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柠池衡《池鱼不栖柠》

纪柠池衡《池鱼不栖柠》

“柠柠,我又不是让你把婚约白让给冉冉,补偿自然少不了你的……”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缠绕,纪柠从撕裂般的剧痛中挣扎着睁眼,恍惚间才惊觉——自己竟重生了。
回到了与池衡成婚的前一个月。
她垂眸时,正撞见纪父紧锁的眉头,那副苦口婆心的模样,和记忆里逼她让出婚约时如出一辙。
“可以。”
纪柠嗓音微哑,冷不丁截断了纪父的话。
纪父身形猛地顿住,抬头看她时,目光里是掩不住的欣喜:“柠柠,你终于想通了!”
纪柠眼底划过一丝凉薄,红唇轻勾,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来。
“我要十亿——”
“十亿?你疯了吧!”她的话音未落,纪父的脸就已经涨成了猪肝色,额角青筋直跳。
纪柠掖了掖耳后的碎发,慢悠悠补全后半句:“外加,和你断绝父女关系。”
纪父脸色骤变,指着她的手抖个不停:“混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当然知道!”
纪柠抬眼,眸中翻涌着刺骨的恨意,“从你在我妈孕期出轨,害得她一尸两命那天起,你就不配做我父亲了!”
“反正你心里也只认纪冉这一个女儿,为了她连池家的婚约都要逼我让出来。既然如此,这层父女关系断不断的,又有什么分别?”
“两个条件,少一个都不行。”她微微倾身,语气里带着些不耐烦,“你就说,答不答应?”
纪父脸色铁青,胸腔被气的起伏不定,好半晌,他才咬牙切齿道:“断就断!你别后悔!十亿我需要点时间,但我也有个条件——”
“池家那位继承人对你上心的很,为了保证冉冉能顺利嫁过去,你必须在一个月内滚出国,永远别再回来!”
听到这话,纪柠的心猛地一颤。
说不清是因为纪父为纪冉竟能做到这份上,还是因为那句“池家那位继承人对你上心的很”。
她扯了扯嘴角,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他才不在乎我。”
“你说什么?”纪父没听清,下意识追问。
纪柠垂眸掩去眼底的冷意,声音平淡无波:“没什么。一个月内,十亿打到我卡上,我会办好所有手续,从你们眼前彻底消失。”
说完转身就走,刚到门口,她就看见池衡和纪冉肩并肩走来。
两人有说有笑,亲昵的很。
她还记得池衡初见纪冉时,那双冰冷的眸子里满是厌恶。
纪冉刚想往他身边凑,他就单手掐得对方几近窒息,冷声警告:“离我远点。”
可现在,他看向对方满目柔情。原来早在这时,他的心就已经偏向了纪冉。
纪柠的心顿时像是被一双手狠狠撕开,疼的她四肢发麻。
前世的记忆像潮水一般涌来。
那时,母亲被逼得一尸两命,父亲带着小三和私生女登堂入室,她在纪家活得像阴沟里的鼠。
是有婚约在身的池衡,单枪匹马闯进纪家,将被关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浑身是伤的她捞了出来。
从那天起,池衡和他背后的池家,成了她溺水时唯一的浮木。
他强势地将她护在羽翼之下,纪家忌惮池家的势力,却又觊觎这门能让纪家更上一层楼的婚事,不止一次撺掇着让纪冉替嫁。
可纪柠怎么可能答应?
纪家本就高攀不上池家,这门婚事是母亲与池衡母亲的闺中情谊换来的,是母亲留在这世上最后一点念想。
纪父的威逼利诱,被她一次次硬顶回去。
纪冉不甘心,竟脱光了衣服钻进池衡的房间,结果被他毫不留情地扔了出来。
婚礼当天,纪冉更是以死相逼,抱着他的腿哭喊着不肯撒手,最终当着所有人的面跳了海,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她以为没了纪冉作妖,就能和池衡安稳度日。
婚后三年,他们确实恩爱。
直到那天她在街上撞见池衡和纪冉举止亲昵的抱在一起,两人身边还有个两岁大的孩子。
她才知道,原来纪冉没死,只是被他藏在了别处,连孩子都有了。
她还没来得及冲上去质问,一辆失控的大货车便朝她撞来。
身体被碾碎的剧痛中,她看见池衡朝这边望来,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眸子里,只有一片漠然的冰冷。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有来生,她定要成全池衡和纪冉这对“有情人”,池衡这份掺了假的爱,她不要了!
“柠柠!”
池衡的声音将她从窒息的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看见她时,脸上瞬间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眼里的光亮得惊人,仿佛她就是他的全世界。
那样的眼神曾让她深信不疑,可也是这双眼睛,后来望着纪冉时,盛满了同样的温柔。
池衡像往常一样伸手来牵她,“还有一个月就是我们的婚礼了,我来接你去试婚纱!”
纪柠望着他递来的手,脑海里却闪过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纪冉肩上的画面。
心脏猛地一抽,她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语气冷淡地应了声“嗯”,径直朝前走。
池衡盯着自己落空的手愣了愣,也没多想,只当她心情不好,转头快步追了上去。
经过纪冉身边时,对方突然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声音怯怯的:
“姐姐,我能不能……跟你们一起去试婚纱?”
纪柠看着她眼底伪装的小心翼翼,突然笑了笑。
“好啊。”
“不行!”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池衡错愕地看向纪柠,眼里满是不解:“柠柠,你不是最讨厌……她吗?”
“为什么……”
纪柠在心里冷笑。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一个月后,要穿着婚纱站在他身边的,只会是纪冉啊。
劳斯莱斯在路上疾驰,池衡瞥了眼副驾驶的纪冉,凑到纪柠耳边压低声音问:
“柠柠,你怎么突然想带上她了?”
纪柠看他眉头皱着,说起纪冉时脸上带着一如往常的不耐烦,仿佛他是真的对她厌烦至极。
他演的实在是太好了。
好到让她在前世被蒙骗了整整三年,直到街头撞见那个两岁大的孩子,才发现这段感情早就烂到了骨子里。
纪柠敛了敛眸,声音淡淡的:“你不是总嫌她缠人吗?让她亲眼看看你要娶我,或许能死心。”
池衡脸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不自然,唇动了动似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喉结轻滚,默认了这个解释。
到了地方后,池衡带着纪柠走进了婚纱店,纪冉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那件定制婚纱早早就敲定的,象牙白蕾丝缀满细碎水钻,灯光下看着极为梦幻。
工作人员刚把婚纱捧出来,纪柠还没抬手,纪冉已抢先一步走上去。
她轻轻抚过蕾丝花纹,眼里满是艳羡,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纪柠,问:“姐姐,我能试试吗?”
纪柠看着她故作纯良的模样,心底冷笑。
婚约可以让,但属于自己的东西,凭什么拱手相让?
红唇轻启,她毫不留情地讽刺道:“你妈当小三还没够,怎么,你也想当?”
纪冉脸“唰”地褪成惨白,怯怯地看向池衡,眼底盛满求助的水光。
池衡脸色也沉了沉,他微微侧身挡在两人中间,伸手轻推了下纪柠的胳膊,语气带着些安抚:
“柠柠,别让人看了笑话,快去试试合不合身。”
那看似调和的动作,却将纪冉护在了身后。
纪柠望着他紧绷的身体,嘴角扯出一丝冷笑,接过婚纱转身进了试纱间。
换好婚纱站在镜前,纪柠有片刻恍惚。
镜中的自己明眸皓齿,象牙白裙摆衬得肌肤胜雪,上一世站在这里时,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可现在……镜中的自己,眼底只剩一片荒芜。
“哎呀——”
外面突然传来纪冉的娇呼,纪柠伸手将纱帘拉开一条细缝。
就看见纪冉左脚绊右脚,直直跌进了池衡怀里。
池衡不仅没躲,还伸臂稳稳环住她的腰,掌心甚至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模样,像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
尽管已经知道他的心不在自己这里,可亲眼看见这一幕,纪柠还是觉得眼睛像被针扎了似的疼。
她记得清楚,以前纪冉不过碰了下池衡的衣角,他就能当着众人的面把衣服扔进火盆,还冷冰冰地吐出个“脏”字。
可现在呢?
他正温柔地哄着怀里的人,两人紧紧靠在一起,反倒比她这个在试纱间里的正牌女友更像一对。
纪柠抓着纱帘的手越收越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一阵锐痛。
她深吸口气刚要拉开帘子,一阵天旋地转突然袭来,屋里的东西全晃了起来。
地震了!
纪柠脑子里刚闪过这念头,第一反应就是提裙摆往外跑。
可婚纱裙摆太大,她没留神踩住了裙角,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胳膊擦破了皮,渗出血来,头顶掉落的零碎东西砸在身上,疼得她脸色惨白。
可离她几步远的池衡,好像根本没看见她,弯腰抱起纪冉就往外冲。
两人从她身边跑过时,渐行渐远的对话飘进耳朵里:
“池衡哥哥,你别管我,姐姐还在里面……”
“她自己能出来,你腿受了伤,我先送你出去……”
这句话像刀子一样捅进纪柠的心,疼得她几近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晃动终于停了。
店里一片狼藉,跟她此刻的心一模一样。
纪柠把婚纱脱下来,抓起旁边的剪刀,一下下剪得稀烂。
离开前,她对吓傻了的工作人员冷冷道:“不要告诉池衡!”
纪冉要嫁,她不拦着。但属于她纪柠的东西,就算毁了,也绝不会给那对男女。
从婚纱店出来,纪柠直接去了移民局,递上资料还申请了加急。
工作人员看了眼她胳膊上的伤,点点头说:“一个月内,手续能办好。”
纪柠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望着灰蒙蒙的天。
一个月后,她就能彻底离开这座城市,去过真正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纪柠没回纪家,而是径直去了自己在外面买的小公寓。
她把自己摔进柔软的床里时,窗外已是深夜。
从下午到现在,池衡始终没有联系她。
没有一句关心,没有半句解释,甚至连问都没问过她一句。
纪柠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眼眶发酸,才猛地把手机甩到一边,闭眼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她还没彻底清醒,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走出去一看,竟是池衡在指挥人往屋里搬东西。
看见她,池衡立刻快步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脸上堆着满满的歉意。
“柠柠,抱歉啊,昨天公司有急事先走了,没来得及跟你说。后来才知道地震了,你没出事吧?”
纪柠望着眼前这个面不改色说谎的男人,心脏像被细针扎着,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分明知道昨天必须给她个交代,却偏要用这种谎言,掩盖把她丢在地震现场的事实。
她不明白,既然已经爱上了别人,为什么还要和她结婚?
是觉得她好骗,还是格外享受这种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的日子?
见纪柠沉默不语,池衡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放软了声音哄道:
“知道你喜欢这些,我给你买了不少珠宝首饰,就当赔罪了,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纪柠抿了抿唇,一个“好”字还没从嘴里说出来,一道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池衡接起电话,不知道对面说了些什么,他脸色微变,带着几分为难看向纪柠:
“柠柠,公司有点急事,我就不陪你了,先走了!”
他甚至没等纪柠回应,就急匆匆地往外走。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工作人员搬东西进出的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滴”地响了一声。
纪柠打开一看,是纪冉发了朋友圈。
照片里是一堆昂贵的珠宝首饰,角落里还不经意露出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中指上戴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戒指。
那些珠宝,和池衡今天送她的一模一样;
那戒指,和她中指上的是一对。
那是池衡的手。
纪柠眼睛一阵酸涩,心脏像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原来一个人的爱真的可以一分为二,原来池衡的爱从来都不是唯一。
“纪小姐,所有首饰都给您放这了,您看一下。”
工作人员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死死盯着桌上的珠宝,忽地扯出一个笑来,对工作人员说:“帮我卖了,一个不留。”
不是专门给她的东西,她不要!
首饰刚处理掉,池衡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纪柠挂断,他又打,反复几次后,对方终于停了,只发来一条消息:【你要是不喜欢这些,改天我带你亲自去挑!】
纪柠看了一眼,没回,转而在通讯录里找到多年好友的名字,约了见面。
她马上就要离开了,无论如何,都该好好跟好友告个别。
傍晚,纪柠换了身衣服去了酒吧。好友苏黎雪早已等在那里,听说她要出国,先是一脸震惊,随即就问起她和池衡的情况。
几杯酒下肚,纪柠垂着眼,语气平静地说:“我把婚约让出去了。”
“你疯了!”
苏黎雪“腾”地坐直身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可是池衡啊!他对你……”
“他对我怎样,不重要了。”纪柠打断她,哑着嗓子轻轻摇头,“我没疯。”
脑海里又闪过池衡抱着孩子、纪冉依偎在他身侧的画面,那画面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
不忠的男人,她纪柠不稀罕。
苏黎雪还想再劝,纪柠却站起身:“我去趟洗手间。”
路过一个包厢时,一道熟悉的男声从里面飘了出来。
纪柠脚步一顿,透过虚掩的门缝往里看。
只见池衡坐在主位,脸隐在昏暗的灯光里看不真切,而他身旁,坐着穿一袭白裙的纪冉!
纪柠如遭雷劈。
看纪冉和池衡那群朋友熟稔说笑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相处。
池衡是什么时候把她带进了自己的好友圈的?
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那些人嬉皮笑脸喊她“嫂子”的时候,是不是都在心里嘲笑她,笑她连枕边人早就变心都蒙在鼓里?
指甲几乎嵌进肉里,她死死盯着包厢内的场景。
里面正玩着真心话大冒险,酒瓶稳稳停在纪冉面前。
大冒险的内容似乎有些为难,周围人立刻起哄让她喝酒。
纪冉眨着水盈盈的眼睛望向池衡,他便想也没想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还扫了周围人一眼,语气带着护短的警告:
“差不多行了,冉冉身体弱,你们别瞎起哄。”
话音刚落,又是一阵暧昧的哄笑。
几轮过后,酒瓶再次指向纪冉。她依旧选了大冒险,内容是向身旁的人要一件东西。
纪冉怯生生地瞟了眼池衡,指尖指向他腕间的木珠手链:“池衡哥哥,这个能给我吗?”
纪柠的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那条手链上。
那是她送的,是母亲留给自己唯一的遗物。
她眼睁睁看着池衡摩挲了两下木珠,毫不犹豫地摘下来递给纪冉。
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纪柠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还记得亲手把链子戴在他手腕时说的话:“这是我最宝贝的东西了,阿衡。”
那时池衡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柠柠给的,我会一直戴着。”
上一世她发现他没戴时问过,他只说“怕弄坏了,收起来了”。就因为这句话,她从没去追问过手链的下落。
却没想到,他早就把它送给了她最讨厌的人。
再也忍不下去了。
纪柠一把推开包厢门,眼眶通红,死死盯着池衡质问:“池衡,你不稀罕我妈的遗物就还给我!凭什么送给纪冉?”
满室的喧闹瞬间凝固,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住了。
池衡瞳孔骤缩,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快步走到她面前:“柠柠,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纪柠根本不听,绕过他就去抢纪冉手里的链子。
纪冉眼疾手快地躲在了池衡身后,怯生生地拉他的衣角:“池衡哥哥……”
池衡愣了一瞬,下意识地挡在了两人中间。
纪柠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砸中,她看着池衡,声音发颤:“你护着她?池衡,你明知道她是什么人的女儿,你还护着她?”
池衡抿了抿唇,轻声解释:“柠柠,之前不告诉你就是怕你误会。”
“冉冉她救过我,还落了病根。我知道你讨厌她妈妈,但冉冉……和她妈妈不一样。”
“她怎么样关我屁事!”
纪柠厉声打断,“你要报恩自己去报,凭什么拿我的东西做人情?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纪冉缩了缩脖子,声音带着哭腔:“可这是池衡哥哥送我的,我真的很喜欢……”
她拽了拽池衡的袖子,“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件东西,送人的东西,哪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呀……”
说着,她还捂着胸口轻轻咳嗽起来。
包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池衡皱了皱眉,伸手替纪冉顺了顺气,然后转向纪柠,缓缓开口:“柠柠,让给她吧。”
几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刀子一样扎进纪柠的心口。
她一步不退,眼眶红得快要裂开:“池衡,你知道那是什么,那是我妈的遗物!”
“你是要把它送给害死她的人的女儿,让她在地下都不安宁吗?”
池衡的喉结滚了滚,似乎想说什么,却被纪冉的轻咳打断了。
纪冉扶着池衡的胳膊,泪眼汪汪地走向纪柠,把手链递了过来:“姐姐要是实在想要,我还给你就是了……”
就在纪柠伸手去接的瞬间,纪冉突然抓住她的手腕,身体猛地向后倒去。
手链从她掌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啪”地摔在了地上。
纪柠眼睁睁看着那串手链掉在地上,绳子断了,木珠子滚得满地都是。
混乱中,不知谁踩了一脚,好几颗珠子当场碾成了碎末。
她呆愣愣地看着那些碎渣,连池衡弯腰抱起摔倒的纪冉都浑然不觉。
周围的吵嚷声突然变得很远,只有耳边持续的嗡鸣格外刺耳,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却抓不住半分实感。
池衡将纪冉护在怀里,低头问她:“没受伤吧?”
见纪冉轻轻摇头,他才蹙着眉转向纪柠,语气里带着压抑的火气:“柠柠,她都愿意还你了,你为什么还要推她?”
这句话像根针,猛地刺破了纪柠的麻木。
她的目光缓缓移到池衡脚边。
一颗被踩碎的木珠,正嵌在他的鞋底。
“轰”的一声,纪柠的理智彻底烧断了。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她顺手抄起桌上的酒瓶,狠狠砸在了纪冉头上。
“啊——!”
尖叫声顿时炸开。
鲜血顺着纪冉的额头往下淌,瞬间染红了她的白裙。她疼得眼神发飘,眼前一片猩红里,纪柠又抓起了另一个酒瓶。
这一次,池衡总算反应过来,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死死按住,脸色冷得可怕。
“纪柠,你疯了?竟然敢动手伤人!”
纪柠扯出抹冷笑,声音淬着恨:“她摔了我妈的遗物,就算杀了她,我都不解气!”
池衡这才瞥见地上的碎珠子,扫了一眼,厉声道:“手链碎了也是你自找的!不是你推她,能碎吗?”
“都是我把你惯得太娇纵,才让你这么无法无天!”
这话一句句扎在心上。
从前她不是没和纪冉起过冲突,每一次,池衡总会笑着说:“你想做什么就做,有我给你兜底!”
可现在,他说她娇纵。
纪柠红着眼眶,突然笑出声:“再娇纵也是你惯的。怎么,现在后悔了?”
池衡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早知道你会变成这样,当初就该好好管管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闷哼,纪冉身子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池衡忙将人扶在怀里,丢下句“回头再跟你算账”,就打横抱起纪冉,一把撞开了面前的纪柠。
纪纪柠被撞得狠狠摔在地上,后腰磕在桌角的瞬间,疼得眼泪当场涌了出来。
可抱着纪冉的池衡头也没回,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走了。
她眼前发黑,望着他的衣角消失在走廊尽头,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
闹成这样,其他人也不敢再待下去,一个个都溜了。
包厢里很快只剩纪柠一个人,她趴在地上找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两颗完好的珠子。
她小心翼翼地将它们攥在手心,心口疼得像被撕开,可她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因为,没人会心疼她,哭也没用!
不知坐了多久,苏黎雪找了过来。
她看着满地狼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对上纪柠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牵起她的手,送她回了公寓。
刚跟苏黎雪道别,纪柠走到公寓门口,就看见个黑影杵在那儿。
听见动静,那人转过头,是池衡。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池衡才哑着嗓子开口:“冉冉醒了要追责。”
纪柠扯出一个冷笑:“所以呢?”
“我拦下来了,可冉冉有个条件……”池衡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她让你去给她当一天保姆,照顾她的起居!”
纪柠呼吸一滞,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答应了?”
池衡的眸光冷的刺骨,“我总不能眼睁睁看你坐牢吧?”
“柠柠,这次权当给你个教训,你这脾气也该改改了!”
第二天一大早,纪柠就被池衡的人架着出发了。
她拼命挣扎,换来的却是更用力的钳制,没等她喊出第二声,后颈一痛,便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眼前漆黑一片。
拳头雨点般砸在身上,闷响混着自己压抑的痛哼,她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般的疼痛。
纪柠心里生出一片惊慌,忍不住大喊:“你们是谁?为什么抓我?”
回应她的,是更狠戾的殴打。
骨头错位的脆响在耳边炸开时,纪柠眼前猛地一白,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两个小时的折磨结束时,她瘫在地上,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有人用脚踢了踢她的腰,她疼得蜷缩了一下,随后便听见手机拨号的声音。
“池总,您吩咐的事儿都办妥了!”
纪柠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冻住了。
骨头缝里的疼、太阳穴突突的跳,都抵不过心口那阵尖锐的寒意。
原来那句“当保姆”是假的,替纪冉报仇才是真。
不爱了的人,心能硬成这样吗?
池衡,你够狠。
她再也坚持不住,彻底坠入黑暗。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
“柠柠,这次知道错了吗?”
池衡清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纪柠机械地转过头,扯了扯嘴角,嗓音嘶哑,语带嘲讽:“池衡,那你教训我教训的够了吗?”
池衡皱紧眉头,胸腔里窜起无名火。
“我不过是想磨磨你的性子,这就受不了了?那你拿瓶子砸冉冉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她受不受得了?”
纪柠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他在她身上做的这些,难道还抵不过那一瓶子?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他这话的意思,竟是觉得惩罚太轻了?
被子底下的手死死攥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她脑子发懵。唇瓣被咬得发白,突然就没力气争了。
她转回头盯着天花板,轻声说:“谢谢你的教训,我知道错了。”
“你走吧,我想休息。”
见往日里骄纵的人突然服了软,池衡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抿了抿唇,语气也放软了些:“柠柠,乖乖的,别再闹了。”
“过几天是你妈妈的祭日,你好好养着,出院了我陪你去。”
说着,他起身想替她掖被角,纪柠却猛地拽过被子,翻身朝向墙壁,拒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池衡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终究没再说什么,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纪柠在医院住了三天,这三天里,纪冉的朋友圈更新得格外勤快,像在刻意炫耀。
今天是池衡跑遍全城,为她找早已停产的棒棒糖;
明天是池衡包下全球限量的顶奢项链,送到她手里;
后天又是池衡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给她包扎伤口……
纪柠一张张翻着,像在自虐。
看着曾经独属于她的温柔,如今全转移到了纪冉身上,心脏从最初的抽痛,慢慢变得麻木。
她逼着自己一点点把池衡从心底剥离,直到那个位置空得再也装不下他。
出院那天,正好是母亲的祭日。
说好了陪她去看妈妈的池衡,迟迟没出现。纪柠自嘲地笑了笑,笑自己居然还对他抱有期待。
她在路边拦了辆车,手机恰在这时亮起,是池衡的消息。
“柠柠,公司临时有急事,你先去墓地等我,我很快就到。”
纪柠的手在手机上悬停许久,终究还是回了个“好”。
她快离开了,至少在离开前,不想让妈妈看到她过得不好。
车到了墓地入口,纪柠下车等着,从日头正盛等到天色擦黑,也没等来池衡的影子。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得她胳膊发冷。
耐心一点点耗尽,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直到最后一丝霞光从天边褪去,她咬了咬牙,转身往山上走。
刚走到半山腰,手机“叮”地响了一声,进来一条消息。
是一段视频。
视频里,池衡穿着宽松的家居服,正低头专注地熬着汤。
镜头晃了晃,纪冉娇软的声音传出来:“池衡哥哥,你今天不是说要陪姐姐的吗?你来了我这儿,她怎么办呀?”
池衡头也没抬,“她等不到自然会回去,不用担心。”
末了,他还补充了一句,“柠柠那性子强势得很,没人能欺负到她,我在不在都一样。”
“倒是你,明明身子弱,还总在外面乱跑。”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纪柠的手却止不住地颤抖。
她从白天等到黑夜,在墓地门口孤零零站了几个小时,在他嘴里,竟只是一句“等不到就自己回去”。
纪柠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居然还对他抱有一丝期待。
他说“等”,她就真的傻乎乎地等了那么久,可他不仅不来,连一句“不来了”都懒得说。
后脚跟疼得钻心,她却一步没停,稳稳地走到母亲墓前。
望着墓碑上母亲温柔的笑脸,纪柠再也忍不住,“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流个不停。
和池衡的过往像放电影似的在眼前闪过,从最初的心动到后来的依赖,最后定格在前世临死前,他投来的那一眼冷漠。
她抬手抚上墓碑,声音哽咽:“妈妈,我要走了。”
“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
“您会怪我吗?”
一阵清风吹过,卷起她额前的碎发,像是母亲温柔的手在轻轻抚摸。
纪柠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妈妈一定是在说“没关系”。
她在墓前坐了很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拖着僵硬的身子下山。
刚走到墓地入口处,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突然拦住了去路。纪柠皱了皱眉,想绕开,对方却故意挡在她面前。
“小美人,这荒郊野岭的,去哪儿啊?不如陪哥哥们玩玩?”
为首的男人吊儿郎当地笑,眼神黏在她身上,让人浑身发毛。
纪柠呼吸一紧,美眸里凝起怒意:“让开!”
那群男人非但没动,反而往前逼近一步。为首的伸手就想抓她的胳膊:“别这么凶嘛,哥哥们会疼人的。”
纪柠猛地躲开,脸色能看了几分。
对方人多,硬碰硬肯定讨不到好。她咬着牙,趁男人没防备,突然转身就跑。
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耳边交织,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慌乱中,纪柠摸出手机,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次才拨通紧急联系人。
她设的紧急联系人是池衡。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通了。
“池衡,救我!有流氓追我!”她不等对方开口,焦急地喊道。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住,纪柠狠狠摔在地上。
手肘和掌心擦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脚腕也扭了,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电话那头一直没说话,纪柠急得又喊了一遍:“池衡!你听到了吗?”
听筒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过了几秒,一道娇柔的声音传了出来:
“姐姐?”
是纪冉。
“你猜猜,池衡哥哥会来救你吗?”
纪柠的脸瞬间血色尽褪,浑身血液几近凝滞。
她猛地抬头,追上来的男人已经近在眼前,正伸手朝她扑了过来……
纪柠裹着女警递来的外套,浑身还在止不住地发抖,独自坐在警局的长椅上。
不远处,几个混混蹲在角落,正被警察厉声训斥着。
池衡急匆匆赶来时,一眼就看见纪柠的狼狈模样:
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右脚脚踝肿得老高,裙摆上沾着泥土和草屑。他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蹲下身子。
“柠柠,这是怎么了?你又闯祸了?”
接到警局电话时,他甚至没听完详情,就火急火燎地赶了过来。
纪柠抬起眼,眸子里一片空洞。
如果不是她拼死反抗时摸到了掉在地上的手机,又恰好被路过的巡警车发现,此刻恐怕早已凶多吉少。
可池衡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觉得她闯了祸。
她扯出一抹笑来,笑得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那模样看得池衡心里心里莫名一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的警察走过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纪柠一秒没犹豫,站起来就往外走。池衡只好冲警察点了点头,快步跟了上去。
他伸手想去扶她的手腕,才发现那里蹭破了一大块皮,干涸的血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他睫毛颤了颤,问:“你这是怎么搞的?”
纪柠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往前走。
池衡心里莫名生出几分烦躁,他猜不透她到底在闹什么脾气,可她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却让他浑身不自在。
“算了,我先送你回去!”
他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无奈。
回去的路上,纪柠始终一言不发。
池衡只觉得她安静过了头,以往她惹了麻烦,哪次不是咋咋呼呼地让他收拾烂摊子?
今天这副模样,倒像是被抽走了魂魄。
车厢里的气氛越来越沉,直到回到公寓楼下,两人都没说过一句话。
“柠柠。”池衡叫住她。
纪柠回头看了他一眼,转身走进屋里,没一会儿就抱出一堆东西。
全是他以前送的礼物。
她当着他的面,把那些东西一股脑扔进垃圾桶,又点燃了打火机。
火苗舔舐着包装纸,发出“噼啪”的声响。池衡愣了一下,快步上前:“你干什么?”
“昨天你没来墓地,是去了哪儿?”
纪柠盯着他,不打算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池衡眼神闪了闪,叹了口气:“公司临时有急事绊住了。”
“你是在为这事生气?”
纪柠脸色苍白,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她没再看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火焰吞噬那些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直到最后化为一堆灰烬。
“消气了?”
池衡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话音刚落,他的手机突然响了。接起电话简单说了两句,他的神色明显急躁起来,匆匆挂断后才转回头看向纪柠:
“你烧掉的这些,我让人再送一份过来。”
“不用了。”纪柠终于开口,嗓音嘶哑,“我不需要了。”
池衡的心莫名一窒,却只当她还在闹脾气。
他按了按眉心,“行,等你嫁过来,想要什么我再给你重新置办。”
说完,他低头扫了眼手机消息,脚步已经不由自主地朝门口挪去:
“我还有事得先走。婚礼前三天新人不宜见面,这几天我就不来看你了。”
“柠柠,”他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也该收收脾气了,我总不能次次都为你兜底。”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没再回头。
纪柠站在原地,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唇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
“池衡,再见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阵风,刚出口就散在了空气里。
走到门口的池衡似乎顿了一下,又好像只是错觉,很快便大步走远了。
纪柠拿出手机,纪父的消息静静躺在屏幕上:“十亿已经转了,婚礼前尽快走。”
她将东西收拾好,把房子委托给苏黎雪帮忙处理,又去移民局取了证件,然后坐车直接去了机场。
在航站楼的垃圾桶前,她将手机卡掰成两半扔了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向登机口。
飞机滑行、起飞,穿过云层时,窗外的城市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最后彻底消失不见。
从此山高水远,再无瓜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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