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夏沈聿行秦悦《爱意已沉于暮色》

我因一场医疗事故远走他乡后，此后沈聿行身边的每个助手，都有我的影子。
圈内皆知：「沈主任的白月光是黎夏，只要她肯回来，主任身边不可能有别人。」
直到他亲自带出一个徒弟，一个与我毫无相似之处的女孩，却破格提拔她为副手，将所有资源都给了她。
那年我归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如何夺回天才的爱。
可他们不知道，我不是来是和他再续前缘的。
我要和别人结缘了。
....
仁心医院，手术室。
无影灯冰冷的光线，将我和沈聿行的身影拉得修长。
“血管钳。”
我冷静地伸出手。
他没有看我，但器械递过来的时机分毫不差，仿佛我们从未分开过三年。
这是一台凶险的嗜铬细胞瘤切除术，患者血压起伏不定。
“肾上腺静脉，准备阻断。”
沈聿行的声音透过口罩，沉稳依旧。
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将患者从死亡线上拉回来。
手术结束，我摘下口罩，长舒一口气。
走廊里，沈聿行脱下手术服，背对着我，嘲讽中又有一丝指责。
“你的风格还是这么激进，总有一天会害死更多人。”
我心口一窒。
三年前，就是这句几乎一样的话，将我钉在了耻辱柱上。
一个娇小的身影快步迎上来，手里捧着一杯温水。
“沈老师，辛苦了。”
女孩叫秦悦，是沈聿行的新任副手，娇小又伶俐，很会察言观色。
她将水杯递给沈聿行，然后怯生生地看向我。
“黎医生，您回来了……沈老师经常提起您。”
“他说，您的天赋无人能及，但有时候，稳定比天赋更重要。”
她的话像一根软刺，不疼，却扎得人心里发麻。
沈聿行接过水杯，指尖与她轻轻一触，没有反驳她的话。
他喝了一口，冷冷看向我。
“黎夏，你以特聘专家的身份回来，就要守这里的规矩。”
“我的规矩。”
我看着他，三年不见，他眉眼间的锐利被磨得更加深沉。
只是那份深沉，不再为我。
“知道了，沈主任。”
我刻意加重了“主任”两个字。
他眉头一皱，转身就走。
秦悦小跑着跟上他，回头给了我一个歉意的、却又带着一丝炫耀的微笑。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前同事发来的消息。
【看见没，这就是秦悦，院长的亲外甥女。】
【沈聿行现在把她当宝一样捧着，你小心点，她不简单。】
我关掉手机，看着他们并肩远去的背影。
一个沉稳如山，一个娇俏可人。
确实般配。
回到办公室，我的桌上堆满了最基础、最繁琐的病历整理工作。
护士长路过，尴尬地解释。
“黎医生，这是……秦医生安排的，她说您刚回来，先熟悉一下基础工作。”
我拿起一份病历，上面的字迹娟秀。
“好，我知道了。”
深夜，我独自在办公室整理病历，胃部传来熟悉的绞痛。
我翻出药瓶，倒出两粒，干咽下去。
窗外，沈聿行的车和秦悦一同离开。
他甚至体贴地为她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那个位置，曾经是我的专属。
我拉上百叶窗，将那刺眼的一幕隔绝在外。
全科病例讨论会。
一个罕见的腹膜后巨大肿瘤病例，手术难度极高。
我通宵查阅了文献，结合患者的影像资料，提出了一个全新的手术入路方案。
“……从左第四肋间联合腹部切口，先进胸腔，游离降主动脉，再入腹腔。这样可以最大程度暴露肿瘤上极，控制为先，能有效减少术中出血。”
我的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方案惊住了。
“我反对。”
秦悦清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她站起来，毫不畏惧地迎着我的目光。
“这个方案太激进了，患者年纪大，根本耐受不了这么大的创伤。”
她转身，面向众人，提出了一个更保守的方案。
“我建议还是传统的经腹入路，步步为营，虽然耗时长，但对患者来说最稳妥。”
她的方案，是教科书式的，毫无新意，但胜在“安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主位上的沈聿行。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一言不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始终是一片沉寂。
我看着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我希望他能像从前一样，哪怕全世界都反对，他也会站在我这边，说一句：“我相信黎夏。”
良久，他终于抬起眼。
那双曾盛满星辰的眸子，此刻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就按秦悦的方案来。”
他声音不大，却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全场的目光瞬间变得复杂，同情、幸灾乐祸、鄙夷……
我听见邻座的医生低声议论。
“我就说吧，时代变了，沈主任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只看得见黎夏的人了。”
“这秦悦确实有两把刷子，人也乖巧，比黎夏那种浑身是刺的好多了。”
沈聿行站起身，拿起病例本，看都没看我一眼。
“黎夏，”他走到门口，才停下脚步，侧过脸，声音冷硬，“医院不是你炫技的地方。”
门被关上，也隔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秦悦走到我身边，嘴角那点得意的弧度还没来得及收敛干净，就被一脸“真诚”的歉意取代。
“黎医生，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要反驳你的。”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只是沈老师教过我，我们做医生的，首先要对生命负责，不能拿病人的安危去赌那一点点所谓的‘创新’。”
“你的方案，太冒险了。”
沈老师。
叫得可真甜。
我嗤笑一声。
“秦医生，”我看着她，一字一顿，“你知道教科书和顶级外科医生的区别吗？”
她愣了一下。
“教科书提供标准答案，而我们，解决的是教科书解决不了的问题。”
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希望你以后，也有机会做后者。”
说完，我没再看她瞬间僵硬的脸，转身就走。
回到办公室，我反手锁上了门，将自己做的手术模型和方案图，全部扔进了碎纸机。
刺耳的声音，像是在嘲笑我的不自量力。
手机不合时宜地疯狂震动起来，是前同事的电话，语气比我还急。
【夏夏，你别往心里去！沈聿行他就是个混蛋！】
【那个秦悦，到处说你刚愎自用，拿病人生命开玩笑，现在科里的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你。】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一边听着，一边把最后一块模型碎片也扔进了垃圾桶。
“哦。”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哦？你就一个哦？”同事快被我逼疯了，“你知不知道……”
“知道。”我打断她，“不就是说我离经叛道，说秦悦稳重可靠，说沈主任慧眼识珠吗？这套词我三年前就听腻了。”
“那你……”
“放心吧，我没事”
挂掉电话，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无助的深渊。
一夜之间，医院内网的匿名论坛炸了。
一个帖子被顶上了热门：【扒一扒那位三年前害死朋友，如今风光回国的天才女医生】
帖子里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在影射我。
“仗着家里有背景，出了那么大的医疗事故，在国外躲了几年就想回来洗白？”
“听说她手术风格极其激进，视人命如草芥，当年她的好朋友就是死在她手术刀下的。”
“这种冷血的人，怎么还有脸回来当医生？仁心医院的门槛这么低吗？”
下面的跟帖不堪入目，将我描绘成一个冷血、傲慢、不负责任的刽子手。
一桩被尘封的往事，以最丑陋的方式，被重新撕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我走在医院的走廊里，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指指点点的目光。
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针，扎在我身上。
“就是她，出医疗事故那个。”
“看她那样子，一点悔意都没有。”
“真不知道沈主任怎么想的，还让她回来。”
我面无表情地往前走，直到手臂被一股大力拽住。
沈聿行将我拖进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狠狠地把我掼在墙上。
“砰”的一声，我的后背撞上冰冷的墙壁，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双眼通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死死地捏着我的手腕。
“你为什么要回来？”
“林泽的命还不够吗？你一走了之，知不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过的！”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刺骨的恨意。
手腕被他捏得生疼，可远不及心口的疼痛。
原来，他真的认为，林泽是我害死的。
原来，这三年来，他一直活在对我的恨意里。
“我没有……”我的辩解苍白无力。
“没有？”他冷笑一声，逼近我，温热的气息喷在我脸上，话语却比寒冰还冷。
“论坛的帖子是不是你自导自演的苦肉计？黎夏，你为了回我身边，现在连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都用上了？”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
“不然呢？”他松开我，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失望和厌恶。
“你一回来就把医院搅得天翻地覆，先是顶撞我，现在又闹出这种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熟悉的脸，却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
“沈聿行，你摸着你的良心问问，林泽的死，真的全都是我的错吗？”
“难道你忘了，那台手术，是你关键时刻的犹豫，才让他大出血的吗！”
这句话像一个开关，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怒火。
他扬起了手。
我闭上眼睛，等待着那记耳光落下。
但最终，那只手只是无力地垂下。
“滚。”他从齿缝里挤出一个字，“在我后悔之前，立刻从我眼前消失。”
楼梯间的门被打开，秦悦担忧地站在门口。
“沈老师，你没事吧？我到处找你。”
她看到我们两人，眼神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快步走到沈聿行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沈老师，别生气了，为了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她一边安抚着沈聿行，一边用挑衅的眼神看向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沈聿行深吸一口气，没有推开她。
他转身，拥着秦悦的肩膀，从我身边走过，再也没有看我一眼。
我一个人站在空旷的楼梯间，浑身冰冷。
手机响起，是丁墨言。
“看到网上的帖子了，别怕。”他声音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已经让团队取证，准备发律师函。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接你。”
“不用了，我……”
“开门。”
我一愣，打开楼梯间的门，丁墨言就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一份我爱吃的热粥。
他看见我发红的眼眶，什么也没说，只是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身上。
“先吃点东西，天大的事，也不能饿着肚子。”
他拉着我走到无人的休息区，打开粥盒，一勺一勺地喂我。
我机械地张嘴，温热的粥滑入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意。
突然，身后响起一道克制的冷声：“黎夏，他是谁？”
我回头，就看到沈聿行站在阴影里，脸色铁青，好像抓到妻子出轨的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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