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池纪暖罗峻《惹我我家法务部教你做人》

我被挂上学校的“回音墙”了。
置顶的帖子，标题鲜红刺眼。
点进去，是一段精心剪辑过的视频。
我的室友纪暖，正对着镜头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像一朵被暴雨摧残的小白花。
“我只是想借一下她的绘图板，参加一个对我来说能改变命运的比赛……”
“她说板子里有她爸爸公司的商业机密，不肯借。”
“我求她，我说我一定会小心，可她宁愿让那块几万块的Wacom新帝积灰，也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视频的最后，镜头给了她泛红的眼眶一个特写，配上了一句诛心之论。
“是不是因为我穷，我就连拥有梦想的资格都没有？”
帖子下方，评论已经炸开了锅。
“我靠，这个叫姜池的也太恶心了吧？自己用不着还不给别人用？”
“富二代都这样，东西对她们来说是身份的象征，不是工具。”
“心疼纪暖，抱抱妹妹，你没错，错的是这个冷血的世界。”
一条被顶到最高的评论，来自纪暖的男朋友，我们系的“励志学长”罗峻。
“她就是这样的人，仗着家里有钱，从来没把我们这些普通人当人看。她的善良，不过是居高临下的施舍。”
我面无表情地划着手机屏幕，思绪却飘回了昨天。
......
场景，宿舍。
“池池，你的新帝绘图板能借我用一下吗？那个‘高校文创之星’大赛，我想参加。”纪暖的声音又软又甜。
“不行。”我拒绝得很干脆，“我最近在准备一个国际双年展的作品，所有的核心稿都在里面，不能外借。”
我看着她瞬间黯淡下去的脸，补充道：“我出钱给你买一台新的，iPadPro够不够？性能打你们那个比赛绰绰-有余了。”
纪暖的脸色，在那一刻，发生了极其精彩的变化。
从恳求，到错愕，再到一种被羞辱后的屈辱和愤恨。
“你就是看不起我！”她声音陡然拔高，“你觉得我就只配用那种便宜货！你是在炫耀吗？”
她摔门而出。
我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
一块一万多的iPadPro，在她嘴里成了“便宜货”。
她想要的，到底是那块绘图板，还是“新帝”这个代表着顶级的牌子？
手机嗡嗡震动，把我的思绪拉了回来。
来电显示：【辅导员】。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三个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暴风雨，这才刚刚开始。
辅导员办公室里，冷气开得很足，但我却感觉一阵烦躁的闷热。
刘老师没有一句直接的批评，但每一句话都像一把软刀子，一下下往我心上捅。
“姜池啊，你看这个事，现在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不好。”
“纪暖同学的情况，我也了解。单亲家庭，母亲身体不好，还有一个弟弟要上学，她确实很不容易。你家境好，就多体谅一下她嘛。”
“要不这样，你先把绘-图板借给她，让她把比赛参加完，先把舆论平息下去。我们学生，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对不对？”
我垂着眼，看着自己干净的指甲。
我的委屈不是大局。
我的隐私和物权不是大局。
一个骗子精心编织的谎言和眼泪，才是“大局”。
我心里冷笑，嘴上却平静地问：“刘老师，如果我的绘图板在借用期间损坏了，或者我的作品泄露了，这个‘大局’，负责吗？”
刘老师被我噎了一下，脸色有些尴尬：“哎呀，同学之间，哪有那么多如果……”
我从办公室出来，身心俱疲。
夏天的午后，阳光毒辣，我却觉得浑身发冷。
路过教学楼后面的小花园，我无意中听到了纪暖的声音。
她正靠在一棵大树的阴影里打电话，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得意和刻薄。
“放心吧，阿峻，辅导员已经找她谈话了，拿‘学校声誉’压她，她不敢不借。”
“那个傻子，最好拿捏了。以为给我点钱就是天大的恩赐，我偏要用她最好的东西，才能证明我比她强。”
“等我拿了奖金，第一件事就是给你换最新款的华为手机！才不像某些人，用着几万块的设备，穿得跟个路人甲一样，一点品位都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罗峻低沉而充满煽动性的声音。
“暖暖，你不要有心理负担。她的钱来路也不干净，都是她父母剥削无产阶级得来的。我们用她的，是劫富-济贫，是拿回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她帮你不是好心，是富人廉价的优越感在作祟。”
“对，你说得对！”纪暖的声音又变得理直气壮，“我这是在替天行道！”
我站在原地，感觉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进我的耳朵，扎进我的心脏。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宿舍。
我决定立刻搬出去，离这些令人作呕的生物远一点。
回到宿舍，门虚掩着。
我推门而入，眼前的一幕让我瞳孔骤缩。
纪暖正带着另外两个女生，围在我的书桌前。
我的电脑开着，Wacom新帝的连接线插在上面，而其中一个女生手里拿着一个U盘，屏幕上赫然是破解系统密码的界面。
她们在试图破解我的电脑，想绕过我，直接使用我的绘图板。
听到开门声，三个人猛地回过头。
那两个女生一脸惊慌，而纪暖，在最初的错愕之后，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愧色。
她慢慢地站直了身体，用一种挑衅的眼神看着我，理直气壮地开口。
“你不用，我为什么不能用？”
“反正，你迟早都得借给我！”
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一句话都没说。
我只是走过去，沉默地拔掉了连接电脑的所有线缆，然后弯腰，抱起了那台价格不菲的Wacom新帝绘图板。
我的沉默，比任何歇斯底里的争吵都更具压迫感。
那两个帮凶似的女生，已经吓得不敢出声，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纪暖的脸涨得通红，她觉得自己的权威被我无声地践踏了。
“姜池！你干什么！”
她尖叫一声，像疯了一样冲上来，死死抓住绘图板的另一端。
“你把它给我！这是我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你不能毁了它！”
“放手。”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不放！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开始发力，试图将绘图板从我怀里抢过去。我们拉扯着，从宿舍里一直踉跄到外面的走廊上。
纪暖忽然开始嚎啕大哭，凄厉的尖叫声响彻整个楼层。
“抢东西啊！她要摔了我的希望！救命啊！”
她的哭喊声像一个信号。
隔壁宿舍的门“砰”地一声被撞开，罗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冲了出来。
他不问青红皂白，看到纪暖“凄惨”地和我拉扯着，便怒吼一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掌推在我的肩膀上。
“你他妈的放开她！”
巨大的力道让我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后倒去。
一切都像被按下了慢放键。
我倒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为了保护自己，下意识地用右手撑了一下地面。
“咔哒”一声轻微的脆响，紧接着，是手腕处传来的一阵钻心剧痛。
怀里的绘-图板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绝望的弧线。
然后——
“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走廊都安静了一瞬。
那块价值几万的专业绘图板，屏幕正面着地，砸在了地上。
细密的、蛛网般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瞬间爬满了整个巨大的屏幕。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是纪暖更加凄厉的假哭，罗峻粗重的喘息，和周围宿舍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我的手腕疼得像是要断掉了，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可罗峻，那个把我推倒的罪魁祸首，却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指着倒在地上的我，指着那块摔碎的屏幕，面目狰狞地咆哮。
“现在你满意了？你自己成功了，就不想让别人好过！你宁愿摔了它，也不让暖暖用！你的心怎么能这么毒！”
纪暖立刻扑进他怀里，哭得肝肠寸断，仿佛被毁掉的是她的人生。
“阿峻，我的比赛……我的梦想……全没了……”
周围所有人都用鄙夷、谴责、厌恶的目光看着我。
仿佛我才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我撑着剧痛的右手，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我看着那块彻底报废的屏幕，看着自己可能已经骨折的手腕，再看看那对在我面前惺惺作态、颠倒黑白的狗男女。
眼前阵阵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我也有一个像纪暖一样有天赋的朋友。
我的发小阿鸢，她画画极有灵气，我们曾一起梦想着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
可后来，因为家境贫寒，她父亲生了重病，她不得不放弃艺考，早早地去工厂打工，补贴家用。
那年夏天，她把所有的画具都送给了我，笑着说：“池池，带着我的梦想，一起飞吧。”
这件事，成了我心里的一根刺。
所以当我从辅导员那里得知，纪暖是一个有“摄影和设计爱好”的贫困生时，我动了恻隐之心。
我产生了移情。
我想弥补过去的遗憾，我想看看，一个有天赋的穷学生，在得到足够的支持后，到底能飞多高。
我以匿名的方式，通过学校的助学项目，每个月给她打2000块生活费。
整整三年。
我以为我在浇灌一朵梦想之花。
可现在我才发现，我养出的是一头白眼狼，一条会反噬主人的毒蛇。
那个我试图弥补的“梦想”，再一次被现实的丑陋，击得粉碎。
有什么东西，在我的心里，随着那块屏幕一起，彻底碎裂了。
在一片嘈杂的骂声和指责声中，我忍着手腕的剧痛，扶着墙，缓缓地、一瘸一拐地站了起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解释。
我只是对着那对紧紧相拥的狗男女，露出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微笑。
我一字一顿地说：
“好，很好。”
“你们，给我等着。”
???医院的诊断书，白纸黑字，冰冷刺骨。
——“右腕桡骨远端骨折，伴有轻微移位。”
我打着厚重的石膏，一个人坐在医院冰冷的走廊里，另一只手滑动着手机屏幕。
朋友圈里，是纪暖和罗峻刚刚更新的九宫格。
他们拿着“高校文创之星”初赛的获奖证书，笑得灿烂夺目。
纪暖手里，还拿着我去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一台佳能单反相机。
配文是：“感谢我们共同的奋斗与不离不弃！这是我们梦想的开始！@罗峻”
底下清一色的“神仙爱情”、“励志典范”、“郎才女貌”。
我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其中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们在答辩现场的照片，背后的PPT上，展示着他们的“核心创意”。
那是一个由无数发光的、破碎的几何体组成的装置艺术概念图。
那个核心的、如同记忆碎片般的几何图形，是我为国际双年展画了上百张草稿，最终敲定的设计。
那张草稿，我随手放在了书桌上，还没来得及收进文件夹。
她不仅偷了我的创意，还用它去参加了那个low穿地心的“创业大赛”，并且大张旗鼓地宣传。
这不是简单的偷窃。
这是剽窃我的梦想，是毁掉我的未来，去成就他们自己廉价的“成功”。
愤怒和恶心，如同岩浆一般在我的胸腔里翻滚。
回到宿舍，这里已经成了纪暖一个人的天下。
我一言不发地开始收拾我自己的东西，准备彻底搬离这个令人作呕的地方。
这时，纪暖“不小心”遗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粉色日记本，映入我的眼帘。
鬼使神差地，我翻开了它。
里面全是她编造的苦情戏码。
“今天妈妈又为了给我凑生活费去黑市卖血了，我心如刀割。”
“弟弟上学的钱还没有着落，我只能天天吃馒头就咸菜，什么时候是个头？”
“今天看到池池又换了新包，我好自卑。我卑微地仰望着她，就像仰望着天上的月亮。我们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页页，一句句，全是演给我看的戏。
目的，就是为了骗取我更多的同…
我“啪”地一声合上日记本，只觉得一阵反胃。
原来，从一开始，我就是她剧本里那个又蠢又好骗的“散财童子”。
期末考试，因为手伤和接连打击带来的抑郁情绪，我挂了好几门专业课。
而纪暖，靠着偷来的创意和卖惨得来的同情，拿到了国家奖学金。
我搬离宿舍那天，她正和她妈打电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我听见。
“妈你放心，奖学金八千块，我肯定能拿到。不像有些人，家里有钱有什么用，脑子笨得要死，挂科了毕不了业，以后就是个废物。”
我拖着行李箱，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走进空无一人的电梯，我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憔悴的脸，和一双毫无温度、燃着复仇火焰的眼睛。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闺蜜宋瑶的电话。
“瑶瑶，我被狗咬了。”
电话那头传来宋瑶暴躁但清醒的声音：“我早说了吧！你当她是小白花，我怎么看都像食人花！你就是圣母心泛滥，现在好了？还不准备反击？”
“准备好了。”我轻声说。
挂掉电话，我找到了三年前存下的那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
“喂，王老师您好，我是姜池。”
“我决定，从今天起，终止对设计学院纪暖同学的一切匿名资助。”
“另外，我需要您以校方的名义，为我出具一份完整的、盖有公章的资助证明、协议复印件，以及这三年来所有的资金往来凭证。”
复仇的齿轮，从挂断电话的那一刻，便开始轰然转动。
我的行动，快得像一场精确制导的闪电战。
第一站，银行。
VIP室里，银行经理恭敬地为我端上咖啡。
“姜小姐，您好。请问需要办理什么业务？”
“帮我拉一下，我名下尾号xxxx的账户，对指定账户——”我报出学校助学基金划拨给纪暖的那个账号，“——近三年来所有的转账流水，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然后盖上银行公章。”
打印机开始嗡嗡作响，吐出长长的纸带。
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从三年前的九月开始，每个月固定日期划出的“￥20000”。
一共三十六笔，分毫不差。
总计，七万两千元。
每一笔，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准备狠狠扇在纪暖和罗峻的脸上。
第二站，各大购物网站后台。
我和宋瑶窝在我家位于学校附近的那套高层公寓里，这里是我为了安静创作专门准备的，之前为了“合群”才住宿舍，现在看来，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宋瑶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手指翻飞地在键盘上操作。
“我看看，这贱人都要了你些什么……啧，佳能R5相机，三万二。好家伙，她管这叫‘摄影爱好’？”
“手绘板，Wacom的，虽然不是新帝，也要五千多。”
“镜头，红圈的，两万八。”
“还有这个，去年她把你那个限量版镜头摔了，哭着说赔不起，结果你心软又给她买了个新的，订单记录还在这儿呢！”
我们将所有购买记录、付款凭证、甚至是纪暖弄坏东西后我重新购买的记录，全部截图，整理成文档，彩色打印出来。
第三站，Wacom官方授权维修中心。
我拿到了盖着鲜红公章的官方维修鉴定单和报价单。
上面白纸黑字地写着：“经检测，设备因遭受严重外力冲击，导致主板变形、屏幕完全碎裂，无维修价值，建议整机更换。”
下方，是更换费用：人民币肆万捌仟元整。
这是他们暴力行为的铁证。
最后，是我的病历。
医院开具的诊断证明、手腕骨折的X光片、厚厚的缴费单，每一张都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所有的“神兵利器”都已集齐。
我和宋瑶将所有文件摊在光洁的地板上，像是在排兵布阵。
匿名资助协议——这是动机与契约，证明我不是“施舍”，而是有协议的资助。
三年共计七万两千元的转账流水——这是供养的铁证。
其中，有几笔给罗峻代缴学费的大额转账记录，是我特意让银行标注出来的——这将彻底戳破他“自强不息”的凤凰男假面。
无数的物品购买凭证与损坏记录——证明他们是贪得无厌、不懂珍惜的惯犯。
四万八的绘图板维修单和我的骨折诊断书——这是他们暴力和无耻的终极物证。
还有那本被我带出来的，纪暖的“贫困日记”。
以及，我打印出来的，我的双年展作品草稿和他们比赛PPT的对比图。
宋瑶看着这一地的证据，兴奋地搓了搓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宝贝儿，檄文准备好了吗？”
我打开我的新电脑，屏幕的光映着我毫无波澜的脸。
文档的标题，早已拟好。
——Re:是不是因为我穷，我就连拥有梦想的资格都没有？——关于梦想、金钱与人性真相的说明
我将所有证据扫描，排版。文字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情绪，但每一句，都如同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们伪善的面具，直指要害。
夜深人静，打印机发出最后的嗡鸣，吐出厚厚一叠“审判书”。
我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炮弹”，拨通了宋瑶的电话。
“瑶瑶，是我。”
“明天早上六点，来学校帮我个忙。”
“干一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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