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绣绣沈建国苏欢《八零年代,我不再揉面后,丈夫悔疯了 》

林绣绣沈建国苏欢《八零年代,我不再揉面后,丈夫悔疯了  》

凌晨一点,我刚揉完第三十二盆面团。
丈夫忽然把脚跷在灶台上,叼着烟含糊地说:
“说实话,绣绣,有你这样的媳妇,有时候真让我在镇上抬不起头。”
我手上的面粉扑簌簌落下,连最熟悉的揉面手势都忘了。
他吐着烟圈,像在说别人家的事:
“你干活是卖力,帮我把面店打理得干净利落。可我需要的,不是这样的。”
“我身边该站的是像苏主任侄女那样的人——能在镇上的饭局上谈笑风生、替我敬酒拉关系,不是你这种只会埋头揉面的乡下女人。”
一股凉气从脊梁骨窜上来,我眼眶发酸。
也许是我脸色太难看,他语气软了些,伸手拍了拍我的围裙:
“别往心里去。上次见供销社主任,人家问你对个体户发展的看法,你一句话都说不出,多丢人。后来主任说我找媳妇眼光太老实,扩店的事差点黄了。”
要是从前,我肯定会抹着眼泪道歉,保证会学喝酒、学说话。
但这一刻,只有连续熬了三宿的腰酸背痛和满心的荒芜。
我突然清醒了,该到头了。
于是我擦了擦手,给娘写了封信:
“娘,那个省城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我接了。”
收拾包袱离开面店那天。
沈建国正带着刚认识的镇上姑娘苏欢,在店里试新衬衫。
电灯泡下,他们两人身影登对,他甚至没抬眼瞅我一下。
直到我挎着布包走到门口,他才像刚发现似的,觉得好笑:
“就因为我上回说了几句,你就要回娘家?”
我低低“嗯”了一声。
帮工正忙着擦洗晚市要用的桌椅,没一个人停下手里的活,哪怕客气一句“嫂子别走”。
沈建国靠在条凳上,语调轻慢:
“绣绣,不是我说你,农村来的就是心眼小。”
“我说你几句是为你好,怎么还赌上气了?”
苏欢在一旁捂着嘴笑,挽住他的胳膊:
“沈哥,您别跟绣绣姐计较。有些人天生就不是吃场面饭的料,离了您,她哪过得上城里日子?”
沈建国赞许地拍拍她的手:
“还是你明事理。”
“你也不想想,当初要不是我娶你进城,你一个乡下姑娘,哪能落户镇上?”
“现在嫌我说话直,就要走?”
可真是我不懂事吗?
三天前,为了了镇个体户先进评选会。
我顶着苏欢的白眼和沈建国的“别添乱”,把面店账目算了三遍,熬三夜背熟所有数据。
临走时,我抱着材料想跟他一起去,却被他拦在自行车前。
“你去干啥?会上都是干部,你穿得太土气,别给我丢人。”
他说着,让苏欢递来个铝饭盒:
“在家等着,开完会我给你带烧饼。”
我还是走着去了会场。
隔着会议室的门玻璃,我看见沈建国和苏欢并肩站在讲台前,展示我熬夜整理的经营数据。
苏欢拿着稿子侃侃而谈,沈建国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欣赏。
我推门冲进去,拉住他的衣角只问:
“为啥不让我来?这些账目只有我最清楚。”
他却皱着眉甩开我:
“别不懂事,欢欢比你会说话,别在这丢人现眼。”
苏欢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绣绣姐,沈哥自有安排,你在这反而影响形象,要不……你去路口等我?”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沈建国送的新衬衫,心口钝痛。
自从和他结婚,我包揽了面店所有杂活、家里所有琐事。
上个月,我偷偷买了本数学自学读本,想跟上他,他看到书价时却皱眉:
“这点账目还要专门学?没必要。”
原来不是没必要。
是他从来没想过,要让我真正站在他身边。
我不肯离场,苏欢故作惊讶:
“绣绣姐也在呀?沈哥说你今天有事不来了,我还以为……”
她晃了晃手里的笔记本:
“这是待会儿要汇报的先进材料,我只准备了一份,要不你先回去吧?”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那材料里的每一个数字、每一项记录,都是我熬了无数夜一点点算出来的,现在却成了别人的功劳。
我吸了口气,看向苏欢:
“第三个月的营业额增长率,你能说说怎么算出来的吗?”
沈建国瞬间沉下脸,厉声喝止:
“林绣绣!这里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接着他叹了口气,朝我走来。
我委屈得双眼通红,心寒之际,竟荒谬地生出一丝期待。
也许他只是临时安排,也许他还记得我才是管账的人。
可下一秒,他的话像冰水浇透我心:
“别闹了,领导马上到,别在这丢人。”
他伸手拉我,语气不耐:
“你的活儿已经干完了,现在是欢欢的主场。她是我带出来的人,只有她撑得起场面。”
“你留在外面正好,”
他顿了顿,“万一要买烟、倒水,你跑一趟也方便。”
苏欢捂着嘴轻笑,眼里毫不掩饰轻蔑:
“绣绣姐,不是我说,女人得认清自己的位置。沈哥带出去的人代表他的脸面,总不能……”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话没说完,意思却明明白白。
后面的老师傅也凑上来,摆出长辈架势:
“建国媳妇,你最近确实有点飘。是不是觉得店里生意好了,自己功劳最大?我看你还是写份检查,好好反省一下。”
积压太久的火气瞬间涌上来,烧得我浑身发颤。
看着眼前一张张虚伪的脸,我只觉得无比讽刺。
下一秒,我抬手就把刚沏的茶水泼在老师傅脸上。
“老东西!要反省你自己反省去!”
我像疯了似的,抄起茶杯朝那几个看热闹的帮工砸过去。
砸向满脸惊慌的苏欢,砸向站在制高点指责我的帮工,砸向所有窃取我心血的人。
“住手!”
沈建国暴怒的声音响起,紧接着一记耳光甩在我脸上。
火辣辣的疼瞬间蔓延,我被打得偏过头,耳边嗡嗡作响。
“疯婆子!”
他指着门口怒吼:
“现在就去离婚!你给我滚回乡下去!”
可奇怪的是,挨了这一巴掌,我反而前所未有地轻松。
所有压抑的委屈、不甘、失望,好像都随着这一下散了。
我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烫的脸,平静地看着他:
“好。”
我冷冷扫视着汤汁面饼满地的店面。
那几个帮工像老母鸡护崽似的,把吓得花容失色、尖声惊叫的苏欢欢堵在墙角,个个一脸警惕地瞪着我。
我突然笑了,从兜里掏出早备好的离婚申请,递到他面前:
“按手印吧。”
“正好,省了我去公社开证明。”
沈建国捏着离婚申请,指节发白,却迟迟不按手印。
他揉揉额头,语气疲惫像在哄小孩:
“别闹了行不行,绣绣?”
他瞥过我红肿的脸,那点愧疚刚浮起就被不耐烦压下去:
“我知道你最近累,容易犯倔。今天的事我不计较,行吗?”
我只看着他重复:
“按。”
我的固执让他彻底冷下脸,指尖把申请书捏出褶:
“别逞强。真离了你能去哪?凭你个农村人,在镇上找个像样工作都难,还谈什么独立?”
他嘴角带嘲,好像断定我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这句话像根针,刺破我所有伪装。
我忽然想起结婚那年,我揣着初中毕业证跑遍镇上所有单位,却连个临时工都找不着。
是娘求了远房亲戚,才辗转认识当时刚开面店的沈建国。
为了让他娶我进城,娘特意杀了下蛋的老母鸡,请他吃饭,还偷偷塞了攒了半年的布票,语气放得极低:
“建国啊,绣绣这孩子实在,不懂城里规矩,你多教教她,让她跟着你长见识。”
后来我进了城,沈建国确实很“照顾”我。
最累的揉面活交给我,最晚的收摊班留给我,美其名曰“锻炼”。
我通宵想的经营法子,他拿去跟工商所邀功,回头却拍着我肩膀说“女人别太要强”。
爹娘还以为我过上好日子,每次捎信都叮嘱“要知足,多听建国的话”。
他们不知道,我在这个“城里丈夫”面前,早已活成没有名字的影子。
我浑身发颤,沈建国却以为拿捏住了我的软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施舍般的温柔:
“绣绣,别闹了。你没户口没关系,离了我这个依靠,怎么在镇上立足?上次不让你去评选,是怕你紧张说错话,搞砸了先进名额啊。”
他上前想拉我的手:
“等这个先进评上了,我给你买新裙子,再让你管账,你不是一直想学记账吗?”
苏欢也从他身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的水渍,却故作体贴地劝我:
“绣绣姐,你真误会沈哥了。那天来的都是干部,你没见过那样的场面,万一紧张出丑,领导该质疑咱们店的水平了。沈哥不让你去,是在保护你啊。”
她拉过旁边的小学徒,语气带着刻意的安抚:
“小张别怕,绣绣姐就是一时冲动,她会跟你道歉的。”
周围的帮工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帮腔——有人指责我“不知好歹”,有人说“必须让她当众道歉,扣掉这个月工钱”,还有人护着苏欢,反复查看她有没有受伤。
五六个人站在我对面,眼神里的期待如出一辙——就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等着我低头认错,等着我继续做那个任劳任怨的影子。
“我不。”
我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喧闹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请问,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要我道歉?”
我看向沈建国,目光里没了半分留恋:
“你这么讨厌我,就赶紧按手印。这样苏欢就能名正言顺地当上老板娘,你也能带着先进个体户继续风光,不是吗?”
苏欢是我来店里的第二年认识的,一来就成了沈建国的“私人助理”。
我起初以为她是城里来的能人,还掏心掏肺地把自己的揉面技巧、配料秘方都教给她,怕她刚来不适应。
可慢慢我发现,沈建国会当着我的面,把我的功劳安在她头上;
会在我熬夜算账的时候,带着她去参加镇上的饭局拓展人脉。
我曾质疑过,得到的却是沈建国的不耐烦:
“欢欢是镇上人、会说话,她代表的是咱们店的脸面,带她出去对生意有好处,你懂什么?”
“我跟她就是普通朋友,你别跟个农村泼妇似的胡思乱想。”
帮工们也渐渐开始排挤我。
苏欢高中毕业、父亲是退休干部,浑身是城里人的气派,他们总把我跟她对比,挑剔我“土里土气”的打扮,嘲笑我“只会埋头苦干”的笨拙。
可他们忘了,当初沈建国的面店差点倒闭,是我回娘家借来粮食,帮他渡过难关;他们现在享受的稳定生意、好口碑,全是我起早贪黑干出来的。
就连新来的小学徒,也在苏欢的有意引导下,时常说“绣绣姐太土气,不如欢欢姐有派头”,还会在背后学我揉面时满身面粉的样子,引得众人发笑。
就在这时,邮递员在门口喊:
“林绣绣,有你的挂号信!”
我走出去接过信,拆开一看——是省城师范学院的录取通知书。娘在信里说:
“绣绣,娘知道你不容易,这录取通知娘一直给你留着……”
我小心地把信贴收好,指着柜台下那个旧帆布包。
“我就这点家当,现在就能清走。”
视线不经意掠过墙上那面刺眼的“模范夫妻”奖状。
去年个体协会发的,他当时搂着我的肩笑,说“多亏绣绣里外操持,我才能安心闯荡”。
如今回想,每一个字都像巴掌扇在脸上。
我径直上前,一把扯下那块奖状直接塞进苏欢手里:
“下月的面粉单在左边抽屉,自己去粮站拉。王会计十五号来,他这人仔细,账目错一个数都要问半天,你仔细些。”
说完我转身就走,却听到苏欢阴阳怪气的嘀咕:
“演给谁看呢?不就是想让人劝她别走么?”
我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将奖状从苏欢手里抽回,狠狠摔进墙角泔水桶!
再没回头,我拎起包就往门外走。
“等,等等!……绣绣!”
沈建国的声音突然从背后追来,竟透出几分从未有过的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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