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郁沈惊南楚幼宜《她走后雪满西楼》
苏郁运气很差,出门被狗咬,上班掉下水道,总之走到哪里,就倒霉到哪里。
可她却有个爱她入骨的男朋友,男人好几次都对她舍命相救。
苏郁的记忆里,沈惊南救过她五十多次。
最严重的一次,她车祸大出血,是沈惊南给她输了身体快一半的血,才将她从死神手里夺回来。
苏郁本以为遇到了此生挚爱。
她又一次因为火灾被烧伤后,苏郁却在病床上听到沈惊南和父亲的对话。
“今天苏郁又替幼宜挡了灾,惊南,真是辛苦你设计这次事故了。”
挡灾?设计?到底什么意思?
苏郁浑身裹着纱布,闻言想要起身,却被瞬间的剧痛侵袭,疼得冷汗如雨。
沈惊南轻描淡写的声音也传进了她的耳朵。
“伯父,不用客气,每次幼宜生病,都必须制造一场意外伤害苏郁,否则幼宜的身体就不见好,我这样做,还有救苏郁的命,只不过是为了幼宜而已。”
“惊南,难得你如此深爱幼宜,得知她生来体弱命中带煞,竟然想到用苏郁来给她挡灾。”
“只要幼宜满二十三岁,就能彻底痊愈,到时候,苏郁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沈惊南毫不犹豫的开口:“工具人罢了,到时候,丢掉就行。”
一瞬间,苏郁浑身僵硬,仿佛被掏空了意识一般,脑袋空白。
沈惊南顿了顿,空气沉寂下来。
不一会儿,苏郁听到那清冷的声线带上一丝柔软和诚恳。
“伯父,等幼宜好了,还请你将她嫁给我。”
空白的脑袋顿时弥漫起一股寒意,侵入四肢百骸,冷得苏郁颤抖。
原来,她那五十多次的意外,竟然都是沈惊南一手策划的?
原来,他一直将她拿来做楚幼宜的挡箭牌?
他对她的舍命相救,也不过是怕她死了,楚幼宜再也没有工具挡灾。
沈惊南,好狠的心。
麻药还没消散,苏郁绝望的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断浮现与沈惊南的过往。
有一次,苏郁差点被高空抛物砸中,他猛的抱住她的肩膀,脸上是担心她的惊慌。
有一次,车子失控,他下意识往自己那边扭转方向盘,避免苏郁受伤。
还有一次,电梯失控,也是他紧紧抱着她,柔声安慰。
以及,那天车祸输完一半血后,沈惊南脸色苍白,唇角颤抖仍旧温柔吻她的发顶安慰,“没事的,阿郁,有我在你不会出事。”
那一刻,苏郁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人生,终于拥有了一丝明媚的阳光,她凄凉灰白的世界也涂抹上一片彩色。
没想到,如今她却被那道光灼烧得体无完肤,彩虹也不过是雨后投射下来转瞬即逝的虚幻倒影。
而沈惊南真正深爱的人,还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母亲早年因病去世,父亲很快重组家庭。
苏郁被遗忘在一个远房亲戚家,过了十多年寄人篱下的生活。
直到大学毕业这天,父亲才将她接回了家。
也是那天,苏郁见到了沈惊南,和那个长相清纯无辜的妹妹楚幼宜。
苏郁当时差点崴了脚,却被一双净白修长的手轻轻拖住后腰,少年低垂的眼睫投下一圈阴影,眼尾的泪痣衬得人冷倦。
惊鸿一瞥,那颗沉寂的心脏,染上悸动,再也无法控制。
直到相处了三年,大一入学,苏郁竟然真的收获了沈惊南的告白。
在一起后,他对她有求必应,处处体贴,会在她参加学校演讲时默默陪她背稿件,会在她冲刺期末时给她整理一大堆复习资料,校园运动会,苏郁不小心摔倒也是他第一个冲出去抱着她去医务室。
一桩桩一件件,苏郁从未质疑过沈惊南的爱。
可现在,血淋淋的真相撕破了她至今为止从没停止的美好幻想。
当真可笑又讽刺。
随着画面破碎,那道背影越来越远,泪不知不觉流下来,淌进了千疮百孔的心里。
她感到喉咙发紧,看着沈惊南。
里面似乎听到动静,沈惊南和父亲迅速回过神来,他们快步凑到床边。
沈惊南第一句话却是,“阿郁,你是什么时候醒的?”
他生怕她得知了这场名为沈惊南的骗局,因此毁了他自以为完美无缺的计划。
此时此刻,苏郁好想问一问沈惊南。
为什么要骗她,为什么要对她这么残忍?
可千言万语哽在喉咙,却只化为一句,“好痛。”
沈惊南脸色骤变,忙呼叫医生。
他的指尖心疼的触上苏郁泪眼婆娑的脸颊,神色温柔,“对不起,阿郁,下次我一定保护好你。”
苏郁的泪凝结在眼睫,一股讽刺爬上心头。
她张了张唇,喃喃吐出三个字,“不用了,没有下次了.....”
沈惊南愣了一瞬,想说什么,可苏父看着手机,神情有些惊喜。
“惊南,幼宜醒了,我先回去看看她,你照顾小郁吧。”
沈惊南肉眼可见的松了一口气。
医生检查完苏郁的身体,沈惊南就急不可耐的找理由想要离开。
“阿郁,你躺了这么久,我去给你买最爱吃的粥好不好,你得吃点东西了。”
苏郁没有拒绝,勉强笑着点头。
等沈惊南走远,她掏出手机搜索。
【被人改变命格,拿来挡灾该怎么破解?】
沈惊南回来的时候,一只手推开门,一只手扶着看上去格外憔悴虚弱的楚幼宜。
“啊郁,幼宜听说你醒了,就过来看看你,正好她也检查一下身体。”
说完,沈惊南将早餐放下,小心翼翼的扶着楚幼宜在椅子上坐下。
随后,他掀开粥盒的盖子亲手给苏郁喂粥。
可苏郁只闻到味道就涌上来一股剧烈的恶心。
她从来海鲜过敏,从不吃海鲜。
沈惊南却给她带了鲜虾粥,而且粥碰上她的唇,已经彻底凉了。
就像她对他的爱,冷了个彻底。
看到她的动作,沈惊南皱着眉道歉,“抱歉,啊郁,我注意粥冷了,我去热一热。”
“不必了,吃不下。”
沈惊南脚步顿住,态度有些强硬。
“乖,你多少吃一点,一早上没吃,身体受不了。”
一个小时前,他和父亲的对话浮现在脑海,她噙着泪看他。
“沈惊南,你真的是为了我好吗?”
闻言,沈惊南脸色染上一丝不解和慌乱,低下头他这才发现手里的粥是海鲜,而苏郁海鲜过敏。
“抱歉,我太急,买错了,你海鲜过敏的。”
“还好,我经常低血糖,带着零食,姐姐先吃点垫垫吧,惊南哥去买新的就好了。”
楚幼宜站了起来,顺势剥开一块巧克力给苏郁。
可她却脚下一滑,整个人扑倒在病床上。
“嘶”
一瞬间,苏郁疼得惊呼,刚植的皮肤被她的动作撕裂,鲜血顿时浸透了纱布。
苏郁实在是太疼了,下意识推了楚幼宜一把。
“啊!”
楚幼宜身子一偏,脑袋撞在病床扶手上,只一眼沈惊南的目光猛的收紧。
他扑过来抱着楚幼宜。
曾经,他对楚幼宜也这么照顾,苏郁只认为他性格善良,更何况楚幼宜也算她半个妹妹,身体又不好,他偏心宠爱一点是正常的。
可现在,她才看清,沈惊南看楚幼宜时,眼底深深的爱意和心疼。
暴怒的呵斥陡然响起,“苏郁,你在做什么?幼宜好心喂你吃东西,你将她推倒,你怎么这么过分。”他气的烧红了眼尾,死死瞪着苏郁时,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一样。
苏郁怔住了,看着沈惊南的目光,她身上密密麻麻的伤口渗着血,直达心底的疼。
“我,不是.....”
话音未落,沈惊南一把打横抱起楚幼宜往外走。
病房门他,“砰”一声砸得震天响。
空气慢慢回复沉寂,一滴泪缓缓滚落脸颊。
直到护士进来查房,看到她的床褥都被鲜血染红,新植的皮被撕裂错位了好几处。
“不是说了,不能动吗?重新植皮,又要撕开啊。”
整个手术室,充斥着苏郁压抑的啜泣。
除了疼,还有蔓延开来的绝望。
她被重新推回病房后,没有看到沈惊南的身影。
只听到几个小护士在讨论隔壁床的甜蜜。
“幼宜又来医院检查了,她这身体太差了,隔三差五就要来打一次免疫球蛋白,不过她男朋友真爱她啊,次次不缺席,而且照顾的无微不至。”
“就是,就连去卫生间,他都会抱着她去,我查房经常看到他深夜抱着幼宜讲故事哄睡呢,太恩爱了。”
苏郁勾起唇角,讽刺到了极点。
原来,他每个周固定的出差时间,全是在医院陪楚幼宜来医院。
“65床的苏郁不也经常出事,偶尔幼宜的男朋友会过来陪护,他们什么关系啊。”
“哎,你不知道吗?65床是幼宜同父异母的姐姐,所以她男朋友也特别照顾。”
“原来如此,正所谓爱屋及乌嘛!”
“不过这女的好讨厌啊,总缠着幼宜的男朋友,也不知道避嫌,感觉她就是个绿茶婊。”
苏郁听完,心如刀割,再也忍不住哽咽。
明明她才是沈惊南的女朋友,现在却成了第三者。
突然手机发来一条沈惊南的消息。
【我请了护工照顾你,公司有点急事,要出差。】
苏郁的泪,“啪嗒”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凄凉。
与此同时,她发的帖子,收到了无数回复。
其中一条吸引了她的注意。
【找到偷换命格的媒介之前,你最好不要拆穿,否则对方可能以命换命。】
苏郁手都是抖的,连忙私信这条回复的作者。
【能不能帮帮我?】
【你必须找到媒介,才能解。】
整整半个月,沈惊南都没有照顾苏郁。
他请的护工偶尔还会因为苏郁行动不便而厌烦她。
给她换药的时候动作粗暴,还几次将她烧伤后的水泡搓破,浆黄色的脓水沾染的到处都是。
苏郁却承受着蚀骨一样的痛楚,好不容易长出新的肉。
护工拿着酒精替她消毒,一股脑倒在伤口上。
随着气泡汩汩往外冒,苏郁疼得差点咬破了唇。
她出院这天,沈惊南和楚幼宜来接她,沈惊南抱着鲜花,看到她的时候,轻轻圈住她的肩膀声音温柔。
“阿郁,你看我带了你是喜欢的百合花。”
楚幼宜也满面笑容,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姐姐,你住院这段时间,我和惊南哥都好担心你,终于可以回家了。”
多么和谐美好的一幕。
只有苏郁心底,一股寒意冷得她颤抖。
担心?
他们担心的不过是她的这幅躯体,能不能再替楚幼宜挡灾。
回家?
她还有家吗?那个所谓的家不过是地狱。
沈惊南用最温柔的笑容化作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我住院半个月,你们在哪里,你们又来看过我一次吗?爸爸看过我吗?那算家吗?”
楚幼宜白了脸色,沈惊南也怔了一下,赶紧解释。
“啊郁,你也知道幼宜的身体,能来接你出院已经很不错了,别任性了。”
看着沈惊南因护短而责备她的眸光。
苏郁心冷到了极点。
可她没有办法,她还没找到被拿来挡灾的媒介,她走步了也离不开。
于是,苏郁强撑着笑容和他们回了家。
爸爸和后妈准备了一大桌饭菜,放眼看去,全是楚幼宜爱吃的。
苏郁刚恢复,吃不了发物。
可一桌子的菜,很多都是,没有一道关心到苏郁。
她垂眸咽下苦涩,喃喃道,“我有点累,想先休息了,你们吃。”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
傍晚,一家人非要留沈惊南住一晚,他看了看楚幼宜,脸颊微红的同意的。
在此之前,他推开了苏郁的房门。
“今天,都没有吃饭,是哪里不舒服吗?”
温凉的掌心贴上苏郁的额头,声线带软,“好了,还在为了我没好好照顾你而生气?”
“不是说了嘛,公司有急事,好了别闹脾气了。”
温热的唇落了下来,贴上苏郁额头的那一瞬。
她猛的推开了沈惊南,眼神透着惊恐。
“怎么了?苏郁,你怕我?”
他看着苏郁的惊慌,怀疑埋在心里,试探着问。
苏郁尽管已经很痛苦还是压下了情绪,咬住唇,低头。
“你不在,那个护工对我特别不好,沈惊南,为什么丢下我?”
哽咽卡在喉咙,沈惊南脸色一沉,心疼的将她揽进怀里轻哄,“好了好了,对不起,过后我好好补偿你好不好?别气我了,嗯?”
苏郁的难过溃不成军。
她多么深爱的人啊,却是伤她最深的那个,到头来,连恨都没有力气恨。
沈惊南哄着苏郁睡下后才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身去客房。
可后半夜,一道惊雷划过。
苏郁被猛的惊醒,妈妈走的那天也是这样的惊雷,以往只要打雷沈惊南就会陪着她。
而现在她身边却空无一人。
苏郁颤颤巍巍的站起来,下意识去找沈惊南。
楚幼宜房间透出一丝暖光。
她推开一丝缝隙,看到紧紧吻在一起的两个人。
楚幼宜娇嗔,“你不该在姐姐房间吗?来招惹我做什么?”
沈惊南垂眸低笑,一手掐着她下巴,眉眼笑意渐浓。
“我好喜欢你吃醋的样子,想吃了你。”
说完,他低头,难掩爱意的吻住楚幼宜。
房间里缱绻缠绵,不一会儿传来低沉的喘息和闷哼。
房间外,苏郁蹲在地上,死死捂住耳边,泪如雨下,浑身发抖。
因为苏郁被烧伤,成功替楚幼宜挡灾,楚幼宜的身体日渐好起来。
苏父为了庆祝,提议一家人去旅游。
当然,苏郁也在计划之内。
毕竟,她是楚幼宜的挡箭牌,她不能离楚幼宜太远。
苏郁被迫拉着一起参加家庭旅行。
可一路上,父亲,后妈和沈惊南都对楚幼宜照顾有加,他们说楚幼宜是病人,唯独忘了苏郁这个真正的病人。
一家人来的是夏威夷,面对眼前广阔沙滩,楚幼宜格外兴奋。
她从小就喜欢海。
可苏郁很怕水,认识沈惊南后,她落过两次水,两次都差点溺亡。
“我不去了,你们玩吧,我在岸上就好。”
苏郁的话仿佛一瞬家扫了兴,三个人都十分不悦的看着她。
沈惊南扯了扯苏郁袖子,目光略带责备,“难得来玩一次,不要扫兴。”
可他已经不记得,苏郁两次落水,最严重的那回,肺水肿差点救不回来,从此以后她对水都有一丝莫名的恐惧。
苏郁要拒绝,被沈惊南扣住手腕。
他的目光一瞬染上冷冽,“苏郁,不要任性,大家都想去,你不去谁看顾着你?”
苏郁感到十分讽刺,她在医院的时候他们不管不顾,怎么现在想起要看着她了?
沈惊南的力道大的惊人,不容拒绝。
苏郁不得不妥协。
楚幼宜开心的去买泳衣,回来的时候,却将一件露背的泳衣挑选给她。
她烧伤的皮肤正在后背,蜿蜒着丑陋恐怖的疤痕。
可楚幼宜却楚楚可怜的看着她,“姐姐,你的尺码只有这样的了,你要是不满意,我再去跑一趟。”
沈惊南根本见不得她气喘吁吁的模样,把那件露背的塞在她怀里。
“哪有那么矫情,一点烧伤罢了,不用再买,苏郁就穿这件。”
就这样,苏郁顶着巨大的自卑心理坐在沙滩。
仿佛每一个经过她的人都要将打量的视线投射在她的后背上。
即便别人没有那个意思,她也觉得那些目光宛如尖刀一寸寸划过她的肌肤。
淋漓的鲜血再次滴落在心里。
她抱紧了身体,极力遮住后背。
这时,楚幼宜却过来拉住了她,“姐姐,一起去玩水吧。”
苏郁踉跄了几步,刚到沙滩边,被人狠狠撞了一下。
她猛的朝海水里扑去。
而楚幼宜也在这个时候松开了抓着她的手。
一个巨浪卷过来,将苏郁裹了进去。
一瞬间,苦涩的海水灌进鼻腔,涌进喉咙,恐惧的感觉一下子冲上头顶,黑暗淹没了苏郁理智。
她拼命的往上游,可越挣扎,身体越是往下沉,浪一个接着一个像藤蔓死死抓住她。
脚踝一阵钻心的刺痛,苏郁在一片混沌中被人扣住了腰。
她被救了,躺在沙滩上的那一秒。
她以为自己会死,眼前一抹模糊的身影,沈惊南的掌心按在了她的胸口。
等空气终于挤进肺里,她呢喃出声,“沈惊南。”
可楚幼宜一声带着哭腔的惊呼。
沈惊南毫不犹豫的将她丢在沙滩上。
“这姑娘是不是被海蛇咬了,快,叫救护车。”
苏郁再次醒来的时候,消毒水飘荡在空气里。
她动了动双腿,却觉得一阵麻痹,然后是刺骨的疼。
“对不起,啊郁,我不知道你被蛇咬了,送医太晚,你的腿保不住了。”
听到沈惊南内疚的嗓音。
她怔了几秒,然后是崩溃的泪水,慢慢决堤。
苏郁揪住沈惊南的衣襟,声音嘶哑。
“沈惊南,戏弄我这么多次,你满意了?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沈惊南瞪大了眼睛。
“你怎么会这么想?”
苏郁已经绝望到了极点,红眼瞪着他。
“这么想?我所受的一切罪,不都是你设计的吗?”
话音未落,苏父和后妈神色焦急的经常。
“惊南,幼宜受了惊吓,吵着要见你。”
沈惊南瞳孔紧缩,完全忘了苏郁,松开她就扭头离开了病房。
当然,苏郁的话他根本没听进去,也没放在心上。
苏郁的一条腿截肢,花了整整三个月才恢复。
这段时间里,她经常听到护士讨论沈惊南对楚幼宜的照顾。
沈惊南陪楚幼宜检查身体,一路呵护,又是递水又是擦汗。
楚幼宜输液,沈惊南轻轻握着她的针水管和手暖针水。
医院食堂的饭菜口味偏重,沈惊南就亲自下厨,每天不重样的给楚幼宜做营养餐。
而苏郁孤身一人,忍受着剧烈的痛苦做复健。
这天,她在复健室做复健,沈惊南突然冲了进来。
他满脸怒意,一个箭步走到苏郁面前。
“跟我走,去把你坠海的事说清楚。”
“什么?!”
苏郁话还没说完,胳膊被狠狠一拽,整个人踉跄倒地。
她的一条腿根本撑不住身体,“扑通”一声巨响砸在地板上,额头撞上复健的架子。
顿时,肿了一个大包。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沈惊南却没有心疼,神情透着冷冽。
“沈惊南,你到底要做什么?”
沈惊南怒红了眼,“你还好意思问做什么?你在网络上肆意造谣,说幼宜推你下海导致你被蛇咬截肢,都是因为你,幼宜被网暴了。”
“你知不知道,她在医院被人肉,有人冲来医院,指着她的鼻子骂,还朝她泼大粪。”
苏郁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沈惊南,不是我做的!”
可他听不进去,讥笑着摇了摇头。
“苏郁,不是你还有谁,就连幼宜是私生女的事都被你曝光出来,除了你还有谁?!难道说,幼宜和她妈妈吗?”
“她们怎么可能自毁名声?!你说话啊!”
私生女?!!
苏郁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楚幼宜是爸爸的私生女。
难怪,爸爸对她格外偏爱,后妈看到苏郁就隐隐透着厌恶。
原来如此!!
苏郁笑了,可眼眶却不自觉的湿透,那抹笑带着刺痛。
“沈惊南,我再说一遍我没有。”
“要是,这些都是楚幼宜自演自导的呢?我跌进海里也是她推的呢?”
“我不信!幼宜那么柔弱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倒是你,苏郁,你看你爸宠爱幼宜心生妒忌,蓄意报复幼宜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她是个病人,你怎么能这么恶毒?!”
一字一句,像刺狠狠扎在苏郁心上,疼到了绝望。
苏郁一瞬间觉得好累,想就这么一了百了会如何。
她深深看着沈惊南,露出一抹戚然的笑。
“行,我道歉,我解释。”
苏郁在网络澄清后,含着泪朝镜头道歉鞠躬。
她承认了,是自己颠倒黑白诬陷楚幼宜,担下了所有错误。
一时间舆论反转,苏郁成了新的网暴对象。
楚幼宜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惊南这才罢手,不再逼迫苏郁道歉。
“就是她,幼宜那个同父异母的姐姐,我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真是贱啊,一点良心都没有,在网上刻意抹黑幼宜。”
“对啊,幼宜都那么惨了,天天跑医院,她这是要把人往死了逼啊,这种人和刽子手有什么区别,死了活该下地狱。”
“截了一条腿都是轻的,这个苏郁就该被毒蛇直接咬死,活在世上浪费空气。”
听到这些讽刺的谩骂,苏郁已经习惯了。
在她的假肢第三十次被恶意破坏后,苏郁忍着痛出了院。
沈惊南的车停在医院外。
苏郁直接略过车子,用假肢一瘸一拐的走。
车门打开,沈惊南快步走过来拽住了她。
“苏郁,你在闹什么?跟我回家。”
她甩开沈惊南的手,冷脸拒绝。
眼底写满了失落的决绝。
“沈惊南,我们分手吧……”
“姐姐!”楚幼宜的身影出现在了沈惊南副驾驶,她推开门也跟着下车。
沈惊南去扶她,根本没有听到苏郁的声音。
回过头来,他脸上闪过疑惑。
“苏郁,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我用不着你们接,我自己走。”
楚幼宜却一把抱住了她,假装善解人意。
“姐姐,你造谣我的事,我不会和你计较的,你是我姐姐,一辈子都是。”
闻言,苏郁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眼尾带着讥讽,“好伟大啊,楚幼宜,你不去做演员可惜了。”
“姐姐,你说什么,我不明白,是不是你还在怪我,怪我没好好保护你,怪我被网暴时,没能替你辩解?”
苏郁还没来得及说话,“啪!”一巴掌,楚幼宜扬手狠狠打在自己脸上。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她又要打第二次,沈惊南吓坏了,猛的抓住楚幼宜。
一只手,毫不犹豫的推开了苏郁,趔趄了两步,手里的拐杖脱手砸在地上。
“苏郁,别太过分!幼宜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她?”
“好样的,沈惊南,好样的。”
苏郁看着这啼笑皆非的一幕,只感觉窒息。
她艰难的蹲下去,狼狈的捡起拐杖。
头也不回的离开。
苏郁彻底搬出了楚幼宜的家。
为了安慰受惊的楚幼宜,爸爸带楚幼宜去了京北最豪华的会所。
还特别邀请了沈惊南,家里空荡荡的。
苏郁看着自己狭窄的房间,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
连个坐下的地方都没有。
而楚幼宜的房间却无比豪华,就连地面都铺满了柔软的毛毯,以防她摔倒。
苏郁推开了,楚幼宜房间的门,一股无言的刺痛落在心间。
她看到她的化妆桌上,摆放着一张全家福,爸爸抱着年幼的她,后妈挽着爸爸,看上去扎眼的幸福。
相框上赫然挂着一条精致的手工项链,只一眼。
苏郁认出这是,沈惊南戴在脖子上从未取下的同款。
她只见沈惊南取下这条项链一次,那边是她的初夜。
当时,她笑着问,“这条项链,从来没见你取下来,怎么今天要拿掉?”
沈惊南顿了顿,垂眸吻住苏郁的额头,嗓音轻柔。
“这不是怕硌到你嘛,弄脏了也麻烦。”
苏郁仰起头,无言发笑。
他真的很爱。
生怕这一次身不由己的欢愉弄脏了心底的白月光。
苏郁攒着手心回到自己的房间,将自己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行李箱里。
她这才发现,她的东西少的可怜。
过惯了寄人篱下的生活,好不容易回到父亲身边,却仍旧卑微低下的讨好。
这一次,她什么都不要了,只想自由。
随后,苏郁在家里翻箱倒柜的找自己被拿来挡灾的媒介。
可仍旧一无所获。
没办法,她只好先订了一家酒店,将行李寄存过去。
突然,客厅传来门锁转动的声音,幸福的一家人回来了。
看到苏郁的一瞬间,几个人脸上欢快的神色沉寂下去。
晚饭的时候,后妈让沈惊南留下吃饭,他下意识坐在了楚幼宜的旁边。
苏郁没有说话,默默端起自己的碗。
可最后一道,海鲜汤端上来的时候,苏郁猛的一阵恶心,胃里翻涌着难受。
她冲到卫生间吐了起来。
吐完了,她才回想起自己这个月似乎都没有来例假了。
脑袋,“轰”一声响,随后一片空白,令她僵在原地。
沈惊南敲了敲卫生间的门,沉着声。
“苏郁,你没事吧?”
苏郁出来的时候,脸色已经苍白到了极点。
后妈喃喃问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苏郁下意识看了沈惊南一眼,沈惊南怔住。
“苏郁,你怀孕了?”
一时间,楚幼宜猛的站了起来,瞬间泪眼婆娑,丢下碗筷冲进了自己的房间。
那天,沈惊南脸上没有高兴,而是透着难以置信的愁闷。
他拉着苏郁,脸色为难。
“阿郁,我们现在不适合要孩子,起码等我向你求婚吧?你说呢?”
苏郁冷淡的推开了沈惊南,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也不想要这个孩子,沈惊南,你没必要这样。”
闻言,沈惊南心里有些堵得慌。
他没想到,苏郁答应的这么干脆,甚至没有一丝悲痛的神情在脸上。
可楚幼宜马上就过二十三岁生日了,他已经没有心思多想这些。
第二天,沈惊南就陪着苏郁去了医院。
确诊怀孕,已经一个月了。
沈惊南出去拿报告的功夫,苏郁收敛了表情,和医生说。
“这个孩子,我要打掉。”
金丝眼镜闪过冰冷的弧光,那名医生抬眸看了她一眼。
正色道,“不行,你的身体太虚弱了,这个时候做手术有风险。”
“医生,这孩子,必须做掉。”
一道阴沉的声音出现在门外,沈惊南眸光坚定,丝毫不犹豫。
苏郁也彻底心灰意冷,她笑了笑,讽刺的看着医生。
“医生,开手术单吧!”
主治医生面色凝重,摇着头叹息。
“小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这是你自己的身体啊,万一真的出什么事……”
“我决定了,医生,帮我做掉。”
苏郁攒着报告单,声音有些抖,但已经来不及等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她收到了一条消息。
那位好心的留言作者告诉她,她被沈惊南设计挡灾的媒介,有可能在她的身体内。
她身上,除了沈惊南的孩子,已经没有别的东西了不是吗?
今天一过,楚幼宜就二十三岁了,她悲惨的命格会彻底转移到她的身上。
她一无所有了,不能再成为承接别人苦难的容器。
她要离开这几个恶魔一样残忍的人。
包括沈惊南。
躺在手术台上,麻药一点点渗透进血管,冷得她微微发抖。
迷迷糊糊间,苏郁听到手术室一阵杂乱的脚步,医生护士神情紧张,一袋鲜红的血浆挂在面前。
“患者大出血了,快点输血。”
陌生的血液流进身体,苏郁感到身体越来越轻,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悄然散去。
她醒来后,独自躺在床上输液,她指尖微颤,发出消息。
【孩子打掉了,沈惊南给我的一切都没了。】
对方很快回复。
【尽快离开,不要留恋。】
苏郁看了一眼窗外的蓝天,伸手拔掉点滴,跌跌撞撞的下床。
她直奔放行李的酒店,然后拿着身份证随意买了一张远程车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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