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陆凡《爱意沉沉》

三年前我妈刹车失灵，为了避开我而撞死了男友陆凡的父母，我们的婚礼直接变成了葬礼。
他在牢里找人招呼我妈，导致我妈在狱中不堪受辱而自杀。
从此陆凡跟我变成了纯恨，我们互相折磨了三年。
他在我妈坟前贴喜字，我一脚踹倒了他爸的墓碑。
他听说过敏能比死还痛苦，偷偷把我买的蛋糕里加入了花生酱。
我拖着半死不活的身体，把他的枸杞原浆换成了辣椒精，他喝了直接送医院洗胃。
我被他折磨了三年，直到确诊脑癌晚期，活不过一个月。
我打算放过他也放过自己，打算永远离开这里之前再看妈妈一次。
却撞见陆凡牵着一个女孩在他爸爸墓前说：“爸，我打算娶瑶瑶。”
我压低了帽檐戴好口罩，装作没看见两人，心跳却偷偷加了速。
互相折磨的这三年，我们都没有再找对象。
我以为我已经放下了他。
可看到这一幕心痛的感觉还是不受控制地袭来。
他已经……打算娶别的女孩了。
脑癌会导致视力模糊，眼前的人影又开始叠重。
我踉跄半步，半只脚不小心踩在了那女孩的鞋上。
“对不起！”
我声音发颤，慌忙道歉，不想与陆凡再有纠葛，只想赶紧离开。
“苏晚？”
陆凡听出了我的声音。
我还想装没听见，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力道大得像要嵌进骨头。
“站住。谁让你走了？”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我脸上，“蹲地上，给瑶瑶舔干净鞋子。”
要是在以前，陆凡这样故意刁难我，我肯定狠狠吐他一脸口水。
可现在我头痛欲裂，站都站不稳，我没有力气跟他斗了。
“我已经道歉了……我是身体不太舒服才踩到的，我可以赔。”
我脸色惨白得吓人，话到嘴边只剩断断续续的气音。
说完我掏出了自己所有的钱，颤抖着递向那女孩：
“我把这些钱都给你，你再去买双新鞋，好不好？”
这些钱，是我要用来给自己买止痛药的。
看到我反常又痛苦的样子，陆凡眉头皱得很紧，眼神有着难以掩饰的复杂。
夏瑶却一脸委屈的看向陆凡：
“你就是凡哥的前任女友苏晚？你踩了我的鞋还要来羞辱我！凡哥，你看看她……”
“不是的……”我连连摇头。
听到夏瑶的话，陆凡的表情瞬间就变了。
他的手用力的摁住我：
“没什么好说的。你把鞋子舔干净这事就算了，不然我现在就找人去砸你的花店！”
一个小事，他这么上纲上线，无非是想针对我罢了。
我生气了，使出全身最后的力气抽出手。
“陆凡，你别太过分了。”
说完我转头一瘸一拐的离去，不想再跟他们两人理论。
待我回到花店门口时，手脚先于脑子凉了半截。
我的花店……真的被砸了。
玻璃门碎在地上，一片狼藉。
“小晚……”
房东阿姨攥着钥匙站在旁边，语气发颤。
“我刚过来就看见这样了，你看这门、这架子……”
我没敢往里走，指甲掐进掌心才没倒下去。
本来明天就约好了客人要签转让合同，那转让费正好够我付安乐死的费用。
现在……全没了。
不仅没了，我还要赔房东的门和装修。
我找到花店里藏得最深的那个小盒子，里面有一条金项链，是陆凡以前送的。
我再掏出口袋里的钱，和金项链一起递了过去，指尖抖得厉害：
“阿姨，这些……能抵一部分吗？”
那是我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了。
本来今天还想再去医院买点药，现在连这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了。
房东阿姨捏着项链和钱叹了口气，往我手里塞了张纸巾：
“这孩子，你傻啊？这明显是有人故意砸的，报警啊！让警察查是谁干的！”
我摇摇头，眼泪滴在纸巾上。
查出来又能怎么样？
比起这些损失我更加不愿再看到他。
“不用了阿姨，是我自己没看好店。”
生命的最后几天，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走，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房东阿姨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我忽然想到店里的展示柜上还有妈妈留给我的水晶杯，那是妈妈结婚时的陪嫁。
我踉跄着冲进去，展示柜早被掀翻了。
碎玻璃堆里，我看见那截熟悉的杯柄，杯身碎成了好几块，像在心上划了一刀。
“妈！”
我蹲下去，伸手想碰，指尖被碎玻璃扎破，碎片被鲜血染红，眼泪滴在伤口上一阵灼心的疼痛。
我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腿上的针扎感又上来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的碎片开始转，可我不想起来。
这是妈妈留给我的宝贝，现在也没了。
“你这么冷血无情的人，现在知道哭了？”
陆凡冰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浑身一僵，哭声戛然而止。
陆凡紧紧搂着夏瑶，站在碎玻璃外。
眼里是无尽的寒意。
他看见我蹲在碎片里我手背上的血。
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
“当初把我们分手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能哭？”
“分手那段时间，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给你打了无数电话和信息都没人回。”
我盯着他鞋尖沾着的碎玻璃，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里裹着泪。
我怎么回呢？
当年爸爸为了逼我们分手，把我关在房间，还没收了我的手机。
我偷偷从三楼跳下，想要逃出去找他。
可我却因此摔断了腿。
走路永远一瘸一拐，都是那时候摔的。
现在这条腿落下了病根，阴雨天就疼得钻心。
不过最绝望的，还是我的脑癌。
这些话堵在喉咙口，我张了张嘴，却又闭上了。
有什么用呢？
我该告诉他我摔断了腿，告诉他我爸锁了我？
还是告诉他我现在口袋里连一片止痛药都没有，只剩三天时间？
他会信吗？
夏瑶会说我在装可怜，他或许还会觉得我在找借口。
更何况，我快死了。
解释得再清楚，也换不回妈妈的水晶杯，换不回我的花店，换不回我能好好走的腿。
“没什么好说的。”
我垂下眼，腿上的刺痛突然加剧，像有针往骨头里扎。
我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却没力气，只能晃了晃。
陆凡盯着我的腿，眉头猛地皱起来，之前冷硬的眼神松动了一瞬，指尖甚至下意识地往我这边伸了半寸。
可他很快又收回手，攥紧了拳头，语气更冷：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说，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想再说点什么，可眼前的碎玻璃开始旋转。
陆凡的脸也变得模糊。
我听见他好像又喊了我的名字，比刚才更急。
我眼前一黑，往碎玻璃堆里倒了下去。
意识沉下去前，我好像感觉到有人冲过来，用手护住了我的后脑勺。
可我已经没力气睁眼看了。
我是被疼醒的。
右脚传来钻心的疼。
抬眼望去，夏瑶的高跟鞋尖正用力碾在我受伤的右脚踝上。?
那处旧伤是当年跳窗摔断的，现在被她踩着，像有把钝刀在骨头上磨。
我想挣扎，却没了力气。?
不过停药几天，我的身体恶化得太厉害了。?
夏瑶一手举着自己的手机，镜头对着我扒光的身体。
“臭女人装晕，凡哥还叫我来照顾你。”
“让我来拍下你的裸照。看你还怎么装瘸装可怜来勾引凡哥！”?
她俯身，指甲掐进我脸颊：?
“你和你妈害死凡哥爸爸的时候，没想过有今天吧！”
我咬着牙，血味在嘴里散开。?
右脚的疼顺着神经往上爬，连带着太阳穴也突突跳，可我不能让她拍。?
夏瑶却笑得更狠，把手机镜头凑得更近：?
“不想照片发出去？简单。跪下来，大声说三句我和我妈都是狐狸精，说清楚了，我就删。”?
“你做梦！”?
我猛地偏头，撞向她的手腕。
我什么都没有了，最后的念想、活下去的药。
但我不能让她这么侮辱我妈！
夏瑶没防备，手机“哐当”砸在地上。?
我趁机用绑着的手去抓她的衣领，疯了似的掐住她的脖子。?
“凡哥救我！”?
夏瑶的尖叫很快引来了陆凡。
我赶紧把床单裹住我的身子。
他一把扯开我，力道大得让我撞在床板上，后背磕得生疼。
夏瑶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凡哥你看她，她想掐死我！她还不承认她妈做的事！”?
陆凡愤怒地攒紧拳头：“苏晚！”
“不是这样的……”
我撑着床板想起来，右脚一软又跌下去。?
“不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骨灰坛碎片，瓷片上还沾着点灰白。
“上次砸你花店不够，这次我把你妈骨灰刨出来，冲马桶里怎么样？”
“不要！”?
我疯了似的爬过去抓他的裤腿，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掉：
“陆凡求你别动我妈的骨灰，那是我唯一的念想！求你看在我生病的份上，我们别再折磨了好不好？”
我颤抖着摸向我的包，里面有我的病例。
那张纸被我攥得发皱，边角都卷了。?
我本来不想告诉他我生病的事，但我真的怕他把我妈的骨灰冲进马桶。
递过去时，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你看……这是我的病例。我没骗你……”
陆凡的瞳孔猛地收缩，一个没站稳，身子后退了几步。
他伸手要接，却被夏瑶抢先一步夺过去。?
很快她冷笑一声：?
“伪造病例谁不会？苏晚，你是不是听说我和凡哥要订婚，想靠这个破坏我们的婚礼？”
“你就是见不得凡哥好！”?
“你妈故意撞死了凡哥的父母，现在你又想毁凡哥的幸福，你们两母女怎么这么恶毒！”?
夏瑶提到了陆凡心底最深的痛。
陆凡的声音又开始变的无比冷漠：
“这几天你先待在房间，三天后，我要你出席我和瑶瑶的订婚宴。”?
我靠在床头，扯了扯嘴角笑了。
三天？我不知道自己这样还有没有三天。?
如果能吃的上药，也许还能再撑一阵子。
可现在不仅连这些药都没有了，也因为他我身无分文。?
他连我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机会都不给。?
我连想死的轻松点都做不到了。
脑癌患者后期停药，我估计会用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可我还是努力扯出一个苍白的微笑：
“放心，我一定会来的。”
?
“给我挑婚纱。”
“好。”
得到我的肯定，他们欢快地下楼去拿婚纱。
陆凡一定很爱夏瑶吧，才会跟她订婚。
我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晃过以前的画面：
相爱的那些年，我不舒服的时候他总会帮我按摩。
他说我最怕疼，他看不得我受一点苦。
我却将以最疼的方式死去，因为我已经没有止痛药了。
以前的那些画面越甜，现在就越疼。?
头痛又上来了。
我抱着头，撞在床板上，想减轻一点痛苦，却只是让眼前更黑。
很快他们回来了。
夏瑶穿着洁白的婚纱，陆凡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另一件。
“苏晚，你看我这件好看，还是这件？”
夏瑶得意的走到我面前，故意转了个圈。
“凡哥说让你帮我选，毕竟……你以前也盼着穿他选的婚纱吧？”
我眼前的婚纱变成了模糊的白影，耳边全是嗡嗡的响。
我抓着床单，头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连呼吸都在发抖。?
陆凡皱了皱眉，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他伸手想碰我的额头：?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要不先去医院……”
“凡哥！”?
夏瑶立刻拉住他，声音尖了些。?
“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吃醋，故意装病想破坏我们的订婚宴！上次在花店她就这样，这次又来！”?
陆凡的手顿在半空：“你……吃醋了？”?
我毫不犹豫的摇头。?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摔门而去。?
“这两天别给她送吃的，让她好好反省。”
他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我。
我躺在黑暗里，头痛越来越烈，肚子也开始饿，可我一点都不想动。
脑子里还是那些甜蜜的回忆，和现在的痛苦搅在一起，让我快要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剧痛中慢慢睡了过去。?
两天后，门外的小提琴声裹着欢笑声飘进来，陆凡进来了。?
他皱着眉，语气里全是没消的不耐烦：“苏晚，别装睡了。”
“今天是我和瑶瑶的订婚宴，快起来。”
可短短几天我的变化，就让他吓了一大跳。
他走近我，看到奄奄一息的我时，才心中大感不妙。
当他从我身上拿出那张医院的报告时，报告上“脑癌”的字样让他如坠冰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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