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陆淮《不回头》
我死在和丈夫离婚当天,
车祸,死无全尸。
孤零零飘在空中时,正好看见丈夫迫不及待地向新欢求婚。
我祈求上天,如果再来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爱上他。
可回到十八岁时,
看着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掀起校服露出满身伤疤时,我愣住了。
每一道疤,都精准对应我前世受过的伤。
到最后,少年把最后一刀让给我,说:“捅这里,你剖腹产的刀口就不疼了。”
他说:
“不要心软,捅下去,杀了那个混蛋。”
我死在一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流产三次,被陆淮的小情人从楼梯上推下去五次,
后来,因为反击扇了林楚楚一巴掌,就被陆淮扒光了捆在椅子上扇耳光,99下。
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林楚楚开着红色跑车,碾过我小腿。
她从车窗里轻飘飘扔下一份文件:“姐姐,离婚协议记得签呀。”
“女人要自尊自爱,一直缠着不爱你的人,闹得太难看了。”
依稀记得,我临死前最后看到的画面,
是民政局台阶上,陆淮正弯腰给林楚楚系鞋带。
他无名指上崭新的婚戒反着冷光,很刺眼。
看着他们出双入对,登堂入室。
这一世,我死不瞑目。
我祈求老天,如果再让我重活一次,我一定不会再爱上他。
等再睁眼时,
只见周围全是校服和教学楼,
我竟重生到了十八岁这一天。
红色的塑胶跑道上,学生时代的陆淮攥着几支蔫头耷脑的玫瑰,
在全校师生面前,向我表白。
“安安,我喜欢你!”
“和我在一起吧,我会永远爱你,永远不辜负你!”
少年结结巴巴举起花束,耳尖红得滴血。
围观的同学开始起哄,
所有人都以为,我和他青梅竹马十八年,理所应当接受他的表白。
可是,我在众目睽睽之下,后退一步,
缓缓说道:“我不愿意。”
空气仿佛停止了一瞬。
很快,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声:
“沈安怎么舍得拒绝校草的告白?人家长得帅成绩又好,她也太不知好歹了吧。”
“要不是他们青梅竹马,想追陆淮的人都排到明年去了!”
“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吊着人家,什么人啊……”
议论声如层层海浪将我包围。
陆淮神色有些茫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也是,
十八年来都对他言听计从,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女孩,
怎么会突然不要他了?
“安安,”他讪笑着问我:“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着,试图牵我的手。
树影在他脸上晃动,
渐渐与那个冷笑着说我“人老珠黄”的面孔重叠。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
在所有人面前,我死死的盯着他,声音干涩。
我问他:
“陆淮,我们十八岁的时候,林楚楚在哪里?”
陆淮整个人一僵,
半晌,才慌张道:
“你说什么?”
“你怎么会知道林楚楚?她只是我妈妈资助的一个贫困生。”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他说话时,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玫瑰茎上的刺。
这是他的小习惯,十年后每次撒谎都会这样。
我看着他拙劣的掩饰,只觉得可笑。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以为从未偏航的爱,从一开始,就藏有阴影。
“陆淮。”
我听见自己好像笑了一声,一字一顿说道:
“如果我跟你在一起,林楚楚会杀了我们的孩子。”
“整整三次。”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滑过。
我记得婚后不久,林楚楚就说要报陆淮一家的恩情,顺理成章地进入陆氏做秘书。
说是工作,直白点来说,不过是每天给陆淮捏肩,甚至跪在总裁办公室的软地毯上,给陆淮锤腿。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起初,陆淮说,她的眼睛很像十八岁的我。
后来,他又说:“林楚楚听话乖巧,能给我新鲜感。你一直都是陆太太,何必计较些什么?”
事情似乎是从这里开始,走向不可控的结局的。
我第一次流产,是林楚楚在楼梯口撒了弹珠,陆淮罚她一星期不许刷自己的黑卡;
第二次流产,是她换了我的叶酸,陆淮只说了句:“她又不是故意的。”;
第三次,是他自己下的手。
监控里明明是林楚楚自己撞向桌角,
陆淮却红着眼把我从病床拖到流产手术室门口:“这就是你伤害她的代价。”
……
记忆回笼,眼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一无所知,还拿着玫瑰花,茫然问我:
“你在说什么?”
“我妈说了,林楚楚勤工俭学,性格纯真善良……安安,你为什么要突然污蔑她?”
“安安……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又是这样,坦率的、真诚地开口,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人。
我平静的看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脸,笑了,缓缓说道:
“陆淮,要我跟你在一起,还不如让我再死一次。”
操场告白不了了之,陆淮仓皇离场,周围人看我的目光充满探究。
我却懒得解释,
重回十八岁的感觉很好,能重新沐浴在阳光下,拥有一段崭新人生,是上天给我的机会。
这次我撕掉了所有与陆淮有关的照片和信件。
丢掉写了他名字的一百颗折纸星星,翻出一本本积灰的习题册,摊满书桌。
上一世,我的高考分数足以去京市重点大学,
却因为陆淮一句“异地恋太苦”,自愿留在了本地,最后碌碌终生。
这一次,不论陆淮怎么与我搭话,我都始终态度冰冷,
递来的纸条我看也不看丢进垃圾桶。
他送来的早餐,我转身就给了后排没吃饭的同学。
这座城市太小,我们两家关系又那么近,就连父母也不解我为什么突然对他这样冷漠,
我知道,只有考出去,才能彻底摆脱他。
经历过我几次的刻意疏远之后,他终于在放学路上拦住我,
少年看上去不复过去的意气风发,神色颓靡,眼下全是乌青,如同被丢弃的小狗一样,哑着嗓子问我:
“安安,你到底怎么了?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误会?”
“我们谈谈,好吗?”
我平静道:“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
“你再来烦我,我会告诉教导主任,你骚扰女同学。高三了,陆淮,你也不想背处分吧。”
说完,我不再看他苍白的脸,
侧身绕过他,像避开一堆垃圾。
只是没想到,第二天到教室时,
我的课桌被红色墨水涂满了“渣女去死”,书包里塞着发馊的垃圾。
余光注意到后排女生们仇视的目光,我并不觉得意外。
甚至对比未来陆淮对我做过的事,这样小女生充满恶意的霸凌无异于小儿科。
是有点淡忘了。
十八岁的陆淮英俊、温柔,成绩又好,一直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每天都有数不胜数的女生来悄悄看他,
但那时的他却只偏爱我一个人,给足了我安全感。
嫉妒我不知好歹的人很多,只是她们谁都没想过,我未来会遭遇什么来回应这份所谓的“偏爱”。
陆淮进来时,正看见我在擦桌子,脸色骤变。
他勃然大怒,一把抢过抹布,转身踹翻了旁边的椅子:
“谁干的?”
他红着眼问:“谁允许你们欺负安安?”
全班安静下来。
我拿回抹布,面无表情的继续擦桌子。
我说:“你离我远点,就没人欺负我了。”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就这样一直过了大半学期,
我的成绩越来越好,甚至因为有望冲击顶尖学府,被班主任约谈。
她翻看成绩单,语气欣慰:
“最近几次模考,你冲进了年级前十。照这个势头,未来一定大有作为。”
顿了顿,她看我的眼神带了些犹豫,试探道:
“老师最近也听说了一些你和陆淮传言,想要提醒你一句。”
“只有心无旁骛,才能发挥最好,考上好大学,未来选择才会多。”
我重重点头:“老师,我明白的。”
是的,没有什么比我的未来更重要。
但这天放学时,
我在书包夹层摸到一板布洛芬。
铝箔纸上的生产日期是2024年,保质期三年。
是我死前常吃的止痛药。
我不知道未来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安安。”
陆淮堵在教室后门,目光紧紧锁定我。
他看上去脸色很差,几乎辨认不出校草的模样。
这些日子里,他从没放弃过与我和解,
起初他冒雨死守在我家楼下,站了整整一夜,我紧闭窗户,一夜好梦;
后来他母亲上门哭诉,说他绝食三天,只想和我说一句话。
而我客客气气把他母亲请出去,依旧不为所动。
渐渐,他像是终于明白我有多坚决,黯然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这次,我也依旧沉默着,
侧身想绕开他离开时,
却听见他突然低声说:
“你右膝有块烫伤,是初二煮泡面时打翻热水壶留下的。”
见我僵在原地,他又补了句,“现在应该还没增生。”
血液在耳膜里轰鸣。
这个秘密连我母亲都不知道,只有每晚亲吻那道疤的丈夫清楚。
我震惊地抬头看他。
难不成……他也回来了?
这个发现让我一瞬间如坠冰窟,
前世那撕心裂肺的疼仿佛又开始啃食着我的骨头,我几乎是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我以为,下一刻会是巴掌,会是拳头。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缩着脖子低下了头。
可是,少年只是双目发红,垂着头,低声说:“安安,我不知道为什么,从上周开始,我每天梦见你。”
他声音发涩:“梦见你躺在血泊里,一直喊我的名字。”
“今早我发现自己会煮醪糟汤,可我家从来不喝这个。”
我浑身发抖。
那是二十八岁的陆淮唯一会做的料理,每次宿醉后我都逼他喝一大碗。
他把手腕举到我眼前,脸上露出绝望神色:
“今天早上,我的手上突然出现了这个。”
他左腕有道新鲜抓痕,
和前世我流产后在他手上留下的痕迹位置,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惊慌的表情,脸上渐渐流露出绝望:
“安安,那不是一场梦,对吗?”
一瞬间,我手脚冰冷。
说实话,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我不顾室外大雨,扭头冲了出去。
雨幕中传来脚步声,是陆淮紧紧跟在我身后。
我到底跑不过男生,被他攥紧手腕,截在自行车棚。
“所以,十年后的我是个混蛋……对吗?”
雨幕中,他眼神悲伤,下意识伸手想擦我脸上的雨水,又在半空蜷起手指,
“安安,对不起,对不起……至少现在,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
又是这个无辜又深情的表情,仿佛他做的一切错事都是不得已为之,事出有因。
我无比厌恶着这样惺惺作态的他。
为了尽早甩开他,我冷笑一声,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淡粉色的疤痕。
陆淮被吓到了,倒吸一口冷气,指尖悬在伤疤上方颤抖:“这是我……”
“你应该不知道,未来,林楚楚故意将热咖啡泼在我身上时,”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把陆淮的手按在伤疤上,说:“你说,又不是故意的,哭什么哭。”
我没想到,陆淮哭了。
他的眼泪砸在我手背上,和雨水一样烫。
装什么呢……
我心想。
陆淮突然把我拽进怀里,任我怎么用力捶打他的手臂,都不肯放开。
“对不起……”他哽咽着重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但让你这么疼,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僵在他带着皂角味的怀抱里。
这场景多熟悉啊,十八岁初雪那天,他也是这样抱着我说永远不放手。
可后来放手的理由那么俗套。
“林楚楚更需要我。”
雨越下越大,车棚铁皮顶棚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陆淮的校服外套披到我肩上时,内侧口袋掉出张皱巴巴的B超单。
日期显示十年后,患者姓名沈安,诊断结果:先兆流产。
那是我第三次失去孩子时的诊断书。
时间线似乎一点点推进,未来也在和这个时空重合。
“这不是我的!”陆淮错愕开口。
我们同时看向对方校服口袋。
我的兜里多了一支验孕棒,他口袋里掉出半盒叶酸片,生产日期都是十年后。
“这个……今早就出现在我书包里了。”陆淮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腕间新添的淤青和我昨晚掐的一模一样,“还有这些伤……是你身上的,对吗?”
“我知道,你是二十八岁的安安,对吗?”
陆淮是个很聪明的人,一切反常在他的推理验算下总会发现端倪,就像仅用几天时间,他就发现我是来自未来的沈安。
可偏偏最是聪明的人,也最冷血,离婚条款的每一个字,都指向着最不利于我的决定。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雨声盖住了我的情绪,我只想逃开他的身边。
但正当我转身要走时,陆淮却拽着我冲进雨幕:“我带你去个地方!”
……
老槐树的树洞里有只铁盒。
陆淮抖着手掏出我们的“时光胶囊”,泛黄的信封上并列写着两个名字。
信纸上画着穿婚纱的简笔画小人,旁边标注着:三年后的5月20日娶安安。
而我的信纸上写着:希望永远不要嫁给陆淮。字迹明显还未干透。
“这是你昨天新放的?”陆淮愣了愣,指尖摩挲着干涸的泪渍。
那滴泪本该在结婚纪念日晕染我的离婚协议。
现在也提前了。
此时,我摸到树根处的凸起。
深挖下去,潮湿的泥土下埋着个手机。
锁屏是我二十八岁生日那天的自拍,背景里陆淮正在给林楚楚擦嘴。
“这部手机,今早出现在我枕头下了。”陆淮解释道。他解锁手机,相册里全是我们的婚纱照。
翻到最后,是一张鲜血淋漓的离婚协议,签署日期是十年后的今天。
雨越下越大,手机突然弹出提醒:产检预约。
这个时间,正是我被推出抢救室宣告死亡的时刻。
陆淮只是看了消息一眼,就突然痛苦地抱住头蹲下,后颈浮现出暗红的指痕。
那是我死前最后的抓痕。
似乎一切都开始和十年后重合了……
当我们四目相对时,树顶传来乌鸦刺耳的啼叫。
雨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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