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栀意顾南城陈姨《城南花谢又一春》

顾南城翻遍整个京都，终于找到了坐在地上玩泥巴的我。
他气势汹汹踢倒我刚垒好的小城堡，冷声质问。
“沈栀意，你到底还要躲我多久？你知不知道现在儿子急需你动手术？！”
不等他再开口，脸色煞白的我已经吓尿了裤子。
迎着他异样的眼神，闻声赶来的护工阿姨连忙将我抱起。
“抱歉啊先生，我家孩子现在智商只有三四岁，要是有什么……”
顾南城却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沈栀意你有完没完？又跟我玩装疯卖傻这一套？”
男人满脸焦急，拉着我的手就往车里塞。
我挣扎尖叫，像个小野兽似的对他又抓又咬。
“啪的一声！”
顾南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熟悉的钝痛从脸颊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跪在我面前，眼眶通红道。
“栀意，算我求你了，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儿子真的需要你主刀……”
瞳孔开始涣散，眼前这张脸从陌生到熟悉。
那些雪藏了数年的记忆呼啸袭来。
…………
再次醒来，周围是熟悉的消毒水味道。
护工阿姨呼出一口气，轻轻拍着我背脊。
“不怕不怕哈，坏人已经被警察叔叔带走了。”
我慢慢抬头，缓缓道。
“陈姨，麻烦把我手机拿过来吧。”
阿姨愣了一瞬，眼泪瞬间涌出。
半晌后才欢天喜地地抱着我哽咽道。
“太好了太好了，栀意你终于恢复记忆了……”
随后陈姨递给我一个袋子，里面有我的手机和各种证件。
当那本离婚证掉出来的时候，上面顾南城的照片还是吓到了她。
“那人是，是你前夫？”
我捡起离婚证，笑着点了点头。
陈姨本就是不爱多问的性格，她尴尬地转移话题。
“嗯……那陈姨先去给你做草莓蛋糕吃。”
我牵住她的手，温声道。
“陈姨，今天不吃了，以后也不吃了。”
看着陈姨一脸疑惑。
我笑了笑，跟她讲起那些尘封的往事。
其实，我以前不喜欢吃草莓蛋糕的。
但越是得不到的东西，就越想要。
久而久之，草莓蛋糕变成了我心中一种扭曲的执念。
我二十八岁生日那天。
我们一家三口说好要去游乐园玩。
可等我到游乐园门口时。
却看到儿子的攀岩老师林纤纤也在。
她和顾南城正在陪儿子玩旋转木马。
看到这个画面，我心里一阵膈应。
但这是顾南城和儿子第一次为我庆祝生日。
我不敢多想。
等到要坐海盗船的时候，我下意识拒绝。
没想到儿子却白了我一眼，丝毫不掩饰嫌弃的眼神。
“胆小鬼，真扫兴。”
顾南城也不知道为什么向来胆子很大的我会拒绝。
可是看着他脸上的不解和疑问。
我憋了很久很久的秘密，最终也没说出口。
于是那天明明是我生日，但我全程都在帮他们拿包递水。
甚至到我离开后，他们都没发现少了个人。
晚上三人提着个草莓蛋糕回家。
我连忙进屋去换了身更好看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我还特意补了点口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憔悴。
可就在我打开卧室门的时候。
草莓蛋糕上的蜡烛不知何时已被点燃。
儿子倚在林纤纤怀里，大声欢呼。
“庆祝乐乐跟仙女妈妈的第一百次约会！我最喜欢仙女妈妈了！”
林纤纤一脸幸福，脖子上有条项链。
是我点过赞的那条，也是顾南城问我是不是很喜欢的那条。
胸口像是被什么尖利的东西刺了下。
快门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儿子指着我大喊。
“你好丑，快走开！不然就拍到你了！”
顾南城叹了口气。
“乐乐，妈妈只是脸色比较差，不许这么说她。”
其实我知道自己状态很差。
尤其是跟身上珠光宝气，妆容精致的林纤纤比起来。
那一刻我落荒而逃。
明明只跟他们隔着一道门，我却觉得自己离他们父子好远。
最后那块草莓蛋糕，我一口都没吃到。
那天发生的一切，也成了我再也解不开的心结。
陈姨听完，上前心疼地抱住了我。
然后有些气愤地开口。
“顾南城真是眼瞎！我们家意意是京都最有名的骨科主刀医生！身材容貌气质都是最棒的！那个渣男迟早后悔！”
正准备开口，顾南城忽然推开了病房门。
“沈栀意！你再怎么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这么小就瘫痪吧？”
“乐乐可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难道你对他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时隔三年再次相见，我终于只剩平静。
无声扯了扯嘴角。
我抬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对，乐乐是我生的，但却跟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他有感情？”
顾南城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煞白。
“沈，沈栀意，你，你，你胡说什么呢？”
“我知道你是真的病了，既然现在康复了，就赶紧跟我走吧！”
“或者你说，要多少钱才肯给乐乐动手术？十倍怎么样？”
顾南城一心虚说话就结巴的毛病还是没能改掉。
演得真像。
真讽刺。
我笑着笑着，就笑出了眼泪。
顾南城看到我满脸泪痕，微微蹙眉道。
“沈栀意，不管以前我做错过什么，你都别把气撒在孩子身上好不好？”
我知道他很急，可我就是不说话也不表态。
陈姨起身将他赶了出去。
病房门紧锁。
像极了当年我跟他们父子隔绝的样子。
顾南城用力拍打着病房门朝我嘶吼。
“好，你说，你到底要什么？我都给你好不好？！”
“成全我跟纤纤就那么难吗？人难道这辈子只能爱一个人吗？我难道就没有追求激情的权力吗？”
“沈栀意，你要是再拖下去，乐乐这辈子就毁了！”
毁了。
我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禁失笑。
又哭又笑的样子让陈姨面露担忧之色。
她努力站在我身前，帮我挡住门外人的视线。
我抬头朝她道了声谢，然后轻声道。
“陈姨，其实就算我现在康复了，也没办法再拿手术刀了。”
陈姨听到这句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她一直以为我是在赌气，
我笑了笑，问了陈姨三个问题。
“为什么一个追了我六年的男人会变心？
为什么一个发过誓此生不负我的男人会食言？
为什么一个在发生车祸时会往我这边打方向盘的男人会出轨？”
陈姨连连叹气。
是啊，这个问题曾经也困扰了我很久。
顾南城追了六年，我明明跟他说过我有双洁癖。
精神和身体，都要干净，不然就别招惹我。
顾南城信誓旦旦跟我发誓。
“沈栀意，你放心，我要是以后对不起你，就不得好死。”
婚后他也确实做到了。
联系人中的每个女性我都熟知对方的底细。
甚至他们的通话，聊天记录也随便我查。
他按时到家，准时报备，我们安分守己，循规蹈矩。
按理来说，我们同甘共苦，从校服到婚纱，这辈子都不会再分离。
可我生下乐乐那天，刚从麻药中醒来时。
顾南城却跟我说他好累，有点过腻了这样的生活。
我以为是麻药还没醒，自己肯定是还在做噩梦。
细查后发现上个月公司团建去攀岩。
那个女教练叫林纤纤。
视频中林纤纤看着公司里那些胆小女员工大笑。
“太怂了你们，看我的。”
说罢她一口气直接登顶。
顾南城的眼睛，在那一刻亮了。
我产后抑郁时，顾南城不闻不问。
坐月子期间，顾南城跟着林纤纤去跑了马拉松。
他说林纤纤生机勃勃，而我死气沉沉。
可顾南城却不知道为何我的生命力在急速消失。
坐完月子那天。
顾南城给我递上了一份签好的离婚协议。
我没同意。
可顾南城却冷眼看着我撕碎离婚协议，淡淡道。
“栀意，你知道我再次能奔跑跳跃是种什么感觉吗？”
林纤纤躲在他身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发疯的我。
“沈小姐，阿城好不容易拥有了一颗健康的心脏，追求刺激也是人之常情。”
“既然你那么固执，没办法陪他去野，我都代劳了，你难道不该感谢我么？”
她确实代替我陪着顾南城去玩了很多极限运动。
蹦极，跳伞，潜水。
曾经的我恐高，怕水，不敢做。
而现在的我孱弱，无力，更是不敢做。
我固执地在这段早已名存实亡的婚姻中苟延残喘。
我不相信他真的爱上了别人。
我舍不得乐乐。
撞门巨大的声响将我从回忆中拉回。
顾南城生生撞开了紧锁的病房门。
他冲到我面前，近乎绝望的开口。
“沈栀意你到底想怎么样才肯去为乐乐动手术？”
“是不是要我把所有财产都给你？还是要我跟纤纤离婚？”
我静静看着他，然后将右手上的指套摘了下来。
两截断指暴露在空气中。
寒风刺骨。
手指被生生夹断的剧痛还记忆犹新。
我嘴角勾起一丝浅笑，语气嘲讽。
“顾南城，不是我不想拿手术刀，而是我这辈子再也不能上手术台了。”
顾南城脸上满是惊愕与恐慌。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我残缺的手指。
不知过了多久，他嘴唇颤抖着开口。
“怎么会这样？沈栀意你的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重新将指套带了回去，嗓音平淡。
“与你无关，我帮不了你儿子，你以后也别来了。”
不知这句话触到了顾南城的哪根弦。
他忽然捂着自己心口痛苦地蹲下了身。
我突然想起来。
领离婚证那天，我也是在民政局门口捂着心脏痛得站不起身。
而那时的顾南城却向我投来冰冷又厌恶的目光。
“沈栀意，别装死，领完证我还得给纤纤去过生日。”
我将喉头的腥甜咽下，努力抬头问他。
“为什么说话不算话？为什么变心会那么快？”
“这么多年的感情你真的舍得吗？乐乐怎么办？”
顾南城一愣，随即愤怒反驳。
“一辈子只守着一个人你不觉得很无趣吗？”
“别提乐乐，这些年你动不动就在医院加班，一天到晚手术连轴转，乐乐你去接过几次？你有个当妈妈的样子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笑了笑。
“可是顾南城，我，我已经把心都给你了啊……”
他冷冷撇了我一眼，脸上愤怒隐去几分。
“嗯我知道，但我不是也全心全意爱过你么？”
是啊他曾经也把心给过我。
可顾南城并不知道我说把自己的心给了他。
是真的把自己心脏捐给了他。
思绪回到二十年前，那时我跟顾倾城在同个孤儿院长大。
我们从小学开始就很努力很努力。
他坚持不懈的追求，我们很快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
不过顾南城可能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学医。
因为很久之前，我听孤儿院院长说过。
顾南城是因为心脏不好才被亲生父母遗弃。
毕业后他说一定可以赚到换心脏的钱，他说要健健康康地娶我。
于是我陪着他一起奋斗。
他不能太累。
很多时候我骗他在医院加班，其实是在打第二份第三份工。
整整五年，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一件化妆品。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日渐憔悴，却迟迟找不到匹配的心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我们终于攒齐了换心脏的钱。
可医生却说顾南城身体已经没办法承受人工心脏。
除非有合适的心源，不然他必死无疑。
消息宛如晴天霹雳。
可顾南城却抱着我安慰，他一定可以等到匹配的心源。
就算找不到，也会珍惜跟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直到车祸那天，顾南城下意识把方向盘朝我这边打。
他那颗原本就衰竭的心脏彻底被刺穿。
我完好无损，他生死一线。
绝望之际，医院说我的心脏跟他配型成功。
我毫不犹豫将自己心脏捐给了他。
换了人工心脏后。
我状态很差，估计以后也很难在医院连轴转。
辞职那天林纤纤说为了庆祝我自由，强行带着我去玩跳伞。
不管我怎么拒绝，还是被拖上了飞机。
心口的绞痛让我不断惨叫。
而林纤纤全程跟拍，大笑道。
“栀意姐，再大声点叫出来！突破自己，战胜自己！”
落地时，我失禁了。
顾南城的脸色从未那么难看过。
晚上露营时，他将自己的帐篷扎在离我最远的地方。
睡前林纤纤说顾南城要找我谈谈。
等我走到她说的那个指定地点时，顾南城不在。
但我亲自帮他挑选的内裤被丢在草丛中。
我颤抖着伸手去拿时，右手猛地被捕兽夹夹住。
剧痛差点让我当场晕厥过去。
我给顾南城打了十几个电话，却永远都是关机。
我只能自己拨打了急救电话。
等我再次醒来，医生说我差点失血过多死在那个林子里，而右手的那两截断指永远都接不回去了。
这意味着，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拿手术刀了。
这时林纤纤给我发来消息。
【既然还活着的话，不如看看你老公在我身上有多勇呢？】
上千张他们交缠在一起的照片像潮水般涌入我视线。
刺得我眼睛生疼。
原来在我生死不明的那个夜晚。
顾南城跟她在隔壁帐篷里翻云覆雨。
直到我出院，顾南城都没有来看我一下。
他怪我那天晚上不给他面子，擅自离开营地。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
“沈栀意你大晚上的乱跑，哪怕死了都是活该！”
活该。
我听着这两个尖锐的字，痛得连呼吸都在颤抖。
之后我像是赌气般，死活都不肯离婚。
林纤纤也被我弄得没了工作。
顾南城知道后狠狠扇了我一巴掌。
“沈栀意，你够了！”
林纤纤也很快找到了我，笑着递上一份亲子鉴定。
“沈小姐，乐乐跟你没有血缘关系，不信你可以再去鉴定一次。”
“我喜欢小孩，但我怕疼怕身材走形，阿城就让你代劳了。”
“所以乐乐跟我亲近也不是没缘由，你也该有点自知之明了吧？”
那一刻，我脑海中一片空白。
心理和生理再也承受不住这种痛苦，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走之前，几个陌生男人嬉笑着上前。
“原来你就是顾南城玩腻的货？听说她是京都第一主刀呢！”
“小美人长这么好看还被抛弃？真可怜……顾南城是真不懂享福啊。”
“哎哟不哭不哭，让哥哥们好好疼疼你就没事了呐。”
被撕开衣服的瞬间，我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有个声音由远而近。
“滚，都离她远点。”
……
回忆起这些。
人工心脏忽然传来一丝不属于它的绞痛。
我忽然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缓缓栽倒下去。
“沈栀意，你怎么了？别吓我……”
顾南城冲上来要抱我的瞬间，一道人影比他更快地将我搂进怀中。
失去意识前，耳边传来那个令我无比安心的声音。
“顾先生，离我太太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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