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舟阿宁李晓《此身何处不青山》

江行舟阿宁李晓《此身何处不青山》

在南境边陲驻守的第三年,我亲手抓住了偷渡入境的江行舟。
他被锁在问询室里,左臂不自然地扭曲,满身是伤。
见到我进来,原本激烈挣扎的他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向他,声音平静:“姓名。”
“江行舟。”
“年龄。”
“23。”
“偷渡目的?”
他攥紧镣铐,目光执拗。
“姐姐,五年前你说会回来找我,你食言了。”
“所以现在,换我来找你了。”
李晓一口水喷在地上,呛咳不止,目光惊恐地在我和江行舟之间来回扫视。
她声音发颤:“不是吧阿宁?你在国外还有个相好?”
我没回答,朝她伸手:“钥匙。”
李晓太了解我了。
她盯着我平静的脸,犹豫片刻,还是从腰间解下钥匙串递了过来。
“阿宁,姐相信你有分寸,别太过火。”
我点头,上前利落地给江行舟开了锁。
下一秒抬脚狠狠地踹在他胸口,整个人撞上墙又狼狈倒地。
他喘着气,却低低地笑起来:“姐姐,见到我,你不高兴吗?”
“高兴,我当然高兴。”我咬牙切齿。
好不容易再次有了手刃仇敌的机会,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胳膊断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姐姐,你在担心我吗?他们把我铐在柱子上,我就扭断胳膊跑出来了。”
说完,竟主动侧过身,将左臂暴露在我面前。
我冷笑一声。
关心他?
我恨不得他死在那里,被野狗分尸,被挫骨扬灰。
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既然不想要了,那我来帮你。”
我抄起墙角的铁棍,没有任何犹豫,狠狠砸了下去。
江行舟疼得整个人都蜷缩起来,却硬是没有吭声。
他抬头笑了,“姐姐现在高兴了吗?”
心中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
我揪起衣领,将他狠狠惯在墙上:“江行舟,你怎么敢的?你怎么敢今天出现在我面前的?”
“你真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江行舟那双眼睛黑得吓人,里面翻涌着我读不懂的情绪。
我轻声问:“你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五年前的今天,我的同事陈屿死了。
深入暗处团伙内部的人暴露,传回了错误的消息,导致他被对方活捉。
等找到他时,他被倒吊在界碑上,浑身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
他们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了他三天三夜,最后往他伤口浇上蜂蜜,把他扔在雨林里任虫蚁啃噬。
我的学长,我的初恋。
那个说过要和我一起守一辈子这片土地的人。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行舟。
要不是他当年拦着我,不让我去传递撤退信号,陈屿根本就不会死。
我至今记得陈屿母亲哭晕在停尸房的样子。
记得她抓着我的手臂问:“小宁,当初不是说好要一起平平安安回来吗?”
口腔内泛起一股腥甜,我才意识到自己把嘴唇咬破了。
江行舟垂下眼眸,“姐姐,对不起。你杀了我吧,就算为他报仇了。”
我盯着他,右手缓缓摸向腰后的枪。
杀了他。
为陈屿报仇。
为那五个牺牲的弟兄报仇。
可手指触到扳机的瞬间,脑海里闪过的却是五年前,少年江行舟跟在我身后,一声声喊“姐姐”的样子。
那时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整条界河的星光。
枪很沉。
我手颤抖着几乎握不住。
观察窗被李晓着急敲响,她在用口型说:“阿宁,别做傻事!”
江行舟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等待着。
最终,我只是敲晕他。
“来人,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等候处理。”
李晓冲进来时,我浑身抖得不成样子。
她用力抱紧我,一遍遍抚着我的后背。
“阿宁,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也在发颤:“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我声音沙哑:“今天是我冲动了,我不该动手的。我会自行上报,接受惩罚。”
李晓哭着打断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你知道我快吓死了吗?我……”
她没再说下去,但我知道她懂。
她清楚我父母的事,清楚陈屿的事,更清楚今天这个日子的特殊。
她明白我所有的冷静自持,在今天的刺激下,有多么不堪一击。
她扶我回到宿舍,看着我服下药。
困意袭来,我陷入了一片黑暗。
然而,预想中那些血淋淋的噩梦并未降临。
我梦见了五年前的秋天。
五年前,黑蛇团伙盘踞境外,势力逐渐壮大,甚至将爪牙伸向了南境。
单位里上下为此焦头烂额。
数吨非法物资流入内地,五名同事因此丧命,其中就包括我的父母。
二十岁的我刚毕业,一腔热血,自告奋勇前去调查。
领导猛地放下茶杯:“胡闹!你父母就是栽在他们手上,现在你要去送死?”
我声音坚定:“正因为如此,我才最合适。我熟悉边境线,还会当地方言。”
而且,我想亲手给我父母报仇。
父母的遗体被送回来时,幼小的我还不懂什么是离别。
偷偷跑到太平间,看着父母面目全非的尸身,呆坐了半夜。
长大后才知道,他们是在一次例行巡查中,被黑蛇团伙的冲锋枪打成了筛子。
三个月后,我成了金翎夜总会新来的陪酒女阿宁。
第一次被带进包厢时,蛇哥用匕首挑起我的下巴。
“上面插的眼?”
我笑着接过他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我要是的话,现在就该有人冲进来了。”
晕眩袭来时,我在卫生间抠着喉咙呕吐。
镜子里,那张浓妆艳抹的脸陌生得可怕。
这样的甄别每周都在上演。
有时是猝不及防的搜身,有时是往酒里下药。
每次,我都担心下一秒就会有枪抵上太阳穴。
就连夜里入睡后,也总是噩梦缠身。
十一月的一个雨夜,我第一次遇见江行舟。
那时我刚经过一轮试探,身心俱疲。
穿过后巷时,角落里七八个壮汉正围着一个少年拳打脚踢。
少年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护着头,任人踢打辱骂,连污秽物淋了满身都一动不动。
有人狠狠踹向他肋骨,骂骂咧咧:“没娘养的杂种!”
就在那一瞬间,少年突然暴起扑向那人。
惨叫声中,一块皮肉被硬生生撕下。
鬼使神差地,我拔出了枪。
“住手。动我的人,问过蛇哥没有?”
他们认出我是最近在蛇哥面前得势的新人,悻悻散去。
我蹲下想查看他的伤,他却猛地躲开。
也罢。
这地方每天都有这样的事发生,我何必多管闲事。
最后还是把压缩饼干和伤药放在他面前,转身离去。
后来,我开始在各个角落遇见他。
仓库卸货时,总能瞥见集装箱后那双专注的眼睛。
赌场巡场时,总能发现他在楼梯拐角安静地伫立。
就连我去菜市场买菜,都能看见他蹲在对面屋檐下。
有次我故意绕了三圈拐进死胡同,他猝不及防撞见我,耳尖瞬间红得滴血。
我打趣道:“总跟着我做什么?”
他低头盯着自己破旧的鞋,声音纠结:“你……像我妈。”
我终是叹了口气。
明知卧底生涯里,任何一丝心软都可能万劫不复,却还是鬼使神差地推开了房门。
“进来吧。”
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吃着那碗热汤面,我心里某个角落悄然松动。
我把青菜往他面前推了推,“慢点吃,以后饿了就来。”
自此,他成了我小小出租屋里唯一的常客。
他会笨拙地替我修好漏水的龙头。
会按时倒掉每天的垃圾。
也会在我发烧时守在床边,直至天明。
某个深夜,窗外骤起的打斗声将我惊醒。
推开门,就看见他倒在血泊里,腹部插着一把匕首。
我手忙脚乱地为他包扎伤口,忍不住责备:“又去跟人打架?”
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直到第二天,看见三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跪在门前磕头认错。
我这才惊觉,原来昨晚他们是想撬我的门。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夜晚。
我将情报送抵联络点,返回住处时还顺手买了碗豆花。
可推开门的刹那,枪管就抵住了后腰。
刑房里,看着前面几个人被拖出去时血肉模糊的样子,我的心沉到谷底。
这又是一场精心设计的甄别。
轮到我时,蛇哥的枪直接顶在我太阳穴上,语气竟带着几分惋惜:
“阿宁,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藏得这么深。看在你跟了我几个月的份上,自己选个死法吧。”
我声音发颤:“蛇哥,我是被冤枉的!”
可是证据摆在那,每个人都能提供不在场证明,唯独我没有人证。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暗中观察着蛇哥腰侧的匕首。
就算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
我继续辩解:“那些证据都是伪造的,是有人要陷害我!”
可蛇哥的眼神告诉我,他根本不在意真相。
我的心彻底凉了,看来今晚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只希望陈屿已经收到我最后传出的消息,能够安全撤离。
眼见狡辩无望,我咬紧牙关。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只要能杀了蛇哥,也不算白死。
就在我蓄势待发的瞬间,门被猛地撞开。
江行舟气喘吁吁地冲进来,声音焦急:“她整晚都跟我在一起!”
蛇哥眯眼打量我们交握的手,突然摆了摆手:“滚吧。”
回到出租屋时,天已微亮。
我诧异蛇哥对他与众不同的同时,也斟酌着如何打消他的疑虑。
他却先轻声问:“能请我喝碗汤吗?”
灶台上的汤锅咕嘟冒着泡。
他忽然说:“我是蛇哥的私生子。我妈是被骗来的大学生,生下我就从顶楼跳了。”
我盛汤的手顿了顿。
他扯出个苦涩的笑,“所以他从不把我当儿子,那些人才敢随便欺负我。”
自那以后,我们之间生出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真心怜惜这个少年,盘算着任务结束后带他远走高飞,也暗中将他当作突破口。
春深时节,他带我去看山茶花。
漫山遍野的花海中,他忽然单膝跪地,掌心里躺着一枚用子弹壳打磨的戒指。
他眼睛亮得灼人。
“姐姐,等秋天到了,我们就离开这里。”
我任由他戴上戒指,山风裹挟着花香掠过天际。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父母墓前的山茶花,也该开了。
这件事过后,他像是突然开了窍。
不再是那个躲在阴影里的少年,成长速度快得惊人。
短短三个月,他就拿下了两条新的运货线路。
连一向严苛的蛇哥露出赞许的神色:“这才像我儿子。”
他在旁人面前狠戾果决,手段凌厉。
可在我面前,却还是那个会撒娇,说想吃我做的饭的少年。
整个帮派都知道我是江行舟的女人,没有人敢惹我。
他会当众卸了对我吹口哨的马仔胳膊。
有人想给我灌酒,他直接抄起酒瓶砸在对方头上。
就连蛇哥试探我身份时,他都护在我身前,“我姐姐胆小,别吓她。”
我们就这样维持着微妙的关系。
我继续暗中传递情报,而他似乎有所察觉,却总是为我打掩护,替我抹去痕迹。
我也曾试探着策反他,他却总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让我心慌。
夜深人静时,我会对着镜子反复练习:“江行舟,跟我回去自首。”
可想到他替我修缮家具时的侧脸,想到他替我挡酒时的背影,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
我清楚地知道,有些底线不能逾越。
我是警察,他是走私头目的儿子。
可每当他深夜带着伤回来,第一件事是检查我是否安好时,我听见心里有什么在崩塌。
最后一次试探他时,我故意留下破绽。
他捡起我遗落的密报,轻轻放回桌上:“姐姐,你的东西掉了。”
那一刻我才惊觉,沉沦的从来不止他一个。
只是我们都心照不宣地演着这出戏。
他在等我放下戒备,我在等他回头是岸。
直到那天,我看见几个马仔拖着一个女人往小黑屋去。
她衣服被撕得破烂,不断拼命挣扎。
那些人骂骂咧咧,说要让她尝尝沉江的滋味。
推开门那刻,我们都愣住了。

抖音[黑岩故事会]小程序,搜索口令[此身何处不青山]即可阅读全文~

文章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除非注明,否则均为网站名称原创文章,转载或复制请以超链接形式并注明出处。https://xiyoulite.com/post/10739.html

« 上一篇
下一篇 »

相关推荐

许媛林素云《妈妈,你后悔走出那座大山吗》

2025年12月05日

44阅读

楚珊珊周洋洋《圣诞节收了男友0.52元红包,反被要52万》

2025年12月05日

43阅读

苏晓冉周明远周明哲《婆婆逼我把婚前学区房转赠小叔子,我摊牌她却傻眼了》

2025年12月05日

53阅读

李强婆婆《凤凰男假酒换金镯,我转手卖房换自由》

2025年12月05日

19阅读

楚安安冯曼姿楚怀远《雌竞脑亲妈给我下雄性激素》

2025年12月05日

20阅读

林莉张伟《伺候五年被质问反手给大儿提新车》

2025年12月05日

17阅读

取消
微信二维码
微信二维码
支付宝二维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