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安楚稚温以眠《栀子花香依旧》

从精神病院出逃的第六年，我和前夫顾之安在幼儿园偶遇。
彼时，他儿子掐着我女儿的脖子骂她是没爹的野种，当着全班面扒她裙子羞辱。
当年那个孩子长这么大了啊。
我眼睫微动，宛若陌生人般跟顾之安商量赔偿。
他儿子转学，我女儿得一百万。
临走前，顾之安盯着缩小版的自己，喉结滚动。
“我的？”
我严实地挡住女儿。
“当初你送我进精神病院，那个孩子是你亲手打掉的。”
顾之安垂眸，轻声道。
“你还是怨我。”
我摇头说不怨了，离开前却故意落下藏着当年真相的日记。
1
顾之安捡起日记，快步朝我走来。
而我在听见他催命般的喊叫声后，飞快拉开出租车门，绝尘而去。
后视镜里，顾之安高大的身影逐渐缩成一个小黑点。
但我如愿看见顾之安，翻开了那本日记。
直到女儿伸出小手帮我擦眼泪，我才惊觉自己哭了。
玻璃窗倒映出疲倦苍白的脸，一双眼却通红。
“妈妈，你怎么哭了？”
“刚才那个叔叔，是我爸爸对吗？”
女儿继承了顾之安的高智商，从小就很聪明。
我昨天不过随口提了句不喜欢她的同桌顾雨，她就很听话地和他起争执。
推动我的复仇大计。
出租车停在破旧的老楼房前，我轻轻抱着熟睡的女儿。
腰椎蔓延开旧痛，我咬紧后牙槽还是动弹不得。
司机不耐烦地催促，我捂住女儿的耳朵，狼狈赔笑。
一筹莫展时，眼前出现一双熟悉的手。
曾和顾之安轰轰烈烈爱过三年，我一眼便认出来。
下意识的，我将女儿抱得更紧。
顾之安失笑。
“我不跟你抢。”
“只是想帮帮你。”
一下车，我迫不及待将女儿抢回怀里。
她不舒服地皱眉，困乏睁开眼。
在看见顾之安后，轻声喊了句“爸爸。”
顾之安背脊瞬间僵直。
而我抱着再度沉睡的女儿匆匆上楼。
顾之安大步挡在我身前。
老旧的墙壁掉下大块泛黄的墙皮，顾之安难受地皱眉。
他声音沙哑。
“你和女儿就住在这种地方？”
换作从前，我就算是死，也不愿活得像阴沟里的老鼠。
爸妈是高知分子，而我是顶尖学府的科任老师，出身书香门第。
如果当初没有对顾之安伸出援手，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我的思绪。
顾之安掏出手机，屏幕上跳跃着“以眠”两个字。
温以眠，我人生中第二个梦魇。
我不敢多做停留，在明明灭灭的楼灯中甩掉顾之安。
等回到房间，我才敢大口喘气，仿佛重新活过来。
顾之安茫然地站在旧楼前，目光在每个亮着的房间中巡视。
我了解他的。
他最爱女人示弱，离不开他的模样。
所以顾之安，你已经掉进我精心为你编造的陷阱里了。
2
女儿随顾之安，有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
我带着她去医院复查，恰好遇到顾之安牵着妻儿回家。
顾之安松开紧牵温以眠的手，下意识解释。
“她陪小雨来看病的，我顺路。”
我没吭声，安静牵着女儿同他擦肩而过。
温以眠眉眼弯弯，宣示主权般挽住顾之安的手。
“这不是楚老师吗？好久不见啦。”
她音调高昂。
“当初你爸爸勾引学生导致学生跳楼自杀，你又因为师生恋未婚先孕被学校辞退。”
“现在还能不能找到工作啊？”
温以眠抱歉地捂住嘴，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对哦，我忘了，企业怎么会要强奸杀人犯的女儿呢？”
周围人的目光如针尖般刺过来。
从前听到这些，我总要歇斯底里地掐着温以眠的脖子反驳。
说我爸爸是冤枉的，他是个好老师，绝对不会勾引学生。
往往这时候，顾之安就会嫌恶地甩开我的手。
像拖死狗般将挺着大肚子的我关进小黑屋。
“楚稚，你活该。”
“你爸勾引我姐，哄着我姐当他外面的小情人，让她知三当三！”
“要不是你爸逼她去堕胎，她不会想不开跳楼自杀死在我面前。”
我跪在他脚边求他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但回应我的，只有猛烈甩上的房门。
回忆至此，我手脚冰冷。
女儿张开双手挡在我面前，奶声奶气地回怼温以眠。
“我外公才不是这种人。”
温以眠恶毒勾唇，眼里闪过挑衅的笑意。
她像是被人猛地推了一把，重心不稳地摔倒在地。
顾雨瞬间红了眼，攥紧拳头推翻女儿。
女儿磕在锋利的墙角，殷红的血糊了满脸。
她的小脸瞬间苍白，喘不过气。
眼泪大颗往下坠。
我情绪崩溃地抬手，巴掌却落在顾之安脸上。
“你是上天派来折磨我的吗？”
“你出生的时候我就该掐死你，你和你爸一样都是魔鬼！”
顾雨愣在原地，脸色甚至比女儿还要惨白。
走廊挤满看热闹的人。
“这什么年度大戏啊？”
“感觉是前妻和现任吧，但是两个小孩好像都是前妻的。”
“而且看衣着，前妻和她女儿过得很差吧。”
...
只言片语清晰地传入在场所有人耳朵，包括顾雨。
他怔愣在原地，紧攥的拳头出卖了他焦躁的情绪。
“这个贱女人才不是我妈！”
顾雨哭喊着跑开。
而顾之安抱起昏迷的女儿，暴躁地瞪旁边的助理。
“快去调小姐的档案，把全院的医生都叫来看诊！”
医生争先恐后地翻看女儿的病历，为难道。
“小姐是先天性心脏病。”
“她这颗心脏已经承受不住了。”
顾之安瞳孔紧缩，猛地看向我。
看他茫然的反应，估计他还没打开日记。
我给他准备的惊喜，可不止这一个。
女儿疼得缩进顾之安的怀里，瘦弱的小手攥紧他的衣服喊爸爸。
顾之安眼底闪过心疼，额头青筋暴起。
犹豫片刻后，他抱着女儿冲向手术室。
“立马给小姐和最新的心源配型。”
温以眠肩膀发抖，脸色煞白。
“之安，那是给小雨准备的。”
顾之安冷冷地瞥她一眼，紧抿下唇。
“你的任务是照顾好小雨，而不是对我指手画脚。”
看顾之安失态的模样，我知道，我和女儿都赌对了。
3
女儿再醒来时，胸腔中已经跳动着健康有力的心脏。
我小心翼翼地喂她喝水。
桌面摆着漂亮的洋桔梗，她眨巴眼睛。
“妈妈，这是他送来的吗？”
我点头。
女儿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
“那我们多花点他的钱，妈妈就不会那么累了。”
昨晚是我这六年来睡过最安稳的一夜。
没有铺天盖地的追债声，我也不用抱着女儿慌张地东躲西藏。
最幸福的时刻，仿佛停留在婚礼当天。
顾之安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而我盖着头纱，提着偌大的婚纱裙摆走向他。
在司仪提醒交换戒指时，全场灯光骤灭。
大屏幕弹出我爸和女学生行为暧昧的照片，还有我爸逼女学生打胎的音频。
随即是我和顾之安欢爱的视频。
顾之安引导我说出自己未婚先孕，引导我承认我们之间畸形的师生恋。
如法炮制般，他眼眶通红地控诉我用挂科和学分威胁他跟我谈恋爱。
最后将他和他姐姐包装成师生恋的受害者。
父亲多年的好友指责他不配当老师，骂他道德败坏，上梁不正下梁歪。
爸爸慌乱想要追出去解释，却被疾驰而来的货车卷入车底。
沦为一摊烂泥。
妈妈难以承受爸爸的死，打牌赌博麻痹自己。
为了惩罚我，给我留下巨额债务，跳江自杀。
而我多次解释，却被顾之安以莫须有的借口送进精神病院。
我在精神病院里养胎，生下孩子后恨不得掐死他。
可顾之安把他带走了。
有时候，顾之安喝醉酒会来精神病院找我。
他掐着我的脖子，凶狠地撕咬我的唇瓣。
我挣扎反抗，他却说我是自找的。
是我心软，答应资助他读书，答应他的追求。
是我亲自领着他进家门，是我亲手递刀让他杀了我爸妈。
手背传来温热的触感。
顾之安不知何时出现，骨节分明的手攥着那本日记。
他垂眸，将日记放到我手边。
“你放心，我没看。”
我没接，冷冷地点头。
病房陷入诡异的安静，我借口出门接水。
顾之安紧随其后。
他将我抵在门边，视线扫过我的脸。
“你瘦了。”
我低声笑，低头看见自己破洞发白的帆布鞋，反问道。
“只是瘦了吗？”
他紧攥拳头，手臂青筋跳动。
“我会给你足够的抚养费。”
“但是楚稚，你这些年受过的痛，都是你爸种下的恶果。”
我咬破嘴里的肉，平静地对上顾之安的眼神。
“嗯，是我活该。”
顾之安愕然。
在他记忆里，只要提到我爸妈，我总会发疯。
要不就是摔碎他姐姐的遗物，要不就是叫嚣着让所有人下地狱陪葬。
至今，他脖颈处还有一排丑陋的牙印。
那天就差一点，我就能咬破他的大动脉。
顾之安往我卡里打了五千万。
手机振动，他摁下接听键。
扬声器传出温以眠甜得发腻的喘息声。
“之安，我浑身滚烫，好像发烧了。”
他冷冷地皱眉。
对面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不耐烦，委屈道。
“小雨还在我这里呢。”
“他身子弱，你还是快来把他接走吧，万一被我传染就不好了。”
顾之安身形微动，目光灼灼地望向我。
“你要去看看他吗？”
4
我摇头。
顾雨是顾之安强迫我的产物，是我经久难忘的伤疤。
每次看到他，我就想起肚皮上反反复复化脓的伤口。
还有我抛下他逃离的，雷雨交加的夜晚。
“妍妍离不开人。”
顾之安喉头滚动，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我已然转身离开。
回到病房，女儿乖巧地冲我笑。
我陪她度过三天的观察期，果断转院。
离开前，再次把那本日记落下。
虽然顾之安给了大笔抚养费，但我依旧四处投简历。
人事大多看不上我。
被顶尖学府辞退，被家人送进精神病院，谁知道我曾经是不是杀过人？
但我的目标，是让顾之安看见我。
于是在某个阴天，顾之安出现在脏乱的后厨。
我蹲在角落里刷满是油污的餐盘。
曾经纤细白皙的手指，如今粗糙皲裂。
久蹲压迫我脆弱的脊椎，我疼得不敢呼吸。
细小的汗珠砸在地面，锃亮的皮鞋映入视线。
顾之安眼尾泛红，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些年你就做这些独自抚养女儿长大？”
不然呢？
顾之安打破我所有美好的幻想，害得我爸妈相继惨死，最后以受害者的身份卷走我家所有的钱。
他用这笔钱，用我教给他的金融知识，用我介绍给他的人脉。
一跃成为业内新贵。
而我为了偿还天价债务，为了攒够女儿的手术费，不眠不休做帮工。
最累的时候，两天才睡了不到三个小时。
我甩开顾之安紧攥的手，强忍着剧痛站起。
天旋地转间，我摔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可这温暖，曾让我遍体生寒。
害死我爸妈后，顾之安将我软禁在家。
我挺着大肚子不方便，他便让温以眠来照顾我。
温以眠嗤笑，从口袋掏出我爸生前最爱的那副棋。
她宛若凌迟我的心般，将棋子一颗颗丢进马桶。
我跪在地上苦苦哀求，求她给我留点念想。
可温以眠却靠在我耳边低语。
“其实顾之安的姐姐压根不是你爸的学生，但是我得不到他，你也休想。”
滔天怒火与怨愤冲上大脑。
我发疯般扑倒温以眠，用尽全力死死扼住她的脖子。
顾之安拎着我最爱的小蛋糕回家，撞见的就是我试图杀掉他仅剩的亲人的骇人场景。
他毫不犹豫地抄起门边的木棍，一棍又一棍砸在我后背。
我抱着复仇的决心不肯松手，而顾之安坚定守护温以眠不肯妥协。
最后，我被活活打断腰椎。
胎儿早产。
我吃尽苦头。
女儿睡醒后哭着要妈妈，顾之安只能将我送去女儿的病房。
我昏睡不醒。
而顾之安盯着我的侧脸出神，他想不通我到底要什么。
直到夜幕降临，女儿轻轻爬上我的床，缩进我怀里睡觉时，不慎撞落桌面的日记。
日记页面翻开，顾之安盯着上面的字迹。
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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