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斯年商慕妍阮廷舟《月覆雪深人未留》

迟斯年商慕妍阮廷舟《月覆雪深人未留》

男科检查当天,迟斯年被挂上了二手群。
隐私部位的检查照,被打上低俗标签。
他强忍怒意报了案,赶来警局的却是一个熟悉身影。
“迟先生,收下这笔调解费。”
看着助理与商慕妍如出一辙的冷艳神情,迟斯年浑身一震。
他不可思议:“你认识那个偷拍犯?你知不知道他把我的男科检查照发到群里……”
助理打断他:“阮先生只是想进行一次行为艺术。”
“商总的意思是,都是自己人,让您收下调解费立刻撤诉。”
阮先生?
迟斯年脸色刹白,记起来,结婚五年的妻子资助的那个海归摄影师,就叫阮廷舟。
......
他和商慕妍本是联姻夫妻,五年来相敬如宾。
商慕妍对异性有脸盲症,男人在她眼中都长一个样,于是身边除了他这个丈夫以外,她所有的手下都是女性。
直到一年前,她资助了一个男摄影师,并常常带在身边拍商务照。
迟斯年不是没有听见风言风语,但他相信,冰冷古板如商慕妍这样的女人,不可能出轨。
毕竟结婚这五年,她所有习惯他都一清二楚。
每天准点的早安吻,每周定时的家庭聚餐,每个场合固定的胸针颜色。
就连同房都要严格执行一月一次,雷打不动的过程。
一切按部就班,不容生活偏离既定轨道。
可就算知道商慕妍对他只有夫妻义务,迟斯年却还是甘之如饴。
男科检查这天,他查出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本想给商慕妍一个惊喜。
谁知却被人偷拍,始作俑者竟是那个摄影师……
听见助理的话,迟斯年气得攥紧了手掌,不相信这真的是商慕妍的意思。
“我要亲自问她。”
然而他点开手机才记起,结婚这么久,自己都没有商慕妍的私人号码。
迟斯年只能找助理要来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十六声后,那边才迟迟接起,传来的却是一道清脆男声。
“让他当我先锋摄影的模特是看得起他,他居然还闹到报警,简直不识抬举……”
商慕妍的嗓音温柔若水:“斯年只是个吃软饭的家庭主夫,不懂艺术,不像你大胆又野性,是个摄影天才。”
“放心吧,宋助理会处理好他的。”
迟斯年满腔的话哽在了喉咙。
商慕妍从来冷若冰霜,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她如此宠溺的语气。
却是在贬低他“不懂艺术”。
电话被挂断,宋助理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看了眼手表,催促。
“迟先生,商总吩咐我十分钟内处理完,您也知道她非常注重时间观念,我劝您拿着调解费,见好就收。”
“否则您父亲的公司就要面临商氏的撤资……”
迟斯年身形晃了晃。
他完全没有想到,商慕妍会为了别的男人用撤资威胁他。
可他知道,她向来言出必行。
迟斯年还是签了调解书,助理递来一张五十元纸币。
“收了钱,您就不能再诬蔑纠缠阮先生,这也是商总的意思。”
迟斯年拿着这笔堪比羞辱的调解费,浑浑噩噩走出了警局。
他只想回去当面问问商慕妍,到底为什么这样对他?
街边却传来一阵惊呼。
“快看!暴露狂……”
“真恶心!结了婚还到处发自己私密照的渣男!!”
他茫然随着众人的目光抬起头,心口猛地一窒。
只见全京北最高最大的广告屏幕上,正映着他的私密男科检查照!
可刚才警局里宋助理明明答应他,会删光那些照片的!
围观人群越来越多,议论纷纷。
迟斯年浑身耻辱打颤,深深埋下头,可不等他逃也似的离开,迎面开来的跑车下来两个人。
他一眼认出了商慕妍,她身边的皮衣男人正兴高采烈搂着他:“妍妍,快看我为摄影展打的预热广告!”
迟斯年如遭雷击。
原来他就是阮廷舟。
他不顾一切冲上前要质问,商慕妍却毫不留情让保镖一把推开他。
迟斯年狼狈跌倒在地,只见她神色冰冷蹙了蹙眉。
“什么乱七八糟的人都敢放过来,吓到廷舟了,还不赶走。”
他浑身一震,忍痛出声:“商慕妍,我是你丈夫!”
女人这才回过头,眉心微掀:“是你。”
“抱歉,我脸盲,没认出来。”
听着她轻描淡写的道歉,迟斯年以往心头都会涌出阵阵苦涩,可现在却顾不上。
他指着那商厦上的大屏,声音发抖:“这位摄影师,你偷拍我男科检查照还投上大屏,任人诋毁我是暴露狂,你这是犯罪!”
阮廷舟却拧拧眉,不解道:“这案子刚刚已经调解完了,不是吗?你收了钱,就没资格拒绝我使用你的照片。”
“再说,我这是欣赏你才挂你的照片,妍妍说得没错,你这种软饭男就是没见识,早知道你这么计较,我才不拍你!”
迟斯年被他的理直气壮惊到血液翻涌。
掐紧掌心质问:“你要是不计较,怎么不挂自己的私密照?”
阮廷舟语塞几秒,冷下脸:“商总,你老公这么刁难我,这摄影展我还是另找投资吧!”
他转身跑入人群。
商慕妍立刻去追,擦肩而过时高跟鞋重重踩到迟斯年的手,她却只沉着脸,没有回头多看他一眼。
等迟斯年再度抬眸,只见纷涌人潮中,商慕妍竟精准找到了和别人撞衫的阮廷舟!
他怔怔记起,某次结婚纪念日上,自己曾特意穿上她送的西装。
迟迟赶到的商慕妍,第一眼却还是将别人错认成他,亲错了人。
诸如此类的事,多不胜数。
可脸盲的她如今竟能一眼认出阮廷舟……
人群里,阮廷舟不悦的声音传来。
“你老公不让我放照片,那我就放你的好了!”
很快,商厦上的巨屏一闪。
迟斯年的男科检查照消失了,缓缓出现的,却是商慕妍的脸!
照片里,向来高高在上的冷艳女人竟被阮廷舟的皮鞋踩着!
现场一片哗然。
商慕妍却丝毫不生气般,无奈哄着他:“好了,艺术照而已,你想放就放。”
迟斯年愣愣仰头看着屏幕,他冰冷古板的妻子居然愿意陪别的男人拍下一张又一张出格至极的照片。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围观人群都散去,他才如梦方醒。
一路恍惚回到家门口,迟斯年却被迎面扇来一巴掌!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废物,结婚五年连个女人都哄不好!商氏突然宣布撤资,你想害你老子破产吗?!”
迟斯年脑中嗡嗡,对上父亲怒气冲冲的脸。
只听他继续道:“赶紧把儿媳妇给我哄好,否则别怪我给你奶奶拔管!”
迟斯年心脏一颤。
他从小被父亲和继母虐待,整个家里,只有奶奶最心疼他。
当初,奶奶病重住进了疗养院,迟父逼他放弃深造资格和商家联姻,否则就签字让奶奶放弃治疗,他别无选择。
可没想到,如今的他还是没有选择。
这晚,他给商慕妍发了无数消息乞求原谅,她却第一次打破规律,彻夜未归。
直到天光熹微,迟斯年才收到她的回复。
“你继续给廷舟当人体模特,哄好了他,我再考虑重新投资。”
他忙不迭打字:“我什么都答应!”
此时,疗养院却突然打来一通电话。
“迟先生,很不幸通知您,您奶奶已于昨晚过世……”
迟斯年整个人狠狠抖了下。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可能,爸他答应给我三天时间……”
“老太太是意外过世,与您父亲无关。昨晚整个疗养院被强行断电七小时,断了呼吸机,不少老人的病情都加重了,现在还在紧急抢救中。”
“可惜您奶奶最严重,我们没能抢救过来,还请节哀。”
迟斯年的双眼已不受控制变得通红,颤声问:“断电?”
“唉,是啊,听说是个什么海归摄影师在郊区拍星空,硬说疗养院的灯光影响了他拍摄,我们就被强行断了电等他拍完……”
迟斯年脑中轰然一声,只剩空白。
昨晚,他看到了商慕妍发的朋友圈,就是一片郊区的星空!
等他恍惚回神,只听到电话里的最后一句话。
“您奶奶失去意识前,给您留下一句遗言。”
“她说,乖仔仔别记挂他,以后千万要过得自由、幸福。”
手机掉落在地,迟斯年终于痛哭出声。
记忆中,他从小被忽视虐待,过得最快乐的一段时光,是迟父娶回继母后,把他和奶奶一起赶回了乡下老家。
那里条件简陋,他却在奶奶的照顾下过得无忧无虑。
也是在那里,他曾救过一个脸盲的富家小千金。
千金被人绑架,跳车逃入了小乡村,迟斯年便把她藏起来,给她敷药疗伤。
很快,她被找来的保镖匆匆接走,却没来得及问迟斯年的名字。
只知道,他奶奶总喊那个小哥哥乖仔仔……
从疗养院取回奶奶的骨灰后,迟斯年的手机再度响起。
迟父不耐催促:“商氏怎么还没动静?你是不是翅膀硬了不听话,真想害死你奶奶是吧!”
他甚至还不知道,奶奶已经死了。
迟斯年挂断电话,拉黑了他号码。
他如游魂般一路来到了商氏集团,只想做两件事,让奶奶九泉下安息。
一,是让阮廷舟得到惩罚。
二,是和商慕妍离婚。
助理将他带到了总裁办公室外。
迟斯年一脸苍白,刚要推门,门缝里却传出商慕妍难得柔情的嗓音。
“我第一次闻见廷舟身上的桂花香,就认出了他。”
“他就是我找了这么多年的小哥哥……”
“可惜我已经结婚,不能给他名分,只能想尽办法满足他所有的要求,一辈子守护他,正如他保护当年的我。”
迟斯年几乎站立不稳,震惊中咬破了唇。
原来商慕妍如此明目张胆地偏爱阮廷舟,为他一次次打破惯例,纵容他羞辱丈夫害死奶奶,是因为错认了年少时的恩人?!
可当年救赎她的那个少年,明明是自己啊!
迟斯年猛地冲了进去,嘶哑质问:“只凭身上的桂花香,你就断定当年救你的恩人是他了?”
“还有胸膛的胎记,说话的声音,他给你煮面的味道,和他救你时摔跤留下的疤……”
他说出了当年的许多细节。
这些话,他原本是打算在昨天和男科检查结果一起告诉商慕妍,给她一个惊喜的。
商慕妍却并未露出想象中的恍然惊讶,只是将眉心蹙得更紧,打断了他。
“这些事我自然一一验证过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她脸色愈冷:“你私下调查了我们的事?”
迟斯年愕然张张唇,没反应过来:“全都验证过了?怎么可能?救你的人根本不是他……”
“不是廷舟,难道还是你么?”
商慕妍淡淡嗤笑,似乎为他这点假冒恩人的小心思不齿,又冰冷警告:
“迟斯年,注意你的身份。”
“以后再敢让我发现你调查廷舟,你们迟家十三口人就等着家破人亡吧——包括你的奶奶。”
提到奶奶,迟斯年心脏瞬间传来刀割似的巨恸。
他不知道阮廷舟是怎么做到冒认他身份的。
但他清楚,无论他说什么,商慕妍都不会信。
从现在开始,他迟斯年就当那年救了一个死人吧。
他要永远离开商慕妍的世界,成全她可笑的报恩,还自己自由!
然而第二天,迟斯年独自来到律所,却听律师疑惑问。
“迟先生,您说要起草一份净身出户的离婚协议,什么都不要,只求尽快离婚。”
“可您妻子名下一分钱财产都没有啊?”
迟斯年呆了呆:“怎么会?我妻子商慕妍是商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
只见律师把电脑推到他面前:“那是你的前妻,婚姻记录里显示你已经离婚一年了,你的现任妻子是个卖鱼女!”
迟斯年望着屏幕上的字眼,如遭雷劈!
为什么他的婚姻关系写着再婚?
商慕妍和他已于一年前离婚,而离婚当天,他就与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领证再婚了!
在律师奇怪的目光中,迟斯年突然记起。
这个离婚日期,分明就是一年前商慕妍带回阮廷舟的那天。
他呆呆闭上眼,良久,忽然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泪湿了满脸。
这一年来,无数人在他耳边提醒他要防备商慕妍身边那些献殷勤的男人。
可商慕妍不动心则已,真正爱上一个人,她怎么会舍得让阮廷舟背负哪怕一天骂名?
原来兢兢业业做了五年家庭主夫的自己才是那个男小三,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迟斯年很快让律师找来他“现任妻子”的电话,打算出钱与她解除婚姻关系。
对方却并没有如他想象中的狮子大开口,嗓音轻盈坦荡:“一年前我的确遭遇窘境,在街边卖过鱼。”
“有个自称是摄影艺术家的男人说想做艺术实验,给了我一百块,借走了我的身份证明去和人领证,原来结婚对象就是你。”
迟斯年静了静,艰难问:“他当时身边有一个女人吗?”
“你说的是商小姐吧,我们领证的事,就是她一手安排的。”
对方还提起一些细节。
只有寥寥数言,迟斯年却能想象得出,当时阮廷舟是如何把这当成一个好玩的游戏,兴致勃勃地把他随手配对给街边的卖鱼女。
而商慕妍又是如何的不在乎,她朝夕相处的丈夫将要重新娶谁。
迟斯年握住手机的力气紧了紧,却听对方道:“迟先生,我答应和你解除婚姻关系,不过其实我家人一直以为我是真的已经结婚了,只是老公出了远门。”
“能不能请求迟先生,陪我在家人面前演一段时间戏,我们再离婚……”
不等她说完,迟斯年便道:“我答应。”
女人似乎感激笑了笑,软声承诺:“七天后是我爷爷的寿宴,到时,我来接迟先生一同出席。”
结束通话后,迟斯年吐出一口气。
他先安排好了明天奶奶葬礼的事宜,再去医院做结扎手术。
前几天还帮他检查男科的医生很是吃惊:“你不是说你老婆想尽快要一个孩子吗?怎么突然又打算结扎了?”
迟斯年想起前不久与商慕妍的那一夜,眼眶不由一酸。
结婚五年,她一直不肯怀孕.
直到上次说想要孩子了,他便来到医院做了个男科检查,希望将来生出的宝宝健康无虞。
可现在,孩子的妈妈心里根本就没有他这个爸爸……
还有出生的必要吗?
手机屏幕忽地亮起,迟斯年无意瞥去,看到一条快递收货信息。
他怔愣半秒,很快激起一阵强烈的恶心!
商慕妍竟买了三百盒避孕套!
也许是她填错了收件人,才发给了他,可过去五年里,这种东西向来是由迟斯年采买的。
他和她一个月才一次,雷打不动只用一个,一年都用不完一盒。
就连想让她怀孕的那一晚,也是他迫于岳父母想要外孙的压力才没有用。
可她这样冰冷无欲的女人,居然为了别的男人足足买了三百盒!
迟斯年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胸膛里的恶心与痛苦绞作一团,忽然一头栽倒昏了过去……
从昏迷中醒来时,医生叹口气告诉他:“你受了不小的刺激,身体受了影响,结扎手术还是先等等吧。”
他一脸苍白望着天花板,双目无神。
此时,手机跳入一条新消息。
竟是商慕妍难得主动找他。
【后天回老宅吃饭,你记得把男科检查单带上,爸妈知道我备孕的事很高兴,他们说等你让我成功怀上了,就给迟家的公司追加十倍投资。】
迟斯年没有回复。
他躺在病床上,整夜未眠,打算等办完葬礼就搬离他和商慕妍的婚房。
第二天,他强撑着病体,披麻戴孝来到灵堂。
眼前的一幕却让迟斯年睁大双眼,面色煞白。
只见昨天就布置得哀肃庄严的灵堂,此刻却被涂满了大红颜料,现场激烈的摇滚乐配合着头顶耀眼的灯球,赫然变成了一个蹦迪夜场!
而花圈边跳得最欢的,正是被众人围簇着的阮廷舟!
迟斯年一阵气怒攻心,失去血色的嘴唇都抖起来,声嘶力竭质问:
“这是我奶奶的葬礼!你们怎么敢胡作非为?”
然而现场没有一个人在意他的声音,直到迟斯年重重砸了音响,刺耳的嗡鸣声中,阮廷舟才不悦停下蹦迪。
看到他后,他却眼睛一亮:“是妍妍告诉你摄影展位置的?你来得正好,我们都玩累了,你给大家跳段脱衣舞助助兴吧!”
迟斯年不可思议盯着他,浑身紧绷:“什么摄影展?这里明明是我奶奶的灵堂……”
“这是妍妍亲自帮我挑的摄影展场地,我要的新中式暗黑风,她半天就帮我改造好了。”
阮廷舟笑嘻嘻打断了他,继续道:“还有六天摄影展就要开幕了,我提前请艺术家朋友们过来暖场,你作为我的模特,表演个脱衣舞不过分吧?”
迟斯年瞳孔震愕颤了颤,而后如凛冬的湖面般迅速陷入冻结。
商慕妍为了满足阮廷舟的一切要求,竟不惜毁辱他奶奶的丧事?!
他打她电话的手抖得厉害,可不等接通,就被阮廷舟的朋友们一把打掉。
“这不是被挂上二手群的那个烂黄瓜吗?”
“我跟你说,越是这种看着循规蹈矩的人夫,私底下越是玩得花!”
“照片里的腿张得怪开的,完全就是暴露狂嘛,现在让你跳个舞而已你装什么装?”
这群自诩艺术家的人越说越起劲,围住迟斯年就要上下其手。
迟斯年耻辱咬牙,步步后退,直到目光掠过悬在花圈正中的奶奶的遗像。
老人慈蔼疼惜的双眼望着他,他心头猛然涌起一股剧烈至极的悲痛,随即敲碎了桌上的酒瓶朝着他们疯狂挥舞!
“滚,别靠近我!否则同归于尽!”
众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激烈,这才忿忿然躲开。
“嘁,阮大摄影师,你这模特还真是玩不开。”
阮廷舟顿时觉得丢了面子,皱皱眉:“要不是他上赶着求妍妍来当我的模特,我才不搭理他呐,真扫兴!”
“算了,把他给我赶出去!”
迟斯年满面苍白,他知道这场葬礼已经彻底毁了,现在他只想带走奶奶的遗照和骨灰。
可他匆促四望,只见原本放着骨灰坛的地方空空如也!
此时阮廷舟却顺着他的视线看向花圈上的遗像,先一步夺了过来,嫌弃端详:“咦?这张照片不是我拍的,好难看。”
说着,他便掏出打火机瞬间点燃了那张黑白照,浑不在意道:“该放烟花了,正好用它来当引信!”
迟斯年来不及阻止,浑身一震飞快扑过去,可阮廷舟已将点燃的遗照扔在了灵堂外的烟花上。
只听咻地一声,半空中赫然升起一道璀璨至极的烟花!如流星般四散炸开!
众人欢呼声中,阮廷舟也得意鼓起掌来:“我说的没错吧?掺了骨灰的烟花就是比普通烟花更好看!”
“这——才是死亡的艺术!”
迟斯年不可置信地望着他,呼吸刹时停滞。
他看到那几箱烟花边上,的确散落着一个碎掉的骨灰坛。
迟斯年张了张嘴,眼中血丝浓得几乎要沁出来,静了三秒,忽地不要命似的朝阮廷舟冲去——
然而没等碰到他半根头发丝,迟斯年整个人就被两行保镖牢牢扣住,动弹不得。
这些保镖每一个都是熟面孔,都是昔日寸步不离保护他的。
可此刻无论迟斯年怎么挣扎,这些忠心耿耿的保镖始终只有一句话。
“这是商总的命令。”
他被押跪在地上,狼狈抬眼时,果然看到了不远处那辆轿车。
车窗里,透出女人半道冷漠的轮廓。
烟花继续绽放着,如梦似幻,照亮了整片天空,绚烂得不像话。
她很快下了车,搂住阮廷舟高大的身影,二人在烟火下缠绵拥吻。
直到一切结束,终于被保镖扔开的迟斯年眼神已完全失去了焦点。
他麻木倒在地上,良久,才泣不成声地对着天际一遍遍磕着头。
“奶奶,是我爱错人,害您连走都不能走得安稳……”
“是仔仔错了——”
正要驶离的车里,商慕妍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不解蹙眉:“是谁在哭?”
阮廷舟眼神一闪,笑了笑抱住她:“就是那个假办葬礼,想狮子大开口讹我们场地费的人嘛。”
商慕妍以为自己听错了,便不再关心,收回视线淡道:“你为摄影展精心筹备了这么久,打发他一笔钱也没什么,省的他哭得招来晦气。”
阮廷舟感动亲过去:“妍妍对我最好了……”
迟斯年在灵堂跪了整夜。
一早,他回家收好了行李,离开前却收到商慕妍的电话。
“我临时有要紧事,今天你自己回老宅聚餐。”
迟斯年只是嗯了声。
商慕妍顿了顿,问:“你声音怎么这么哑?”
听迟斯年并未回答,她眉心一紧,莫名追问:“保姆说你昨天不在家,你去了哪里?”
可没问完,那边就挂断了。
结婚五年,这还是迟斯年第一次挂她电话。
商慕妍想起前不久的事,以为他还在为了撤资一事怨她,隐隐蹙眉,还是吩咐助理去恢复了那笔投资。
迟斯年本想直接离开,记起还有些东西放在老宅,就当去最后一趟。
刚一进门,岳父岳母的脸色却十分难看,厉声道:
“跪下!”
“我们当初让你联姻,是叫你好好帮妍妍打理家事,不是让你勾着她瞎胡闹的!”
迟斯年眼底茫然,下一秒便顺着他们目光,看到电视里惊爆全网的丑闻。
【劲爆!商氏百亿千金为一神秘男子当狗爬,集团股价一夜暴跌!】
短暂的震惊过后,他只剩满心嘲冷。
这次爆出来的私密照,甚至比那天阮廷舟投上大屏的尺度还大,……简直不堪入目。
以商慕妍历来的手段,没有什么丑闻是她提前压不下来的。
除非,又是她自愿放出来,供阮廷舟宣示主权、哄他开心的。
迟斯年闭了闭眼,胃里泛起说不出的恶心。
刚要开口,“这些照片都是妍妍身边的摄影师……”
“妍妍都跟我们说了,这些全是你欲求不满逼着她拍的!”
“造孽啊,我们妍妍怎么嫁给你这么一个放浪的丈夫?!”
迟斯年脸色一白。
万万没想到,商慕妍为了保护阮廷舟居然把锅甩给他!
他想起那三百盒避孕套,心脏更是狠狠揪紧,澄清:“爸,妈,不是我!”
“再说,我已经打算结扎了,我跟妍妍……”
岳母嗓音骤然高起来:“什么?结扎?”
“你管不住妍妍,连让她怀上我们的宝贝外孙子都做不到,我们商家每年给你们家投了多少钱?我看你是忘了当好一个丈夫的本分!”
岳父也沉下脸:“那就家规处置吧。”
迟斯年全身一震。
可很快,他就被不由分说堵住嘴,关进了老宅的禁闭室。
商家家规森严,迟斯年上一次被罚,还是因为刚联姻时,保姆给岳母汇报他和商慕妍没按时行房事。
当时,他也像这样罚跪在禁闭室里。
管家的鞭子重重抽来,商慕妍却抱住了他,硬生生替他挡下,整个背上皮开肉绽。
他知道,作为联姻夫妻,她并不喜欢他。
可自那以后,每个月规定的日子里,商慕妍就再也没让他独守过空床。
“啪!”
鞭子落在身上,瞬间激起火辣辣的痛。
迟斯年满面惨白,唇间溢出惨叫。
足足九十九鞭,一下又一下……
曾经的他被商慕妍牢牢护住,心疼地哭出了声,眼泪里却装满后知后觉的幸福。
如今,他被一鞭鞭抽打着,很快疼到昏厥,眸中却干枯无望得再泛不出一丝泪光……
失去意识之前,迟斯年仿佛听见佣人议论。
“大小姐刚刚在拍卖会上不惜点天灯也要买下姑爷亲妈的遗物,一定是为了补偿姑爷今日受罚……”
再度睁开眼,迟斯年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手正被人牢牢握着。
商慕妍望着他,俏面难得透出几分愧疚:“斯年,你终于醒了。”
“你也知道爸妈向来古板严苛,若知道那些照片是廷舟拍的,只怕容不下他,我…只能这样做。”
“这次让你受罪了,你要什么补偿,我都答应。”
迟斯年苍白扯开唇,看向她的眼睛:“我要还他九十九鞭。”
果然,商慕妍眸底骤然一冷:“这件事是我的意思,廷舟自始至终都是无辜的,你为什么偏要针对他?”
“你觉得我不清楚?上次找人假办葬礼,在摄影展场地捣乱的人也是你吧?”
迟斯年狠狠怔住:“假办?”
他忽地荒谬笑出声,眼眶却痛楚得瞬间冲出泪来,声声嘶哑:“商慕妍,你以为我奶奶的葬礼是假的?”
他有多希望,这一切真的都是假的!
商慕妍盯着他,却拧起眉:“那场葬礼跟你奶奶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病房门口的男人忽然打断了她:“妍妍,你送我的礼物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怎么办啊?”
阮廷舟抬起手,迟斯年一眼便看到他手中碎成两截的玉佩。
他瞳孔定定一缩。
这个玉佩分明是他妈妈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当年,后妈嫁入迟家后便故意贱卖了这只玉佩,他没想到,如今流入拍卖会被商慕妍点天灯买下后,竟是送给了阮廷舟。
还如此轻易的,就被他随手打碎了……
“碎了就扔掉,你有没有伤到手?”
女人神色一变,紧张朝阮廷舟走去,却只在意他有没有受伤。
好一阵旁若无人的安抚后,商慕妍许诺再带他多去几场拍卖会。
离开前,她终于记起病床上的迟斯年,转头冷淡道。
“我已经给公公账上打去了十倍的投资,等办完摄影展,我会陪你去斐济岛度假备孕。”
斐济岛,是他一直很想去度蜜月的地方。
却因为商慕妍公事繁忙,结婚五年都未能成行。
迟斯年听她恩赐般的语气,只是讽刺无力地闭上双眼。
备孕,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
迟斯年住了整整三天院,看到新闻里商慕妍大手笔地拍下一件又一件名贵艺术品。
连来换药的护士都一脸艳羡:“迟先生,商总对您可真好。”
他虚弱笑笑:“你误会了。”
那些艺术品不是买给他的,她的好也不是给他的。
出院这天,宋助理出现在医院外。
“迟先生,请换上这套晚礼服,商总要带配偶出席今夜的慈善舞会。”
迟斯年漠然拒绝:“没兴趣,让她去找阮廷舟。”
“商总说了,您作为她丈夫的位子永远不会变。况且,这个慈善基金会是商总以您的名字命名的,您必须到场。”
迟斯年还是被强势送上了车。
等他换好礼服,走入宴会厅,正巧望见从旋转楼梯阔步而下的商慕妍。
而商慕妍也一眼看到他般,眼底掠过惊艳,越过重重人群快步朝他的方向走来,摆出邀请手势。
“这位英俊的先生,可否有幸邀你跳一支舞?”
愕然间,迟斯年已被女人温柔环上腰身,随着她步伐缓缓起舞。
他心头恍惚。
商慕妍,竟能认出他的脸了?
恰好,这一支华尔兹如此熟悉。
那年小村的桂花树下,少女非要学着偶像剧女主角的样子跳舞,却笨拙地绊倒好几次。
少年无奈叹口气,嗓音里却透着一丝纵容。
“哥哥教你。”
他一遍又一遍地教着她,即便被踩了无数次脚也依旧耐心。
就如此刻,音乐声中,她纤细身影依偎在他怀中,红唇噙着不自知的柔情……
迟斯年心底一颤。
难道,她终于知道当年真正的小哥哥是谁了?
“商总和迟先生真般配,连舞步都这样默契!”
耳边传来熟人的恭维,商慕妍动作却猛然一僵,瞬间停下。
迟斯年步伐被她一绊,下一秒重重跌落在地!
他摔得生疼,霎时泛出泪光,抬眼只见女人眸光如晦,一脸冰冷:“居然是你?你是故意跟廷舟换了礼服?”
“我最后一次警告你,安安分分做好你的家庭主夫,不要白费没用的心机。”
说罢,商慕妍将他扔在舞池中央,转身就走。
周遭传来无数窃窃私语,迟斯年在各色嘲弄的目光中,终于明白了过来。
原来,商慕妍根本不是认出他,而是一眼认出了她为阮廷舟特意准备的裙子。
泪水滑落,迟斯年死死揪住衣角的手终于脱力般彻底垂下。
他崴了脚,一步步挪出宴会厅,不再回头。
今夜,就当与心底那个十三岁的少女彻底告别。
不等他离场,身后却猛然传来一道尖叫。
“啊——有人偷拍我裙底!”
“快叫保镖,有偷拍狂!”
现场女士众多,纷纷陷入被偷拍的慌乱。
不远处,翻着相机的阮廷舟轻飘飘嘲笑着:“拍几张照片取材而已,大惊小怪的。一个老女人,腿那么粗,真以为我愿意看你啊?”
此时,有人低声议论:“被偷拍的那个就是霍大佬的老婆,人称霍太。”
“也不知是谁命都不要了,敢偷拍霍太!去年有人得罪她,当晚就在公海发现了他的尸体,被鲨鱼啃得面目全非!”
阮廷舟神色一变,瞬间慌了。
眼看霍太就要往这边来,他下一刻竟飞快把相机扔到了迟斯年脚边,献殷勤般指向他:
“是他偷拍的,我亲眼所见!”
迟斯年躲避不及,只得镇静自证:“这台相机不是我的,霍太可以调宴会厅监控查证。”
霍太视线在二人之间来回打量,就要让人调出监控。
商慕妍却一脸铁青赶来,看也没看阮廷舟,抬手啪的一声朝迟斯年扇去。
“霍太,是我丈夫不懂事,我一定好好管教他!”
迟斯年半张脸迅速红肿了起来,不可置信看向她。
可下一瞬,他就被那些愤怒的豪门阔太砸破了头,鲜血直流!
毕竟,有什么比他妻子的证明更可信?
他的自证和呼救都没人再理会,很快,迟斯年便被人粗暴地拖走。
而模糊视线里,商慕妍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只顾抱住被吓坏的阮廷舟温柔安抚。
这夜,迟斯年见识到了传闻中霍太的狠辣手段。
他被关入暗室绑起来扇脸,当人肉沙包供人发泄,跪在碎玻璃上一遍遍膝行磕头道歉。
每个过程,都被拍下了无数屈辱照片。
足足折磨了一整晚,他才像个破布娃娃般被丢了出去。
再清醒时,眼前是商慕妍布满血丝的双眸。
不知她守了他多久,声音嘶哑得不像话,解释。
“我当时对你动手,是为了让霍太消气,否则她下手只会更狠。”
她还说,这一次她给霍家送上了价值数亿的地皮,才从霍太手中保住了他的命。
迟斯年睁着眼睛,眸底却一片死寂。
他枯白唇瓣缓缓张开,荒谬掀起:“为了救我?”
“我们都清楚,真正的偷拍犯是谁,你现在说,是为了救我?”
商慕妍顿了顿,语气低沉:“廷舟没有背景,自尊心又极强,换成他,只怕会死在霍太手里。”
“我只能……”
迟斯年忽然扯唇笑了。
笑着笑着,他疯狂大哭出声,仿佛痛苦到连心脏都要被干呕出来。
商慕妍心头没由来一窒,下意识扶住他:“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等廷舟的摄影展结束,我会好好补偿你,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迟斯年泪光冰冷,看进她的眼睛:“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她以为他想趁机提要求,让她回归家庭。
下一秒,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商慕妍犹豫一瞬,接起,听见那边传来阮廷舟求救的呼声后,面色倏地沉下去。
“摄影展起火了?你别怕,我马上来!”
她急急往外冲,想起什么,又转过头阴沉警告:
“这件事,我希望最好不是你做的,否则你的下场只会比昨天更痛苦一百倍。”
迟斯年看着她的背影彻底消失,抹去面上湿痕,终于说出刚才要告诉她的那句话。
“商慕妍,今生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救了你……”
她一去便没再回来。
深夜,迟斯年带上行李,打算彻底离开。
只是刚走出别墅不远,他竟被人从身后强行捂住嘴,瞬间失去意识。
等他再从昏迷中睁开眼,迟斯年惊悚地发现,自己被锁在了一个房间中的狗笼里!
铁笼外,数十条身形巨硕的发情野狗正兴奋地朝他摇着尾巴,还不顾一切想撞开笼子!
迟斯年浑身血液冻结,下意识发出极为恐惧的尖叫。
“……救,救命!”
他慌张缩成一团,声调都绝望到变了形,一抬头,却对上玻璃墙外商慕妍冰冷无情的双眼。
此时,阮廷舟举着摄像机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防狼服,并不惧那些狗,摄像头对准了颤抖挣扎的迟斯年,颇为惋惜地摇摇头:
“我可是帮你求过情了,但妍妍说一定要好好惩罚你纵火的事,正好,我的艺术纪录片还缺个模特,那就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吧。”
迟斯年抖得厉害,死死盯着玻璃,不敢相信她会对他残忍到如此地步。
“我没有放火!”
“商慕妍,放火的不是我,你相信我哪怕一次……啊!”
野狗隔着笼子不断撕咬他,根本躲无可躲。
然而不管他如何哀求认错,玻璃墙外的女人始终没有回应他哪怕一句话。
直到烈犬真的撞开了笼锁,兴奋扑上迟斯年的身体,那一刻,他却只看到商慕妍嫌恶皱了皱眉。
然后,毫不留情地离开。
很快,迟斯年身上传来剧痛,他却绝望如一具尸体,连挣扎的动静都不再有……
次日清晨。
迟斯年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撞碎玻璃,一路逃出来的。
他衣服早被野狗咬烂,裹上一件被商慕妍无意留下的大衣,步伐僵硬来到路边。
偏偏,她的身影又出现在眼前。
商慕妍似乎是凭这件大衣认出的他,蹙蹙眉,语气冷淡:“昨晚不过对你小惩大诫,你摆出这副凄惨样子是给谁看?”
她扫一眼手表:“上午摄影展就要开幕了,不容再出任何岔子,我已经安排了助理提前送你去海岛,你在那里好好反省,等摄影展结束,我再过去和你备孕。”
迟斯年涣散的目光此刻才终于聚焦般,抬头看向她。
商慕妍一顿,觉得他脸色似乎过于苍白了些。
“对了,昨晚,你要对我说什么?”
他只是极缓地摇了摇头。
商慕妍眉间一凝,刚想追问,阮廷舟催她为摄影展开幕剪彩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她飞快接起,眼看宋助理接他离开的车已经开过来了,便一边哄着阮廷舟,一边转身赶向摄影展。
二人错身而过时,迟斯年无声说了四个字。
下一刻,歇在路边的车门打开,他坐了上去。
此时,只要商慕妍哪怕回一次头,就会发现停在路边的是两辆车。
而迟斯年坐上的,显然不是宋助理那辆。
他望着车窗外,女人始终不曾回头看过一眼的背影,噙泪笑了。
“谢谢你来接我。我们走吧……我素未谋面的现任妻子。”
商慕妍,余生,你我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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