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淮清然念念《城晚灯明不念归》
幼儿园的亲子运动会上,我重逢了江淮。
他径直朝我走来,目光落在我怀里抱着的小人上。
“你女儿摔倒了?我车上有进口的药膏。”
还不等我开口,他就从我怀里抱走孩子。
女儿被送回来的时候,不仅处理好了伤口,还换了条漂亮的公主裙。
看着江淮走向一个小男孩,女儿脸上多了一丝黯然。
“温柔叔叔是别人的爸爸。”
我揉揉她的脑袋:“他也是你的爸爸。”
不过这件事,江淮永远也不会知道。
1
念念受了伤,只能坐在一边。
她真的很懂事,没有再盯着江淮看。
可一向爱惜衣裳的她,却把裙子捏得皱巴巴的。
真奇怪,她从在我肚子里就没见过江淮,可这些小习惯却和江淮一模一样。
我终究还是不忍心:“念念,你想看就看吧。”
毕竟下一次再遇见,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可能是一辈子。
我已经决定带念念转学了。
活动结束,江淮却带着小男孩走了过来。
“江子明,以后在幼儿园你要保护好这个小姐姐。”
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绅士。
连教儿子都是这样。
哪怕面对的是我这个当初在他重病时抛下他的女人。
我抱过女儿礼貌拒绝:“不用了。”
“我们要转学了。”
江淮脸上浮现过一丝复杂:“清然,你不用这样。”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艰涩。
“当初你的选择,我能理解的。”
我轻笑:“你不用担心,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念念的爸爸,他工作调动了。”
江淮被这话砸得猝不及防。
“我以为他对你们……”
我打断他:“他对我们很好。”
抛下江淮后,我费尽心思在朋友圈虚构了一个完美男人。
体贴,顾家,把我和女儿放在心尖上宠。
可却没有人见过他。
甚至连场婚礼都没给我。
他们都说我有眼无珠,错把鱼目当珍珠。
想必这些话,都传到了江淮耳朵里。
江淮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那就好。”
他终于吐出这三个字,声音里全是压抑不住的苦涩。
我抱着念念,转身就走。
江淮又叫住了我。
他身边站着打扮精致的女人,和当初一样骄矜。
“清然姐,好久不见。”
阮棠把手里拎着的一大袋零食递到我面前,笑容甜美。
“这是阿淮特意让我给孩子买的。”
她忽然朝我凑近了些。
“带着你的贱种赶紧滚。”
“别再出现在江淮面前。”
我的手僵住了。
他走了过来,温声解释:“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些哄小孩的玩意儿。”
“刚刚看念念好像很喜欢吃巧克力棒,就让阮棠多买了一份。”
他的声音,还和从前一样温柔。
我飞快地收敛了表情。
“好。”
我说。
这个字,是对江淮说的。
也是对阮棠说的。
回到家,我出神地坐着。
直到念念喊醒我。
她手里抱着那堆零食:“妈妈,这些都是你喜欢的。”
看着那些熟悉的包装袋。
今天江淮和阮棠的话不受控制地在我耳边响起。
“阿淮,你不恨她吗?”
江淮好像摇了摇头。
“当年,她也有难处。”
他又好像,扭头看了我一眼。
念念的小手摸上我的脸。
“妈妈,你怎么哭了。”
第二天我们很快搬家。
搬家的师傅看见我执意要搬的旧柜子,笑了一下,说他见过一样的。
他说那个搬货的人很奇怪。
看着就很有钱,开着豪车,穿着定制西装。
却偏偏硬是从旧货市场,淘了这么一个破柜子。
还特意搬进了一个老小区房里。
听到那个小区名字的一刻,我的喉咙干涩得厉害。
那是我和江淮一起生活了五年的地方。
这个一直留着的柜子,也是我留下的唯一一件属于江淮的东西。
老师傅没注意到我的异样,他惊奇地指着柜角的一处缺痕。
“哎呀,你看!”
“居然连这个疤都一模一样!”
他啧啧称奇。
“那个客人还真是怪,花大价钱买了这个柜子,又另外花钱,找人特意在这儿做了个一模一样的旧痕。”
我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上那道缺痕。
记忆瞬间将我淹没。
那时我和江淮刚毕业,一穷二白。
我以为终于可以摆脱那个吸血鬼一样的家。
可我爸妈还是找上了门。
他们拖着我,嘶吼着,要把我带回村里,嫁给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光棍。
就为了给我那个烂赌鬼弟弟,还清赌债。
江淮怎么打得过那些常年做农活的人。
他被打得鼻青脸肿,却还是死死护着我。
眼看我就要被我爸妈拖出门。
他拉过我那个幸灾乐祸的弟弟,用尽全身力气,一头撞在了那个柜子上。
“你们要是敢伤她一分,我就拖着你们的宝贝儿子一起下地狱!”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疯狂。
我爸妈被吓破了胆走了。
而江淮的头上缝了十五针。
在医院里,我问江淮,难道不觉得我是个累赘?
他只是拉着我回了那个小房子,给我煮了一碗面。
雾气氤氲里,他摸着我的头。
“不是你的错。”
从那以后,我爸妈销声匿迹。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江淮用存了好几年的奖学金,让他们签了断亲书。
那也是江淮去国外留学的学费。
我那时候就在想,怎么会有那么傻的人呢?
居然为了别人,放弃大好前程。
现在,我看着女儿与江淮相似的眉眼。
忽然就懂了。
原来,那不是傻,而是爱。
只是江淮,你不该还记得我。
收回思绪,我假加钱让师傅把那个柜子送去了那个旧小区。
还特意嘱咐好了说辞。
“如果那人问起,就说这柜子是你们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我抱着念念,坐上了去往另一座城市的车。
A市熟悉的景色,一点点在车窗后消失。
再见了,江淮。
可就在出城的桥上,一辆失控的车直直朝我们撞来。
我死死护住念念。
再清醒时,眼前是一片血色的模糊。
一道焦急万分的身影,在我眼前晃动。
“清然!清然你醒醒!”
那声音,熟悉得让我心口发痛。
是江淮。
我一时恍惚,好像分别的好多年都没过去。
每个噩梦惊醒的夜晚,江淮都在我身边。
“阿淮,我好怕……”
我循着本能钻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
却被阮棠的声音惊醒:“清然姐,你女儿!”
我浑身汗毛倒竖,猛地清醒过来。
推开江淮从阮棠手里抢回了念念。
她没事。
可阮棠脸上怨毒的神情,和当年拉着我去流产时,一模一样。
阮棠假装关心地搀扶着我。
指甲却狠狠掐进了我的皮肉里。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淬着毒:“你是不是想那个贱种死。”
她身上的香水味漫进鼻子里。
曾经那些濒死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里。
当初阮棠对江淮一见钟情。
可我哪有那么容易就被收买。
于是,无尽的骚扰和恐吓接踵而至。
最危险的一次,是在一个漆黑的巷子里。
我的衣服被撕得粉碎,冰冷的刀刃贴着我的脸颊。
我拼了命,抓起手边的空酒瓶,一下又一下地砸在那些人头上,才浑身是血地逃了出来。
可我脱困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报警,也不是给江淮打电话。
而是开了间钟点房,洗干净血迹,处理好伤痕。
这才敢回家。
只因为,阮棠是江淮公司最大投资人的女儿。
我百分百确定,江淮如果知道了,一定会不顾一切地为我出头。
可我,不能再拖累他了。
我的隐忍,却让阮棠仿佛找到了新的乐趣。
她亲自出手折磨我。
一次又一次,她在江淮面前笑得温柔可人,亲切地喊我清然姐。
背过身,她就拿着烟头往我胳膊上烫。
用针扎我的指甲缝。
可痛,我又怎么会怕呢。
被江淮从地狱里拖了出来,我怕的,只有不能和他有个家。
可当阮棠把江淮的癌症诊断书放在我面前时。
我知道,我和江淮,不可能了。
阮棠保证,只要我离开江淮,她爸爸就会出钱,送江淮去国外接受最好的治疗。
于是,我伤透了江淮的心。
我用最恶毒的语言辱骂他,贬低他。
还把公司账上所剩不多的钱拿去挥霍。
可江淮只是一遍遍问我。
“清然,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你告诉我,我改,我什么都改。”
我再也演不下去。
只能把那份诊断书,狠狠砸在他脸上。
“我还以为你是个潜力股,没想到这么快就要死了。”
“真是白费我的时间。”
江淮神色黯然,却再也说不出挽留的话。
可阮棠说,这还不够。
于是,我和江淮最好的朋友,被江淮捉奸在床。
在江淮准备的婚房里。
江淮眼里的光终于灭了。
不过江淮不知道,那天以后,我其实没走。
我就一直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躲在他身边窥伺着。
看着他颓然,又重新振作。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跪下和阮棠求了婚。
又在漫天的祝福里,他为阮棠戴上了戒指。
婚礼那天,我混在宾客里。
那甜得发腻的婚礼蛋糕,几乎要把我的胃都撑爆。
可我还是觉得好苦。
苦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我太贪心了。
总想着,要亲眼看着江淮走进他的幸福结局。
这才被阮棠发现了我怀孕的事。
那会我已经八个月,阮棠把我押进医院直接剖腹。
等我清醒过来看着空荡荡的肚子时,我疯了。
我绑了阮棠,用刀对准她的子宫。
这才问出了女儿的下落。
我带着念念走得很远,可没想到,兜兜转转,却又和江淮相遇。
看着现在阮棠的神情,我忍不住想发笑。
她真以为当年我的退让都是软弱。
她真是一点都不了解江淮。
他亲手养出来的小姑娘,怎么会是软柿子呢?
我语气森冷地回敬道:“阮棠,你可别忘了,你现在也有孩子了。”
“而我呢,就是个疯子。”
阮棠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下意识地退开了一步。
我不再理会她,抱着念念,一步步走到江淮面前。
“要不说江总是克死全家的扫把星呢,我真是一遇到你就倒霉。”
江淮的脸,在一瞬间变得灰白。
相依为命过的人,太清楚不过,对方最深的软肋在哪里。
我抱着女儿转身走向救护车。
不忘给江淮留下一句。
“希望江总以后离我远点。”
“我可没有你爸妈那么命硬,被你克了三四次,才死透了。”
车门在我身后关上。
隔绝了江淮所有的视线。
护士替我包扎起伤口,奇怪地问我:“你都不痛的吗?”
我笑了笑。
要是会痛,我早就活不下去了。
不痛的,我不痛的。
我像小时候一样,一遍遍告诉自己。
念念身上没伤。
但她吓坏了。
在医院住了两天,她一直缩在我怀里,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
直到第三天,她才小声央求我,想去游乐场。
“妈妈,我想去坐摩天轮。”
念念一直很懂事。
她从来没吵闹着要过任何东西。
在幼儿园,被别的孩子指着鼻子骂是没有爸爸的野种。
她也只是冷静地回敬一句:“总比有爸爸却没人教要好。”
在江淮出现前,她从来没跟我提过“爸爸”这两个字。
可就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睡着时,却哭着喊了一声又一声的爸爸。
是我太残忍。
让她从出生起,就没有爸爸。
又是我太自私。
想着留下她,就好像能留住江淮的些许气息。
念念似乎察觉了我的低落,她仰起小脸,笑着拉起我的手。
“妈妈带我出来玩,我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我被她逗笑了,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头。
“周念涵,你太浮夸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从旁边插了进来。
“你说念念叫什么?是念淮吗?”
我浑身一僵。
抬眼看去,是江淮。
我瞥见不远处站着的阮棠和江子明,脸上瞬间换上一副讥诮的神情。
“江总是不是言情小说看多了?”
“还是自恋到觉得全世界的女人都爱你,为你念念不忘?”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冰冷的笑。
“你别来我这里找什么我对你情根深种的证据。”
“我女儿叫念涵,涵养的涵。”
江淮脸上的愕然,迅速变成了歉意。
“是我冒昧了。”
他看着我,神色复杂。
“清然,我只是想问问你……过得好不好。”
我冷嗤一声。
“你一个有妻有子的人,有什么立场来问我这些?”
说完,我拉着念念转身就走。
坐上摩天轮,避开所有视线,我才长舒一口气。
念念捏捏我的手:“妈妈,你别害怕。”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好险,差一点,差一点就被江淮发现了。
我怕再多待半分钟。
江淮就会想起我曾经开玩笑给他取的字号。
清明澄澈,渊深而涵泳。
是为江淮。
念涵,念涵。
找回念念时,我心里只有这个名字。
念念继续安慰着我:“爸爸让你不开心,我再也不要爸爸了。”
我亲了亲她:“是妈妈不好。”
摩天轮转了一圈又一圈,擦去了所有的情绪。
等我们下去时,我以为江淮他们早就走了。
可江子明却突然出现在我手边,踉跄着摔倒在游行的花车前。
“爸爸,她推我!”
江淮脸色一变,立刻冲向江子明,一把将他抱了起来。
而我,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背后猛地一推。
我和念念,被直直推向了那匹受惊的马。
看着阮棠怨毒的脸。
我来不及后悔当初没和她同归于尽,只能死死护住念念。
可马蹄踩下,和我肋骨碎裂同时响起的,还有念念的闷哼声。
人群的尖叫声中,我怔怔地松开怀抱,看见念念嘴里吐出一口又一口的血。
天旋地转间,我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尖叫。
又好像看见自己在厮打着江淮。
阮棠在一旁窃笑,又关切地说着我怕是受刺激疯了。
她让人按住我,又让人抱走念念。
“不!!”
我疯狂挣扎起来,目眦欲裂。
“别碰她!把她还给我!”
江淮冲过来,试图安抚我。
“清然,只是带念念去看医生,你别紧张!”
我张嘴就狠狠咬在他的胳膊上,瞬间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不行!不行!不能让她带走念念!”
江淮疼得闷哼一声,却依旧不顾被我咬得鲜血淋漓的胳膊,死死抱住我。
“清然,没事的,是去医院,念念会没事的!”
“你相信我!”
看着阮棠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一股冰冷的恐惧瞬间将我淹没。
我不能让念念被她带走。
我硬生生掰断了自己的胳膊,从两个保镖的桎梏间挣脱了出去。
可还是晚了一步。
念念已经被抱上了车。
车子绝尘而去。
我发疯似的追了上去,死死扒住车门。
车子拖着我行了很远,最终一个急转弯,还是将我狠狠甩了出去。
江淮过来拉起我,眼里满是怒火:“周清然,你再看不上我,也不该拦着念念去看医生!”
我崩溃地大喊着,一把推开他。
“你知道什么?”
“她不能去!她不能去啊!”
江淮从来没见过我这样歇斯底里的样子。
他被我吼得愣住了。
“你冷静些,周清然!阮棠家有全市最好的医院,肯定能救念念的!”
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行,不行,把念念还给我!”
江淮终于生气了:“周清然,你告诉我!到底为什么不行?”
念念满是鲜血的脸。
和江淮这张焦急愤怒的脸。
在这一刻,缓缓重合。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
“因为念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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