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王雅《员工集体吐槽食堂难吃》
公司食堂的难吃程度,早就是员工私下抱怨的重灾区,直到一份二十多页的意见汇总报告摆在我桌上,八百多名员工把“不好吃”的不满摆上台面,五花八门的吐槽里全是对食堂的抵触。
我看着报告里的内容,又想到大家每天对着不合口的饭菜皱眉头的样子,没多犹豫就拍了板:“把食堂关了,每月给每个人发一千二块饭补,直接打工资卡上!”
既不用再纠结食堂菜品改良,又能让员工拿着真金白银自己选爱吃的,怎么看都是双赢。
宣布消息那天,公司微信群直接炸了,满屏都是“陈总给力”“一千二够点俩月外卖”的欢呼,内部论坛上“默总英明”的帖子点击量还破了六万,我站在全公司大会的台上,看着台下兴奋的眼神,满以为这事就算完美解决了。
可没等这股欢喜劲儿过去,财务总监就抱着一叠报表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我原以为顶多是饭补支出比食堂运营成本高些,可翻开报表一看,心瞬间沉了下去
“陈总,您这么做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这可是关系到几百号人吃饭的大事。”
人力资源总监李静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语气。
年仅三十三岁的公司CEO陈默靠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椅里,目光却没有离开过面前那份摊开的、足足有二十多页纸的员工意见汇总报告。
那些投诉的理由可以说是五花八门,但翻来覆去,核心意思就是三个字:不好吃。
他有些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然后抬起了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心。
“把食堂关掉,以后改发现金餐补。”
他的语气非常平静,但平静底下是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定。
“每个人每个月一千两百块钱,直接打到工资卡里。
我倒是想看看,真金白银给到手上,他们还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当时的陈默发自内心地认为,这是一个能够一举两得、完美解决所有问题的方案。
他完全没有预料到,人性的复杂、制度的缺失,以及那些隐藏在阳光照不到的角落里的利益交换,会在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把他管理的这家公司拖入一场前所未有的混乱漩涡。
当财务总监最终把那份写满了异常数据的报告放在他眼前的时候,陈默才真正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个世界上,有些麻烦,不是光靠花钱就能摆平的;而有些代价,远比账面上的数字要沉重得多。
陈默的那个决定,就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在公司内部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不过这波澜并非愤怒的抗议,而是一片欢腾的庆祝。
取消那个味道一般的食堂,改成发放一千两百元现金餐补,对于这家扎根在上海、员工总数超过九百人的科技公司而言,无疑是一次极为大胆的福利制度改革。
“陈总真是太为我们着想了!”
“一千二啊,够我点两个月外卖了!”
公司的微信大群瞬间就被各种消息刷屏了,点赞和庆祝的表情包铺天盖地。
陈默甚至在公司内部论坛上,看到了一个标题叫做“默总英明”的热门帖子,点击量飞快地突破了六万。
在全公司的大会上,陈默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台下那一双双充满期待和兴奋的眼睛,心里不由自主地涌起一股强烈的成就感。
“各位同事,我们公司的宗旨,一直是希望每个人都能在这里快乐地工作,也舒服地生活。”
陈默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会场的每一个角落。
“食堂虽然提供了便利,但如果它本身成了大家的一种负担,那我觉得,不如把选择吃什么、怎么吃的权利,彻底交还到你们自己手里。”
他深信不疑,用直接的现金激励,远比勉强维持一个大家都不喜欢的服务要有效得多。
这一千两百块钱的餐补,既能让大家按照自己的口味吃得满意,又能实实在在地增加一点他们的可支配收入。
这在他看来,是一个双赢的、完美无缺的计划。
然而,在台下热烈的人群里,财务总监王雅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她的神色显得格外凝重,甚至有些忧心忡忡。
会议结束后,王雅抱着一叠厚厚的预算分析表走进了陈默那间宽敞的办公室。
“陈总,关于这次福利改革,您是否已经全面评估过所有可能出现的风险?”
王雅把文件轻轻放在宽大的办公桌上,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里透露出掩饰不住的忧虑。
“王总监,你是在担心公司的预算会超标吗?”
陈默笑了笑,伸手示意她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不完全是预算的问题。”
王雅摇了摇头,语气更加认真了。
“关闭食堂之后,我们能够节省下来的运营成本,包括食材采购、厨师和帮厨的工资、厨房设备的维护和折旧等等,加起来每个月大概在四十五万元左右。
而现在改为发放餐补,按照九百二十名在职员工计算,每个月的固定支出变成了一百一十万元出头。
简单来说,公司每个月在‘吃饭’这件事上的总支出,不仅没降,反而增加了差不多六十五万。”
陈默点了点头,对这个数字并不意外。
“这笔账我提前算过。”
他的语气依然很平静。
“但我相信,这笔多出来的投入,能够换来更高的工作积极性、更少的内部抱怨,以及整体效率的提升。
用六十五万来购买团队的满意度和稳定性,我认为是值得的。”
“我担心的,其实也不是这六十五万的差额。”
王雅的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过去,员工的午餐绝大多数都是在公司内部解决的。
现在他们必须自己解决午饭问题。
虽然我们发了餐补,但员工们真的会把这笔钱全部、或者大部分用在改善自己的伙食上吗?还是说……他们会把这笔钱用在别的什么地方?”
陈默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一下。
他确实没有特别深入地去思考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下意识地回避了人性中可能不那么理想化的一面。
在他的思维框架里,一个月一千两百块钱,在上海这样的城市,足够让一个上班族吃得相当不错了。
“王总监的意思是,员工们可能会为了把这笔钱省下来,反而选择吃得更差、更凑合?”
“这种可能性绝对不能排除。”
王雅轻轻地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而且,陈总,您应该很清楚我们这栋写字楼对外卖配送的管理是非常严格的吧?外卖员一律不允许上楼,所有外卖都只能堆放在一楼大堂指定的区域,由员工自己下来找、自己拿。
以前我们公司点外卖的人不多,物业那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如果接近一千号人同时转向外卖点餐,那个场面会变成什么样?物业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引发新的矛盾和规定?”
陈默沉默了片刻,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这确实是一个他之前没有考虑周全的细节。
公司所在的这栋高端写字楼,为了维持整体的环境整洁和办公秩序,对外来人员的管控向来严格,外卖配送一直是管理难点。
“我会让行政部那边提前和物业做好沟通和协调工作的。”
陈默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坚持了自己最初的想法。
“政策已经在全员大会上正式宣布了,现在如果突然收回,对士气的打击会比维持原状更大。
我们先试行一个月,用实际的数据和结果来说话。”
王雅看着陈默坚定的眼神,知道这位年轻的CEO一旦做出了决定,就很难再被轻易说服。
她只能默默地收起桌上的文件,但心中那份不安的预感,却变得越来越强烈。
这项突如其来的新政,就像是一块被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看似激起了快乐的浪花,但水下涌动的暗流,却已经开始悄然转向。
员工们一边欢天喜地地收下这笔“意外之财”,一边也开始真切地面对由此带来的新烦恼。
“刘伟,你今天中午又吃便利店买的饭团和酸奶啊?”
午休时间,同事孙磊探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刘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笑说:“是啊,饭团加酸奶,十二块钱搞定。
这一千二的餐补可是实实在在的钱,能省一点是一点嘛。”
刘伟是研发部的一名普通程序员,身上背着沉重的房贷,每个月工资到账,还完贷款就所剩无几。
对他来说,这一千两百块钱的餐补如果能尽量多地节省下来,存进自己的账户,那就是一笔非常可观的、可以灵活使用的额外收入。
公司里像刘伟这样抱着“节俭”甚至“套现”想法的员工,数量相当不少。
许多员工为了最大限度地“兑现”这笔餐补,开始选择最便宜的午餐组合,或者干脆恢复了自己带饭的习惯。
与此同时,另一批员工的画风则截然不同。
“既然公司都发了一千二的餐补,那当然得吃点好的啊,不然都对不起这政策!”
市场部那几个刚工作没几年的年轻员工,每天中午都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用各自的餐补轮流请客,点的都是平时自己舍不得下单的日式烤肉饭、精致的泰式咖喱、或者用料扎实的深海虾仁沙拉。
以前那个虽然味道普通但至少免费的食堂,好歹提供了一个集体用餐、顺便交流的公共空间。
现在,员工们要么各自窝在自己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沉默地啃着面包;要么三五成群挤在并不宽敞的茶水间里,分享着价格不菲的外卖美食。
整个午餐时段的公司氛围,变得有些割裂,甚至隐隐有些混乱。
陈默在中午例行巡视的时候,亲眼看到一楼挑高的大堂里挤满了正在寻找自己外卖的员工,几部电梯门口都排起了不算短的队伍。
行政部的李静正带着两个下属满头大汗地帮忙维持秩序、协调外卖摆放区域,看起来焦头烂额。
“李主管,现在外卖配送的情况具体怎么样?”
陈默走过去询问道。
李静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挤出一个带着疲惫的无奈笑容。
“陈总,说实话,简直就像一场小型灾难。
以前每天中午,整个公司点的外卖加在一起,最多也就一百单出头。
现在呢?每天中午至少五百单起步,这还不算晚上加班的。
好几个外卖平台负责我们这片区域的配送站长都跟我抱怨,说咱们这栋楼已经被他们内部标记为‘高难度配送区域’了,骑手都不太愿意接这附近的单子。”
“这样的情况,有没有已经开始影响到大家的正常工作效率了?”
“影响肯定是有的。”
李静压低了声音,靠近陈默一些说道。
“您看,光是下楼取餐、排队等电梯,来回一趟就得十几二十分钟。
有些员工为了避免排队,干脆提前很久就开始盯着手机准备下单。
而且……我还听到一些员工在私下抱怨,说一千二的餐补看着多,但稍微想吃点好的,一个星期就用完了,还不如以前食堂虽然难吃但至少管饱呢。”
陈默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紧了一些。
他把真金白银发下去了,员工居然还有不满意的地方?这让他感到有些费解,甚至有一点不被理解的轻微恼怒。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调取了这个月以来公司整体的运营效率数据报表。
从表面上看,各项关键指标都还算平稳,甚至因为大家拿到餐补后心情愉快,最初几天的工作效率还有小幅度的提升。
但陈默心里清楚,真正棘手的问题,往往都隐藏在那些不起眼的细节和数据缝隙里。
他决定,耐心等到月底的财务报表正式出来之后,再做一个全面而冷静的评估。
他始终相信,数据是不会骗人的,它能揭示出最真实的局面。
餐补政策正式推行满一个月的时候,公司的午餐时段已经彻底被各式各样的外卖所统治。
行政部的李静,原本只是负责管理食堂的后勤运营,现在手中的权力似乎随着这场变革而无形中变大了。
她不仅要负责和几家主要的外卖平台进行日常对接和问题协调,还要处理员工们关于餐补发放时间、金额误差等等各种琐碎却烦人的事务。
陈默敏锐地注意到,李静最近几周的穿着打扮,明显比之前讲究了不少,脸上也总是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点得意神情的微笑。
这天下午,陈默有事路过行政部的开放式办公区,无意中听到李静正在自己的隔间里接电话。
“对,地址没错,就是世纪大厦A座。
我们公司这边的需求量非常稳定,而且都是集中时段的大单子,对你们平台来说绝对是优质客户。”
“给我的那份……嗯,你懂的,要按时结算,我这边为了协调你们平台进来,顶了多大的压力你是不知道……”虽然李静很快意识到了什么,迅速压低了声音并挂断了电话,但陈默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大单”和“结算”这两个关键的字眼。
他没有立刻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转身离开了。
他心里明白,李静作为行政主管,负责对接外卖平台和可能的团餐供应商,手握接近一千人的午餐需求,对于任何一家餐饮服务商来说,这都是一块不容忽视的肥美蛋糕。
李静利用这个身份去谈一些合作,为公司争取团购折扣,这本身无可厚非。
陈默对此保持着一种谨慎的乐观态度。
如果李静真能利用公司的集体采购优势,为员工们争取到更大力度的优惠,那也算是一件好事。
只要她没有利用职权为自己谋取不合规的私利,一切就都还在可以控制的范围之内。
然而,来自基层员工的反馈,开始出现越来越明显的两极分化。
以刘伟为代表的那批“节俭派”员工,正在积极寻找各种能将餐补“变现”的途径。
“我发现了一个可以操作的办法。”
研发部的刘伟在某天午休时,悄悄告诉关系不错的同事。
“咱们这一千二餐补是每个月五号统一发的,如果你跟经常点的那家外卖店老板关系混熟了,可以让他帮你‘操作’一下。
比如,你实际只消费了六百块,让他给你开一张一千块的发票,或者更直接一点,你给他七百块现金,他通过微信转给你一千块,他赚三百块的差价,你等于把七百块现金餐补,变成了一千块可以自由使用的钱。”
这种带着灰色意味的“操作”方法,很快就在一部分员工当中悄然传播开来,尤其是在那些收入不算很高、生活压力较大的基层员工群体里。
他们几乎是把这笔餐补看作了一种变相的工资增长,想尽办法要把它转化成自己可以随意支配的现金。
而另一边的“享受派”员工,则被外卖平台上各种令人眼花缭乱的“满减促销”、“红包补贴”、“会员折扣”刺激着消费欲望。
市场部的孙磊这个月仔细算了一下,自己花在午餐上的钱已经突破了一千八百块。
“一千二根本不够用啊!”
孙磊在茶水间跟同事抱怨道。
“现在好多外卖商家都知道咱们公司发餐补了,变着法儿地推出各种看起来划算的套餐,还有公司行政牵头搞的什么‘企业专属团购’,优惠券是给了,但满减门槛也高,一不小心就点超了。”
公司为了引导员工使用正规、有保障的外卖渠道,确实由行政部出面,与几家大型外卖平台签订了框架性的合作协议,为员工争取到了一些所谓的“企业专属优惠券”。
但这些优惠券往往需要满足较高的消费金额才能使用,无形中反而刺激了部分员工的过度消费。
陈默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透过玻璃墙看着外面忙碌而寻常的办公场景,开始感觉到某种事情正在偏离轨道的迹象。
他本意是想通过直接发钱这种简单明了的方式来简化管理、提升满意度,却没料到,这个举动反而把更为复杂的“人性博弈”和“利益算计”引入了公司的日常运转之中。
他开始隐隐约约意识到,那个虽然味道平平的食堂,至少提供了一种确定性——它是免费的、供应稳定的、标准统一的。
而现在这一千两百元的餐补,提供的是看似美好的选择权,但选择权的背后,往往紧密跟随着难以抗拒的诱惑和无法预料的不确定性。
这个月的最后一天,王雅抱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再次走进了陈默的办公室,她的脸色比上次汇报时更加严肃,甚至可以说有些严峻。
“陈总,这个月的财务核算已经初步完成,报表中有几项数据非常异常,我认为必须请您亲自过目。”
王雅将报告放在陈默面前,直接翻到了用黄色标签标记的那一页。
“这里是公司本月的总体运营支出明细,您先看这个数字。”
王雅用手指着一个被特意圈出来的、醒目的金额。
“本月,发放给员工的餐补支出总额是一百一十万四千元,这完全在我们的预算范围之内,没有问题。”
“但是,请您再看这里,这是另一组数据,是公司这个月在外卖平台、餐饮团购以及部分餐厅直接消费所产生的、以公司名义支付和报销的款项。”
王雅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们财务部核对了所有以部门名义申请报销的餐饮发票、以及公司对公账户支付给几家签约平台的服务费,这个月的总额是……”陈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总额是多少?王总监,你再说一遍。”
“总额是十六万三千元。”
王雅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陈默立刻拿起那份报告,目光锐利地反复扫视着那几个关键的数字栏。
“等等,王总监,我需要你明确解释一下。
这十六万三千元,到底是什么性质的花费?这不是员工个人使用餐补的消费,对吗?”
“是的,陈总。
这部分支出,完全不属于员工个人餐补的范畴。”
王雅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详细解释。
“它主要包含几个部分:第一,各部门以‘项目会议’、‘团队加班’、‘客户接待’等名义申请报销的餐饮费用;第二,行政部以‘公司福利’、‘员工关怀’等名义,通过合作平台集中订购下午茶、水果等产生的费用;第三,支付给外卖平台的年度企业服务费分摊。
在以往我们有食堂的时候,除了极少数的客户接待,前两项支出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第三项则根本不存在。”
陈默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怎么可能?我们取消了食堂,行政部在餐饮相关的采购和日常开销上,应该大幅削减才对!这十六万多块钱,到底是怎么花出去的?名目是什么?”
王雅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忍心,但更多的是职业性的冷静。
“这正是我来向您汇报的核心问题。
我调取了所有相关的发票明细和报销申请单,这十六万多的支出,高度集中在‘项目会议餐’、‘团队加班餐’和‘重要客户招待餐’这三个会计科目下面。”
“会议餐和加班餐,以前不都是由食堂直接准备和提供的吗?”
陈默试图保持冷静,但他的声音已经不自觉地提高了。
“现在食堂取消了,他们开会、加班要吃饭,当然只能叫外卖或者出去吃。
这个逻辑我明白。
但问题在于,陈总,”王雅将另一张打印出来的明细对比表递到陈默面前,“根据我们调取的工作日历和加班记录,公司这个月各级别的项目会议数量和总加班时长,相比上个月并没有显著增加,甚至因为季度初相对平缓,还有小幅度的减少。
然而,‘会议餐’和‘加班餐’的报销总额,却比上个月激增了将近五倍。”
“您看这里,这是以往食堂提供加班餐的标准,人均成本我们核算过,大概在二十到二十五元之间。
而现在这些报销单上显示的加班餐,人均成本最低的也要六十五元,高的甚至超过一百元。
而且,很多报销单上标注的用餐人数,与我们后台的团队加班打卡记录,存在明显的出入。”
陈默接过那张对比表,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刺目的数据。
那些报销单的附页上,赫然写着:精品日式定食套餐、高级商务便当、豪华海鲜焗饭……“这哪里是什么加班工作餐?这分明是把公司当成了高档自助餐厅!”
陈默感到一股混杂着被欺骗的愤怒和决策失误的懊恼,直冲头顶。
他取消食堂、发放餐补,本意是改善员工伙食、提高满意度,没想到结果竟然是,公司在已经额外支出一百多万餐补的同时,又被动地、不明不白地多承担了十六万多的餐饮费用。
这已经不仅仅是钱的问题,这暴露出的是管理制度上的巨大漏洞,是对公司福利政策的系统性滥用和钻营。
陈默感觉自己作为管理者的权威和善意,都被狠狠地愚弄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慷慨地给每位员工发放一千两百元现金,已经尽到了一个体贴、大方的CEO所能做的全部。
结果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公司在付出了巨额现金补贴的同时,竟然又为一些本不该由公司承担、或者被严重注水夸大的餐饮消费买了单。
“十六万三千元,加上一百一十万四千元的餐补,这意味着公司在‘员工吃饭’这一项上,这个月的总投入达到了一百二十六万七千元!比维持食堂时每个月的成本高出八十多万!”
陈默将手中的报表重重地拍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王总监,你立刻组织人手,给我彻底核查清楚!所有这些报销单,最初的申请人和最终的签批人分别是谁?报销频率最高、金额最大的,是哪几个部门?把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和行政部对接这笔支出的具体经办人,都给我列出来!”
王雅显然早有准备,她立刻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调出一份初步整理好的电子表格。
“陈总,我已经做了一些初步的筛选和归类。
从报销部门和频率来看,支出主要集中在行政部本身,以及几个业务量一直比较大的核心部门,比如市场部、销售一部和研发部的两个重点项目组。”
“行政部?”
陈默的眼神瞬间眯了起来,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负责整个餐补政策落地执行、以及与外部餐饮供应商协调对接的,不正是李静主管的行政部吗?”
“是的,正是行政部。”
王雅小心翼翼地指出了关键点。
“而且,在行政部自己提交的报销单中,以‘高层会议接待’、‘重要客户拜访用餐’等名义的支出,所占比例异常的高。
有些‘会议’的报销单上标注的用餐人数,甚至超过了行政部本身的在职员工总数。”
陈默立刻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恐怕已经不是个别员工贪图小便宜那么简单了,背后很可能隐藏着一条涉及多个环节、分工明确的灰色利益链条。
“通知行政部主管李静,明天上午九点半,准时到我的办公室来。
另外,把市场部总监张涛、销售一部经理赵刚、还有研发部项目经理周明的日程也空出来,我下午要逐个跟他们谈话。”
“好的,陈总,我马上安排。”
王雅点点头,迅速记录下要求。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李静穿着一身质地精良的米白色套装,化着得体而精致的妆容,准时出现在了陈默办公室的门口,她脸上带着惯常的、略显公式化的微笑。
“陈总,您找我?”
陈默没有让她坐下,而是直接将那份汇总了异常支出的报告推到了办公桌靠近她的这一边。
“李主管,我仔细看了上个月的财务报表,你们行政部提交的餐饮类报销,金额和频率都非常引人注目。
对于这个情况,你有什么需要向我解释的吗?”
陈默开门见山,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是显而易见的威严和质问。
李静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报告,脸上的笑容略微僵硬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她甚至自己拉过椅子坐了下来,摆出一副准备详细汇报的姿态。
“陈总,关于这个,我觉得需要向您说明一下实际情况。”
李静开始不慌不忙地解释,语气圆滑。
“您取消了食堂,这是我们行政部坚决拥护和支持的决定。
但是,公司的各项业务并没有因此停止,各种会议、客户接待、团队加班依然照常进行。
实际上,我们行政部为了保障这些活动的后勤支持,工作量反而比以前更大了。”
“以前食堂有自己的采购和制作流程,成本相对固定可控。
现在,每一场会议、每一次加班,我们都需要根据人数、标准、口味去联系不同的餐厅或者外卖平台,协调配送时间,还要确保餐食的质量和温度。
您也知道,现在外面稍微像样一点的餐厅,价格都不便宜,商务餐的标准更是水涨船高。”
“价格不便宜,所以人均消费八十元、一百元的‘团队加班餐’,就变成合理的了?”
陈默冷笑了一声,从一叠单据中抽出了几张,用手指点了点。
“我看到好几张报销单,事由写着‘重要客户晚间会议招待’,但会议时间显示是晚上八点以后,地点就在公司的第三会议室。
李主管,你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什么样的重要客户,需要在晚上八点以后,在公司会议室里,一次性享用十二份‘顶级和牛套餐’?”
李静的额头上,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
她了解陈默,知道他并不是一个容易被表面说辞糊弄过去的老板。
“陈总,这个……可能是当时的项目团队为了表达对客户的重视,希望留下最好的印象。
您也知道,现在行业竞争这么激烈,我们在细节上必须做到极致,有时候在招待标准上,确实需要适当提高一些……”“重视?极致?”
陈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明显的怒意。
“我还看到一张报销单,事由是‘部门季度复盘团建餐’,用餐人数二十二人,总金额两千四百元。
但是,根据人力资源部提供的该部门当日考勤记录,那天实际在公司办公的,只有十一人。
李主管,你能不能告诉我,另外十一份餐,是给谁吃了?还是说,它们自己长腿跑了?”
李静张了张嘴,脸色有些发白,她快速地思考着对策。
“这……这可能是因为订餐的时候,为了以防万一,多预订了一些作为备用。
有时候临时有同事加入,或者餐量不够,都会很麻烦……”“备用?”
陈默身体前倾,目光如炬,紧紧盯着李静闪烁的眼睛。
“李主管,你负责全公司的餐补发放、负责与各大外卖平台和餐饮供应商谈判合作、负责审核所有部门提交的餐饮报销。
你现在明确告诉我,这十六万多凭空多出来的公司支出,有没有可能,与某些员工、甚至某些管理者,利用公司的报销政策和你的审核权限,进行‘蹭吃蹭喝’或者更隐蔽的‘利益输送’有关?”
李静的眼神剧烈地闪烁了几下,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立即将所有的责任推卸开去。
“陈总,这绝对不可能!我们行政部在所有费用的审核上,都是严格遵守公司财务制度的!报销单必须有经手人、部门负责人签字,我们只审核票据是否齐全、金额是否符合对应的招待标准。
员工个人都已经拿到一千二的餐补了,谁还会为了几十块钱的加班餐,来钻公司的空子?那点小钱,根本不值得冒这个风险!”
“小钱?”
陈默的声音冷得像冰。
“十六万三千元,在你眼里是小钱?”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总。
我是说,对于已经拿到餐补的员工个人来说,冒风险去蹭公司的加班餐,性价比太低,不太可能大规模发生。”
李静连忙解释,额头的汗更多了。
“至于那些报销单,都是各个业务部门的负责人签字确认的,他们要对业务的真实性和必要性负责。
我们行政部,只是流程上的一个环节。”
陈默知道,李静没有说实话,至少没有说全部的真话。
她在避重就轻,只强调员工的个人行为,绝口不提行政部在这个链条中可能扮演的核心角色和可能获得的利益。
“李主管,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
陈默向后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一些,但其中的压迫感却更加强烈。
“把真实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食堂取消之后,你们行政部在餐饮采购和费用审核上的具体流程,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你和那些外卖平台、餐饮供应商之间,除了公开的合作协议,还有没有其他私下约定或者利益安排?”
李静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的时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一起,指节有些发白。
最终,她长长地叹了口气,肩膀似乎也垮下去一些。
“陈总,您是个明白人,有些情况,我也就不瞒您了。”
她开始讲述,但听起来,仍然只是触及了冰山最表面的那一角。
“我们取消了食堂,那些嗅觉灵敏的外卖平台和餐饮公司,立刻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围了上来。
我作为行政主管,确实主动接触和筛选了几家看起来资质不错、服务也有保障的团餐供应商和大型外卖平台,跟他们谈了长期合作。”
“他们愿意给我们公司的员工提供专属的折扣价和优先配送服务。
作为交换……作为对他们重视我们公司这个大客户的回报,我要求他们定期给我们行政部提供一些‘服务支持费用’,也就是行业内常说的‘返点’,这笔钱主要用于我们部门的一些内部建设,比如改善办公环境、组织团队建设活动、给加班同事买点夜宵零食什么的……”“返点的比例是多少?具体怎么结算?”
陈默追问,眼神锐利。
“一般是总订单金额的百分之五,按月结算,直接打到我们部门的一个内部活动经费账户里。”
李静的声音低了下去,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陈总,我可以保证,这些钱绝对没有进我个人的口袋,每一笔支出都有记录,都是为了部门……”陈默冷冷地看着她,眼神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知道,百分之五的返点,对于一个月订单流水可能高达数十万的公司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但李静只承认了这部分相对“温和”的返点,对于那十六万多元来源蹊跷的“会议餐”、“加班餐”报销,她依然巧妙地回避了核心。
“李主管,你可能还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陈默站起身,缓缓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李静,看着窗外繁华的城市景象。
“我发放餐补,最根本的目的,是希望把吃饭的选择权和成本,都清晰地下放到每个员工个人身上。
公司提供补贴,员工自己消费,权责利清晰。”
“如果公司在发放了高额补贴之后,还需要被动地、甚至是被迫地额外承担一大笔名目模糊的餐饮支出,那么这个福利政策的设计和执**行,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是管理上的重大事故!”
“现在,我需要知道的,不是你那百分之五的返点用在了哪里。
我需要知道的是,数据背后最真实、最残酷的原因!为什么员工在拿到一千两百元之后,还会想方设法、甚至是有组织地去‘蹭’公司的加班餐?这背后的动力和操作机制到底是什么?”
李静的脸色,终于彻底变得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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