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霍雨桐《于深渊中窥见星芒》

我挺着孕肚去商场给瘫痪在床的公公买尿不湿时，
一眼就看到陆明正揽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在买黄金。
我冲上去一把抓住了陆明正要付钱的手，
‘陆明，这女人是谁？！为了给你爸买营养品我连个新围裙都舍不得换，你却带着女人在这里买黄金？！’
看热闹的人迅速围了过来，
陆明淡定付账之后一把甩开了我，语气里尽是厌恶，
‘你就是我家里的一个保姆！你管我给谁买黄金！还不滚回去家去照顾我爸！’
陆明一把推开我，拉着女孩的手决然离开，
我的后腰直接撞在了身后的扶手上，
钻心的剧痛让我瘫软在地，
手里拎着的为了给陆明补身体单独买的那五个无菌鸡蛋尽数碎在了怀里，
腥臭的鸡蛋汤黏在我洗的发白的外套上面，
我在一片哄笑中狼狈逃离，
出门那一刻，收到了陆明发来的消息：
【雨桐，你别生气，我的学生获了奖，我送她个礼物而已，你冒冒失失的过来，我只能那么说你，晚上回去我给你赔罪。】
我直接把陆明拉进了黑名单，
找到那个八年都未曾拨出的号码拨了出去，
‘爸，我知道错了，我愿意和陆明离婚，回去继承家里的生意。’
1
将近凌晨的时候，陆明一身酒气的回来了，
看到正在收拾衣服的我，
陆明瞬间提高了声音，
‘霍雨桐，你为什么拉黑我？！’
见我继续手上的动作没有理他，
他突然暴怒，上前一把推翻我面前的行李箱，
‘你有完没完？！我是不是和你发消息解释过了？你收拾衣服这是什么意思？又要闹离家出走那一出是吗？！’
我平静的把散落在地的衣服重新叠好放进行李箱，
对上陆明充斥着怒火的眼神冷淡开口，
‘是。’
婚姻八年，我从来都是歇斯底里的和陆明争吵，发火，
反倒是陆明，每次都像看一个疯子发疯一样冷眼旁观，
今天陆明第一次感受到了这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一时竟语塞了，
怒火无处发泄，
他像一个发狂的兽焦躁的在房间里踱步，
最后视线落在客卧的公公身上，似乎这怒火终于有了出口，
他扯着我的手腕直接把我甩进了客卧，
指着瘫痪在床的公公厉声嘶吼，
‘霍雨桐，我爸拉了，味道那么大，你没闻到吗？！为什么不去收拾？！’
公公瘫痪在床八年，
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新婚夜，人家小两口都在床上甜腻的时候，
我就在这间客卧开始学着处理他拉在床上的大便了。
八年，他一次褥疮都没有得过，
而我，却得了严重的腰间盘突出，
将近三千个日夜，每天晚上我都要起夜至少三次给他翻身。
常年的劳累和睡眠不足让我早早就有了白发，
明明我还比陆明小上三岁，可现在看起来却要比陆明老上十岁。
呵，难怪他开口就叫我保姆……
‘霍雨桐，还愣着干什么啊，去给我爸擦一下屁股啊！’
陆明把我往公公病床边推搡，
公公已经自觉的褪下了裤子，指着那滩排泄物冲我招手，
明明是已经处理过八年的事情，
可此刻的我突然恶心了，
我一把甩开陆明的手，
‘擦不了，不仅今天不擦了，以后也一次都不会擦了。’
‘陆明，离婚吧。’
明明爸爸刚才在电话里叮嘱我一切都等他三天后从国外回来再处理的，
可那满屋子的臭味和陆明今天在商场骂我保姆的样子让我一刻都忍不了了。
整理衣服的时候听到陆明在卫生间传来的干呕声。
原来他一个亲儿子都觉得恶心啊，
那凭什么要求我新婚夜那天还要笑着做完呢。
认识陆明那一天，妈妈被医院下了死亡通知书，
彼时的陆明还是霍家医院的一名实习生，
而我，也在公司的基层锻炼，
妈妈在ICU住了八天，陆明就在外面陪了我八天八夜，
他说五岁那年他就没了妈妈，他明白失去妈妈的痛苦。
爸爸因为忙生意，妈妈的最后时刻他都没回来，
那八天，我恨上了爸爸，
但也逐渐对陆明有了好感……
往后的故事烂俗又浪漫，
我违背了父亲要我联姻的意愿和陆明结婚，
也因此和父亲，和霍家彻底断绝了关系。
因为陆航在妈妈病床前那八个日夜的守护，
我对于结婚就要照顾瘫痪的公公这件事毫无怨言。
我更是从未想要他感恩戴德，
只希望我们能心贴心的过日子，
可到头来我竟然成了一个保姆。
八天的恩，我报了八年，
够了，这一次，我真的该走了。
‘雨桐，是我。’
敲门声打断了我的思绪……
2
陆明拿着一个甜品袋子站在门口，
‘雨桐，对不起，刚刚是我态度不好，最近单位的事情又忙又乱，我有些焦虑……’
‘这是我给你带回来的甜品，吃点甜的心情会好一点。’
陆明在袋子里拿出一块点心放在我面前，
‘雨桐，我刚刚给你转了200块钱，你去换个新围裙吧，这八年，辛苦你了……’
我拿起手机，
把那200块点了退回，
抬头的瞬间，
一眼就看到了蛋糕袋子上‘试吃装’那个几个小字。
在商场撞见陆航的时候，
他手里就已经拎着这家蛋糕的袋子了，
这几个早已被折腾的‘面目全非’的甜点大抵是小姑娘不要的东西，
‘陆明，别人不要的垃圾我霍雨桐更加不会要。’
被我戳中了心思，
陆明脸色涨的通红，把那些甜点摔的稀巴烂，
‘霍雨桐，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你别没完没了的作！别以为你怀孕了就能怎么样！你给我惹急了，我真的和你离婚，我看你一个什么都不会的家庭妇女怎么活！’
‘陆明，离婚协议书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有时间看一眼。’
向外走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陆明就那样僵在原地注视了我十几秒，
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霍雨桐，我给你一晚上时间，想通之后和我道歉，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去学校加班了，你好好伺候我爸。’
陆明前脚刚离开，公公就喊上了，
‘雨桐啊，给爸拿点水！爸要尿尿！’
八年了，永远都是这个样子，
陆明在的时候，公公一点事儿都没有，
但凡陆明前脚离开，一个接一个的事儿就来了。
即便是我怀孕了，
他也一刻都没有放过我。
‘快点啊！我要憋不住了！’
‘憋不住就尿裤子里！’
我朝着卧室死命吼了一嗓子，拉起行李箱‘砰！’的一声关上房门离开。
房间里还时不时的传来公公骂人的声音，
可我却靠着墙捂着嘴笑出了声音，
喊吧，骂吧，自己儿子都不管，我这个做儿媳妇的操什么心呢。
况且，很快儿媳妇也不是了……
外面的空气真好闻啊……
逃出泥潭的感觉好轻松……
3
离开陆明的那一刻，
生活就变得辽阔了。
我刚在霍家旗下的酒店安顿好，
就看到了陆明发的朋友圈，
【七年了，老师看着你一路走到今天，就像看着一颗小树苗长成了大树，这是老师送给你的礼物，你无需回馈，因为你就是老师最好的礼物。】
配图正是今天我在商场撞见的那个女孩子，
脖子上还带着陆明今天给她买的金项链。
呵，七年，
我日夜省吃俭用帮着陆明操持这个家的时候，
我怀着孕还一把屎一把尿的伺候公公的时候，
他在外面用爱浇灌上别的女孩子了……
陆明就是一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这些年瘫痪在床，隔三差五就要进医院的公公让他几乎每个月都入不敷出，
为了给他省钱，我八年来都没有买过一件新衣服，
就连最常用的围裙都是坏了又补，
为了保证陆明的身体健康，
家里只给他买最好的鸡蛋，
我吃的永远都是他和公公剩下的饭菜，
可如今在黄金这么贵的时候，他竟然毫不犹豫的给那个女人买了一个金项链。
心底涌上一阵酸涩，
可很快，酒店外面缤纷的街景就让苦涩变成了甜蜜，
那些糟烂的日子，很快就和我没关系了……
次日一早，我被手机疯狂不停歇的提示音吵醒，
迷迷糊糊的打开手机，
看到那些消息的时候，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不孝儿媳霍雨桐放任瘫痪在床的公公不管，出去和老男人私会！】
这个话题附带着我的照片一起爬上了热搜！
公公泪流满面的在视频里控诉我，
‘我儿子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养她，可她却甩手把我扔下，不管不问。’
‘跑出租的邻居说在大酒店看到她和一个老男人进了房间，我儿子找了个这样的媳妇，我儿子好可怜……’
‘我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我实在是憋不住尿了，我尿床了，我恨我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死，活着真是拖累我儿子啊，不然我儿子肯定能找个更好的老婆……’
我的私信已经要爆炸了，
各种污言秽语一起涌进来，
【真是不要脸！你这样的女人在古代就应该浸猪笼！吃人家的喝人家的还背叛人家，别让我见到你，否则我肯定要弄死你！】
【你这种女人，就是个下三滥！婊子！还在外面找老男人，就应该让老男人玩弄死你！】
手机适时响起，
陆明得意忘形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出来，
‘雨桐，只要你回来好好和我过日子，很快风波就会平息的。’
‘这两天晚上照顾我爸，我是真的知道辛苦了，卫生间我给你换了新的热水器，你日后再给我爸洗尿了的床单的时候，再也不会冰手了……’
陆明一刻不停的在电话那端说，
连日来的屈辱和愤怒顶上胸膛，
‘新装的热水器留给你那个细心呵护的小树苗吧！滚！’
小腹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身下的床单很快就被血水浸透了，
我正要给前台打电话叫医生，
门外就传来一阵疯狂的撞门声，
酒店前台的电话很快打了进来，服务生的语气战战兢兢，
‘大小姐……我们实在是拦不住了，那些人拿着砍刀说是要砍死不孝儿媳，已经冲上去了，我们已经派人上去了，您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服务生话还没等说完，
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撞开了……
4
为首的男人上前一把就抓住了我的头发把我拖拽到了地上，
一脚踏在了我隆起的小腹上，
‘贱人！怀着孩子还出来跟别的男人乱搞！肚子里的这个是不是野种？！’
‘自己的公公不伺候，在床上伺候别的老男人，真是恶心，下流！’
一个中年妇女冲上来，一巴掌就扇在了我脸上，
钻心的剧痛让我根本没有还手的力气，
血水如同小溪一般缓缓从身下流出，
那人还要上前打我，好在就在拳脚要落在我身上的前一秒，
门外冲进来一群安保人员把他控制住了，
闹事的人们陆陆续续的被安保带出去，
门外突然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陆明冷笑着看向瘫在地上的我，
‘霍雨桐，闹够了吗？回家吧，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要是没有我，你一会儿去医院的钱都没有，我不明白你到底有什么好硬气的。’
我猛地在地上弹起，
一巴掌扇在了陆明的脸上，
随后又是拼了命用力的一巴掌，
‘陆明，你就是个畜生，滚！’
八年，我连句狠话都没和陆明说过，
两巴掌让他彻底失了面子，
‘真是个疯子！给你台阶不下，我看你你自己怎么收场！’
陆明带着怒意离开。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禁苦笑。
好在医院就是霍家的，不然我还真的没钱看医生……
孩子终究还是没保住。
从手术室出来的那一刻，家里监控的APP里传来生人闯入的提醒，
我摸着空荡荡的小腹，
在手机里看着陆明把那个年轻的姑娘带到了我们的卧室，
两具花白的身体，就那样滚到了一起……
我疯狂的干呕，
似乎是把这八年的委屈和屈辱一起吐了出来……
一连几日，我都会收到陆明的消息：
【霍雨桐，别以为我离开你就不行了，甜甜现在在家里把我爸照顾的很好。】
【你照顾我爸的时候，我爸每天晚上都要起夜，可现在我爸一睡就是一整晚。】
当然了，安眠药大把大把的吃，怎么会睡得不好呢。
最近这些天明显姑娘是没有耐心了，
不仅晚上给公公吃安眠药，
为了自己能出去和小姐妹美甲，逛街，
就连白天，安眠药也给公公喂上了。
依照公公的那个身体，我知道，很快就要出事了。
果然，
那天恢复好身体的我刚接手医院的事务，
路过医院大厅的时候，
忽然听到了陆明熟悉的声音，
他刚在120上下来，公公瘫在担架上不停的吐血，
陆明拉着医生的手像条疯狗一般的嘶吼，
‘救救我爸！再不救人我爸就没命了！’
医生一脸为难的解释，
‘先生，人我们可以救，但你们这种没缴费就要先治疗的情况，我们得征求院长的同意……’
‘那快去啊！快点找你们院长啊！’
院长朝我的方向看过来，指着我缓缓开口，
‘先生，我们院长就在那儿呢，您还是自己去沟通吧……’
陆明缓缓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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