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云峥林晚梦梦《港城雪未尽》

分开后的五年，我偶尔会在手机推送的新闻中看到顾云峥。
和他的重逢我始料未及，那一刻心跳漏了一拍。
他似乎也很意外见到我，掸雪的动作僵住，一时相顾无言。
回过神后我露出标准的礼仪微笑。
“欢迎光临步屿，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他抿了下唇，面上露出几分尴尬，犹豫道。
“我想选一双……适合孕妇穿的鞋子。”
恍然间脑海中不由得闪过我曾经为他怀过的，那个未出生的孩子。
心里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
喉咙上下滑动，我压下心头的酸涩微笑道。
“我建议您选这双羊皮底单鞋，舒适又耐看，太太会喜欢。”
他匆忙看了一眼，对我点头道。
“那就这双吧。”
我颔首微笑，将鞋子迅速打包好递给他。
临走前，顾云峥忍不住抬头打量我。
“林晚，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怔了怔，轻声答道。
“感谢您对本店的支持，慢走，再见。”
他机械地点点头不再言语，转身离开。
第二日，我和店员梦梦正在理货。
一个衣着精致，小腹突出的女人进了店里。
“我要换货，昨天在你家买的……”
当她视线扫到我的时候，面色一僵。
梦梦忙上前招待。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伸手指着我道。
“我要那个服务员，来接待我。”
梦梦面露难色，委婉劝阻道。
“女士，还是让我来服务您吧，她是……”
话未说完便被我出声打断了。
我挺直腰背、面带微笑走到女子跟前。
“可以的女士，很高兴为您服务。”
闻言女子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色，在店里环视一圈指着一双鞋要试。
我看了看她的脚，直言道。
“女士这双鞋鞋型偏窄，库存尺码最大到38码。”
“您可能不太合适，看看其它款如何。”
闻言女子眉头紧锁，神色愤愤不平道。
“你再废话一句，我就投诉你。”
我不再辩驳，弯下身给她试鞋。
果然，许是怀孕了，鞋子她穿不进去。
她面露难堪，梗着脖子道就要这双。
待补完差价离去时，她和梦梦说。
“我要投诉她，服务态度差、不专业，你记得反馈给店长。”
梦梦神色尴尬，在我的示意下点头答应。
待女人趾高气昂地走后，梦梦向我吐槽。
“店长，她是不是和你有仇啊，专门来找茬。”
我轻笑了一声，补上新的款式，无奈道。
“或许吧，她是我前夫的现任妻子。”
闻言梦梦立刻露出一副吃瓜的表情。
“晚晚姐你结过婚啊？”
“谁那么有福气能娶你这样的大美人儿？”
我被她的言语逗乐，但笑不语。
“姐你跟我说说呗，谁提的离婚啊？”
梦梦睁着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追问道。
“是我提的。不过，在那场婚姻里，我是输家。”
被室友抢走了丈夫。
被丈夫害死了孩子。
只是想想，心都控制不住地抽痛。
梦梦见我面露难过，小心翼翼道。
“姐，你的前夫是谁啊，我认识吗？”
我回想起那个刻入骨髓的名字，语气平静道。
“顾云峥。”
梦梦惊呼出声。
“顾云峥？港城最帅的科技新秀，云景手游的创始人？”
“天呐，你们怎么认识的，他那么优秀，你为什么要离婚啊？”
架不住梦梦的撒娇攻势。
我将前尘往事只化作两句话回她。
“大学的时候他很喜欢看我跳舞，圣诞节时他和我告白，说我是他的初恋。”
“后来他婚内出轨，我想生个孩子挽留他，结果孩子掉了，我们也就分开了。”
梦梦听完皱着眉替我抱不平。
“他也太渣了吧，没看出顾云峥竟然是这种人。”
“那他出轨的那个……”
我面色微凝，点头道。
“没错，就是刚才那位，祁佳佳。”
梦梦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愤愤道。
“她怎么有脸来找茬，下次再来看我不把她赶出去！”
我忙哄她别气了，不用和这种人一般见识。
许是顾云峥的出现打破了我埋藏心底的秘密。
在梦梦的追问下我跟她回忆起我和他的相识。
我第一次见顾云峥是在校园舞蹈大赛结束后。
他作为学生会主席给穿着红舞裙的我颁奖。
我以为我们是一见钟情，现在想想，不过是见色起意罢了。
后来在一起时我问他，是不是第一次见我时就喜欢上我了。
他摸着鼻子戏谑道。
“可能吧，你的腿在红裙的衬托下白的晃眼，我晚上还梦到了。”
我尖叫着扑倒在他怀里，大喊他流氓。
“晚晚，我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很爱跳舞，爸爸去世后就很少跳了。”
后来他为我放弃名校的保研，只因我说异地恋很难熬。
毕业后我放弃了对口的工作，以家属的身份和他进入港城科信研究院。
刚开始我们被分配在乡镇的厂子里，每天同进同出，住夫妻公寓。
后来因他学历高、能力强、会社交，被调回市里的总公司。
异地后我不习惯分离想辞职，他安慰我说。
“老婆，我现在很受领导器重，你忍一忍，明年我找好关系把你调过来。”
我看着他瞳孔中倒映着的自己，扑到他怀里说好。
顾云峥走后，我和一个新来的大学生成为了室友。
这个女孩活泼热情，容貌出众，我们很快交好。
有次顾云峥来厂里出差带我吃饭，我便把新室友介绍给了他。
“顾所长好，我叫祁佳佳，港城舞蹈学院毕业的，是晚晚姐的室友。”
饭桌上我一直在活络气氛，生怕他俩尴尬。
现在想来，着实愚蠢、可笑。
后来我经常拜托去总公司参加各种演出的佳佳帮我给顾云峥送东西。
未料到此举，竟打破了我和顾云峥的平静生活。
直到年底调去总公司的名单上，本应属于我的岗位却写着祁佳佳的名字。
我定定地看了名单两秒，疯了般冲向厂长办公室。
“凭什么调去总公司的是祁佳佳，明明我比她更有资历！”
领导面露尴尬，语重心长地看着我说。
“一开始确实是你，是因为顾云峥所长打的招呼，才换成祁佳佳。”
“我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小林啊，别只想着工作，家庭和生活也要留意啊。”
我一个人失魂落魄地走到操场上给顾云峥打电话，质问他缘由。
他有条不紊地向我解释。
“我领导相中了佳佳的舞蹈功底，专门把她调过来替所里参加活动。”
“我也会跳舞，一样可以参加活动。”
“晚晚，我不喜欢你给那群老头子跳舞。你再忍一年好吗，下次一定调你。”
那晚我独自在操场走了一整夜，直到太阳升起，也不觉得暖。
回到公寓时，祁佳佳已经搬走了，只留给我一个字条。
“晚晚姐，我和顾所长在总公司等你。”
梦梦不顾一脸的眼泪鼻涕，气得破口大骂。
“他们这对渣男贱女，那会儿肯定已经勾搭上了！就把你蒙在鼓里！”
我扯出一抹苦笑。
“是我蠢。那会儿我们已经相爱七年，结婚三年了。”
“我以为我们是彼此永远的港湾，直到那天我偷偷回家想给他一个惊喜。”
才发现，他的港湾，停靠的不止我一艘船。
更可笑的是，那个人竟然是我亲自送到顾云峥眼前的。
门被推开时，顾云峥正在祁佳佳腰间亲吻，意乱神迷地样子让我既熟悉又害怕。
那是曾经我们纵情时他沉醉的表情，进厂后便逐渐消失了。
我安慰自己老夫老妻的激情不再可以理解。
没想到，他只是对我不再冲动罢了。
我无法接受这一幕，撂下行李箱就跑开了。
我给妈妈打电话，不说话嚎啕大哭。
妈妈在电话那头急得掉眼泪，问我出什么事了。
我压紧牙关道。
“没事儿妈妈，我就是突然想你了。”
“我不在你们身边，你们照顾好自己。”
说完我马上挂断电话，后悔自己一时冲动让妈妈担心。
我连夜回到厂里，第二天顾云峥也追了过去。
他眼眶通红，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拉着我的手道歉。
“晚晚，我聚餐喝多了她送我回家，我把她当做是你了……”
“对不起，我太想你了，这是第一次，我保证绝不会有下次。”
我哭着被他拥入怀里。
他离开后没几天，厂里的人开始议论我，我向一个要好的同事打听才知道。
顾云峥和祁佳佳被公司的人撞见在地库偷情，还被拍了照片。
虽然不清晰，但是我一眼认出那就是顾云峥。
因为他的每件衣服都是我亲自选购的，他的身形轮廓，我再熟悉不过。
心像一个窗户破了的房子，呼呼透风，凉飕飕地。
理智告诉我应该离婚，但我不甘心。
我爱顾云峥，人生中最好的七年我都给了他。
凭什么最后灰溜溜走的人是我，错的人明明是他，是祁佳佳！
我不信他不爱我了，他只是一时冲动。
因为我不在他的身边，祁佳佳才趁虚而入。
于是在我下一次休假时，我和顾云峥说。
“我们要个孩子吧，这样你也有理由把我调回来。”
他看着我期盼的神情，皱了下眉，随即又舒展开。
“好，我们要个孩子。”
第一次，我闭着眼睛忍耐着做完全程。
因为我脑海里总是会浮现那天他埋头在祁佳佳身上的样子。
眼泪不断流出眼眶滑落在头发里。
原来不相爱的人困在一起，就像两只竖起刺的刺猬，只会互相伤害。
但我心里还抱有一个幻想，希望顾云峥会因为孩子，回到我身边。
所以两个月后，当我看到试纸上的两条杠时，我兴奋地给他打电话。
“老公，你要当爸爸了！我请假回去找你庆祝好不好？”
电话里的顾云峥只是轻笑着敷衍了一句。
“是吗？我现在在出差，等我回来再去厂里看你吧。”
电话被挂断前我隐约在电话里听到一个女声说。
“好了没啊，电影都开始了。”
我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便向领导请了产检假回家。
我永远忘不了那恶心的一幕。
祁佳佳穿着我的睡衣，在我的婚床上，和顾云峥翻滚。
我拿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并警告祁佳佳。
“如果你再勾引我老公，我就把照片发到公司群里，看你还有没有脸待下去！”
顾云峥连忙挡在她身前拦着我，怕我会伤到她，祁佳佳赶忙跑走了。
我忍不住挣扎出他的怀抱，嘶吼道。
“你别碰我，你让我觉得恶心。”
顾云峥叹了口气，披上衣服走出卧室，点了根烟说道。
“佳佳不会影响你顾太太的位置，你别吓唬她。”
“如果你曝光那些照片，我们就离婚。”
闻言我如遭雷劈，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
不敢相信我爱了七年的人竟会说如此冷血、刻薄的话。
我双手捶地、崩溃地哭喊道。
“顾云峥，我肚子里还怀着你的孩子。”
“你竟然说要离婚，你没有心吗？”
他冷漠地看着我，丝毫没有起身扶我的意思，平静地说。
“孩子是你自己要的，我已经给你了，你还不知足吗？”
“佳佳爱我，只是单纯地想和我在一起而已，又不会抢你的位置。”
“你能不能学学她的懂事，别让我烦心，我工作已经够累了。”
说罢他按灭了烟头，拿着外套出了门。
说到此我忍不住停住哽咽，梦梦轻抚着我的背，已经泣不成声。
“晚晚姐……后来呢？”
后来，愤怒冲昏了我的头脑，怨恨充斥了我的内心。
我在公司的大群里发了刚刚拍下的照片，并艾特公司总经理等一众高管。
林晚：我实名举报祁佳佳勾引我的丈夫婚内出轨，在我多次警告后依旧不悔改，希望公司的领导能对祁佳佳女士的行为作出处理，彰显公司的制度和关怀。
那天过后，顾云峥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老公：林晚，如果这是你的选择，你别后悔。
七日后，顾云峥和祁佳佳被双双开除，听闻消息的我虽心愿达成，但并不快乐。
因为顾云峥彻底不回家了。
他和祁佳佳在外面租了房子，整日腻在一起。
一个月后顾云峥自己注册了一家科技公司，祁佳佳是他的人力总监。
我在厂里天天被人议论，耻笑，做产检也不方便，便辞职了。
就这么行尸走肉般的活了两个月。
直到有天，我摸着肚子发呆时，被孩子踢了一脚。
眼泪像决了堤的洪水喷涌而出，我一个人在家里放声大哭，哭到气竭。
那一刻我深切地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了，我要做妈妈了。
为了孩子我要勇敢，不能像缩头乌龟一样逃避问题。
我主动去找顾云峥提出离婚。
他看到我显怀的肚子，面上闪过一丝动容。
恰好祁佳佳走过来，笑着坐在了顾云峥的腿上。
我无视心底的刺痛，面色惨白道。
“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们就离婚吧。”
“房子留给我和孩子，现金我们对半分。以后每个月你给孩子5000块抚养费。”
顾云峥还未说话祁佳佳就发难了。
“我不同意，房子是云峥买的，钱也是他赚的，凭什么你分大头。”
“我们公司刚起步，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不可能给你那么多。”
我被祁佳佳的无耻震惊到哽住，平静道。
“作为婚内出轨的一方，如果我起诉离婚的话，你大概率会被判净身出户。”
闻言祁佳佳直接上手抓着我的衣领把我往外拖，嘴里高喊着。
“这里不欢迎你，你赶紧滚。保安！”
我被她的粗鲁和蛮力带了起来，条件反射地推阻她扯我衣领的手。
争执中她脚底一滑，摔倒在地，连带着将我也重重摔到地上。
“啊！”
我和她同时发出尖叫。
我只觉小腹刺痛，隐隐有湿热的液体从我的身下流出。
“我的肚子……”
“云峥，我的脚好痛！好像骨折了，你快送我去医院呜呜呜呜……”
我看到顾云峥同时打量着我们两个人，心怀希望地哀求他。
“老公，救救我们的孩子，我肚子好痛……”
他避开我的视线，蹲下身将祁佳佳温柔抱起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万念俱灰之际，鲜血从我的身下流出染红了地面，我晕倒在他的办公室。
等我醒来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
我摸了摸肚子，平平的，眼泪无声地从我眼眶流出。
如果我没有去找他们就好了，我的孩子也不会死。
我恨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我不配活在这个世上。
当顾云峥拿着一份离婚协议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毫不犹豫签下名字。
“无所谓了，那时的我对一切都不在乎了。”
“这世间的爱情和山盟海誓，都是一时的，总会有枯萎的一天。”
“我每天窝在房子里不见天日，身体活着，心已经死了。”
听到此处梦梦一边拿纸巾擦眼泪，一边夹杂着浓重的鼻音道。
“晚晚姐，我都不知道你受过这么多苦。”
“那个顾云峥，他忘恩负义，抛妻弃子，一定会遭报应的！”
我正想劝她人各有命，过好自己就行时，抬头看到顾云峥站在店门口。
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到多少，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他红着眼眶，下颌紧咬，缓步走到我面前。
“晚晚，那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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