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庭路净秋《秋月已渡去无声》
都说苏知庭好命,即便他因为保护路净秋而被百般折磨一双耳朵更是失聪。
但从那之后,商界新贵路净秋对他更是宠爱无比,恨不得把他揣在心口处。
在路净秋生日的前一周,苏知庭终于恢复了听力,他决定把这件事情当做一个惊喜告诉她。
却没想到回到家的晚上却听到了令他崩溃的一句话。
路净秋依偎在他怀里,声音却冰冷无比:
“为什么你当年要活下来?
苏知庭只觉得轰的一声,脑子里一片空白。
……
商界新贵路净秋对苏知庭的包容爱慕全城有目共睹。
苏知庭是个聋子,她就自学手语一天二十四小时陪他“说话”。
有人嘲笑苏知庭,第二天那人就被扔到海里,生死未卜。
苏知庭生日,她会一步一叩首到审山顶佛庙只为替他求一个上上签。
所有人都说,苏知庭好运,虽然为了救路净秋成了聋子,但是她能把他捧在手心里也算因祸得福。
苏知庭也是这样想的。
“先生,您的听力已经完全恢复了,路总知道了肯定会特别开心的!”
路净秋要强,苏知庭也不希望别人低看了她本身,所以即便路净秋嫁给了他,也多数称她路总,甚至苏知庭还要被叫路先生。
但苏知庭甘之如饴。
苏知庭勾了勾唇,他轻声说道:“一周后就是净秋的生日了,先别告诉她,我打算给她个惊喜。”
晚上,路净秋昳丽的脸写满了温柔,她像往日一样依偎进苏知庭怀里。
苏知庭悄悄红了脸,圈住她的手臂收紧了些。
每晚,路净秋都会靠在他怀里,虔诚的念出文字来为他祈福。
每每这时,苏知庭都会闭上眼睛感受她胸口的震颤,这是路净秋对他的爱。
“为什么你当年要活下来?”
路净秋毫无温度的声音像一把凿子狠狠刺在他的心上,苏知庭脸上血色尽褪,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为什么你一定要救我。”
“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我欠你的要用一辈子来还,你害了我和阿远的一辈子。”
“你要是死了就好了,你死了大家就都解脱了。”
她声音愈发冰冷,手却还温柔的抚摸着苏知庭的后脑。
苏知庭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他颤抖着低下头,透过泪水看不清路净秋的脸,他比划着手语:“在说什么?”
路净秋勾起嘴角,用手语说道:“当然是为你祈福,希望我的阿庭无病无灾。”
骗人。
苏知庭猛的偏过头,眼泪几乎要喷涌而出。
指甲陷进掌心里才挽回理智。
他闭上眼睛,做出一副要睡了的模样。
现在如果看见路净秋的眼睛,他会控制不住质问出声的。
路净秋在他的嘴边落下一个吻,往日他会因为这个晚安吻感到幸福,如今却只觉得冰冷的寒意从心底一直蔓延。
苏知庭埋在枕头上,眼泪无声的往下落,心口巨大的疼痛叫他几乎呼吸不上来。
原来她从不曾爱过他,嫁给他呵护他都只是因为责任,甚至盼着他死在那次的事故里。
她爱的是阿远,是那个从前路家的男佣!
十八岁时,路家破产,父母双双跳楼自杀。路净秋被苏知庭的父母接回家,当做亲生女儿看待。
同年,苏父苏母为了保护车上的他们两个双双去世。
路净秋从此肩负起照顾苏知庭的责任。
苏知庭不想做的事情,都有路净秋帮他,苏知庭想做的事情,都有路净秋陪他。
他没有安全感在她手机上安装定位系统,路净秋也只是温柔的说下不为例。
终于,苏知庭意识到,他爱上路净秋了。
他开始见缝插针的转变和路净秋的相处方式,他不再叫她姐姐,而是叫她净秋。
他说我喜欢你路净秋。
可路净秋只是笑着摸摸他的头,轻声道:“我只把你当弟弟,别胡闹了阿庭。”
苏知庭不服输。
他会假装做噩梦拉着路净秋不肯让她离开,却也知进退要自己打地铺,路净秋宁可在地板坐着陪他一宿也不肯坐在床上。
他赌气酒吧夜不归宿,路净秋也只是叫保镖跟紧一点,别叫他出事。
苏知庭觉得,或许他们只适合做一对姐弟。
就在他准备放下对路净秋的感情时,路净秋突然被她父亲的仇人绑走了!
苏知庭凭借着那个定位系统,快速的定位到了路净秋的地点,赶在警察之前执意要靠自己换出路净秋。
苏家的少爷总能比落魄千金值钱。
苏知庭被救出时,遍体鳞伤,尤其一双耳朵被灌了药,从此再听不到任何声音。
更留下严重的心理阴影。
路净秋眼眶瞬间红了,她守在ICU外一天一夜,直到苏知庭睁眼。
最后,苏知庭出院,路净秋就带他去领了证,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瓷娃娃。
明月高悬,苏知庭睁开眼睛,突然发现身边的床畔早就凉透了。
她悄然的走下床,听到卫生间传来陌生男人低哑的声音。
“阿秋…我好想你阿秋……”
苏知庭僵在原地,冷气从脚底蔓延到全身,他就这样听着自己的妻子在卫生间和陌生男人打电话,因为他动情的声音满脸羞红。
透过门缝,看着她眼睛压抑不住的情动,苏知庭只觉得心脏犹如被生生撕扯开,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颤抖。
路净秋面对她永远都是冷清的,温柔的,从不曾有这么失控的时候。
就在苏知庭打算和路净秋摊牌时,却听到男人的声音再度响了起来。
“喂?”路净秋的声音还带着些沙哑。
电话里的男声格外温柔:“阿秋,有没有想着我在做坏事呀?”
听到这个声音,苏知庭死死咬住嘴唇,直到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自从被绑架解救出来,他一直走不出阴影,路净秋特意找了个心理医生为他治病。
他把温柔的心理医生当做心里最好的朋友,却没想到……这个人就是路净秋的阿远!
路净秋笑了,喉头滚动溢出一声闷声,她柔声道:“宝宝,阿远,嗯……”
男声不满的哼了声:“我给他开的安眠药格外好使吧,保证他每晚睡得像猪一样,我可不允许有别的男人碰你!”
路净秋低声,仿佛勾人的海妖:“没有别的女人,只要你,继续喊我的名字。”
“路净秋。”
“说想我。”
“我好想你路净秋。”
……
苏知庭如坠冰窖。
他用力咬住食指关节,才压抑住呼之欲出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痛苦。
苏知庭知道,他不能继续当听不见的聋子了。
他给苏氏的律师发过去消息,叫他拟一份离婚协议。
既然路净秋从不曾爱他。
那这个错误的婚姻,就要被更正。
第二天一早,路净秋不见了踪影。
苏知庭看着被送到家里的离婚协议,一笔一划签了字。
手机上突然发来了消息:苏先生,这次路总的生日宴还由您亲自操办吗?
苏知庭怔愣住,他没有回。
往日路净秋的生日宴他呕心沥血想给她最好的体验。
但这次,苏知庭决定在这一天时离她远远的。
正等苏知庭拿着离婚协议书去找路净秋,门口就传来了门铃声。
佣人开了门,苏知庭发现走进来的是喻明远。
他一如往日对苏知庭温柔的笑,手上比划着:“好久不见阿庭,最近有没有好一点。”
他嘴巴小幅度的说着话,叫苏知庭看不清她的口型却听的真切。
“父母都死了的孤儿,还好意思和我抢路净秋!”
苏知庭眼神一冷,他冷声开口:“你在说什么呢?”
喻明远无辜的眨了眨眼睛,比划着手语:“没说什么,只是很想你。”
苏知庭正欲开口,路净秋却极为自然的走到他身边,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她不赞同的看着苏知庭:“如今天气凉了,你怎么不多穿件衣服。”
就在苏知庭怔愣的时候,就听到喻明远得意的声音:“那我就开始今天的治疗了哦。”
“苏知庭是个贱人!”
“苏知庭抢别人的妻子不得好死!”
“苏家全家都该死,苏家该入地狱!”
……
随着喻明远话音落下,佣人们纷纷低下头,用最恶毒最污秽的词语辱骂着苏知庭。
苏知庭瞳孔蓦然睁大,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着,他不可置信的扫视着周围。
路净秋率先注意到她的异样,拍了拍她的肩膀:“怎么了?”
喻明远也无辜的比划手语:“我还没做什么呢,你不用担心阿庭。”
“你们……”
苏知庭眼睛发红,随着那句“苏父苏母死无全尸活该”出口,他控制不住浑身的怒火,朝着发出这句话的佣人走去。
却被路净秋拽住手腕给了他一个拥抱,拍着后背安抚着:“是不是应激了?”
喻明远不满道:“你这是心疼了?反正他又听不见,你至于吗?”
路净秋叹了口气,声音带了些严肃:“别太过分。”
苏知庭攥紧拳头猛的推开路净秋,他低吼道:“我已经能——”
却听到喻明远尖声道:“我过分了,我怎么过分了!是他爸妈导致路家破产,才害死了你爸妈,他爸妈本来就罪该万死!”
“要不是这样,你根本不会被绑架,他也不会聋,她这样就是活该!”
苏知庭只觉得脑袋仿佛被铁锤重击了一下,叫他完全愣在原地。
什么叫做是我爸妈导致路家破产……
“胡说…胡说……”
苏知庭眼神茫然,小声呢喃着,他的精神状态已经濒临阈值。
路净秋低头,眼底闪过一丝担忧:“怎么了阿庭,不舒服我们就停止今天的心理治疗好吗?”
佣人的诅咒还没有停:
“苏知庭活该被绑走虐待!”
“用鞭子抽!用火钳烫!他早晚再被抓一次!”
苏知庭捂住耳朵,一颗心像是被活生生拧碎,当年的情境仿佛再现。
他尖声喊道:“闭嘴!闭嘴!”
喻明远靠近她,手却掐在了他的胳膊上。
苏知庭只觉得绑匪的火钳又一次落在了身上。
他崩溃了。
苏知庭尖叫着伸出手推了喻明远一把。
“苏知庭!”
喻明远被推得踉跄了几步摔在地上,手掌搭在小腹处,神情痛苦。
苏知庭拼命缩小自己的存在,颤抖着身体。
喻明远委屈的望着路净秋:“就这样一个会伤人的精神病人,你确定还不接受我之前的提议吗?”
路净秋把她抱在怀里,神情紧张:“先不管他,摔到哪里了,我先送你去医院。”
她看都不曾看一眼在地上的苏知庭。
路净秋的心早就随着喻明远乱了,扶起他就冲了出去。
苏知庭被困在绑架的那晚,绝望的闭着眼,眼泪止不住地留下来。
像一个受伤的小兽哭到力竭,昏睡了过去。
直到日落西山,苏知庭才恢复神智,他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上只盖着一个薄毯。
苏知庭抬头,对上的是佣人怜悯却迅速躲闪的眼神。
他心里乱的厉害,脑海里充斥着的是喻明远的那句:他爸妈害死了你爸妈!
苏知庭踉跄的从地板上爬起来,拖着酸软的身体走出家门。
他面无表情的往前走,拖鞋被地上的碎石扎过流出汩汩鲜血。
打了一辆车来到墓园。
司机看到他苍白的面色,有些担忧的开口道:“小伙子,身体不舒服吗?你这样家里人会担心的。”
苏知庭险些控制不住情绪,他哑声道:“没有家里人,他们都在这儿了。”
随着出租车到地方,司机望着苏知庭单薄的背影,轻声道:“造孽啊。”
苏知庭跪在父母的墓碑前,忍不住哽咽道:“爸妈,他们骗我的吧,路家破产怎么可能和我们有关系。”
突然几个墓园的工作人员路过窃窃私语:“这小伙子可真孝顺,日日都过来祭拜。”
“是啊,喻家有个孝顺儿子,说是日日祭拜方能保佑下辈子的福报。”
轰的一声,苏知庭只觉得脑海里仿佛炸了一片惊雷。
“喻家……”他呢喃出声,眼前闪过喻明远的面庞,浑身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毫无刻字的墓碑,突然响起是路净秋和她说的。
爸妈横死,只有无字空碑才能守住她们下辈子的福报,所以才不刻名字不粘照片。
想到这么多年自己可能拜的是别人,而父母无人祭拜,苏知庭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扼住,连哭叫都发不出来。
他步伐踉跄的站到墓园工作人员面前,嗓音沙哑到泣血:“五年前迁到这里,出车祸的苏氏夫妇葬在哪里!”
“在哪儿——!”
随着工作人员颤颤巍巍的带路,苏知庭绕过整洁高级的墓园,小路越走越破败,脏污遍布。
苏知庭的脸色愈发苍白。
工作人员反而沾沾自喜道:“路总先生上次来的时候就说了,苏氏夫妇罪孽深重,和这些无人认领的孤魂野鬼放在一起就行。”
“就是上次陪您来的那位先生,听说路总可宠他了。”
苏知庭望着垃圾场中两处坟包,心脏仿佛被撕碎一样,难过到近乎干呕。
七年前父母去世尸骨无存,数不清的亲戚黏了上来,路净秋陪着他给父母寻了个安静地方安葬。
直到五年前,他精神状况出现问题。
路净秋问了高僧特意选了个墓地迁坟希望苏父苏母保她平安!
那时陪他来为父母安坟的,除了路承修,就只有刚成为他的心理医生——喻明远!
他们把他父母的墓地还给了喻明远早死的爸妈,反而把他的父母丢在这垃圾堆。
欺他耳聋,更是在背后以夫妻相称。
苏知庭扑到角落,拼命干呕,巨大的悲戚使他呆呆地坐在坟包前,连哭声都发不出来。
直到晚风越来越凉,吹的他骨缝都透着寒意。
“迁坟,把这两处坟迁到这里最好的墓地。”
“把那两处给我扔到下水道。”
苏知庭的声音冷的彻骨。
“你去哪里了,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能不能别给别人添麻烦!”
苏知庭刚到家门口,正好对上路净秋焦急出门的身影。
她格外娇艳的脸上难掩怒火,手语比划的格外迅速。
苏知庭恍若未闻,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小猫。
那是他在墓园门口遇到的,小猫颤巍巍的贴在他脚踝寻求温暖。
路净秋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模样,看了一眼小猫:“想养?”
“我让医生给它洗个澡检查一下,可以吗?”
路净秋瞒着她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苏知庭现在什么都不想相信她,所以他现在不能露出已经听到的事实。
他想调查路家破产到底怎么回事,更何况爸妈的心血——苏氏还在她的帮扶下。
苏知庭点了点头,他有些疲惫,一个人缩在了书房的躺椅上,反锁了门。
路净秋敲门,不管做出怎样声响,他都贯彻聋子的身份不理,不看。
书房彻底安静了下来。
苏知庭拨通了一通电话:“尽快把苏氏和路氏分离干净,并调查清楚多年前路氏破产的全部经过。”
“速度要快。”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苏知庭挂断了电话。
他在书房里走了两圈,在书架上看到了路净秋的日记。
“路家破产了,阿远哭着对我说她爸妈要找别的工作,我舍不得他。”
“我和阿远一直有联系,他说路家破产是因为好友的背叛,他说是苏伯父,我突然发现比起对我好的苏家,我更相信阿远。”
“苏伯父苏伯母车祸没了,苏知庭为了我聋了,我必须得对他负责,可是他精神不好,又总是出事,公司还离不开我,我好累好忙,好痛苦。”
……
苏知庭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爸妈为她而死,他怀疑她们的动机。
她为她精神不好,耳朵聋了,她在感到痛苦烦恼。
每一次发病时,苏知庭都觉得自己不像个人,只是个发狂的野兽一样没有自尊。
现在想来,路净秋的眼里除了心疼,还有……难堪。
她在为有这样的丈夫而感到难堪。
第二天一早,苏知庭面色苍白的走出书房。
喻明远正微笑的看着他:“阿庭,我们开始今天的治疗吧。”
路净秋自然的把手边的甜汤放在喻明远的左手边。
喻明远给苏知庭做了五年的心理辅导,他也只是最近才知道他是左撇子。
“今天的菜里不要加一点辣,明远吃不得辣。”
“是,路总。”
“沙发上的靠背记得换的柔软一点,明远腰不好。”
“把心理诊疗室的危险物品都处理好,防止苏知庭发狂伤到他。”
周围佣人都习以为常,只有苏知庭第一次听到这段事无巨细的嘱托。
所有人都知道,苏知庭是个会发病的精神病人,而喻明远才是那个温柔得体的男主人。
他头都没抬,本来也不该抬,握着汤匙的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曾以为这座到处都做了保护的别墅,是路净秋对她的用心,原来只是怕他会伤到喻明远。
二楼的诊疗室,到处都是温馨又舒适的布置,方便苏知庭放下心防。
喻明远一如往日的让她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然后点燃熏香。
苏知庭没有放松,反而警惕起来,下一秒他听到喻明远不屑的声音。
“我巴不得他的心理疾病更严重,怎么可能真心给她治,我每次用的熏香,给他喝的水,都会加强他的抓狂。”
“只有他伤害我的次数多了,阿秋才会心疼我,把这个贱人送走!”
“更何况阿秋早就厌了她了,每天晚上他睡着后都会跑到客卧睡,谁愿意和一个精神病人绑一辈子!”
苏知庭身体颤抖,嘴里的肉几乎被他咬到糜烂。
父母刚去世时,他总会做噩梦,路净秋一边忙着公司,一边变着法的给他熬补汤,将他养的干净又俊俏。
每次他发病,路净秋总会红着眼睛守在一边,在他最崩溃时给他一个拥抱。
他想过如果等她全部都健康了,他们一定会非常幸福。
却从没想过,路净秋从来没为他的健康努力过。
突然,苏知庭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不设防喝下的水在这时起了效。
喻明远勾了勾嘴唇把手里的小刀递到苏知庭手里:“路净秋,只能是我的!”
下一秒,他握着苏知庭的小刀狠狠扎进肩膀里。
“啊——!”
苏知庭睁开双眼,喻明远肩膀上的血红刺激了他,怔了一下,正打算靠近。
却被狠狠推开门快速冲进来的路净秋撞开,他小心的护住喻明远,几乎控制不住胸口剧烈的起伏,警惕地看着苏知庭。
她没有做手语只是冰冷的质问:“苏知庭,为什么你就不能懂事一点呢?我为什么一定要照顾你这个精神病。”
“我真累,我看到你就忍不住的厌烦,你能不能消失,能不能走远点,为什么你不能死在当年的事故里,我一定好好祭拜你!”
苏知庭似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被活生生敲碎成了几万个块,叫他不能呼吸。
喻明远虚弱的俯在路净秋怀里:“阿庭的症状太严重了,以我的能力暂时治不好他,你就听我的,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吧,只有那里的治疗才对他有用!”
苏知庭呆立在一边,只是紧紧盯着路净秋的双眼。
从知道自己得病开始,苏知庭最怕的就是被送进精神病院,他最怕一个人了。
当时路净秋温柔的哄着他:“不会的,我永远不会把阿庭送走的。”
路净秋看着喻明远肩膀上的血红,心疼的不行。
又在转头看到苏知庭彷如失魂的模样,心底阵阵发酸。
她强压下情绪,冷漠道:“来人,把先生送去精神病院!”
苏知庭几乎是冲着她嘶吼:“你不能这样路净秋,你说过永远不把我送去精神病院的!”
“你说过的!”
“我带你去医院,这要快点处理。”路净秋眼里满是心疼,目光却落在喻明远的身上
她咬紧牙支撑住喻明远,朝门外冲去,连眼神都没分给苏知庭一个。
苏知庭眼中的希望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他被带到了精神病院,绑在床上,仿佛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一样。
他拼命挣扎,束缚带勾住他的手脚,留下道道红痕。
苏知庭尖叫出声,眼前逐渐迷离,思绪突然飘回到五年前。
那时他刚被救回来,除了聋了的耳朵,身体上更是遍体鳞伤。
每次化脓流血的伤口都会把纱布黏住,医生每次换药对他来说都无异于一次撕扯皮肉!
每次,路净秋都把他抱紧怀里,感受着他浑身绷紧的肌肉而偶尔按耐不住的痛呼。
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忍忍阿庭,不怕,我在呢,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痛了!”
苏知庭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当年的匪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剩下的只有百般折磨。
意识迷离间他听到医生为难的开口:“先生的耐痛性太差了,他已经受不住了。”
苏知庭艰难的偏过头看着机器上的六档位,突然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路净秋的声音再没有往日的温柔:“就他那么矫情?明远的肩膀缝了九针。”
“让他好好过感受一下被伤害的人的痛苦!”
只是想象到那份疼痛,苏知庭就浑身颤抖,心脏像是被一把匕首狠狠剜掉一半。
即便对路净秋百般起疑,爱意消失,也没有这一刻来的更加强烈。
苏知庭痛到眼前失明,嘴唇颤抖,痛到迷糊。
嗫嚅着发出声音:“我好疼……我好疼净秋……”
记忆彻底错乱,他仿佛又回到父母刚离世,乱七八糟的亲戚找上门,试图从苏家咬下一块肉的时候。
“我们阿庭长得真俊俏,王总不是刚成寡妇吗,我记得她最喜欢年岁不大的男孩了,要不就把阿庭送过去过好日子吧。”
当时路净秋挡在他面前,小小的身躯迸发强大的能量,表情像是被惹怒的狼。
她猛的扑过去,把大发厥词的人压在身下尖刀抵在那人眼珠上,手稳的可怕。
“谁敢动阿庭,谁敢动她在乎的苏家,我就和谁拼命。”
路净秋眼里不带任何温度:“反正我无父无母,烂命一条。”
这一幕一直藏在苏知庭内心最柔软的地方,而现在他开始出现裂痕。
破碎。
最后彻底消失。
精神病院最破乱的病房,苏知庭缓缓睁开了眼睛,全身传来剧烈的疼痛。
没等她缓过来,一个面目全非的疯女人冲了过来死死的掐住他的脖子。
“去死吧!你是个恶魔!我不该生下你的,你去死吧!”
苏知庭用力挣扎,窒息的感觉让他近乎绝望。
他张开嘴拼命的想要呼吸,却只发出几个被人掐断的音节。
突然,一个身影出现,一脚踹飞了压在她身上的疯女人。
路净秋皱着眉头,眼底情绪翻涌。
苏知庭攥着胸前的布料拼命的咳嗽,他原以为能看到路净秋的抱歉或是内疚。
却只对上她毫无温度的双眼,以及手上的那句:“知道错了吗?”
苏知庭低垂下去的头露出一个嘲讽至极的笑容。
他那日的喊叫分明暴露出她能听到的事实,可路净秋却毫不在乎。
换句话说,她早被喻明远吸引去了全部精力,又怎么会在乎他能否听见。
没得到回答,路净秋不耐烦了:“你还敢耍脾气,你知道喻医生伤的有多重了,都三天了,他才勉强能抬起胳膊!”
苏知庭恍惚,原来他经昏迷了三日。
路净秋第一次被她这么晾着,眉头紧紧缩着。
在看到到苏知庭脖子上吓人的勒痕,她仿佛被烫到一样,迅速收回目光。
“身上怎么这么多伤?”路净秋仿佛自言自语一样轻声问道。
苏知庭麻木的脸上,僵硬的转了转瞳孔看到了身上的伤痕。
都是各种各样掐出来的青紫,他看向角落里缩着的女疯子
对上视线,女疯子那张疤痕纵横的脸上透出凶狠:“看什么看,我掐死你!”
原来这三天,他都被丢在这个和疯女人同房的最差的病房,无人问津。
路净秋也意识到了,神情难看。
“你的事情一直是喻医生安排的,她受了伤难免疏忽……”
说到这里,她话音一转:“一个疯女人,你何必和她计较。”
苏知庭清凌凌的眼神对上路净秋的视线,他·突然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好像是路净秋不该说出来这种话的证明。
想到这里,他浑身一轻,忘的好。
路净秋终于柔了声线:“好了阿庭,别闹脾气了,我们要一起出场晚会的。”
苏知庭不动,路净秋只是淡淡道:“如果你继续闹脾气,我会让你和这个疯女人一直待在一起。”
苏知庭只觉得满心的悲凉叫他无处宣发,他眼底情绪翻涌,却面无表情。
“好,我要离开这里。”
路净秋终于听到他服软,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揉了揉苏知庭的头。
“我们阿庭真乖。”
苏知庭偏头躲开了他的手,挺直了脊背朝外面走去。
他告诉自己:再忍忍,只要事情调查清楚了,他立马就走。
就在踏出房门的一瞬间,变故突生,疯女人突然尖叫着冲过来:
“不能走!不能走!”
“阿远,别留妈妈一个人在这里!”
……
直到坐在车上,苏知庭依旧没回过来神。
路净秋低声仿佛在吩咐着什么,苏知庭朝着车窗外看。
下一秒,一股拉力把她拽了过去。
直到靠在路净秋身边,苏知庭瞬间僵直了身体。
路净秋熟练的把手掌贴在他胃部按揉着,苏知庭被绑架后坐车总会有强烈的呕吐反应。
路净秋知道后总是会像这样把靠近他,按揉帮他缓解。
“还好吗?阿庭。”
眉眼清丽温和,眼里担忧,一如往日。
苏知庭却觉得胃里的呕吐感更加强烈了。
温柔的问他还好吗的路净秋和那日冷声吩咐医生开最大档的路净秋重合在一起。
他脸色巨变,猛的推开她,恰好汽车停稳,苏知庭冲下车到路边剧烈干呕。
直到眼眶通红,呕出眼泪方才停歇。
“呀,路先生这是怎么了?”
苏知庭为人要强,生怕别人看到自己一丝不好。
他强压下难受,挂起一抹公式笑,正打算回应这声询问。
却看到让他遍体生寒的一幕。
喻明远穿着得体,笑容满面的站在路净秋身边。
只是受伤的肩膀还打着包扎,一个贵妇正紧张的询问。
而路净秋没有反驳,只是一脸温柔的望着身边的喻明远。
而贵妇姿态熟络,仿佛和“路先生”见过无数次。
苏知庭下意识的朝路净秋走了一步。
那位贵妇也注意到了她,深深地叹口气
“你们夫妻俩真是不容易,还得带着这么一个有幻想症的聋子。”
“听说他把自己当成路先生了?”
苏知庭浑身一颤,混沌的脑袋终于开始运作。
原来他每年精心为路净秋准备的生日宴都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在外人眼里的路先生永远都是喻明远,而他只是个非要黏上来的精神病。
苏知庭呼吸急促,就在这时,他听到喻明远小声说道:“听说你三天前撤销了婚姻关系?”
苏知庭瞬间呼吸停滞,那份一直没机会拿出去的离婚协议书仿佛一个巨大的巴掌扇在他脸上。
路净秋随意回道:“一方有严重精神问题时,伴侣有权利撤销婚姻。”
喻明远勾了勾唇:“你是为了谁?”
路净秋反问道:“你觉得我是为了谁。”
苏知庭僵在原地,看着相携往前走的两个人,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巨大的笑话。
他嘴唇嗫嚅却发不出声音,直到路净秋不耐烦的声音响起:“他又闹脾气了,我去哄哄。”
仿佛苏知庭只是路边的一条狗。
“喻医生是我叫来的,我只是怕你在宴会上出现问题,不要生气好吗阿庭。”
就在沉默渲染了周围的时候,喻明远突然急促的尖叫了一声。
他被一个面容英气秀丽的女生撞了一下,
女生显然是因为喻明远夸张的反应愣住了却还是下意识开口。
“抱歉。”
她话音刚落,路净秋走过去狠狠推开她冷声道:“陆家最近已经高傲到大小姐出门不带要眼睛了吗?”
苏知庭也看过去,一时愣在原地,陆浅浅正遥遥的和他对望。
当年其实是三家交好,只不过陆家主方向是军政,后期更是搬到了偏远地方。
十二岁的陆浅浅搬走之前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对着苏知庭说:“老公你别忘了我。”
而现在身姿卓越的陆浅浅看着苏知庭笑道:“嗨,还记不记得我了?老公。”
苏知庭连脸红都顾不上了,他被陆浅浅自来熟的厚脸皮弄得愣在了原地。
路净秋脸直接黑了,她冲上去死死揪住陆浅浅的衣领:“你到底要做什么!阿庭是我的丈夫!”
陆浅浅依旧笑着,眼里却没有温度,她凑近路净秋耳边低语了几句。
之只见路净秋脸色突变,猛的推开了她。
陆浅浅理了理衣衫好笑道:“这位不才是路先生吗?”
眼里一闪而过的嘲讽让喻明远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端庄,她柔声道:“好了阿秋,我们先进去吧,我准备了一份惊喜给你呢。”
望着两人相携离去的背影,苏知庭思绪复杂。
从前,他为了让路净秋开心,会忙前忙后准备生日宴的全部。
而现在,他只是站着原地看着路净秋和喻明远仿佛一对壁人四处交谈。
就在这时,刺耳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苏知庭按了接听。
“少爷,您吩咐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我现在就发给您!”
苏知庭一目十行的看着手机里的消息,越看眼睛越红。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事实是这样的!
他突然严肃了眼神,迈开步子坚定的朝路净秋走去。
他要和她说清楚当年的事,并要和她一刀两断。
现场却突发状况,正中间的投影屏幕突然打开,昏暗的画面里逐渐出现苏知庭的身影。
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浑身血液瞬间倒冲进脑里,叫他无法动弹。
视频里的苏知庭仿佛一个挣扎的野兽被束缚在床上。
他不断的挣扎痛喊,发出不堪入耳的声音。
医生的心理暗示和折磨使他精神恍惚,拼命求饶。
“对!我是贱人!我不该插足喻先生和路小姐!”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我猪狗不如!”
苏知庭脸上血色完全褪去,原来他当时被折磨到还说过这样的话。
场子瞬间喧哗起来,数不清的污言碎语钻入苏知庭耳朵里。
“也不知道路小姐路先生为什么非得养着这个神经病?”
“也就是路总仁义,苏家不是为了救她去世了吗,也是报恩呐!”
报恩?苏知庭仿佛听到了最好听的玩笑,他整个人拼命的颤抖,心脏剧烈跳动。
传来一阵一阵剧痛,最终他苍白着脸弯了腰,猛的呕出一大摊血。
血迹触目惊心,苏知庭仿佛失了魂一样站在原地。
“这个贱人,活该!”
“我靠,他失禁了,这也太恶心了!”
别说了!别看了!
苏知庭心里拼命的呐喊却做不出任何动作。
突然,现场灯光瞬间熄灭,周遭陷入一片昏暗中。
陆浅浅沉着脸猛的把身边的椅子扔了过去,巨大的屏幕瞬间碎裂,视频戛然而止。
他干燥温暖的手掌捂住苏知庭的耳朵,隔绝了外界声音。
“阿庭,不听,我带你走好不好?”
苏知庭仿佛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扣住她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
他眼眶通红充血:“好,我和你走!”
我再也不想看到你,路净秋。
抖音[黑岩故事会]小程序,搜索口令[秋月已渡去无声]即可阅读全文~
文章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除非注明,否则均为网站名称原创文章,转载或复制请以超链接形式并注明出处。https://xiyoulite.com/post/11100.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