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秀兰赵磊轩轩《儿子嫌我脏赶我回国》
温哥华一连下了半个月的冷雨,仿佛连空气都能拧出湿漉漉的寒气。
我跪在儿童房柔软的地毯上,正费力地为小孙子轩轩穿袜子。
孩子却突然停下玩闹,用那双酷似他爸爸的眼睛望着我,稚嫩的声音说出了那句锥心的话:“奶奶,爸爸说看见你的脸就烦。”
那一刻,我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原来我3个月来的小心翼翼和辛勤付出,换来的竟是亲生儿子背后如此的厌弃。
不仅如此,儿子还嫌弃我脏,直接将我赶回国。
当我在机场落地,给手机开机后,收到了银行发来的60万巨额转账。
看备注栏里简短的4个字,我整个人瘫坐在机场冰冷的座椅上,哭得站不起来。
温哥华的雨季总是漫长而压抑,冰冷的雨水没完没了地敲打着窗户,仿佛要将那浸入骨髓的寒意一丝丝地注入这栋漂亮别墅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三点钟,我正费力地跪在二楼儿童房那柔软得过分的羊毛地毯上,试图给四岁的小孙子轩轩穿上那双印着小汽车的袜子。
我的手指关节因为这里常年不散的湿气,早已肿痛不堪,看上去就像几根变了形的胡萝卜,紧紧贴在上面的风湿膏散发着浓重的中药味,与这屋子里精心调配的香氛格格不入。
“轩轩乖,咱们把袜子穿好,奶奶就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草莓好不好?”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哄着他。
轩轩却显得很不耐烦,两条小腿不安分地乱蹬乱踢,一不小心,他的小脚丫就结结实实地踹在了我肿胀的手腕上。
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差点叫出声来,但我死死忍住了,连忙抬头紧张地望向门口,生怕惊动了在一楼书房里的儿子赵磊。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有半个多月了吧,赵磊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一点就着,再也不是我记忆中那个温声细语的儿子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两只袜子都套在了轩轩脚上。
我刚拿起那件蓝色的、质地柔软的小外套,准备给他穿上,轩轩却突然用力推开了我的手。
他不再扭动,而是抬起那双和他爸爸一模一样的单眼皮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布满皱纹的脸。
在这个阴沉得让人喘不过气的下午,这个四岁的孩子,用他那稚嫩却带着点生硬中文腔调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了九个字,这九个字像九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穿了我的心脏。
“爸爸说,看见你脸就烦。”
我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僵在了原地,手里那件小外套轻飘飘地滑落,无声无息地掉在了昂贵的地毯上。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闷热,但我却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成了冰块。
如果是别的什么童言稚语,我大可以一笑置之,告诉自己小孩子不懂事。
可是这句话,太具体了,太恶毒了,完全不像是一个四岁孩子能凭空编造出来的。
孩子往往是最诚实的,他们不会撒谎,他们只是大人情绪的忠实传递者,像一面不加修饰的镜子。
原来,我这三个月以来小心翼翼的经营,我忍着深夜手痛手洗的一盆盆衣服,我在这栋光鲜亮丽的豪宅里弯着腰擦拭过的每一寸地板,换来的不仅仅是儿媳妇那永远客气而疏离的微笑,还有我亲生儿子在背后如此刻骨的厌烦。
我用手撑着酸痛的膝盖,极其艰难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就在站起来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我心里彻底改变了,我不再是那个为了节省几加仑在超市里连葱都要犹豫半天的免费保姆,我是那个在讲台上站了三十五年、把尊严看得比性命还要重的张秀兰。
我没有责怪孩子,他还什么都不懂。
我只是默默地转过身,推开门,脚步沉重地走下楼梯,每一下都发出“咚、咚”的闷响,仿佛踩在我自己的心上。
我径直走向一楼那间总是紧闭着门的书房。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里面黑漆漆的,没有透出一点光亮。
赵磊就那样坐在一片黑暗之中,面对着那台似乎永远也不会亮起的电脑屏幕。
听到我推门的声音,他并没有回头,依然僵硬地坐在那里,那个背影透着一股让我感到无比陌生的冰冷和坚硬。
“是不是你教轩轩说的?”我的声音因为极力克制而在微微发抖,但我努力让自己的脊梁挺得笔直,“你说,看见我这张老脸就烦?”
书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雨水持续拍打玻璃窗的啪嗒声,那声音让人心烦意乱。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赵磊终于缓缓地转过了身。
借着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点微弱光线,我看到他那张原本英俊的脸上如今布满了凌乱的胡茬,眼窝深陷,下面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而那双眼睛里,只剩下一种我完全不认识的决绝和冷漠。
“妈,既然你都听到了,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好像喉咙里堵着粗糙的砂纸,“你在这里,确实影响了我们一家人的生活节奏,我们想给轩轩营造一个纯粹的英文环境,可你天天跟他讲中文,还有你那些老旧的生活习惯……你贴的那个膏药味道实在太冲了,整个屋子都是,真的让人很难忍受。”
他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心打磨过的锋利小刀,精准无比地扎在我心口最柔软、最没有防备的地方。
我想大声地反驳他,我想问问他,我这一身的病痛,这恼人的风湿,当年是为了谁才落下的?我想问问他,还记不记得当年是谁毫不犹豫地卖掉了老家那套宽敞的三居室,只为了给他凑够这异国他乡买房的首付款?可是,当我看到他脸上那副冷漠得近乎残酷的表情时,所有的千言万语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最终化成了一股带着铁锈味的腥甜。
“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把已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逼了回去,“我走。不在这里碍你们的眼,不给你们添堵。”
赵磊没有任何挽留的意思,甚至连一句表面上的客套话都没有。
他只是迅速地低下了头,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冰冷语气说:“我现在就送你去机场,我查过了,今晚还有航班。”
那一刻,我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嚓”一声,彻底碎裂了。
他甚至不愿意让我待到明天天亮,仿佛我是什么急需立刻清理出去的垃圾,多停留一刻都会污染了这个家。
我默默地转身上楼,回到那个我住了三个月的客房,从衣柜深处拖出那个跟随我飘洋过海、已经用了快六年的旧行李箱。
来的时候,这个箱子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他爱吃的家乡特产,干香菇、黑木耳,还有我瞒着海关风险、偷偷塞进去的自己亲手灌的腊肠。
而现在,箱子空了一大半,就像我突然没了着落、空空荡荡的心。
我胡乱地把几件随身衣服塞进箱子,在收拾床头柜上的个人物品时,我的手碰到了一个厚厚的、硬壳的笔记本。
那是本老年人轻松学英语,扉页上还有我用铅笔小心翼翼写下的自己的名字。
这三个月,每天晚上等他们都睡下了,我就戴着那副老花镜,趴在床头柜上,在这个本子上一笔一划地用歪歪扭扭的拼音标注着每一个陌生的单词。
我心里还偷偷地盼望着,等我终于学会了那些日常的对话,我就能自信地陪着轩轩去社区公园玩,也能在儿子需要的时候,帮他应付一下简单的邻里交流。
我本来想顺手把它扔进墙角的垃圾桶,就当彻底告别这段自作多情的努力。
但鬼使神差地,也许是为了祭奠这份最终显得可笑的母爱,我还是把它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的夹缝里。
下楼的时候,赵磊已经站在门口等我了,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儿媳妇王莉大概是在楼上陪着轩轩,没有露面。
这栋房子,自我进来再到离开,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冰冷的沉默。
去机场的路途,在压抑的沉默中显得格外漫长。
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机械地左右摆动,发出单调而规律的刮擦声。
赵磊双手死死地抓着方向盘,眼睛死死盯着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白色。
我不由得想起了大概半个月前发生的那件事。
那天我特意拜托常去的那家华人超市的老板,给我留了一块品相极好的五花肉,我记得这是赵磊小时候最爱吃的。
我在那间现代化却让我手足无措的厨房里整整忙活了两小时,精心烹制了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
满心期待地想着能给他一个惊喜。
赵磊下班回来,一进门,闻到空气中弥漫的香味,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我预想中的欣喜,反而瞬间脸色铁青,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不堪的东西。
“谁让你在家里做这个的?”他几乎是冲进厨房,语气粗暴地一把关掉了炉火,然后猛地推开了厨房所有的窗户,让外面冰冷的雨水和寒风呼呼地灌进来,“你看看这满屋子都是油烟味!这里是加拿大,不是国内!邻居闻到会投诉的!你怎么还把国内筒子楼的那一套带到这里来?”
我端着那盘刚刚出锅、还冒着热气的红烧肉,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磊子,妈……妈就是看你最近好像瘦了,想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补补身子……”
“我说了我不吃!倒掉!马上倒掉!”他朝我大吼一声,猛地夺过我手里的盘子,当着我的面,毫不犹豫地将那一盘凝聚着我几个小时心血的红烧肉,全部扣进了散发着异味的厨房垃圾桶里。
那是我花了二十多加币,差不多相当于一百多块人民币买的肉啊。
那一刻,我看着那些沾满了咖啡渣和菜叶的红烧肉,觉得被倒掉的不仅仅是一盘肉,而是我这个做母亲的,最后一点可怜的价值和尊严。
车子猛地一个刹车,停在了机场出发层的门口,粗暴地打断了我的回忆。
赵磊没有下车帮我拿行李,甚至没有将车子熄火。
他只是伸手从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塞到了我的手里。
“你的护照和机票都在里面了,你自己进去办手续吧,这边停车管得严,不能久停。”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转过头来看我一眼,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被雨幕笼罩得一片模糊的道路,仿佛那是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我默默地推开了沉重的车门,温哥华那特有的湿冷寒风瞬间裹挟着雨水扑了进来,钻进了我的衣领,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我费力地把那个旧行李箱从后座拖了出来,隔着那扇被雨水淋得斑驳模糊的车窗,我想最后再看一眼我的儿子。
可他就像一尊没有任何感情的雕塑,维持着那个紧握方向盘的姿势,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向我这边扫一下。
“以后……照顾好自己,磊子。”我对着紧闭的车窗,用几乎只有我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也不知道他到底听见了没有。
几乎就在我关上车门的同一瞬间,车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轰鸣,像逃离什么瘟疫一样,迅速地汇入了车道,转眼就消失在了茫茫的雨雾之中,再也看不见踪影。
独自一人推着行李车走进空旷而喧闹的机场大厅,我感觉自己就像一片脱离了树枝的枯叶,漫无目的地飘荡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周围是各种肤色、各种语言的人群,他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或期待或疲惫的神情,只有我,像一个被遗弃的孤岛,与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
我去柜台办理了登机手续,托运了行李,然后拿着那张单薄的登机牌,找到了一个角落里的座位坐下。
离登机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茫然地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或者说,不敢去深想。
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机场书店的橱窗,里面摆放着一些关于加拿大房产和法律的书籍,我的心头莫名地掠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又被更大的悲伤淹没了。
也许,我只是在为自己被儿子嫌弃的命运感到悲哀吧。
经过十几个小时漫长而煎熬的飞行,当飞机的轮子终于触碰到故乡的土地时,我并没有感受到预期中那种归家的喜悦和安心。
走下飞机,踏上熟悉的土地,看着周围清晰的中文标识,听着耳边嘈杂而亲切的乡音,我的心里却依然是一片冰冷的荒芜,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老家的房子早就为了给他凑首付而卖掉了,我这次回来,只能暂时借住在一位老姐妹提前帮我租好的、位于城郊的一个简陋的一居室里。
坐着机场大巴辗转来到出租屋楼下,那是一片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居民区,楼房的外墙斑驳,透露着岁月的痕迹。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和那个旧行李箱,一步一步爬上没有电梯的五楼。
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淡淡的霉味混合着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件最简单的旧家具,一张硬板床,一个掉了漆的木头桌子,两把椅子,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窗外的天空和温哥华一样,也是阴沉沉的,灰蒙蒙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沉重得喘不过气。
我把行李箱放在墙角,自己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和疲惫。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把关闭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机打开。
手机刚一接通国内的网络信号,就开始嗡嗡地震动起来,连续收到了好几条短信。
我起初以为是普通的广告或者诈骗短信,正准备像往常一样随手划掉,却一眼瞥见了一条来自银行的入账通知短信。
【您尾号8857卡于5月18日16:45收入人民币600,0000元,交易附言:妈,对不起。】
我愣住了,下意识地用手指指着屏幕上的数字,一个一个零地仔细数了好几遍。
六十万。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紧接着,微信的图标上也冒出了一个红色的数字1,是赵磊发来的一条语音消息。
我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差点把手机摔到地上。
我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点开了那条语音消息。
抖音[黑岩故事会]小程序,搜索口令[儿子嫌我脏赶我回国]即可阅读全文~
文章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除非注明,否则均为网站名称原创文章,转载或复制请以超链接形式并注明出处。https://xiyoulite.com/post/10764.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