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洲苏黎许苒《只期待没有你的冬天》

跟顾寒洲离婚的第五年，我们在商场里不期而遇。
巴宝莉的店员一看到他就迎上来，不慎挤开了一旁挑选的我。
“顾总，您上次定的限量款大衣到货了，保暖性很好，太太一定会满意。”
顾寒洲视线落在我手里的围巾上，语气意味不明。
“做生意排挤客户？我看你这店是不想开了。”
“这条围巾刷我卡，给她包起来。”
我开口拒绝，他自以为是：
“跟我还要嘴硬吗？这么多年脾气还是没改。”
“你颈椎不好不能吹风，这条围巾就当是给你的礼物了，毕竟...其他地方我也帮不上你。”
我笑了笑。
“我没有靠已婚男人帮助的习惯。”
他眉头微微一皱。
“你还在怪我？这么多年过去，我以为你原谅我了。”
谈不上怪不怪。
我只知道对一个陌生人，是不会有任何情绪的。
何况我已婚，也不该有。
1
五年过去，顾寒洲行事还是一贯的风格，从不听旁人意见。
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包装袋已经递进我手里。
店员连声给我道歉。
“苏小姐，实在对不起，刚才我出门着急没看到您，不是故意冲撞，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一次，以后有任何新款我都会联系您。”
我叹了口气，看向面前的男人。
“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很喜欢做好事啊？”
“不过我没有白拿别人东西的习惯，卡号没变吧？我转给你。”
说着，我打开手机。
屏幕亮起的瞬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按了下去。
“小黎，我们之间一定要针锋相对吗？不能好好说话？”
“这只是一条围巾，从前你甚至都不会放在眼里。”
“你也说了，那是从前，现在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没说完的话咽进了喉咙里，他看着我，眼神里藏着复杂的情绪。
“从前的事...抱歉。”
对那些不堪到不能宣之于口的过往，我们心照不宣。
但我还是眨着无辜的眼睛，回望他。
“什么事？我早就忘了。”
“我跟你很熟吗？”
转身想走，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围巾戴上再出门吧，你颈椎不好，不能吹风。”
“你拿着东西不方便，我帮你戴上。”
我后退一步，正要拒绝时，手机响了。
我晃动来电显示轻笑：
“我还有事，就不跟你说了，再见。”
接完电话回到店门口，我没想到他还等在那。
“我想了想，外面天气冷，你去哪我送你一程吧。”
我挑眉，眼神露出疑惑。
他微微低下头，避开我探究的视线。
“以前你冬天都不喜欢出门，现在没有我，一个人也要学会照顾自己。”
“不用了，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也说过，时间可以改变一个人。”
转身时，手里的袋子被他抢了过去。
“不用跟我嘴硬，我了解你。”
我脚步一顿，没跟上他。
“许苒知道你要送我吗？”
“如果我答应你的要求，你觉得我跟当初的许苒有什么区别？”
他脸色顿时难看。
“我不是那个意思，就算离婚也该是朋友吧？朋友之间帮忙天经地义。”
“你很缺我这个朋友吗？但我不缺，抱歉。”
伸手去拿袋子时，他拳头攥的很紧，我试了一下，没扯动。
“小黎，我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原谅我了。”
“我没有恶意，就算你恨我，但如果你遇到麻烦，也可以来找我。”
我险些笑出声来。
活了三十年，经历的风雨都是他给的。
现在他竟然说要帮我解决麻烦？
我上前一步，鼻尖几乎贴上他的下巴。
“行啊，顾总既然这么大方，不如像当年帮助许苒一样，给我一张黑卡，然后给我偷偷买一套房产，正好我刚回来没地方住。”
看着他唇角的笑容一点点消失，我更觉得有趣了。
“之后会发生什么呢？我为了感谢你，以身相许，时不时提出家里出了麻烦，让你帮忙。”
顿了一秒，我眼神冷了几分。
“抱歉，忘记了，打打杀杀的日子过去很久了，你的仇家应该都解决掉了吧？”
“如果他们还活着，看见曾经报复自己的顾寒洲如今变成了一个围着女人转的可怜虫，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笑出来？”
“顾寒洲，做不到的事情就不要承诺，之前的教训还不够吗？”
我拿走了购物袋，这次他没有阻拦。
耳边传来男人沉重的叹息。
“你总是这样咄咄逼人，但凡你改改，当初我也不会...”
“寒洲？你真的在这里呀，我还以为司机骗我呢，背着我来商场是不是想给我惊喜？”
话没说完，身后穿着雪白大衣的女孩踩着高跟鞋扑进了他怀里。
顾寒洲唇角扯出生硬的笑。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在家等我回去吗？”
“司机嘴巴太松了，什么都说，这下惊喜没了，拿去。”
女孩晃动着他的手臂撒娇。
“人家只是太想你了嘛，一天都不想跟你分开，一分一秒都不可以！”
“这么久不回我消息，我还以为你在外面有新女人了呢！”
转头，见我站在原地，许苒脸上笑容瞬间消失。
“苏黎姐，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顾寒洲习惯性解释：
“我也不知道，正好给你买礼物碰见了，就顺手给她送了一条围巾。”
许苒眼神里的得意迅速退去，换成一副警惕的战斗姿态。
视线来来回回打量我许久，她勾起红唇。
“苏黎姐难得回来，你怎么能只送一条围巾呢？人家还以为我小气不给你零花钱。”
“苏黎姐，我也好久没逛商场了，要不我陪你挑挑？喜欢什么尽管说，我来买单。”
顾寒洲拧眉。
“不用了吧？苏黎可能有事才回来，你——”
“不会的啦，苏黎姐最喜欢我了，这么久没见，我们有好多话要说呢，是吧姐姐？”
“拿着。”
许苒将爱马仕熟练地丢给顾寒洲，上前挽着我的手臂。
“姐姐，一起进去看看吧？”
现在拒绝，仿佛我还没放下过去的恩怨。
思虑再三，我还是跟着她踏进了店门。
昔日在拼多多买99一件的羽绒服都要喊肉疼的小姑娘，如今一进门就可以理直气壮地吆喝奢侈品店员。
钱果然养人，爱也会让人长出血肉。
从前那个怯生生不敢正眼看人的小姑娘，已经变得落落大方。
像冬夜凌晨盛开的白玉兰。
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干净出尘的气质。
这大概也是顾寒洲最喜欢的地方。
她试都不试，直接刷卡20万，随后将购物袋塞进我手里。
“苏黎姐，送你的礼物，千万别跟我见外啊。”
“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都是一家人。”
我还来不及拒绝，就听见她指挥店员：
“把你们店所有围巾全部包起来！”
转头，她笑着看我。
“听寒洲说你脖子受过伤所以不能吹风，是不是很严重啊？我怎么问他都不告诉我，这个人太坏了，要不姐姐你跟我讲讲？”
我摸着脖子后方长长的刀疤，不知怎么开口。
顾寒洲忽然拉住她。
“阿姨发消息催你回家了，一会饭凉了你再吃又要胃疼，听话，以后有机会聊。”
许苒娇嗔地捶了他一拳。
“我姐姐好不容易回来，你不许催我！”
“今晚我要跟姐姐一起吃饭！你自己回去吧。”
她挽上我的手臂。
“姐姐，你看他，每天都这样缠着我，我一点自己的时间都没有，真是拿他没办法，以前也没这样啊，越来越过分了...”
小姑娘手段还是这么天真，我闻言只是笑了笑。
“他不是一直这样吗？以前我睡觉的时候他也会忍不住去楼下找你，我收快递的时候你们都会在沙发上抽时间作战，我都习惯了，你还没有？”
懒得应付，我只想着再不去接女儿，她又该闹了。
“我有事，有机会再聊。”
她脸色虽难看，却不依不饶。
“那我跟寒洲一起送你吧，迈巴赫怎么说也比出租车舒服。”
已经拒绝了一次，再拒绝显得我不近人情，只好答应下来。
走到商场门口，头顶的大屏幕正在播报近日新闻。
一对情侣遭遇入室抢劫，女子为了保护男友身中数刀。
许苒指着屏幕瞪大了眼。
“寒洲，这个女生也太傻了吧？世界上真有这么傻的人？你说她男朋友万一以后出轨了怎么办？这女生还不哭死了？”
一时间，气氛沉寂得可怕。
“有吧...但我想，这个女生会后悔的。”
“她不会。”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这句下意识的回答已经脱口而出。
顾寒洲隔着许苒跟我四目相对。
周遭的环境天旋地转，仿佛世界只剩下我们两人。
我跟他认识的时间实在太久太久。
久到连我自己都忘记的事情，他却清楚记得。
被仇家绑走的那晚，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
对方用刀架在我脖子上，逼顾寒洲作出选择。
要我，还是要他小弟的命。
那时正是他立威的时候，一旦选了女人，他的地位会一路下滑，来之不易的一切都会失去。
但他没有犹豫，选了我。
我也没让他失望，站在他身后，当了他最坚强的后盾。
那一晚的月亮不肯露头，光线很昏暗，视线所及，都是猩红。
自此，顾寒洲一战成名，成了圈子里说一不二的神话。
而我，成了他唯一的逆鳞，脖子后颈留下了永远无法消退的疤。
我们携手打拼，走到最后。
他转型开了公司，摇身一变成了站在阳光下的商人。
合作商给他送来各式各样的女人，被他全部拒绝。
妄想下药爬床的，就被他砍了手脚当做教训。
直到一天夜里，他昔日的大哥求上门，说自己全家被杀，只剩一个刚成年的女儿，拜托给顾寒洲照顾。
说完他就断了气。
那个女孩，就是许苒。
许苒刚进顾家时，小心翼翼，行为举止都透露着小姑娘的自卑。
顾寒洲冷脸杀神的名声在外，小姑娘害怕他，也不肯跟他亲近。
我见她盯着蛋糕的照片不肯挪眼，就让顾寒洲帮忙买了一份带回家。
那晚，许苒吃着蛋糕，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以为..顾哥哥是坏人。”
“外面人都说，你杀过很多人，我爸爸死的时候，也说让我一定不能麻烦你。”
“谢谢你们照顾我，以后我会报答你们的！外面的话我再也不相信了！”
向来冷脸的顾寒洲，那晚笑意怎么也止不住。
“这小姑娘有意思，自己爹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保护的太好了。”
我沉浸在来之不易的幸福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正在悄然逼近。
等我回过神来，他们上床的照片已经被摆在我面前。
许苒画着跟年纪不符的红唇，纤长的美甲在照片上轻点。
“看见了吗？苏黎姐姐，你已经老了，而我还年轻。”
“寒洲说过，我跟你不同，跟他遇见的所有女人都不同，他喜欢我，喜欢我身上干净的味道，也喜欢我柔弱的性格。”
“我在他面前从来不会咄咄逼人，也不会质问他，如果你还想保留颜面，就自己退出吧。”
在我接受不了这个噩耗，大脑失去思考能力时，许苒折返回我身边，轻声说：
“对了，我跟寒洲今晚就要去约会，庆祝我们在一起一百天的纪念日。”
“如果你想去，地址我可以发你。”
说完，她走出了门。
我砸碎了家里一切肉眼能看到的东西。
墙上的巨幅婚纱照骤然脱落，照片碎裂的痕迹一如我们不可挽回的感情。
我小心翼翼，又带着几分偏执地想让它恢复原状。
但我越是努力，照片碎裂的地方就越是明显。
到最后，我跟顾寒洲的照片之间由小小的裂痕变成了深深的沟壑。
照片再也回不去了。
我们也是。
我没穿鞋，就这样光着脚跑出了门。
打车追去她发来的酒店。
然后，看到她坐在曾经专属于我的位置上，俯瞰着楼下的风景。
视线交汇，她看到了疯子一样的我。
于是转身，坐在了顾寒洲的大腿上。
男人为哄小姑娘开心，抱着她的细腰摇晃。
远远眺望，仿佛两个人正在苟且。
大脑不受控制地想象他们单独在一起的画面。
就在这时，许苒给我发来一条信息。
“家里的监控其实早就修好了，寒洲不想让你看而已。”
“密码我发你了，不用谢。”
我点进熟悉的系统，这才发现他们早已经在我眼皮底下做过一切不堪的事。
我熟睡的时候，顾寒洲会偷偷下楼陪她。
我出门取快递的时候，顾寒洲会利用那五分钟跟她迅速作战。
我出门换衣服的功夫，他们会在等待我的同时热情激吻，然后在我下楼后，装作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至此，我紧绷的神经彻底断裂。
我看着许苒跟着顾寒洲进了酒店房间。
整整十二个小时，没有人出来过。
而我手机上收到的消息只有一条苍白的谎言。
“公司加班，不用等我。”
汹涌的愤怒淹没了我，我任由所有情绪将我吞噬。
然后，作出了一个自己都意外的举动。
我绑架了许苒。
像当初那个仇家威胁顾寒洲一样，把刀架在了许苒脖子上。
“选我，还是选她？”
“顾寒洲，你说过永远不会背叛我。”
“你说过...你欠我一条命。”
那一刻，他如梦初醒，但很快接受了我知道真相的噩耗。
“苏黎，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会伤害她。”
多可笑啊。
我是被他们背叛欺骗的受害者，却要被道德架在至高处不能报复。
于是我红着眼，梗着脖子跟他嘶吼，说他看错了，我就是那样的人！
声音砸落的瞬间，我举起了刀。
“那就一起死吧！”
刀尖刺入胸腔的刹那，他最后一次喊了我的名字。
“小黎！我选你！”
“放下刀...听话。”
我怔愣了一瞬，眼前闪过无数过往。
随后刀刺了下去。
许苒没死。
顾寒洲冲了上来，推了她一把。
匕首没入胸腔，他血流如注，用失望的眼神看着我，声音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苏黎，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结束了，你还想用老办法解决问题？”
“现在的你，跟我最恨的那群人，有什么区别？”
“你...不嫌自己脏吗？”
“如果可以，我真希望那晚没救回你。”
被他背叛我没难过，被他欺骗我没难过。
但他这句话，结结实实打垮了我。
浑身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我跌坐在地，眼睁睁看着他带走了许苒。
离婚那天，他因为住院缺席了。
但我知道，是他不想再见我。
“苏小姐，真这么想吗？”
“但我认为，那个男生会后悔的。”
顾寒洲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不置可否地笑笑。
许苒似乎没听懂，追着他问：
“为什么他会后悔啊？”
“因为不爱的时候，这段记忆会变成他欠下的债，永远也还不掉。”
路上，许苒对这句话耿耿于怀。
“寒洲，你那么了解，不会你也欠了什么债吧？”
“我的债就是你，还问吗?”
许苒顿时不乐意了。
“行行行，都怪我，那我帮你还债呗？”
“姐姐，你这几年找男朋友了吗？要不我帮你介绍介绍？你以前嫁的都是寒洲这样有钱的男人，眼光一旦变高，就很难将就了吧？”
“不过我跟寒洲感情很好哦，你可能没机会了——”
“行了，苏小姐刚回国，说这些干什么？”
顾寒洲拧眉打断了她，视线透过后视镜落在我眼睛上。
“没事，都过去了，再说许小姐也没说错。”
许苒装模作样凑上来，看似关心实则试探：
“那姐姐的意思是，还喜欢寒洲？”
长久的沉默，我闭上眼，能感受到那道眼神变得炙热。
在他等不及要问答案时，司机一个急刹车停了下来。
“会不会开车啊你？信不信我让寒洲解雇你！”
司机指着前面五个零的车牌号，吓得快哭出来。
“太太，不是我的问题啊，这辆车忽然冲出来逼停我！”
“这地方还有敢和顾家作对的人？不想活了？”
顾寒洲刚要下车，我拦住了他，笑容得体。
“抱歉，我老公的司机不懂事，可能没提前告诉他我走了，以为我遇到了麻烦。”
“谢谢你们的好意，看来这个人情我领不到了，有缘再见。”
话音刚落，顾寒洲一把掐住了我的手腕。
“你说什么？你结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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