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周宣礼李昭楠《故梦不须记》
港城首富快死了,千亿遗产没留给老婆。
而是指名赠予一个叫「林晚」的女人。
消息轰动全城。
医院同事看看新闻,再看看我,眼神惊疑不定。
我坦然一笑,「误会了,重名而已。」
扭头却撞入周宣礼眼中。
五年不见,他两眼凹陷,面色苍白。
唯独盯我的那双眼睛,隐隐泛着红。
「林晚,遗嘱公布了整整三个月,为什么没来找我?」
「你还恨我,是不是?」
我一愣,失笑摇头。
恨一个人太累了,我又要陪丈夫,又要忙事业。
哪有工夫恨他?早忘了。
……
「我才回国,你病重的消息,也是刚听说。我很遗憾。」
我轻声说。
客套又疏离,仿佛对面只是一个多年不见的普通朋友。
惹得周宣礼一愣。
他目光死死锁在我的脸上。
似要穿透五年时光,找出些什么。
半晌,他艰涩道:
「林晚,这五年……你过得不好。」
我诧异,为什么这么笃定呢?
对面玻璃墙倒映出我的身影,素面朝天,白大褂,帆布鞋。
我瞬间了然。
我没跟他解释,躺在衣柜里的奢侈品多的是,我懒得戴而已。
只是轻笑道:
「别担心,我过得很好。反倒是你,要照顾身体。」
「你在哪间病房?我送你回去。」
推上轮椅。
周宣礼却反握住我的手。
「林晚,我就要死了,陪我最后一程吧。」
「我的钱,都留给你,足够你将来衣食无忧了。」
我皱眉,想挣开。
可他手掌枯瘦,力气却大得惊人。
还是小护士匆忙赶来救我。
「这位病人!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林医生还要忙呢,而且她怀孕了,万一……」
周宣礼突然一颤。
目光落在我小腹,难以置信地重复。
「怀孕了?」
剧烈的咳嗽毫无预兆地袭来。
他佝偻下身子,惨白的脸色咳得涨红。
指缝间溢出一抹刺眼的鲜红。
我心头一紧,沉声道:
「快!先送病人去急诊室!」
一阵兵荒马乱。
小护士赵晴瞥见病历,才后知后觉,张大嘴巴。
「林晚姐,他就是那个一分钱都没给老婆留,把全部财产赠予……的港城首富啊?」
「可他以前跟他老婆李昭楠爱得死去活来,为什么突然要把遗产都给你呀?」
顿了顿,她小声补充。
「而且,他好像,还没您丈夫有钱吧?」
目光穿过诊室玻璃。
我盯着病床上孱弱的男人。
只觉得命运荒谬至极。
「可能因为……他发过誓吧。」
回忆骤然被拉回许多年前。
那时,我俩都还在贫穷的泥潭里挣扎。
我爸为救一个落水女童,重伤导致双腿瘫痪。
家底被掏空,为了省钱,我们租住在城中村最便宜的房子里。
夏天暴雨,雨水倒灌。
眼看就要淹到爸爸的床上。
我却搬不动他,急得直哭。
是隔壁同样落魄的孤儿,闻声冲进来,把我爸背了出去。
等安顿好我们,他赶回自己的出租屋。
才发现,屋里的旧电器和被褥全被淹了。
我过意不去,说要赔。
他死活不要。
我便只好每天早晚多做一份饭,喊他过来吃。
一来二去,我们熟识了。
是他先告的白。
那天夜里停电,黑漆漆一片。
他忽然拉住我的手,偷亲我一口。
然后低声笑了。
「林晚,我听见你的心跳了,好快好快。」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们就那样在一起了。
穷,是真的穷。
为了节省开支,他把房子退了,和我住一起。
我爸睡床上,我俩晚上打地铺。
赵晴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怎么跟我和我对象似的,两个穷鬼抱团取暖。」
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可不是吗。
记得有年我过生日。
城中村大家共用一个浴室,我加班回来晚,热水早没了。
我只能用冷水草草冲洗。
冻得一边哆嗦,一边许愿。
「老天奶,我不狮子大开口,求您赐我一个带独立卫生间、热水不断的房子吧!」
周宣礼听得红了眼眶,郑重许诺。
「老天奶不给你,我给你。」
「小晚,你信我,我以后一定会给你很多很多钱,多到你再也不用为这些事发愁。」
赵晴听得入神,下意识追问。
「那,后来他给了吗?」
后来?
我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颈间的小吊坠。
里面,是我父亲的遗像。
思绪定格在另一个慌乱的夜晚。
我家的房门被人哭喊着拍响。
门外,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女孩。
我赶紧把她拉进来,生怕周宣礼不愿意收留她。
急忙介绍:
「她是李昭楠,就是我爸以前救下的女孩,比我亲姐妹还亲!」
「谁把我老公气得发病的?你们医院都是干什么吃的!」
尖利的女声伴随高跟鞋脆响,气势汹汹地冲过来。
我抬眸望去。
是李昭楠。
几年不见,她富态了。
通身的珠光宝气,眉眼间是从前没有的颐指气使。
再不是那个遇见事,只会躲在我身后哭的小姑娘了。
李昭楠的目光扫过来。
突然就僵住了。
她盯着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半晌,脸上才堆起过分亲热的假笑。
「小晚姐!好久没见了!」
她亲昵地挽住我手臂,眼底却是难以忽略的审视和戒备。
「遗嘱的事你听说了?一场误会!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我老公啊,就是太念旧,病糊涂了才总惦记着老朋友。」
「他现在啊,可离不开我呢!」
话落。
病房门开了,护士探身出来。
「周总醒了,情绪不太稳定,说要见林医生。」
李昭楠的笑容瞬间僵住,表情变得扭曲。
但很快又被更浓的假笑覆盖。
「你看他,真是……」
她嗔怪着,手上用力,半推半揽地把我带进了病房。
「老公你也是,找到了林晚姐,怎么不跟我说呢?」
「当初她家对我可是有天大的恩情呢!」
一见她,周宣礼就忍不住皱起眉。
李昭楠仿佛没察觉,自顾自说着。
「对了,小晚姐,当年还欠着叔叔八万块手术费是吧?」
她随手解下爱马仕包包上,一条褪色的银链子。
语气轻飘飘的。
「这是我老公以前送我的小礼物,我都戴烦了。」
「你拿出去卖,差不多值十几万,就当连本带利还你了!」
我没有接。
空气仿佛凝固了。
余光里,病床上的周宣礼猛地一颤。
脸色比刚才咳血时还要难看。
「李昭楠!你突然提这个干什么?你又发什么疯?!」
被他一吼,李昭楠脸色瞬间委屈。
眼眶说红就红。
「我,我不是想着早点把欠林晚姐的还清,她心里也能舒服点嘛……你凶什么呀。」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
赵晴生怕我这孕妇被波及,赶紧拉着我退出病房。
「小晚姐,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周太太怎么,怎么这么……假!」
她气得眼睛都瞪圆了。
我被逗笑,笑容却有些发苦。
我爸,是为了救落水的李昭楠,被水中杂物撞伤脊柱,才瘫痪的。
却没得到她家半句感谢。
反而还被骂多管闲事。
我们这才知道,李昭楠出生在那样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
她家一心想等她死了,再生个儿子。
更可悲的是,我爸救了李昭楠一次,却被她赖了一辈子。
要交学费了,她哭着找我爸。
要买新衣服了,她哭着找我爸。
家里不给生活费了,她还是哭着来找我爸。
我爸心软,总觉得这孩子命苦,能帮一点是一点。
自己家都勒紧裤腰带了,还是次次都塞钱给她。
那晚,她也是这样哭着跑来我家。
背后是要抓她回去嫁给老鳏夫的爸妈。
情急之下,她一把抱住周宣礼。
「你们别想卖我!我有男朋友了!就是他!」
她家还不信。
于是,李昭楠转头,亲了周宣礼。
周宣礼当场僵住。
直到李家人骂骂咧咧地离开,才勃然大怒。
直接把李昭楠骂哭了。
我当时还觉得他太凶,悄悄埋怨他。
「你好好说不行吗?她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他把脸使劲洗了好几遍。
才转过身,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眼底是未散的怒意,和别样的坚定。
「林晚,你要知道,我周宣礼,这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我再打几份工,等攒够五万块,我们就结婚吧!我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五万。
对当时的我们,还是个遥不可及的数字。
但他说能攒到,就一定能。
我心里有了盼头,拼命工作,拼命攒钱。
幻想着尽快让周宣礼,看到我穿嫁衣的模样。
可李昭楠像是掐准了时机。
每次我手头宽松一点,她就哭着找上门。
不是生病了,就是要报名考试。
每次都能找到正当理由,红着眼眶诉说她的不得已。
我爸像是察觉了什么,破天荒说不给借。
我也硬着心肠拒绝。
可转头,一向讨厌她的周宣礼,竟然背着我,偷偷把我们的共同存款给了她。
还来不及跟他谈谈,我爸又病重了。
医生说必须尽快手术,费用至少八万。
我疯了一样地借钱,能求的都求遍了。
最后只能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周宣礼身上。
「宣礼,我爸……我爸他等不了了!你那里有没有钱?求你了,救救我爸……」
我抓着他的手,语无伦次,眼泪止不住地流。
可周宣礼也没钱。
他哭着跟我道歉,说工资被拖了好几个月。
那一刻,他脸上的痛苦是那么真实。
让我连一丝怀疑都生不出来。
最终,我还是没能凑够钱。
我爸,没能等到手术那天。
死前他已经神志不清。
握着我的手,一遍遍跟我说对不起。
处理完爸爸的后事,我就崩溃了。
哭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整个人像被抽了魂。
周宣礼心疼坏了,没日没夜地照顾我。
然后更加拼命地出去跑业务接私活。
说是要赚很多很多钱,再也不让我受这种苦。
我以为,命运的折磨该到此为止了。
可那天半夜,我小腹突然剧痛。
身下流了好多血。
我慌了,给周宣礼打电话,他说在应酬走不开。
给李昭楠打电话,她压根不接。
我只好叫了救护车。
医生检查后,有些不忍地告知。
「你流产了。劳累过度,加上送医不及时,没保住。」
流……产?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还没来得及感受拥有一个小生命的喜悦,它就这样悄然离去。
周宣礼赶到医院时,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傻了。
他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哭得撕心裂肺,像个迷路的孩子。
「小晚,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可我又怎么能怪他呢?
我抬起无力的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声音沙哑地安慰。
「不怪你,宣礼,我们都不知道……是这孩子,跟我们没缘分……」
赵晴听得声音都放轻了。
她已经意识到了,好像有哪里不对,小心翼翼问:
「那他……」
我淡淡点头。
「嗯,他是装穷。」
周宣礼事业早就有起色了。
存款早就超过了五万,甚至五十万,五百万。
可他出轨了李昭楠。
为了不跟我结婚,就一直装穷。
我流产的那夜,他们在偷情。
我是怎么发现的呢?
流产之后,我像是上了发条,更加疯狂地工作。
我想,我不能倒下。
不能让周宣礼一个人扛,更不能让天上的爸爸和孩子失望。
周末我找了份五星酒店服务生的兼职。
经理知道我家困难,悄悄拉住我。
「小林,一会儿你去宴会厅。」
「今天有贵宾的女朋友过生日,只要去说句生日祝福,就能领一千块红包。」
我急忙去了。
仔细整理衣服,练习笑容,在心里反复背祝福语。
走进宴会厅,却僵在原地。
厅里的贵宾。
是周宣礼和李昭楠。
「死贱人!死小三!」
赵晴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
我忍不住笑了,「当时我也是这么骂的。」
可我骂声刚落,周宣礼就把李昭楠护在身后。
眼神冷得像十二月的霜。
「两年前大家就知道,楠楠是我的女朋友。」
「你是我的谁?有什么资格骂她?」
两年前……
正是李昭楠为了摆脱她爸逼婚,开始频繁挽着周宣礼,出入各种场合的时候。
原来,在所有人眼里,他们早就是一对了。
周围瞬间投来无数道鄙夷的目光。
「原来是个想攀高枝的啊,真不要脸!可惜遇上周总这个宠妻狂魔了!」
我崩溃了。
扑过去打他们,却被保安轻松摁倒在地。
周宣礼报警了。
我被拘留整整一个月。
出来后,所有工作和兼职,都被莫名其妙辞退。
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原来周宣礼已经是云端上的人了。
而最让我痛不欲生的是,我被关期间,下了一场大雨。
我没钱买墓地,爸爸的骨灰只能放在家里。
那天,房子被淹了。
等我被放回家时,骨灰罐漂在发臭的污水中。
盖子不知所踪。
里面的爸爸,也不见了。
我抱着骨灰罐,两眼猩红地去找周宣礼他们。
李昭楠一身名牌,皱眉指责我。
「你凭什么骂我们?这些钱都是宣礼赚的,跟你可没关系!」
「你拿不出钱救你爸,不是因为我们狠心,而是因为你没本事,赚不到钱!」
我的理智彻底崩断。
我冲过去,死死掐住了李昭楠的脖子。
换来的,是又被关了三个月。
等我出来,周宣礼和李昭楠要结婚了。
我像疯了一样,在全城发传单,控诉他们的所作所为。
他们筹备婚礼,我就想办法混进去,在投影仪上放他们不堪入目的床照。
我像一只扑火的飞蛾。
拼尽全力,只想让他们同样痛苦。
可每一次反抗,周宣礼都会给我更猛烈的报复。
直到我爸祭日那晚,我哭着睡着。
梦里,爸爸站起来了,穿着干净的衣服,摸着我的头叹气。
「傻闺女,是爸爸对不起你,拖累了你。」
「别犟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爸才能安心啊!」
我又哭醒了。
窗外天光微亮。
我一眼就看见,镜子里那个形容憔悴、眼神浑浊疯狂的女人。
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我在干什么啊?
用他们造的孽,一遍遍凌迟自己。
把自己活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疯婆子,这就是我想要的吗?
那天之后,我放下了。
不是原谅,是算了。
「小晚姐……你以前太不容易了呜呜呜……」
赵晴听得眼泪吧嗒吧嗒掉。
我释然地笑笑。
「再不容易,也都过去了。」
这时,病房门开了。
周宣礼的助理示意我们进去。
周宣礼靠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看我的眼神越发复杂。
「林晚,我立遗嘱,没有别的意思。」
「只是……只是想兑现当年的承诺,我说过要给你很多很多钱。」
「我的资产大部分都留给你,昭楠那里,我给她留了房子和一笔信托基金,足够她生活了。」
李昭楠在一旁,脸色铁青。
阴阳怪气地哼了一声。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
赵晴就突然掏出手机,动作夸张地拨通电话,声音又脆又亮。
足以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叶董!您快过来吧!小晚姐在医院遇见她那个杀千刀的前男友了!正纠缠她呢!」
顿了顿,她斜晲周宣礼一眼。
故意拔高音调。
「说是港城首富?哼,我看也没多有钱啊,摆什么架子!」
「连您身家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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