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宋景舟沈朝阳《红豆再难喻相思》
意外复明后,我第一时间翻出了宋景舟为我写的情诗。
厚厚一沓,全是他满满的爱意,
虽已然听他读过百遍,但依旧想要亲自回味,
可看到的一瞬间,我心头一震。
“唯见你低头浅笑,
爱如机床声心跳,
朝八晚五不觉苦,
阳光渡你身影好。”
我轻声呢喃:“唯爱朝阳?”
我只当是巧合,颤着手又把这些年他写给我的情诗一一整理出来。
可无一例外,全都是藏头诗。
藏着他对沈朝阳那隐秘又张扬的爱意
……
恢复光明的喜悦消失殆尽。
这些年,我最喜欢的就是听,听报纸,听收音机,听广播,听大院其他人说话。
好像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觉得自己被世界抛弃。
听宋景舟的情诗也已经成为我的习惯和寄托。
可原来,都只是我一厢情愿。
我抬手轻轻在诗上滑过,想起了宋景舟第一次给我写诗的情景。
那时他的脸很红,连诗都像他的人一样,稚嫩却又真诚。
这些年,我从未怀疑过宋景舟。
我始终记得我们确定关系时,他说过的话:
“我这辈子只给你一个人写情诗,绝无例外。”
可现在却像个巴掌,狠狠打在脸上。
连心脏也被狠狠揪住,痛意夹杂着不甘游走在四肢百骸。
我死死捏住信纸,想找他问个明白。
却在开门的瞬间,看到宋景舟扣住沈朝阳的后脑勺,深情拥吻。
眼睛像是被烫了一下,迅速垂下。
嘤咛声突然响起,突兀得连宋景舟都慌了一瞬,急忙捂住沈朝阳的嘴,朝我看来。
“清秋,你怎么出来了?”
手指猛地一抖,我轻轻摇头:“只是肚子饿了。”
“我刚刚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没事,可能是哪里来的小野猫在乱叫,你先回房间休息吧,红豆粥马上就好了。”
宋景舟明显松了口气,却越发大胆,一手握住沈朝阳的腰,一手往下探,吻得气势汹汹。
这么熟练的姿态显然不是第一次。
想到这些年时常听到的声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控制不住干呕,慌乱地想逃离这个地方,却被椅子绊住,摔了一跤,眼泪再也憋不住,滴在地上。
“清秋!”
宋景舟推开沈朝阳,蹲在我面前时,满脸担忧:“有受伤吗?”
我下意识抬头,泪流满面。
手里的信纸被我揉成一团,藏在身后。
我想问为什么?
可胸口像是赌了一口气,不上不下,连话也说不出。
见状,宋景舟呼吸一滞,翻来覆去地问我是不是哪里摔伤了。
见我沉默,他直接把我抱回房间,又贴心地把红豆粥放在床头。
“粥就在床头,饿了记得吃。”
因为我喜欢,宋景舟学着煮粥,日日都要早起给我煮红豆粥,如今那碗曾经让我心生欢喜的红豆粥,却变得刺眼。
难以下咽。
外边传来细碎的声音,透过门缝,我看到沈朝阳一脸不悦。
“沈清秋都瞎五年了,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和她离婚?”
“就是因为她是瞎子,所以我才不能不管她,如果连我都离开,她肯定活不下去。”
“朝阳,她不如你阳光,不如你乐观,出于责任,我不能什么都不管,你知道的,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才能完全放松。”
“更何况——”宋景舟话锋一转,邪笑道,“当着一个瞎子的面做那事,更刺激,不是吗?”
我踉跄后退。
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捏住,痛得喘不上气。
难怪这些年他越来越不愿意碰我,难怪我主动求欢,主动把脸皮按在地上,他也总是推脱。
原来不是他照顾我累了,只是他爱上了别人。
可为什么这个人偏偏要是沈朝阳?
她母亲的插足,害得我妈郁郁而终。
因为她的存在,我爸待她比我这个亲生女儿还要好。
她享受了我梦寐以求的宠爱,自然能像她的名字一样,活得热烈阳光。
可我的坦诚,我的过往,却成了宋景舟背叛我的借口。
整整五年的婚姻,原来只是我一个人的。
他们离开后,我把红豆粥倒了。
自从失明,我没了工作,没了朋友,我把自己放在最卑微的位置,尽力经营我和宋景舟的家。
我的十根手指头都被菜刀割过,最严重的时候切到手腕,差点没命。
身上更是因为经常摔倒,遍体凌伤。
可就是这些血泪教训,让我能在黑暗中做出一手好菜,让我能把我们的家打扫得干干净净。
可现在,我连洗碗都懒得动。
出门走了好久的路。
反应过来时已经走到了钢铁厂。
恰好碰上急匆匆的厂播音员,她张大嘴巴,有些惊讶。
“清秋同志!你怎么来了?”林秀扶住我的手,下一秒拍了下额头,“我知道了,你一定是来找宋景舟同志的对吧。”
“真羡慕你们的感情,五年前你为了救他不顾一切冲进火海,连眼睛都熏瞎了,幸好他也是个有良心的,对你一心一意。”
“就连每周都要给你点一首茉莉花,真是恩爱。”
她满脸感动,我却愣在原地。
“你说,茉莉花是宋景舟点的?”
林秀一脸不解:“对啊,他还说这是你最喜欢的歌曲,难道不是吗?”
不是!
当然不是!
我最讨厌的就是茉莉花,连带着同名的歌曲也没什么好感。
从前听说人在最无奈的时候会笑,我不信,可此刻我却控制不住笑了。
结婚五年,我听了五年的茉莉花。
我曾问过宋景舟是谁这么执着,他轻笑着敷衍过去,又在我央他为我点一首歌曲时,拒绝了。
他说工厂人多,他抢不到点歌名额。
可原来,不是他抢不到,而是他不愿。
林秀不懂,许是看我神色不对,想帮我去找宋景舟。
被我拦了下来。
宋景舟回家的时候天色有些暗沉。
茉莉花的曲调也在这时传进大院。
“又是茉莉花,这个点歌的同志真是坚持。”
我喃喃出声,不肯放过宋景舟的任何一个表情。
却在看到他脸上明晃晃的笑意以及眼里差点溢出的情意时,心如刀割。
我强忍泪意:“景舟,可以再为我点一首歌吗?”
宋景舟表情一僵。
半晌叹了口气:“清秋你知道的,最近钢铁厂忙得厉害,我实在没有什么时间,等这阵子忙完了我一定抢到名额,好吗?”
又是这样的说辞,我已经听腻了。
还没确定关系时,他也曾给我点过歌。
那时他忙得没时间吃饭,却总能挤出时间抢到给我点歌的机会,为此还被领导训了一顿。
可宋景舟依旧雷打不动。
只是这五年来,他只给沈朝阳点歌,只给沈朝阳写诗
他在众人面前借我之名,宣读他隐秘却浓烈的爱意,末尾还要问上我一句“写得如何”。
真是可笑,又荒唐。
我轻轻笑出声:“没关系,只是一首歌,没什么大不了的。”
遥遥相望,宋景舟神色微怔。
我依旧装作一个瞎子。
依旧看着宋景舟和沈朝阳旁若无人地欢好。
从最开始的震惊,慢慢变成了麻木。
不是没想过挑破这一切去发疯,
可,我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工作……
对宋景舟的依赖成了一道枷锁,让我忍着钝痛却依旧割舍不下。
我去了墓地,想和母亲说说话。
沿着记忆中的方向,却不仅没发现母亲的墓碑,反而看到了沈朝阳母亲的墓。
那块我千挑万选,能看到柳树和湖畔的墓地,竟然成了仇人的!
我难以置信。
冲管理员大声质问:“这里是我母亲的墓,为什么换成了这个人?为什么是这个人?!”
我双眼猩红,恶狠狠盯着墓碑上的照片。
活着要和我们作对,死了还敢抢我妈的墓!
“我记得很清楚,是原来墓主的女婿女儿让换的,我记得你不是每年都会来这里祭拜吗?这位不是你的母亲吗?”
我的母亲?
管理员的话让我愣在原地。
因为失明,每年都是宋景舟陪我来的,我自以为是祭拜我妈,每年的花束祭品都是用心准备。
可原来,这些年我拜的都是沈朝阳的母亲!
那我妈呢?
我疯了似地在墓园寻找,最终还是在管理员的带领下才找到。
她被挤在角落,周围杂草丛生,足有半米长,挡住了她墓碑上的照片。
管理员一阵唏嘘:“你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我在这里工作四年了,从来没有人来祭拜她,连管理费也没人交,我们领导决定今年如果还是这样的话,就要把位子撤了。”
“也是个可怜人,不过位置紧缺,也是没办法的事。”
不该是这样的,我妈生前活得屈辱,死后我特意给她选的好位置,她应该要看见垂柳扬扬,看到碧波轻荡,看到这世间最美好的景色。
她不该连死后都这般憋屈。
我轻轻抚上母亲的照片,泪珠一下又一下砸在她的墓碑上。
“妈,是我对不起你。”
是我太相信宋景舟了。
他分明知道沈朝阳的母亲做了什么,也知道我在沈家的处境有多艰难,却还是为了沈朝阳做到这般地步。
我不再说话,慢慢拔掉母亲周边的杂草,连带着对宋景舟的念想,也被一点点剥离。
我带走了母亲的骨灰。
离开前,我退掉了给母亲准备的那块地。
管理员再三和我确认,见我坚持只能无奈点头。
“之后想再挪回去就难了,您挑得早,这块地方视野好,好多人都抢着要把家人葬在这。”
可我要的,就是让她挪不回去。
回到家的时候,宋景舟刚熬好一锅红豆粥。
看到我手上的骨灰,瞳孔一缩。
我抢先开口:“墓园领导说我没交管理费,要撤掉我妈的位置,我就给带回来了。”
“怎么可能,清秋你相信我,我每年都有交的,一定是他们搞错了。”
宋景舟朝我逼近,又一次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
我摸索着拉住他的手:“我当然相信你,只是都拿出来了,重新给妈选个地就好。”
宋景舟一口应下,双眼却直勾勾盯着我,目光中似乎各种情绪交织。
“不过清秋,墓园那么远,你是怎么自己过去的?”
我歪着头,解释这些年走得多了,身体已经记住了。
我不知道他信还是没信,只是垂下眼,闪过一丝失望。
他盛了碗红豆粥递到我面前。
还是一样的味道。
可我吸了吸鼻子,一口未动。
“我不饿,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是我第一次拒绝宋景舟,他端着红豆粥的双手就这么僵在半空,阴影撒在我身上,沈朝阳身上独有的茉莉花香味越发清晰。
我鼻子一动,打了个喷嚏:“景舟,我好像闻到了茉莉花的味道,是沈朝阳来过吗?”
“没有!她没来过!”
宋景舟脱口而出,急于撇清关系,却不知道他这模样和平日里谈起沈朝阳时,厌恶的口吻相比,有多反常。
我没揭穿他,甚至为他找了一个完美的借口:
“你们都在钢铁厂工作,遇见也是正常的事。”
他没有说话,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这晚竟破天荒搂住我的腰。
“清秋,你今天方便吗?”
我身体僵得厉害,他和沈朝阳亲热的画面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
令人恶心。
我掰开宋景舟的手,冷冷解释自己累了。
许是太过安静了,意识混沌前我好像听到他的呢喃声:“沈清秋,你变了……”
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能摆脱我现在的境地,我一夜未睡。
第二天我开始避着他。
直到这日,沈朝阳当着我的面又一次跨坐在他腿上时,宋景舟瞥了我一眼,没有继续。
我找了个借口,匆匆离开。
却透过门缝,清楚听到了他们的争执声。
“宋景舟你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沈朝阳张扬惯了,这般委屈的模样让宋景舟软下心肠,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
良久,两人才喘着气分开。
宋景舟摸着她的脸:“清秋就不像你,这么放的开。”
“你如果信我,就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当然信你,当年要不是你故意弄出事故,把沈清秋引进去,让她瞎了眼,我也当不上钢铁厂的会计,你为我做了那么多,我怎么会不信你。”
“我只是担心,我都已经二十六岁了。”
两人打情骂俏,你侬我侬。
我却如遭雷击,一头栽倒在地上。
手上的伤早就结痂,我的眼睛也恢复光明,可这五年的卑微谨慎,患得患失又算什么?
为了救他,我瞎了五年。
没有工作,没有社交,成了依附他而活的拖累。
我曾以为的两情相悦,彼此牺牲,到头来竟都是算计!
提着的心慢慢落地,我突然哭不出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样的沉寂和漠然。
次日一早,我敲响钢铁厂厂长的门,把宋景舟的情诗摆在桌上。
“我要举报宋景舟和沈朝阳同志存在作风问题!以及请求重查当年的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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