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茗笙季屿琛南舒染《从此你我不相逢》
墨茗笙只是在社交平台发布了和丈夫的牵手照,当天她的信息就被公开,成了人人辱骂的对象。
她立马报警,却被以网络匿名不好找人的理由一拖再拖。
墨茗笙抖着手打给丈夫季屿琛求助,对方却语气平淡:“都是网友闹着玩的,你那么在意干什么。”
可当晚她却看到季屿琛为了南舒染进行全球直播,说自己在意的从来只有南舒染,墨茗笙只是自己的表妹。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如同决堤的洪水:
“季屿琛第一时间出来维护舒染的样子好帅,磕到了!”
“笑死,正主出来打脸了!某些人就算是妹妹也要懂点分寸感好吧,不要是个男的就贴上去。”
同一时间,墨茗笙收到母亲被南舒染开车撞了的消息,她眼前一黑,整个人差点都站不稳。
她赶到医院时,却发现本该接受救治的母亲却浑身是血,孤零零地躺在病床上。
她哭喊着叫人,一直喊到歇斯底里,都没有一个医生出现。
直到季屿琛出现在她面前,她像抓到救命稻草般抓住他的裤腿哀求。
“求求你屿琛,我求你救救我妈……”
可季屿琛却蹲下身递给她一份文件,声音低沉。
“签了它,我可以现在喊人为妈进行手术。”
“这是什么……”
“谅解书,因为你,舒染才会心情不好出去飙车撞到你妈,这件事因为你起,你必须得签。”
听到这番话,墨茗笙混身发抖,眼睛猩红。
“如果我不签呢?”
“你不签,那你的母亲只能等死了。”
墨茗笙顿时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屿琛,眼泪一颗接着一颗掉落。
季屿琛眼底透出一丝不忍,但最终他移开视线,语气冷硬。
“茗笙,别这么看着我,你知道舒染从小就陪在我身边,是她将我从火场里救出来,我这条命是她给的,所以我不能让她出事。”
听到这番话,墨茗笙心里的凉意更甚。
结婚五年来,季屿琛都被外界以爱妻入命,宠妻无度冠名。
只要她多看珠宝一眼,不出半小时就会送到她的面前。
只因她怕黑,他便每天雷打不动九点前到家,不管当晚有几个亿的项目和重要会议。
就算在外被兄弟们调侃是妻管严,他都只是笑着说有老婆管着才是幸福,你们懂什么。
可直到季屿琛那出国定居的青梅南舒染回国后,一切都变了。
季屿琛宠她的程度更是超过了墨茗笙。
南舒染随口一句想当明星玩玩,他便倾尽一切资源将她抬到最顶点。
南舒染在前辈那受了气,这个人第二天就被彻底封杀。
南舒染喝醉后一句想他,他便直接将人接到家里宠着惯着。
墨茗笙不是没哭没闹过,但最后都以季屿琛不耐烦地摁着眉心说:
“茗笙,我很爱你,但如果不是舒染,我就不可能站在这里,我答应过她不会不管她。”
“但是我答应你,等舒染遇到能够托付终身的人后,我们就会像从前那样。”
墨茗笙信了,可她等啊等,等来的是季屿琛将婚姻关系隐藏,陪着南舒染经营起了暧昧关系。
等来的是她被南舒染的粉丝骂小三,骂她倒贴舔狗。
等来的是她的母亲被心情不好就去飙车的南舒染撞得浑身是血。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母亲突然开始咳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墨茗笙绝望了。
她抢过谅解书颤抖着手签下歪七八扭的名字。
“我签,什么我都签,我求你了救救她,我只有她这一个亲人了。”
季屿琛接过签好名字的谅解书,确认无误后正要摁铃喊医生时,却被一通电话打断了。
电话那头,南舒染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屿琛,我发现有人跟踪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害怕。”
季屿琛的手顿时紧紧攥住手机,一边安抚着她一边往外走去。
“别怕舒染,给我发位置我马上就过去!”
墨茗笙的眼泪糊住了视线,她伸手抓住季屿琛的衣角,歇斯底里地恳求他:
“别走,你先喊医生,季屿琛我求你了!你别走!”
可季屿琛的心底只想着南舒染,他看都没看她一眼,匆匆丢下一句舒染现在更需要他就狠狠甩开了她。
此时病床上的母亲咳血咳得越来越多,墨茗笙强撑着站起身出去找医生。
可每个医生都说,没有季先生的下令,他们也没办法。
墨茗笙绝望地握住母亲一点点变凉的手,眼泪再也流不出来。
她恨自己的无能,恨自己的轻信,恨自己错付真心害死了母亲。
在一片死寂的绝望中,墨茗笙缓缓地松开了母亲已经冰凉的手。
她的动作僵硬地摸出手机,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滑动,最终停留在一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号码上。
电话拨通,响了两声后被接起。
墨茗笙的喉咙干涩得发痛,声音嘶哑得不像她自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的:
“哥,五年前的赌约,还作数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
“赌约一直作数。笙笙,他让你输了,是不是?”
墨茗笙看着病床上已无声息、身体逐渐冰冷的母亲。
想起季屿琛毫不犹豫甩开她奔向另一个女人的背影。
她对着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吐出几个字:
“是,我要离婚。”
“很好。”墨执川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寒冰,“那么,从这一刻起,你归我了。”
“等着哥哥来接你回家。”
电话挂断,墨茗笙脱力般地瘫倒在母亲床前,随着眼前一阵阵发黑,手机从掌心滑落后,她晕了过去。
……
再次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她的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脑袋也昏昏沉沉的,唯有心口那处,空洞洞地疼着。
然而,比身体不适更先闯入的是南舒染那带着哭腔、柔弱可怜的声音。
“都怪我,要不是我当时太害怕了,非要你过来,阿姨她就不会……茗笙一定恨死我了……”
墨茗笙缓缓转过头,就看到南舒染眼圈红红的,一副受了巨大惊吓和委屈的模样。
而季屿琛的一只手正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抚着。
他看到墨茗笙醒来,眼神闪过一丝复杂,但还没等他开口,南舒染就像受惊的小鹿般用害怕的眼神看向墨茗笙:
“茗笙!真的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抽泣着,声音颤抖,“要不是因为我太害怕了非要屿琛哥过来,阿姨就还有救,你骂我吧,都是我的错……”
她哭得情真意切,仿佛承受了巨大的良心谴责。
季屿琛见状,立刻心疼地将南舒染更护紧了些。
“舒染她不是故意的,她自己也吓坏了,心里很难受很害怕,你就别怪她了,这件事谁也不想发生。”
墨茗笙看着眼前这一幕,听着季屿琛的话,只觉得荒谬绝伦,一股恶心感直冲喉咙。
她懒得去看南舒染那拙劣的表演,目光直直地看向季屿琛。
“我签了。”墨茗笙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那份谅解书,我签了,你为什么没有立刻喊医生?”
季屿琛对上她的目光,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并没有太多慌乱,反而像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
“当时舒染那边情况真的很紧急,她说有人跟踪,情绪几乎崩溃,我没办法。”
他放软了语气,试图安抚。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不过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想要什么,想做什么,我都答应你好不好?”
补偿?
墨茗笙在心里冷笑,拿什么补偿?她母亲的命吗?
她转过头,看向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啊。”
季屿琛一怔,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南舒染却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袖,小声道:“屿琛哥,我有点累了……”
季屿琛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走:
“累了?我陪你去休息一会。”
他立刻起身,扶着南舒染,急切地离开了卧室。
听到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墨茗笙起身联系了业内以高效和保密著称的离婚律师。
律师效率极高,很快将协议草案发了过来。
墨茗笙快速浏览了一遍后直接打印了出来。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她看着南舒染微微侧靠着季屿琛,手里捧着一杯热水,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一副柔弱无助的样子。
季屿琛则侧身对着她,正温柔地喂南舒染吃一小块精致的点心,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墨茗笙在两人面前站定,直接伸出手,将离婚协议书递到了他的眼前。
“我要的补偿就是这个,现在签。”
季屿琛被打断有些不耐,但还是接过来在墨茗笙指尖所指的签名处潦草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后,南舒染轻轻扯了扯季屿琛的袖子,柔声道:
“屿琛哥,我心情还是不好,你陪我去市中心新开的那家店逛逛好不好?”
“好,当然好。”季屿琛立刻应允,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宠溺。
他站起身牵着南舒染走到门口,才突然想起来什么,回头看向墨茗笙:
“对了,你刚刚让我签的是什么?”
墨茗笙扯了扯嘴角,嘴角勾起一抹笑。
“离……”
话才刚说出口,季屿琛就转过头摆摆手,不再看她。
“你以后想要什么,房子、珠宝,直接跟助理说就好,他会办好。没必要特意拿文件给我签字走这么繁琐的过程。”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墨茗笙低头看向手中那份季屿琛已经签好名的离婚协议书。
他签得那样轻易,那样随意,甚至连内容都懒得看一眼。
他以为她递过去的是索要补偿的清单,却不知那是斩断他们之间一切关系的一把刀。
这样也好。
墨茗笙转身去了民政局,将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和相关材料提交。
因为季屿琛的签名清晰,财产分割明确,手续办得异常顺利。
那鲜红的印章盖下时,工作人员公式化地说了一句:“手续办妥,一个月后生效,祝您今后生活顺利。”
当她再次回到别墅时,就看到南舒染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季屿琛则站在她身后,手法熟稔地帮她按摩着肩膀。
南舒染正娇声抱怨:“那几款限量版的包包店员调货也太慢了,好几个我喜欢的都没拿到手呢。”
季屿琛语气温柔,带着纵容:“好啦,喜欢哪几个,我让品牌方直接送上门给你挑,好不好?”
这时,南舒染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墨茗笙。
她立刻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一个笑容,语气亲热:
“茗笙,你回来啦?正好,我有点饿了,之前听屿琛哥说你做饭可厉害了,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能尝到你的手艺呀?”
墨茗笙淡淡瞥了她一眼,她连脚步都未停,一边朝楼梯走去,一边丢下一句话:
“怎么,保姆在你眼里都是摆设吗?”
南舒染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眼圈一红,委委屈屈地轻唤了一声:“屿琛哥……”
季屿琛见状,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上前拦住了她。
“墨茗笙。”
“你母亲的骨灰,还在殡仪馆等着安葬吧?你难道不想为她选一块安静的墓地,让她入土为安吗?”
墨茗笙的背脊瞬间僵直,浑身血液顿时凝固。
她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季屿琛,眼中是无法掩饰的怒火和刺痛。
“现在,去给舒染做点吃的。”
墨茗笙站在那里,浑身冰冷,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连心脏都冻得发痛。
她看着季屿琛那张曾经深爱过的脸,此刻只觉得无比陌生。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这疼痛让她勉强维持着一丝清醒。
她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涌的滔天恨意,再抬眼时,只剩下死水般的沉寂。
她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只是默默地转身走向厨房。
不多时,几样清淡小炒和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羹摆上了餐桌。
南舒染她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眼睛微微一亮,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屿琛哥,味道真的很好呢。”
季屿琛见她笑了,紧蹙的眉头这才舒展开,脸上满是宠溺:
“你喜欢就好。”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递到南舒染唇边,“来,慢点喝。”
看着两人就像真正情侣那般,墨茗笙悄无声息地转身,逃离了这令人作呕的场面。
她回到卧室用被子蒙住头,慢慢地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粗暴的摇晃将她从浅眠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她尚未完全清醒,头皮便传来一阵剧痛。
季屿琛抓着她的头发,将她整个人从床上拖了起来。
“墨茗笙!你给舒染吃了什么?!”
季屿琛双目赤红,脸上带着暴怒和厌恶。
根本不容她分辨,像拖拽一件垃圾一样,强行将她拖出卧室,塞进车里,一路风驰电掣驶向医院。
医院走廊,季屿琛死死攥着墨茗笙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不顾她痛到苍白的脸色,直接将她拖到了急诊病房外。
“舒染吃了你做的东西,现在浑身起满红疹,呼吸困难!墨茗笙,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心肠已经变得这么歹毒了!”
“来人,把她给我摁在这里给我守着!等舒染出来,亲自给她道歉!”
墨茗笙被保镖按到在地,膝盖撞得生疼。
她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什么都没有做,想问他凭什么认定是她,可看到季屿琛那笃定而厌恶的眼神,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不会信的,在他心里,救了他命的南舒染永远纯洁无辜,而她,永远是心怀叵测的那一个。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
“就是她!墨茗笙!这个恶毒的女人!”
“她把我们舒染害进医院了!”
“不要脸的贱人!你怎么不去死!”
几个显然是南舒染狂热粉丝的年轻女孩冲了过来,她们手里拿着臭鸡蛋和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泥巴,看到跪在地上的墨茗笙,情绪瞬间激动起来。
第一个鸡蛋砸过来,啪地一声在她额角碎裂,黏腻腥臭的蛋液顺着她的脸颊流下,紧接着,泥巴、烂菜叶……如同雨点般砸向她。
墨茗笙下意识地闭上眼,缩起身子,却无法躲避这突如其来的羞辱和攻击。
蛋液的腥气、泥巴的土腥味充斥着她的鼻腔,冰冷的黏腻感紧贴着她的皮肤。
她被保镖死死按着,连遮挡都做不到,像一个被钉在耻辱柱上的囚犯。
季屿琛就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这一切,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
一直到急诊室的灯熄灭,门被推开,南舒染被护士推了出来。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手臂上挂着点滴,但呼吸已经平稳。
季屿琛立马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握住南舒染的手,语气满满都是紧张和心疼:“舒染!你怎么样?还难不难受?”
南舒染虚弱地睁开眼,看到季屿琛,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屿琛哥,我没事了……医生说是急性过敏,休息几天就好了,你别担心。”
她的目光看向被保镖摁跪在地上,浑身脏乱的墨茗笙,眼中迅速闪过一丝得意,随即被浓浓的不忍取代。
她轻轻拉了拉季屿琛的衣袖,语气带着恳求:
“屿琛哥,你别怪茗笙了……她肯定不是故意的。都怪我,如果不是我嘴馋非要尝她做的东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你让她起来吧,地上凉,她这样我看着心里难受。”
她这番表演,让季屿琛的心揪得更紧了。
他看着她虚弱却依旧善良的模样,再对比墨茗笙的恶毒,心中的天平彻底倾斜。
他俯身,轻轻抚摸着南舒染的头发,声音温柔:
“舒染,你不能总是这么善良,有些人,不给她教训,她永远不会长记性。”
说完,他转过头,眼神冰冷地扫向狼狈不堪的墨茗笙,对保镖示意:“让她起来。”
保镖松开手,墨茗笙几乎脱力,勉强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再次摔倒。
她浑身沾满污秽,额角被鸡蛋砸过的地方隐隐作痛,膝盖更是传来钻心的疼。
但她只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慢慢站了起来,脊背挺得笔直。
季屿琛看着她这副倔强的样子,心中莫名烦躁。
“既然是你惹出来的祸,就得负责到底。从今天起,直到舒染完全康复,由你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寸步不离!”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地继续命令道:
“你耽误了舒染的工作,影响了她的声誉。等她好了,你必须在她召开的发布会上,公开向她道歉。”
墨茗笙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母亲的安葬事宜还捏在季屿琛手里,她不想让母亲连最后的安宁都没有。
她垂下眼睫,用沙哑的声音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几天,墨茗笙如同一个保姆一样负责着南舒染的一切起居。
南舒染指定要喝特定火候的粥,墨茗笙端来后,她只尝一口便以味道不对为由要求重做。
她让墨茗笙削水果,却总在刀锋游走时不小心撞到对方的手,看着血珠渗出,再惊慌地道歉。
墨茗笙沉默地处理,她清理被打翻的烫粥,捡起被扔在地上的衣物,日复一日。
终于到了发布会当天。
会场里挤满了南舒染的粉丝和闻风而来的媒体,长枪短炮对准舞台。
墨茗笙站在后台,能清晰地听到前面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全是支持南舒染的声音。
轮到她上台的时候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将她吞没,台下的辱骂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墨茗笙走到话筒前,垂下眼睫,屏蔽掉所有嘈杂。
“对于给南舒染小姐造成的伤害和困扰,我深表歉意。所有责任,由我一人承担。”
台下瞬间爆发出更猛烈的嘘声和骂声。
南舒染坐在一旁,用手帕轻轻擦拭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一副受了极大委屈却又宽容大度的模样。
季屿琛站在台侧,看着墨茗笙顺从的样子,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似乎对她的态度还算满意。
墨茗笙一刻也不想多待,念完稿子,鞠完躬,便径直朝着后台出口走去。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就在她刚走出发布会大厅门口,即将踏上通往停车场通道的瞬间。
“墨茗笙!你去死吧!”
一个尖锐刺耳的女声猛地响起!
她下意识地转头,只见一辆车直直朝她冲来,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
墨茗笙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整个人就像断线的风筝一样被撞得飞了出去,后脑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大理石柱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眼前瞬间一黑,剧痛席卷全身,温热的液体从脑后涌出。
世界天旋地转,耳边是骤然爆发的尖叫声以及混乱的脚步声,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恐慌和混乱。
季屿琛原本正陪着南舒染接受媒体的慰问采访,听到外面的巨响和骚动,眉头一皱,快步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倒在血泊中已然失去意识的墨茗笙时,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那个疯狂的袭击者已经被保安制服,但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
一瞬间,季屿琛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他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过去,推开围观的人群,跪倒在墨茗笙身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茗笙!茗笙!别睡!”
“医生!快叫救护车!救人!快救人啊!”
季屿琛的嘶吼声回荡着,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恐慌。
他跪在墨茗笙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她,却又害怕加重她的伤势。
鲜红的血从她脑后不断渗出,迅速在地面上蔓延开,刺目得让他头晕目眩。
墨茗笙艰难地聚焦涣散的瞳孔,看着季屿琛那张写满了惊慌失措的脸只觉得恍惚。
这个男人,不久前还冷眼看着她被南舒染粉丝羞辱,用母亲的安宁威胁她,逼迫她向那个害死她母亲的女人公开道歉。
他所有的温柔、所有的紧张、所有的怜惜,都毫无保留地给了南舒染。
可现在,他却露出这样的表情。
她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茗笙陷入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黑暗。
她梦见了五年前的婚礼上,季屿琛握着她的手,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誓言说得斩钉截铁,说要护她一生周全。
画面陡然一转,是母亲躺在病床上浑身是血,气息微弱,而季屿琛冷漠地递过来那份谅解书,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签了它,我才能救她。”
画面如此真切,充满了绝望,让她在梦中都感到一阵窒息般的痛苦。
她猛地挣扎,整个人如同溺水获救般剧烈地喘息着,睁开了眼睛。
刺目的白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鼻腔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气味。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
她艰难地拿起手机,未接来电的提示清晰地映入眼帘,全都是哥哥打来的。
墨茗笙回拨了电话,那边几乎是秒接。
“笙笙,机票我已经订好了,到时候你什么都不用管,直接来机场,我会安排好一切。”
墨茗笙听着哥哥的话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沙哑:“哥,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办好了就可以走了。”
她在离开前需要拿到离婚证,需要安排好母亲的骨灰。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咔哒一声推开。
季屿琛快步走了进来,他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憔悴。
跟在他身后的,是眼眶红红谁看了都觉得可怜的南舒染。
季屿琛看到拿着手机的墨茗笙,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快速走道床边伸手想要去探她的额头。
“茗笙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还晕吗?”
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刻,墨茗笙侧头避开。
她的动作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让季屿琛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凝固。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南舒染见状,立刻上前一步哽咽着开口:
“茗笙,太好了……你不知道我这几天有多担心,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有管好粉丝,才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会那么极端……”
她哭得情真意切,柔弱无助的样子我见犹怜。
季屿琛看着南舒染自责落泪的模样,心头一紧,连忙将她轻轻揽住,低声安慰道:
“舒染,这不怪你,你也是受害者,是那些粉丝太疯狂了,你别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南舒染顺势依偎进他怀里,肩膀微微抽动,声音带着哭腔:
“可是茗笙她受了这么重的伤……我心里真的好难受……”
“好了,没事了,医生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
季屿琛拍着她的背,语气温柔。
墨茗笙靠在床头,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这幕郎情妾意。
季屿琛安抚好南舒染后才重新将目光投向病床上的墨茗笙。
“茗笙,我知道你这次受了委屈,心情不好。你想要什么补偿,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尽量满足你。”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替南舒染开脱,“你也别太怪舒染,她真的不知道粉丝会那么极端。况且……你现在人也醒了,没事就好,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墨茗笙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她抬起眼,看向季屿琛,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季屿琛被她笑得心头莫名一慌。
墨茗笙目光平静地看着他,一字一句:
“季屿琛,我不怪南舒染。”
季屿琛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我也不要什么补偿,我只想带着我妈的骨灰,入土为安,可以吗?”
“你之前的那些要求,签谅解书,公开道歉,照顾南舒染,我都做到了,现在,我只求这一件事。”
季屿琛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了很久,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的滴答声。
最终,他点了点头。
“我会让人安排好墓园,等你好起来就可以办手续。”
得到这句承诺,墨茗笙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她将头转向另一边,不再看他,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谢谢。”
出院那天,天空阴沉得可怕,瓢泼大雨冲刷着城市。
墨茗笙换上了自己的衣服,站在医院门口,手里紧紧抱着骨灰盒。
季屿琛的车准时停在门口。
他撑着伞下车,看到墨茗笙单薄的身影伫立在雨幕中,怀里紧紧抱着骨灰盒,心头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快步走过去,将伞大部分倾向她。
“雨大,上车吧,墓园那边我都安排好了,只需要带着妈过去就好。”
这时,副驾驶的车窗降下,南舒染探出头:“茗笙,恭喜你出院。今天这种日子,我和屿琛哥陪你一起送阿姨最后一程。”
墨茗笙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更别说回应。
她直接绕过准备为她开车门的季屿琛,伸手拉开了后座车门,抱着母亲的骨灰盒沉默地坐了进去,将前排的两人彻底隔绝在自己的世界之外。
季屿琛伸出的手愣在半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烦躁。
他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回到了驾驶座。
一路上,只有南舒染在和季屿琛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时而抱怨雨天路滑,时而娇声询问季屿琛晚上吃什么。
季屿琛心不在焉地应着,目光却不时透过后视镜瞥向坐在后排的墨茗笙。
她始终沉默着,低垂着眼睫,纤细的手指一遍遍摩挲着怀中冰冷的骨灰盒,仿佛那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慰藉。
车子终于抵达墓园。
季屿琛刚撑开伞,准备陪同墨茗笙进去完成最后的仪式,手机却急促地响了起来。
是公司打来的紧急电话,一个重要的跨国项目似乎出了纰漏,需要他立刻处理。
他蹙紧眉头看着手机,显得有些为难:“茗笙,等我一下,我接个电话……”
这时,南舒染体贴地开口:
“屿琛哥,公司的事要紧,你先处理吧,我陪茗笙进去就好。”
她撑开一把精致的蕾丝边雨伞,走到墨茗笙身边:“我们都是女孩子,有些话也好说一些。你放心去忙,我会陪着茗笙,好好送阿姨最后一程的。”
季屿琛看着南舒染善解人意的样子,犹豫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也好。舒染,那你照顾好她,我尽快处理完就过来。”
墨茗笙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只是抱紧了骨灰盒,迈步走进了雨中的墓园。
南舒染立刻跟上,与她保持着一前一后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个身影,一素一艳,沉默地行走在寂静的墓园小径上。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季屿琛已经听不到这边的动静后,南舒染脸上那副温柔体贴的面具瞬间褪去。
她加快几步,与墨茗笙并肩,声音充满了得意,穿透雨幕,清晰地传入墨茗笙耳中:
“真是可怜啊,墨茗笙。连自己母亲的最后一程,都只有我这个外人陪着。你说,屿琛哥是真的公司有事,还是……单纯不想在这种晦气的地方多待呢?”
墨茗笙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南舒染最恨她这副油盐不进高高在上的样子。
她冷笑一声,继续用言语刺激道:
“不过话说回来,你也该知足了,你死皮赖脸占着季太太的位置这么多年,也该滚了吧?”
墨茗笙终于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头,看着南舒染,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南舒染,你费尽心机得到的,不过是一个我用剩下不要的男人。你确定你要的是这种垃圾?”
“你觉得季屿琛动过和我离婚的念头吗?你知道他是怎么哄我的吗?他说因为你救过他,他才对你好,最后他还是会和我回到以前。”
南舒染的脸色在这番话里变得越来越难看。
墨茗笙笑出声,继续说道: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你救过他的命,他都没有爱上你,现在怎么可能爱上你呢?别说什么你出国了,他要真爱你难道买不起一个机票钱?
“你闭嘴!你懂什么?!”
南舒染尖叫一声,目光猛地锁定了墨茗笙怀中紧紧抱着的骨灰盒。
她猛地扑上前,用尽全身力气,一把抢过了墨茗笙怀里的骨灰盒!
“你干什么!还给我!”墨茗笙脸色骤变,伸手想要夺回。
但南舒染已经高高举起了盒子,狠狠地朝着旁边湿滑的石板路砸了下去!
木制的骨灰盒重重摔在地上,盒盖崩开,里面骨灰混着雨水瞬间溅开。
南舒染像是疯了一样,又抬起脚,用高跟鞋的鞋尖狠狠地朝着散落的骨灰和盒子踹去!
墨茗笙大脑一片空白,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冲上前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抬手狠狠扇向了南舒染的脸。
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在寂静的雨幕中格外刺耳。
南舒染被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打得踉跄几步,脚下被湿滑的青苔一绊,惊叫着摔倒在地,浑身瞬间沾满了泥水,显得狼狈不堪。
而就在此时!
“你们在干什么?!”
季屿琛处理完紧急事务,匆匆赶来,就看到墨茗笙抬手南舒染扇倒在地上。
南舒染脸颊红肿,满身泥泞,哭得梨花带雨。
怒火瞬间冲昏了季屿琛的头脑。
“墨茗笙!你疯了!”
季屿琛立马冲上前,粗暴地一把扯开站在原地的墨茗笙。
他力道极大,丝毫没有想到墨茗笙身上未愈的伤口。
墨茗笙被他扯得一个趔趄,伤口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她瞬间闷哼一声,脸色变得惨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但季屿琛看都没看她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倒在地上的南舒染身上。
他急忙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南舒染扶起来,揽在怀里,看着她脸上的红痕和浑身的狼狈,心疼得无以复加。
“舒染!你怎么样?伤到哪里没有?”
南舒染顺势紧紧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颤抖:
“屿琛哥,我只是想劝她看开点……她就像疯了一样打我,还把阿姨的骨灰……我不是故意的,我想拦没拦住……”
墨茗笙听着南舒染那颠倒黑白的哭诉,看着季屿琛满眼心疼的模样,只觉得一股彻骨的寒意直冲头顶。
她强忍着疼痛,声音嘶哑地一字一句地问道:
“季屿琛,你觉得……我会自己打翻我母亲的骨灰,是吗?”
季屿琛抬起头,厉声打断她:
“够了!墨茗笙!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动手打人!舒染是明星!靠脸吃饭的!你打了她的脸,让她好几天都不能露面,你怎么变得这么恶毒!”
“我恶毒?季屿琛,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了。”
墨茗笙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看着这个曾经同床共枕五年的男人,只觉得无比陌生和可悲。
季屿琛见她不仅毫无悔意,还敢反问,怒火更盛。
他不再看她,而是直接对跟在身后不远处的保镖下令:
“把她给我摁住!”
两名保镖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了本就虚弱不堪的墨茗笙。
她伤口被牵扯,痛得几乎晕厥,根本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季屿琛将目光转向怀里的南舒染:“舒染,她怎么打的你,你就怎么打回来,有我在,不用怕。”
南舒染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怯生生地摇头,一副不忍的模样:
“屿琛哥……茗笙她身体还没好……”
“你就是太善良了,我帮你。”
季屿琛上前直接握住了南舒染的手,将她的手高高扬起。
“墨茗笙,这就是你动手打人的代价!”
“啪——!”
一声更加响亮刺耳的巴掌声响起!
墨茗笙的头被打得猛地偏向一边,耳朵里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
她被保镖死死摁着,连躲避的余地都没有,只能硬生生承受着。
季屿琛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痕:“解气了吗?如果不够,我们再……”
南舒染连忙拉住他的手委屈巴巴的:“屿琛哥,我害怕……我们走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季屿琛立刻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冷冷地瞥了一眼被保镖架着的墨茗笙,下达了最后的惩罚:
“墨茗笙,你就给我在这里跪着,跪到天黑,好好长长记性!想想自己到底错在哪里!”
说完,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拥着南舒染,转身大步离开。
雨还在不停地下,伤口在雨水的浸泡下阵阵抽痛。
保镖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矗立在一旁守着她。
有好几次,墨茗笙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抽离,寒冷和剧痛让她几乎要晕厥过去。
但她死死咬着下唇,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当天色终于完全暗沉下来后,那两个保镖接到了什么指令,对视一眼后转身离开。
确认他们走远后,墨茗笙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从泥泞中站了起来。
她踉跄着走到母亲骨灰散落的地方,虽然雨水已经将大部分痕迹冲走,但她还是一点点地将尚能收集的骨灰捧起紧紧抱在怀里。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季屿琛发来的消息:
【我带舒染去散心,你最好乖乖待着,别再惹事,你母亲的后事等我回来再说。】
回来?再说?
她不会再等了。
墨茗笙支撑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司机看到她狼狈不堪的样子,吓了一跳。
“小姐,你没事吧?要不要先去医院?”
“不用,去民政局。”
司机虽然担忧,但还是照做了。
在民政局下班前的最后一刻,墨茗笙拿到了那本离婚证。
紧接着,她毫不停留地直奔机场。
候机大厅里,她换上了一身早就准备好的干净衣服,用围巾遮住了红肿的脸颊。
她抱着用外套包裹着的母亲的骨灰盒,接到了墨执川打来的电话。
“笙笙,欢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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