥着送给陆江野的最后一份礼物,今天她会告诉他,她准备离开了。
宴会的中心不是寿星陆江野,而是久别重逢的沈如月。
“如月姐,你是不知道,你走那几年,我哥简直像丢了魂,天天酗酒,谁劝都不听。”
陆潇潇夸张地挽着沈如月的手臂,高调地说着。
周围的朋友立刻附和,“就是,我们都看在眼里,江野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
“你走后,他让我们所有人都出去找,说谁要是能找到你,就把他手上陆氏集团一半的股份送给谁,可惜,你藏得太好了。”
沈如月脸上浮现一抹娇羞的红晕,她看了一眼陆江野,又垂下眼睫。
“都过去了。我现在回来,也只是治病,不会影响江野和若云的婚姻的。”
她这话说得绿茶气十足,众人立刻将矛头对准了角落的苏若云。
“影响什么呀,一个图钱的拜金女,江野哥愿意让她占着陆太太的位置都是施舍她。”
“就是,瞧她那穷酸样,连我们如月姐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
苏若云并不理会这些声音,只是淡淡地听着,好像心脏早已被磨出了一层厚茧,针扎上去,也感觉不到疼。
到了送礼环节,气氛被推向高潮。
沈如月满脸歉意地说:“江野,我刚回国,又一直住院,实在没时间准备什么贵重的礼物……”她说着,让人展开了一幅巨大的油画。
画上,是几年前的她和陆江野,在灿烂的阳光下相视而笑,美好得像一帧电影。
“只能让人画了一幅画,纪念我们回不去的青春。”
她眼含热泪,话说得情深意切。
全场无不为这份深情感动。
陆江野的眼神瞬间就软了,他快步上前,紧紧握住沈如月的手,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我很喜欢,如月,谢谢你。”
轮到苏若云时,她平静地将自己准备的画递了过去。
陆潇潇一把抢过,当众打开。
画里,她穿着三周年纪念日那天的晚礼服,陆江野穿着笔挺的西装,他们并肩站在一起,没有亲密的拥抱,只是望着远方,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
是她画出来的,他们唯一一张合影。
“嗤,一幅破画?你也太寒酸了吧,这种东西怎么拿得出手?”陆潇潇鄙夷地将画随手扔在地上。
“赝品就是赝品,画得再像,也登不上大雅之堂。”
“东施效颦,比起我们如月姐的,简直就是云泥之别嘛。”
沈如月见状,又开始她装模作样的表演,捂着心口,泫然欲泣:“大家别这么说,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也送画的,若云,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如月!”陆江野脸色一变,立刻抬脚追了出去,甚至都没注意到踩到了地上的画。
地上的画,像苏若云这三年的婚姻,狼狈不堪。
她深吸一口气,还是追了上去。在走廊里,她叫住了他:“陆江野。”
他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什么事?”
“我们……”她想说我们离婚吧,可话还没出口,前方就传来沈如月惊慌的尖叫。
“啊!我的项链!江野,我的项链不见了!”
陆江野脸色骤变,立刻跑了过去。
那是他刚拍下的新款“月之心”,价值千万,只为了博沈如月一笑。
陆潇潇带着一群人围了过来,指着苏若云说道:“肯定是她偷了!这里就她穷,见钱眼开!给我搜她的包!”
苏若云气笑了,看着这拙劣的栽赃,只觉得荒唐:“这个诬陷的手段是不是太老套了?”
陆江野看着为自己辩解的苏若云,皱起了眉头。
转身对急出眼泪的沈如月轻声说道:“算了,如月,别找了,闹起来也不好看,一条项链而已,我再给你买一条。”
他不是在为她解围,他只是维护自己的面子。
在他的潜意识里,或许也认为她会偷。
苏若云知道项链一定在自己包里,却懒得再辩解,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自己的手提包倒了过来。
“哗啦”一声,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项链果然出现。
陆潇潇立刻尖叫起来:“我就说是她!人赃并获!哥,你看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让她跪下给如月姐道歉!”
“没想到真是陆夫人偷的,宴会上都敢偷,看来平时也没少做这种事。”
“大家快看看谁还少了什么东西没有?”
苏若云看着那条项链,再看看陆江野冰冷嫌恶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这三年,真是一场天大的笑话。
她不想再解释,捡起项链,将它塞进沈如月手里,然后转身决然离去。
道歉?他们不配。
“站住!你这个小偷!不道歉就想走?”
陆潇潇冲上来,一把抓住苏若云的胳膊,用力将她往后拉。
苏若云毫无防备,整个人向后摔去,重重撞在香槟塔上,酒杯混着酒水碎了一地。
尖锐的疼痛瞬间袭来,染红了雪白的棉布衣裙。
陆江野瞳孔一缩,下意识地冲上前,满眼都是担心:“你……”
他刚开口,身旁的沈如月却突然软软地倒向他,捂着头,气息微弱:“江野……我头好晕,心口好疼……”
陆江野脸上属于苏若云的关切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刻打横抱起沈如月,满眼焦急与心疼,再没看地上流着血的苏若云一眼,大步冲出了宴会厅。
他再一次,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沈如月。
苏若云自嘲一笑,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在众人看好戏的目光中,独自一人去了医院。
包扎,缝针,她全程没有掉一滴泪,只是心口的位置,空得厉害。
第二天,她回到那座名为“家”的别墅收拾行李,陆江野也在。
他递过来一个精致的首饰盒,语气带着一丝不自在:“昨天……宴会上的事,对不起。”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医生说,如月剩下的时间不多了。其实我很愧疚,如果当时听出了她的苦衷,一直陪在她身边,她是不是,早就痊愈了。”
“若云,我希望你能大度一点,不要再针对她了,她真的很可怜。”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只有盖棺定论。
在她这里,他连多问一句“你有没有偷”的耐心都没有。
苏若云心中最后一丝余温也散尽了。
她不再解释,平静地接过盒子,淡淡地应了一声:“好。”
陆江野蹙起了眉。
他觉得苏若云哪里不一样了。从前收到他送的第一份礼物,她就算不欣喜若狂,也该是高兴的。
可现在,她的脸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再多想,转身又匆匆地去公司处理事务。
陆江野走后,苏若云打开了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条手链,款式和沈如月那条“月之心”项链如出一辙。
她忽然就笑了。
项链挂在脖颈,在万人瞩目中熠熠生辉;手链藏于手腕,在衣袖遮掩下暗无天日。
就像沈如月和他明目张胆的爱情,和自己这上不了台面的三年婚姻。
“哟,姐姐,喜欢这个手链吗?”
沈如月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这条手链,是我那条项链的附赠品。江野还真是会废物利用,赠品送给你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倒也般配。”
苏若云懒得与她争执,合上盒子,转身就想离开。
“我真没想到,你心机还挺深。”
沈如月却不依不饶地跟上来,“我能感觉到,江野心里竟然还有你的位置。他送你手链,还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的名字。你是打算趁着他心里还有你的时候一走了之,好让他对你牵肠挂肚,想你想得发疯吗?”
苏若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她:“我不想跟你争,我明天就会离开。”
沈如月拦在她前面,邪恶地笑了起来,“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离开吗?”
话音刚落,她突然一把夺过苏若云怀里的猫咪“团子”,一人一猫朝着身后的楼梯狠狠摔了下去!
“喵——!”凄厉的猫叫声划破了宁静。
回来拿文件的陆江野,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苏若云站在楼梯口,手上似乎还维持着推人的姿势,而沈如月则像个破碎的娃娃,浑身是血地倒在楼梯下。
他抱着沈如月,再一次冲向医院。
苏若云终于明白了,沈如月那句“不会让你轻松离开”是什么意思。
她缓缓走下楼,抱起在角落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团子”,平静地坐在沙发上。
妈妈,我们可能……没办法好好告别了。
果然,没过多久,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走了进来,面无表情地对她说:“夫人,请吧。”
医院里,刺鼻的消毒水味弥漫在空气中。
沈如月的病房外,陆江野焦躁地来回踱步,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一脸沉痛地对他说:“陆总,沈小姐摔伤了内脏,造成大出血,差点就没命了。幸好送来得及时,但她身体本就虚弱,这么一折腾……唉。”
这番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陆江野心上。他推门而入,看到沈如月虚弱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
她一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若云她让我把项链交出来,我不肯,她就故意让猫抓我,然后……然后把我推下了楼……”
陆江野的怒火彻底被点燃,他恶狠狠地瞪着被保镖带过来的苏若云,对保镖下达了命令:“把那只畜生,给我带过来,摔死!”
保镖领命,很快就把“团子”抓了过来。
那是苏若云捡的流浪小猫,从小养到大,是除了妈妈外,她唯一的家人。
“不要!”苏若云被两个保镖死死按住,她拼命挣扎,哭着向陆江野哀求,“陆江野,不是我!是她自己摔下去的!求你,不要伤害团子!求你了!”
可他充耳不闻,眼神冷得像冰。
接着,一声凄厉的猫叫戛然而止。
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安静了。
苏若云不再挣扎,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最后化为灰烬。
她的心,随着团子的死,也一起死了。
沈如月捂着心口,哭得梨花带雨:“江野,我不想再装大度了,我不想再欺骗自己了。”
“离开你的这三年,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你和她离婚好不好?我一想到你和她每天睡在一起,我就难受得快要死了。”
“我们没有睡过!”陆江野脱口而出。
沈如月愣了一瞬,随即激动地摇起头:“我不信!除非你让医生给她检查一下!”
这个要求,恶毒又羞辱。
苏若云浑身一颤,抱着团子渐渐变冷的身子,没有抬头:“陆江野……不要……不要这样对我……”
陆江野看着她痛苦而发抖的后背,有一瞬间的迟疑。
但当他转头看到沈如月痛苦的样子时,那丝不忍立刻被愧疚吞噬。他继续让人死死按住苏若云,声音冰冷又无情:“你只是接受检查,如月却是差点没命。”
其实,他心底也卑鄙地想知道,她有没有过别的男人。
苏若云听到这话,心如死灰。
既然要毁,当初又何必救赎呢。
她绝望地自嘲一声,没有再说话,任凭医生扒开了她的腿。
检查结果很快出来,苏若云,仍是处子之身。
陆江野听到这个结果时,心底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窃喜。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被按在床上的苏若云,眼神空洞得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沈如月见他神情,心中嫉恨更甚,她不装了,直接说道:“江野,你看她这个样子,迟早会把你勾引到床上去的!我不想我死后,灵魂还飘在上面看着你们……”
“那你想怎么样呢?”
“我要你让人……让人强了她!让她变得肮脏不堪!”
陆江野心头一震,终于露出了于心不忍的神色。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沈如月凄厉地质问,“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她说着,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血丝从嘴角溢出,身下的床单也渗透出新的血迹。
一旁的王医生立刻惊呼:“陆总!病人不能再受刺激了!”
陆江野看着沈如月仿佛随时会死去的模样,又看着苏若云面如死灰的样子,心理焦躁不安。
他不知道该如何选择,像被杀手质问他是要被砍掉左手还是右手。
陆江野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眼看沈如月吐出一大口鲜血,他急忙开口:“能不能……换个别的惩罚。”
沈如月看着犹豫的陆江野和死心的苏若云,冷笑一声:“你果然还是舍不得。那就让她吃牛油果吧,吃到我满意为止。”
陆江野立刻答应了。
在他看来,这简直是最轻的惩罚。
他让人买来一大袋牛油果,扔在苏若云面前,对保镖命令道:“让她吃!”
然后,他看着苏若云,用一种施恩的语气说:“我已经帮你争取到最轻的惩罚了。苏若云,以后不要再伤害如月,否则,我不会再帮你。”
帮她?
苏若云笑了,笑得不可抑制。
半晌,她抬起头,眼神里是他从没见过的坚定,带着绝望,带着恨:“陆江野,我不欠你了。”
陆江野愣住了。
而保镖已经掰开她的嘴,将一大块牛油果粗暴地塞了进去。
喉咙立刻传来火烧般的刺痛和窒息感。很快,她全身开始抽搐,剧痛席卷了每一寸神经。
在意识陷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看到陆江野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可那又如何呢?
一切都结束了。
第二天醒来,是在妈妈的病房。
妈妈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无声地流着泪,满眼都是化不开的心疼。
苏若云没有哭,她只是抬起手,用一种超乎寻常的平静,轻轻擦去妈妈眼角的泪,柔声说:“妈,我们走吧。”
她没有办理出院手续,没有回去拿行李。
只在离开前,给陆江野寄去了离婚协议。
就这样,带着妈妈,离开了这个令她心碎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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