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寒林羡《暗守经年，爱意归途》

沈惊寒拿下游泳世界冠军那天，我作为观众在台下默默为他鼓掌流泪。
赛后采访中，主持人问他：
“沈惊寒先生，听说在你低谷期时，你的前任队医兼恋人突然辞职离开，对你造成了巨大打击，现在你成功站上最高领奖台，有什么话想对她说的吗？”
沈惊寒眼神一暗，抬眸望向镜头时，语气带着满满的恨意：
“林羡，当初你说我天赋有限，没前途，不值得你耗下去，拿了违约金就消失...现在，看着我打破的世界纪录和收获的金牌，你后悔了吗？”
咬牙忍住肾区传来的疼痛，我轻声回了句不后悔。
因为当初瞒着他把我的肾脏移植给他时，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希望他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1
跟大屏幕上的沈惊寒对上视线时，主治医生正好给我打来了电话：
“林小姐，这个时间点你怎么没在医院！？”
“你现在的肾衰竭进展太快了，满打满算你就只剩一个月的时间了，就算暂时没有合适的肾源和移植费用，你也不应该到处乱跑啊！”
我深吸一口气，沉默着揩去眼泪。
看到沈惊寒如今拿到冠军意气风发的模样，我最后的心愿也算是了了。
“我马上就回去。”
挂了电话准备回医院，走下观众席时，一群人浩浩荡荡簇拥着沈惊寒走来。
我本想避开，却突然被其中一人拦住。
“哟，这不是我们曾经的林大队医嘛！”
“怎么，当初丢下惊寒不辞而别，现在看到他功成名就，就又想着要回来捞好处了？”
说话的人是沈惊寒在游泳队里最好的兄弟赵野，也是曾经看过我们整段感情的见证者。
他的讽刺瞬间让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沈惊寒停下脚步，在看到我的瞬间，眼神一怔，随即沉默凝视着我，似乎也在等着我的回答。
我掩下一抹苦笑，故意装出一副轻浮模样：
“是啊，如果我说我后悔当初没押中他这只潜力股，现在想要回来当冠军夫人，沈惊寒，你还会要我吗？”
沈惊寒一向最讨厌嫌贫爱富、趋炎附势的女人。
果不其然，在我话说出口后，他眼中残存的期望彻底化为失望的厌恶。
“林羡，你凭什么认为我会一直等着你这种女人？”
话落，他搂紧身旁新女友的腰，轻抬下巴睥睨着我，像在看一个笑话。
“正好你今天在这儿，那不妨就给我和雯雯做个见证，也省得你再做跟我复合的美梦！”
沈惊寒从怀中掏出钻戒，下一秒便单膝跪在了苏晴雯面前。
他双眸微红，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雯雯，这四年来，是你陪我走过最黑暗的时光，是你让我重新站起来，面对自己，面对赛场。这枚金牌上，刻着的不只是我的名字，更刻着你的付出！”
“今天，我沈惊寒以这枚金牌、以世界冠军的荣耀起誓，这辈子，我只愿娶你做我唯一的妻！苏晴雯，嫁给我，好吗？”
“嫁给他！嫁给他！”
浪漫场景的上演瞬间掀起现场一阵热闹狂潮。
围观者们鼓掌欢呼，记者们蜂拥而上，争相用相机记录下这历史性的一刻。
我被推搡着挤开，远远看着沈惊寒在苏晴雯流泪点头后，给她戴上戒指又捧着她脸深情拥吻的画面，思绪却不受控地飘回到四年前。
那是上一届奥运会前夕，也是沈惊寒状态最好，最有希望拿下冠军的时期。
他把家中祖传的戒指戴到我手上，抱着我说，等拿下这届奥运冠军后，他就要在全世界观众面前向我郑重求婚，让我成为这世上最幸福的新娘。
我抚着肚子感动流泪。
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两个月，但为了不影响他的备赛状态，我便打算等到比赛结束再告诉他怀孕的事情。
然而在游泳项目正式开始后，沈惊寒却突发身体不适，在赛场上表现一塌糊涂，甚至连预赛都没闯过去。
队里领导对他很失望，我只能顶着压力悄悄为他安排了全面身体检查。
“结果出来了，是急性尿毒症，如果不及时进行肾脏移植，他活不过三个月。”
医生将报告结果告诉我时，我几乎要晕厥过去。
我不敢把这件事告诉沈惊寒，只能一刻不停地开始找肾源，同时自己也做了配型比对。
幸运的是，结果很快出来，符合沈惊寒的配型也出现了。
是我的肾脏。
“林小姐，如果你同意进行肾脏移植，为了保证手术成功，你的孩子恐怕是不能留下了...”
为了救沈惊寒的命，在一个寻常的午后，我将那个素未谋面的小家伙打掉了。
它实在太小了，小到我还未能得知它是男孩还是女孩，就永远失去了它。
来不及悲伤，几个小时后，我联合沈母偷偷给沈惊寒安排的移植手术也开始了。
手术十分顺利，然而就在我打算隐瞒一切、默默陪伴沈惊寒直到终老时，意外却再一次发生了。
2
沈惊寒术后归队当天，沈母在去给他送餐的路上，被一辆失控的大货车撞飞。
送到医院时，她已经失血到几近休克。
我赶到沈母身边时，她睁着的眼睛，眼神已经涣散。
可在看到我时，她却猛地抓住了我的手，力气大得完全不像一个濒死的人。
“离开他...孩子...求你！离开惊寒...”
我不解地流泪摇头。
沈母却死死抻着脖，声音沙哑，每个字都带着恳求。
“你只有一个肾了...医生说你再也生不了孩子...你会拖累我们惊寒的未来...会毁了他的人生啊！”
她流下眼泪，“我知道我的想法很自私...可我是他的妈妈...我必须为他为沈家着想...！”
“而且他爸早逝，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他拿冠军，你在他身边多一天...他就多一分可能发现真相，以惊寒的性子，他肯定会放弃比赛来照顾你...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毁了！”
她用力握紧我的手，指甲掐进我的手心：
“答应我，就说你不爱他了...让他去找更好的女孩...给他生孩子，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泪眼模糊间，我想起那些沈惊寒抱着我窝在宿舍，一同畅想未来的日子。
他总说，要跟我生很多很多小孩，希望孩子们能继承他游泳的天赋，再由他亲手把他们培养成国家栋梁。
还有每次训练后，他对着奥运五环海报发呆，一次次提前演习他拿下冠军奖牌的样子。
好像这些，我都给不了他了。
我的存在，彻底成为了沈惊寒前进的阻碍。
“答应我！”沈母用尽最后的力气吼出来。
我闭眼，任由眼泪成行淌下。
“我答应您。”
心电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再睁眼，眼前是一片闪光灯的汪洋。
沈惊寒将金牌挂到苏晴雯脖子上，记者们疯狂按着快门，争先恐后采访他们的幸福。
我垂眸正想离开，站在他们身旁的赵野却突然朝我的方向大喊出声：
“林大队医，瞧瞧你这幅失神的模样，怕不是看到我好兄弟要娶别人了，后悔得都呆住了？”
“可惜呀，这世上可没有后悔药！像你这种势利又无情、背叛我兄弟的女人，就活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所有人都用看笑话的眼神盯着我。
我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是我咎由自取。”
“沈惊寒，恭喜你。”
腰侧猛地传来一阵刺痛，我强忍着转身要走。
“慢着。”
沈惊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冰冷又带着些许嘲弄。
“正好我和晴雯的婚礼还缺个伴娘，怎么说你曾经也跟我们共事一场，不如这伴娘就你来当吧，如何？”
苏晴雯也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就是啊林羡姐，这事你可千万别推脱。毕竟当年要不是你没眼光选择了离开，我也没机会陪在惊寒身边，陪他走到今天。”
“说起来，我们最应该感谢的人，是你呀。”
苏晴雯眼中胜利的光芒灼得我生疼。
当初这个小师妹找不到工作四处碰壁时，是我求着队长把她收了进来。
彼时她看着我和沈惊寒，总是说好羡慕我能遇到这么好的男人，能拥有这样甜蜜的爱情。
如今，倒是她站在他的身边，戴着他的金牌，成了他的未婚妻。
刺骨的疼痛提醒我，我大概也活不到他们结婚的时候了。
“好，我答应你们。”
3
回到医院，医生翻着病历本，眉头紧皱着站在我的病床边。
“普通人移植也不会像你这样，你究竟怎么弄的，怎么短短几年就会恶化到这种地步呢？”
我没作答，只是看着输液管里的营养液一滴滴落下。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经我的全身，冷得像极了那年墓园里的寒风。
那天，一向意气风发的天才少年，抱着母亲的骨灰跪在我的面前。
沈惊寒抬头望着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和我分手？”
我咬紧嘴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能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脸上表情却是排练了上千遍的嫌弃和厌恶。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因为我受够了！”
“你自己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没爹没妈没一点家底不说，居然连预赛都过不了？还妄想拿什么世界冠军？”
“队里现在天天传要放弃你，我跟着你还能有什么前途！我凭什么要继续把青春浪费在你这种废物身上！”
沈惊寒眼中的诧异和受伤像一把利剑插入我的心头，苦得几乎要腐蚀掉我所有的内脏。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哭到每个字都在颤抖。
“阿羡...你只是在跟我开玩笑对不对？我现在只有你了，求你...求你别丢下我...”
那天墓地的雨，真的下得好大。
雨水混合着泪水打在脸上，冷得骨头都在打颤。
我闭上眼睛，转身就走。
“阿羡！”
沈惊寒突然大喊，声音带着浓烈的绝望。
“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墓园旁那片深不见底的湖泊，水草丛生，每年都拖下去不少人。
我不敢停留，不敢回头。
“扑通”一声，沉闷的落水声。
沈惊寒捆死了自己的双手双脚，似乎存了必死的决心。
我哭着给别人下跪，求着他们赶紧去救他。
唯独自己不能回头，不能前功尽弃。
沈惊寒被送进医院，感染发烧让他身体产生了严重的排异反应。
“现在最好的方法就是再提取你这个原供体的组织血清来给他做免疫制剂，可是这会对你剩下唯一的肾产生极大的副作用。”
我只是点头，“取吧，尽可能多取一些，留给他日后备用。”
手术室中，沈惊寒紧闭双眼，表情痛苦得仿佛置身某场梦魇。
那是我最后一次抚平他的眉头，最后一次握紧他的双手。
“求你好好活下去，只要你能实现你的梦想，过上你期望的生活，哪怕一辈子恨我，也值得。”
4
手术灯的光线一点点褪去，再睁眼，眼前是病房熟悉的天花板。
我抬手，不知不觉，脸上已湿润一片。
医生翻了翻治疗单，又问：
“还没有筹到钱吗？你的情况再拖着不用猛药，就算匹配上合适肾源，也很大概率移植不了了...”
这四年我用来给沈惊寒支付免疫抑制剂、和偷偷伪装成队内福利、给沈惊寒请最好的康复师给他做赛后恢复的费用。
还有那些用顶尖食材给他做的上百顿营养餐，早已将我的积蓄全部花光。
况且就算治了又能怎样呢？我的人生，早就没有什么好期待的了。
输液结束，我下床到走廊活动。
走到妇产科诊区时，我看到沈惊寒扶着苏晴雯从B超室出来，手上，还拿着满满一摞产检单。
慌乱中，我仓促躲进楼梯间。
苏晴雯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
“惊寒，自从那天你重新见到林羡姐后，你这几天就一直心不在焉的。”
“你是不是后悔跟我求婚了？你要是真的还没放下她，大不了...大不了我现在就去把孩子打掉，成全你们！”
苏晴雯说着就要跑走。
沈惊寒赶忙把人拉住，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胡说八道什么呢小傻瓜！”
“这四年，如果不是你那一顿顿偷偷拜托老队医给我送的营养餐、还有那一封封亲手写的鼓励信、我走不到今天...”
他低头吻了吻苏晴雯的额头，“我余生最爱的，只会是你一人。”
说着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冷厉：
“至于林羡...对那女人，我现在只剩厌恶，一个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抛弃我的人，我就算死也绝不可能再爱上她！”
“不，不是这样的...!”
我喃喃自语，回过神来时，脚竟已经往外迈出了一步。
那些事情...全都是我做的啊...
我竟下意识想冲出去告诉沈惊寒，告诉他这一切的真相。
可如今一切正好如我所愿不是吗？
沈惊寒已经获得了他想要的一切，事业、荣耀、爱人，甚至很快会有自己的孩子。
他很成功、很幸福，这就是我想要的啊！
我笑着流下眼泪，又听到苏晴雯向他撒娇：
“那你就早一点把我娶进门嘛好不好？要不然宝宝都嫌你动作太慢啦！”
沈惊寒宠溺刮了刮她鼻尖，“好好好，都依你，你说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
听着两人声音渐行渐远，我无力滑坐在地上，怔愣了许久。
好不容易才起身准备离开时，一个身影却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刚才那些，你都听到了？”
苏晴雯双手交叉，眼神中带着狠辣的审视。
“我早就知道那些事是你在背后偷偷为惊寒做的，可你既然当了这么久的田螺姑娘，为什么现在又要故意冒出来！？”
我身体虚弱得厉害，亦无意再跟她纠缠此事。
“你放心，我不会打扰你们，之前没说，之后我也什么都不会说的。”
说完我正要离开，苏晴雯却突然拉住我，用力把我拖到楼梯边。
“我不信，除非...”
话音未落，她便猛地抓紧我，整个人往后倒，拉着我一起摔下楼梯。
“惊寒！救命！”
我的后背重重砸在地上，苏晴雯顺势压在我身上，巧妙滚到一旁。
沈惊寒冲进来时，苏晴雯已经哭成泪人。
“惊寒...我只是跟林羡姐说了些伴娘的事宜...她，她就突然发疯说要杀了我们孩子！”
沈惊寒闻言猛地便揪起我的衣领，眼神中的不甘、愤怒和不解混成一团。
“林羡！既然当初你那么决绝离开，为什么现在又要故意三番五次出现在我面前，破坏我的生活！”
“现在还来伤害我爱的人，你真以为我还像以前一样，舍不得动你半分吗！”
沈惊寒举起拳头就朝我挥来。
我认命般闭上双眼，等待疼痛袭来。
“砰”的一声巨响，他的拳头却擦过我的脸颊，狠狠地砸在地上。
睁开眼，沈惊寒血红的双眼刺得我生疼。
“惊寒...我的肚子好痛...呜呜我们的宝宝不会有事吧！”
沈惊寒没再看我一眼，赶忙冲过去抱起苏晴雯，头也不回奔去急诊室。
我忍着全身剧痛，扶着墙慢慢站起。
还没站稳，就被重新回来的沈惊寒抓住了手臂。
我像个破布娃娃般被他一路拖拽到抽血室，扔在护士面前。
“她的血能抽多少抽多少！我只要晴雯和宝宝平安！”
全身血液以极快的速度从我体内流逝。
直到彻底抽无可抽，沈惊寒才让人停了手。
“林羡，你最好祈祷晴雯和肚子里的宝宝没事，不然我之后绝不会放过你！”
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浑身像有成千上百万只蚂蚁在啃咬。
却还是强撑着冷笑一声故作挑衅。
随即用尽力气逃也似的离开。
终于走到走廊的瞬间，我便眼前一黑，倒地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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