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挽顾霆深沈语欢《清风不再挽人间》
监狱沉重的铁门从后方哐地一声关闭,隔绝了整整七年的光阴。
林清挽眯着双眼,午后的阳光刺的她眼眶发酸。
七年,足以让世界天翻地覆。
黑色轿车无声滑到她面前,车门打开,顾霆深快步下来,依旧是她记忆里清俊矜贵的模样,不过眉宇间多了几分锐气。
他几步上前用力将林清挽拥入怀中。
“辛苦了,清挽。”
他身上的清冽扑面而来,带着久违的熟悉感,林清挽身体微微一僵,七年的时间,已经磨平了她所有的棱角。
原本以为顾霆深会变,但现在看来。
似乎一往如昔。
顾霆深小心翼翼的为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一上车,林清挽眼神呆滞,局促不安的坐在椅子边。
顾霆深心头微动。
“清挽,我给你报了个班,能帮你捡起来这些年落下的东西。”
“明天就去上课吧,好好学习,我相信你很快就能适应的。”
狱中的习惯让她天刚刚亮就起了床。
今天老师休息,她打算用刚学来的知识做个便当给他吃。
该说不说,七年,科技大大进步,好多东西她还真的不会用呢,被电蒸锅弄了满手的水泡。
不过想到顾霆深最愿意吃她整的花馍馍,林清挽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她按照记忆来到了办公室外,好险,她差点走丢了呢。
一会可得和霆深好好说说。
刚要开门,里面的谈话声传出。
是顾霆深和他的好兄弟赵铭。
“要我说还是你狠,咱们谁不知道那场医疗事故其实是语欢操作失误才让患者没命的,你还非要替她揽下。”
“要不是嫂子对你情根深种,甘愿替你入狱,现在像个白痴似的什么都不懂的人可就是你了。”
赵铭瞥了瞥嘴啧啧感叹着。
“语欢是个天才,前途大片光明,如果因为一点小事故影响了她,那我这辈子都难安啊。”
“而且,我知道我对不起她,但那不都是她自愿的吗?”
林清挽瞬间被钉在原地,甚至一度觉得是她自己耳鸣挺差了。
可里面剜心的对话还在继续,让她无法再自欺欺人。
“可监狱7年呐深哥,听说那监狱里边,啧啧!”
似乎想到什么,顾霆眉头紧皱,打断了赵铭的话。
他不想听,有关狱中的一切。
就在这时,林清挽的手机微微一震,是顾霆深的消息。
“清挽,今天学的怎么样?我今天公司临时有事,要开会研究患者的手术方案可能不回去了,给你订了你喜欢的甜点,别太辛苦了,慢慢来”
研究手术方案?
林清挽扯动嘴角冷笑。
她眼睁睁看着顾霆深将对着手机笑的宠溺。
“好好好,下班就去找你,知道你准备了新花样,今天一定好——好——试”
电话那头娇俏的女人笑声如铜铃般回荡,让林清挽眼前一阵黑暗。
是沈语欢!
以前就喜欢黏在顾霆深身边的那个小实习生!
他们娇笑着讨论晚上玩什么花样,浑然忘了,她这7年地狱般的生活。
狱里经常有小团伙霸凌新人,她刚进去时,不是被扯头发就是扇巴掌,更是有人专门逼她早晚跪安,倒洗脚水。
被殴打被羞辱的时候,她都是想着顾霆深度过的。
她为了他,葬送了七年的青春和职业生涯。
可他呢?却和那个真正的罪魁祸首被翻红浪,巫山云雨?
她的心止不住的揪疼,本想一走了之,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脚,在顾霆深出门后,她也偷偷跟了上去。
透过未被完全拉拢的窗帘,林清挽看见他们缠绵悱恻,正吻的难舍难分。
“深哥你都好久没来了,怎么,姐姐的味道比我好是吗?”
沈语欢撅着嘴佯装生气,顾霆深却很吃这套。
他嘴角轻扬,面带宠溺。
“胡说,除了你,我根本没碰别的女人。”
“我不信!我不信!”
“真的真的,小醋包,你也不想想,七年的牢狱之灾,我可早都听说了,在那里面能全身而退的人,不失去点什么是不可能的,我嫌她脏。”
“只有宝宝你才是最香的,来让老公香一个”
“哎呀,别万一被姐姐发现了怎么办呀”
“那又如何?监狱里边待七年,外边的世界她一窍不通,离了我她根本没办法生存。”
“不过,清挽毕竟为我做了七年牢,这顾太太的身份只能是她,语欢我也只能委屈你了。”
顾霆深亲了亲沈语欢的手背。
林清挽呆呆的站在楼下,泪水糊满了她的脸颊。
她只恨自己,在监狱里学的太多,仅凭二人口型,她便知道二人聊了些什么。
七年牢狱,她失去的青春原来在他眼里,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甚至,在她被人踩在地上时,他在捧着别的女人的脚,她被人险些凌辱以自杀替他保贞洁时,他在质疑她的贞操。
既然,他觉得她的爱,如此廉价。
那好。
顾霆深,这顾太太的身份我不稀罕。
就连你,我也不要了。
林清挽拿出手机,找到记忆中的电话号码,打了出去。
“你说的救命之恩,还报吗?”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她松了口气,他会帮她注销国内的身份信息。
时间需要,15天。
顾霆深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
他带着一身不属于他的甜腻香气,脸上还带着几分餍足的慵懒。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的灯亮着,林清挽安静地坐在餐桌旁,桌上摆着几个略显笨拙、但能看出用心形状的花馍馍,还有一个保温桶。
她没睡,在等他。
顾霆深心里莫名一紧,下意识地收敛了脸上的餍足,换上惯有的温柔:
“清挽?怎么还没睡?不是让你别等我吗?”
林清挽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老师今天休息,我学了新菜,做了点便当,本想送去公司给你尝尝。”
顾霆深的心猛地一跳,目光锐利地扫向她:
“你去公司了?什么时候?”
“下午。”
“差点迷路,还好找到了。到你办公室门口,听到你在忙,就没进去。”
顾霆深几步上前,握住她的手,眼神紧锁着她的表情,试图找出任何一丝异样:
“听到什么了?清挽,赵铭那人嘴上没把门的,要是说了什么浑话,你别往心里去。”
他的手心温热,却让林清挽感到刺骨的寒。
“没听到什么,”
她轻轻抽回手,垂下眼睑,强力忍住胃里的翻涌。
“就是觉得,七年变化真大,我好像……真的什么都跟不上了。”
见她神色如常,只是带着些许落寞,顾霆深松了口气,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背:
“傻瓜,不是说了慢慢来吗?有我在呢。”
就在这时,门铃突兀地响起。
这么晚了,会是谁?
顾霆深皱眉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竟是穿着一身性感吊带睡裙,外面随意披了件外套的沈语欢!
她手里还拎着一个精致的小蛋糕。
“深哥!我猜你肯定忙忘了吃晚饭,给你送点宵夜……”
沈语欢声音娇嗲,在看到客厅里的林清挽时,故作惊讶地掩住嘴。
“呀!清挽姐也在家啊?我还以为……”
她话没说完,但眼神里的挑衅和得意几乎要溢出来。
顾霆深脸色微变,下意识想挡在门口:
“语欢,这么晚了,有事明天公司说。”
沈语欢却像泥鳅一样挤了进来,径直走到餐桌旁,看着那盘卖相普通的花馍馍,夸张地笑道:
“清挽姐,这是你做的呀?真……别致。不过深哥现在胃不好,吃不了太硬的东西呢,还是尝尝我带来的蛋糕吧,米其林大厨做的哦,他最近的最爱呢”
林清挽表面不动声色,放在膝盖上的手却骤然缩紧。
顾霆深跟过来,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语欢,别闹。清挽,语欢她年纪小,不懂事,你多担待着点,别跟她一般见识。”
“担待?”
林清挽缓缓抬起头,目光第一次直直地看向顾霆深。
“顾霆深,怎么才算担待了呢?”
顾霆深被问得一噎。
沈语欢立刻挽住顾霆深的手臂,撒娇道:
“深哥,你看清挽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呀?我只是好心来看看你嘛……”
顾霆深看着林清挽苍白的脸,又感受到手臂上沈语欢柔软的触感,一种莫名的焦躁和心虚涌上心头。
他压下情绪,试图缓和气氛:
“清挽,语欢就是被我惯坏了,没坏心。你也累了,早点休息,这些明天让保姆收拾。”
他选择再次和稀泥,维护沈语欢。
林清挽听着顾霆深轻描淡写地让她“担待”,让她“别一般见识”,只觉自己的心像是破了个大洞,嗖嗖的往里灌风。
她缓缓站起身,看也没看那盘她烫了满手水泡才做出来的花馍馍,轻笑一声:
“好,我担待。”
说完,她转身,一步步走向客房。
顾霆深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头那股失控的恐慌感再次袭来。
他想叫住她,却被沈语欢缠住。
“深哥,我肚子好痛,给我揉揉嘛……”
“姐姐你放心,我姨妈期,不会做什么的嘻嘻”
顾霆深看了看沈语欢,又看了看林清挽。
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到了怀中。
这一夜,主卧嬉笑声不断,隐约有压抑的喘息声传来。
林清挽沉默不语的看着之前二人的合照,顾霆深,你够狠。
接下来的两天,顾霆深似乎想弥补那晚的尴尬。
对林清挽格外体贴,买了很多新衣服和首饰。
但林清挽只是淡淡地看着,不拒绝,也不见欣喜。
但顾霆深乐此不疲,一味的对林清挽示好。
这天,沈语欢又来了,这次是打着送文件的幌子。
她像女主人一样在客厅里走动,目光扫过林清挽房间门口那个老旧的小木箱,那是林清挽从狱中带出来的,唯一的东西。
“清挽姐,你这个箱子好旧了,都掉皮了,该扔了啦。霆深哥不给你买新包包吗?真过分呐!”
“我给你换一个吧!”
沈语欢说着,故作好奇地去拿箱子。
林清挽瞳孔一缩,那是她母亲留给她唯一的念想,里面装着母亲唯一的一张照片和一枚成色普通的玉观音吊坠,是她精神最后的寄托。
“别动!”
她厉声阻止,就想拿回箱子。
沈语欢被她突然的激烈反应吓了一跳,手一抖,箱子“哐当”掉在地上。
小小的玉观音吊坠滚落出来,沈语欢的高跟鞋尖“不小心”正正踩在了上面!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那枚温润的玉观音,瞬间四分五裂。
林清挽僵在原地,看着地上那摊碎片,仿佛听见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
她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手想去拾起那些碎片重新拼接,却不知从何下手。
“哎呀!对不起啊清挽姐!我不是故意的!”
沈语欢捂住嘴,眼里却毫无歉意,只有得逞的快意。
“这……这很重要吗?看起来也不值什么钱,我陪你个成色更好的吧,我这个无事牌,是去年深哥送我的生日礼物……”
说着就把这个递出去,却被愤怒的林清挽一把拂开。
顾霆深闻声从书房出来,看到这一幕,皱了皱眉。
林清挽抬起头,声音嘶哑: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
顾霆深看着地上的碎片,又看看泫然欲泣的沈语欢,心中烦躁更甚。
他觉得林清挽有些小题大做,一个旧物件而已。
他走上前,拍了拍被吓到的沈语欢。
“清挽,语欢不是故意的。碎了就碎了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明天我带你去买更好的。别这么小气,为个死物伤和气。”
“小气?死物?”
林清挽喃喃重复着这两个词,看着眼前这个她曾愿为之付出生命的男人,只觉得荒谬透顶。
曾经,她最喜欢的项链掉到泳池里,深秋冰冷,他愣是跳进去游了很久,直到帮她找到。
如今面对她母亲的遗物,他竟如此说?
她七年的青春,母亲唯一的遗物,在他眼里,都抵不过沈语欢一句“不是故意的”。
她没再争辩,默默地将碎片一点点捡起来,用一块手帕包好,紧紧攥在手心,然后一言不发地回了客房。
顾霆深看着她沉默的背影,想说些什么,却又被沈语欢叫了回来。
“深哥,你送我生日礼物,摔碎了呜呜人家心痛死了!”
林清挽本以为再熬几天,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没想到,让她更心碎的事随之发生。
几天后,顾霆深难得地提出带林清挽出去吃饭。
沈语欢又又又和他们偶遇。
然而饭后,在停车场偏僻处,三人突然被几个蒙面壮汉围住!
“顾总,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左拥右抱,艳福不浅?”
为首的男人狞笑着。
“今天哥们帮你做个选择,这两个妞,你只能带走一个。另一个,留下来陪我们兄弟玩玩。”
冰冷的匕首同时抵在了林清挽和沈语欢的脖子上。
沈语欢立刻吓得花容失色,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深哥!救我!我好怕!”
林清挽却异常平静,只是静静地看着顾霆深。
过去七年,她无数次动过想死的念头,这点威胁,不算什么。
她甚至在好奇,他会怎么选?
或者说,她还在期待什么?
顾霆深脸色铁青。
他看看吓得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的沈语欢,又看看面无表情、沉着冷静的林清挽。
短暂的挣扎后,他做出了选择。
他指着沈语欢,对绑匪头目艰难开口:“放了……她。”
绑匪挑眉:
“哦?顾总这是选了这个小美人?那这个呢?”
他指了指林清挽。
顾霆深不敢看林清挽的眼睛,偏过头,声音低沉却坚决:
“她……没关系。”
“清挽你经历过七年牢狱,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比语欢坚强,能扛得住的。”
“语欢她不一样的,她单纯,不谙世事,没经历过这些,她会受不了的……”
他甚至,像是为了说服自己,又补充了一句:
“就算……就算真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嫌弃你的。反正……你早就……”
“早就什么?”
林清挽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诡异。
“早就被你亲手送进去,替你心上人顶罪,所以活该再替你心上人承受一次,是吗?”
顾霆深浑身一震,猛地看向她!
她知道了!她什么时候知道的?
绑匪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突然就吵起来了。
就在这混乱之际,谁也没注意到,林清挽藏在袖子里的手,偷偷的按下了老师曾经教过的。
紧急按键。
远处,隐隐传来了警笛声。
警笛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停车场死寂的绝望。
绑匪头目脸色一变,咒骂一声:
“妈的,条子怎么来得这么快!”
他凶狠地瞪向顾霆深。
“你报警了?”
顾霆深也是一愣,他并没有机会报警。
他下意识看向林清挽,只见她依旧垂着眼,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快走!”
另一个绑匪催促道。
混乱中,绑匪头目眼神一厉,显然不甘心就此罢休。
他一把抓过离他最近的林清挽,冰冷的匕首紧紧贴在她纤细的脖颈上。
“顾霆深!让你的人退后!不然我立刻宰了她!”
他拖着林清挽作为人质,快速向一辆准备好的面包车退去。
顾霆深看到林清挽脖颈上那抹刺目的红,呼吸一窒。
刚才选择放弃她时的那套理论瞬间被他抛诸脑后。
“放开她!你们要什么我都给!”
他嘶吼出声,想要冲上前去。
“深哥!别去!危险!”
沈语欢却死死抱住他的胳膊,哭喊着。
“警察来了,他们会救清挽姐的!你去了只会添乱!我害怕……”
顾霆深的脚步被沈语欢拖住,眼睁睁看着林清挽像一片无力的落叶,被绑匪粗暴地塞进了面包车。
“清挽——!”
顾霆深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沈语欢还在他耳边啜泣,但他却什么也听不见了。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林清挽被挟持时,最后看向他的那个眼神。
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只有一片荒芜,和一种……近乎怜悯的嘲讽。
几个小时后,警方在郊外一个废弃仓库找到了被遗弃的林清挽。
她衣衫凌乱,身上有多处擦伤和淤青,脖颈上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但最刺目的,是她手腕上被粗糙绳索勒出的深深血痕,以及她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她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麻木。
顾霆深接到消息冲进医院病房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冲过去,想抱住她,却被她一把推开。
“清挽,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声音沙哑,充满了懊悔和后怕。
“你怎么样?他们有没有……”
后面的话,他问不出口。
林清挽却缓缓抬起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他脸上,轻嘴角轻扯:
“托你的福……还活着。”
这句话,让顾霆深无地自容。
他想起自己当时那句“你比语欢坚强,能扛得住”,脸上火辣辣地疼。
“不是的,清挽,我当时……”
他急于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话都是那么的苍白无力。
“顾总,”
一个冷静的男声打断了他。是负责此案的警官。
“林小姐受了惊吓和皮外伤,需要休息。”
“另外,根据初步审讯,绑匪交代,他们原本的目标是沈语欢小姐,因为顾先生您最近抢了他们的项目。绑架林小姐是临时起意。”
警官的目光意味深长地看了顾霆深一眼:
“他们说,是听到顾先生您‘选择’了沈小姐,觉得林小姐无足轻重,才决定拿她泄愤的。”
顾霆深脸色一白,是他,是他亲手将林清挽推入了更危险的境地!
警官离开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死一般的寂静。
沈语欢这时才匆匆赶来,脸上还带着泪痕,她猛然扑到顾霆深怀里:
“深哥!吓死我了!你没事吧?清挽姐怎么样了?”
顾霆深下意识地想推开沈语欢,但在看到她苍白的脸和泪眼后,又忍住了。
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语欢,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
“不嘛,我要陪着深哥,我也很担心清挽姐……”
沈语欢撒娇道,紧紧挽着顾霆深的手臂,像是在宣示主权。
林清挽闭上了眼睛,对于眼前的闹剧,她多看一眼都觉得恶心。
顾霆深看着病床上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的林清挽,再看看身边依赖着他的沈语欢,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他既心疼林清挽的遭遇,愧疚于自己的选择,又无法狠心推开此刻“更需要他”的沈语欢。
他走到床边,试图去握林清挽的手,声音干涩:
“清挽,别怕,都过去了。我会保护好你,以后绝不会再让……”
林清挽猛地抽回了手,仿佛碰到什么脏东西。
她睁开眼,看着他,眼神里是掩不住的冰冷。
“顾霆深。”
“你的保护,我承受不起。”
“请你,带着你的小白花,离开我的视线。”
“我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
顾霆深被她眼神中的决绝钉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
他隐约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似乎正在失去控制。
总感觉,他要失去什么……
顾霆深试图弥补。
他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笨拙地学着下厨,给林清挽煲汤。
他送来的礼物不再是珠宝华服,而是一些她曾经喜欢的小玩意儿,绝版的书,难觅的黑胶唱片。
但林清挽只是淡淡地看着,不发一言。
她不拒绝,也不接受,那种从内二外的不在乎,比争吵更让顾霆深心慌。
他总感觉,林清挽,她失控了。
沈语欢将他的焦虑看在眼里,嫉妒的火烧的她肝疼。
她必须做点什么,彻底碾碎林清挽可能复燃的希望,也让顾霆深看清,谁才是能与他灵魂共鸣的人。
这天,沈语欢兴冲冲地来到公寓,手里捧着一个用绒布遮盖的物件。
“深哥!清挽姐!快看我带来了什么!”
她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
“我最新的作品入选了市里的先锋艺术展!”
她猛地掀开绒布。
那是一座半身雕塑,材质特殊,泛着类似肌肤的莹润光泽。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雕塑的面容,竟然是林清挽!
但更令人震惊的是,这雕塑是赤身裸体的,每一个细节都逼真到骇人,甚至神态中的被迫、屈辱都被绘声绘色的弄了出来。
顾霆深愣了一下。
林清挽也瞬间白了脸色,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她认出来了,那雕塑的形态,分明是依据她入狱时
被迫拍摄的档案照片!
沈语欢竟然用它……!
“语欢!你胡闹什么!”
顾霆深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呵斥。
沈语欢却委屈地撇嘴:
“深哥,这是艺术!破碎与重生的主题,多么契合清挽姐的经历啊!我觉得这是一种另类的赞美!再说……”
她瞥了一眼浑身僵硬的林清挽,语气天真又带着残忍:
“反正清挽姐进去的时候,该看的不该看的,早被多少人看过了嘛,也不差艺术展上那些懂得欣赏的眼光了。清挽姐,你不会介意吧?为了艺术,配合一下嘛。”
顾霆深眉头紧锁,心中极度不适,但看着沈语欢那双“纯粹”为艺术兴奋的眼睛,到嘴边的重话又咽了回去。
他转向林清挽,试图缓和气氛,说出的话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清挽,语欢她……就是太痴迷她的艺术了,没什么恶意。”
“这东西……你要是实在不喜欢,我让她搬走就好了。反正,也,也确实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
林清挽听着这话,看着眼前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
七年的冤狱不说,母亲的遗物被毁,如今连她最后一点尊严都要被剥光、被展览,在他眼里,竟然只换来一句“不是什么大事”。
心,终于死了。
死的彻底。
她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空洞,眼神麻木,笑得顾霆深和沈语欢都愣住了。
她止住笑时,脸上竟露出一丝近乎温柔的顺从,目光扫过顾霆深,最终落在沈语欢身上。
“沈医生说得对,”
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这是艺术,挺好。”
她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冰冷雕像的脸颊。
「霆深,语欢的艺术展,我会去。毕竟,如你所言,没什么大不了。都是为了艺术献身。对了,我先出门办点事,晚点展馆见。」
平静的语气让他头皮发麻。
但那边沈语欢立刻缠了上来询问雕像的细节。
“深哥,你最了解姐姐的身体了,我这哪里做的不对嘛?你快给我看看,我要冲国际大奖的呢”
顾霆深被缠住了,无法脱身。
想着等展会开始时再和林清挽好好说说。
一直到了晚上,林清挽都没回来。
心中涌上慌意。
顾霆深想起,他曾嘱咐过的,她不要关机,方便他随时联系。
他立刻拨打她的电话,已是空号。
不祥的预感越来越重,心跳逐渐疯狂。
他顾不上沈语欢所谓的展会,开车冲回了家。
一路上,油门踩到底,甚至差点撞到其他车。
可家里,明明和早上离开时无异,但他就是觉得少了点什么。
忽然间,他想到那个玉佛。
他疯了般冲进屋子,却发现,梳妆台被她宝贝的包起来的那个玉佛碎片,也早已消失不见。
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他添置的那些身外物,竟再无其他林清挽的气息。
他疯了般冲向她可能去的每一个地方,皆无所获。
甚至花了重金加急去调查她的去向,皆是一无所获。
甚至多家机构都和他说,这个人不存在,档案已经消除了。
她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般。
最终,别无他法的他驱车赶往艺术展,想着会不会在那里看到她。
展馆内,沈语欢得意地向他展示一座赤裸的、与林清挽面容无二的雕塑,周围是窃窃私语的围观者。
“深哥姐姐不是说来和我的雕塑合影吗?怎么还没来呀?”
顾霆深看着暴露的雕像,那屈辱的神态,让他突然就意识到,林清挽似乎不会来了。
她,真的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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