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清禾秦知遇林雾微《折花空候无归期》

阮清禾秦知遇林雾微《折花空候无归期》

副机长阮清禾被匿名举报在执飞洲际航线前违规服用精神类药物。
并附有一段她航前精神状态不佳的监控视频。
证据确凿,舆论哗然。
在航空安全领域,这是最严重的指控之一。
足以让她被立刻停飞,接受彻查,职业生涯危在旦夕。
在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丈夫秦知遇握着她冰凉的手,眼神沉稳。
“清禾,现在只有我能帮你。”
“相信我,先退出机长竞选,主动停飞,等风头过去。”
“我会在幕后运作,动用所有人脉,不惜一切代价还你清白。”
看着他笃定的目光,阮清禾选择了毫无保留的信任。
她交出了肩章与飞行记录本,被他以保护之名,安置在郊外一栋与世隔绝的别墅里。
这一关,就是整整三年。
起初,她还能保持飞行员的自律与乐观。
为了不荒废专业,也为了给丈夫的学术研究提供助力,她将全部精力投入秦知遇负责的“智能决策系统”研究中。
她凭借一手宝贵的飞行数据与实操经验,为他攻克了多个关键难题。
重构了核心算法,将系统识别到执行的延迟降低了40%。
她提出的紧急状况决策树,极大提升了AI在极端条件下的拟人化决策能力。
秦知遇每次来看她,都会翻阅她呕心沥血写就的研究手稿和代码,然后温柔地告诉她。
“清禾,你的成果太出色了,我正在托关系,想办法用你的名义在海外权威期刊上发表。”
“虽然过程会很慢,也很艰难,但这能一点点为你累积学术声誉,将来复出,这就是你最硬的底气。”
她信了,并且深受感动。
在这样被全世界抛弃的时刻,丈夫依然在为她的未来苦心经营。
于是,她更加拼命地投入研究。
然而,一千多个日夜的软禁,与外界彻底隔绝,加上对未来的巨大不确定性,一点点摧毁了她曾经阳光坚韧的神经。
严重的失眠,耳鸣,心悸渐渐出现。
她开始出现短暂的记忆断层,手会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需要服用越来越大量的药物才能维持短暂的平静。
阮清禾的眼睛失去了翱翔蓝天时的神采,变得敏感,易惊,如同受尽折磨的困兽。
终于,在一个傍晚,秦知遇笑容舒展地告诉她。
“清禾,一切都打点好了。”
“调查结束了,你的复飞申请我已经提交,很快就能批复,你自由了。”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她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阮清禾扑进他怀里,泪如雨下,仿佛看见了穿透三年阴霾的第一缕阳光。
第二天,她按捺不住激动,第一次独自出门,想去买秦知遇最爱吃的蛋糕庆祝。
就在那家熟悉的甜品店外,她与闺蜜苏念安撞了个正着。
苏念安在看清她脸的瞬间,手中的纸袋啪地掉在地上。
她脸色煞白,嘴唇颤抖。
“清禾?你没死?!”
“死?”
阮清禾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苏念安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带着哭腔。
“三年前,秦知遇就对外宣布,你因无法承受调查压力,在别墅内畏罪自杀了,葬礼都办过了!”
“林雾微前年就已经正式接任了你们竞聘的那个机长职位,你这些年到底在哪?”
每一个字都狠狠凿进阮清禾的耳膜,将她脑中所有关于未来的美好幻想炸得粉碎。
世界在她眼前瞬间失去色彩和声音,只剩下血液倒流的轰鸣。
她不敢相信,自己这三年的心血和信任,换来的竟是彻底的背叛。
阮清禾失魂落魄地冲回那栋囚禁了她三年的别墅,想找秦知遇问个明白。
却在书房虚掩的门外,听到了他正在通话的声音,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轻蔑与算计。
“那个系统马上就要最终验收了,放心,她还有最后一点用,最终报告的生物密钥只有她能解锁。”
“七天,最多七天,等报告到手,拿到项目全部主导权,我会处理干净。”
电话那头隐约是林雾微娇媚的笑声。
秦知遇也笑了,语气轻快。
“当然,到时候所有成果都是你的,我会为你准备庆功宴,庆祝我们新事业的开始,我一定准时到场。”
阮清禾站在门外,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停滞。
原来,所谓的托关系用她的名义发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所谓的保护是长达三年的精心囚禁,所谓的未来,不过是榨干她价值后的死亡通知。
恐惧和愤怒让她几乎窒息,但求生的本能却在瞬间压到了一切。
心乱如麻中,一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秦知遇只给了她七天时间活命。
那她要在这七天里,先下手为强。
这一夜,阮清禾在瓷砖地上坐了一宿。
晨曦透过窗纱时,她终于下定决心打开电脑搜索信息。
过去三年,秦知遇美名其曰,避免阮清禾看到负面信息难过,严格规定了上网时间。
当她在搜索框输入自己名字的瞬间,铺天盖地的恶意当头浇下。
秦知遇发布的讣告,坐实了她因重大过失被调查期间畏罪自杀。
下面的评论不堪入目。
【死得好!这种嗑药的副机长就是杀人未遂!】
【听说她当初能上位就不干净,死了清净!】
【姐妹们看林机长最新专访了吗?又美又强,那才是我们航空界的骄傲!】
【拿阮某遗照P个奠,祝她地狱航班一路顺风。】
【秦总真是仁至义尽了,还给她办后事,这种女人,呸!】
而林雾微的名字,与一系列耀眼的成就绑定在一起。
“最年轻机长”,“新型导航算法开创者”、“航空界未来之星”。
而那些研究成果,阮清禾熟悉到骨髓里。
每一行代码,每一个模型,都曾在她手下诞生,如今却成了林雾微加冕的王冠。
她甚至看到了自己的结婚照被恶意P成了黑白遗照,旁边配着林雾微光彩照人的职业照,标题是“正品与赝品的区别”。
原来,她不仅死了,还死得声名狼藉,成了衬托那对璧人光辉形象的一团肮脏的抹布。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钝痛之后,是尖锐到几乎要撕裂胸腔的窒息感。
她一夜未睡,眼眶干涩发烫。
阮清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凭着肌肉记忆,一步步走到了那座高耸入云的航司总部大楼下。
正是上班高峰,人流熙攘。
然后,她看到了秦知遇。
秦知遇与林雾微并肩从旋转门内走出。
秦知遇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身姿挺拔。
林雾微穿着笔挺的机长制服,肩章熠熠,笑容自信明媚。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衬托得他们如同偶像剧里的主角。
几个相熟的高管围着他们起哄。
“秦董,林机长,什么时候请我们喝喜酒啊?”
“就是,事业都登顶了,该考虑人生大事了吧。”
秦知遇闻言,侧过头,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林雾微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只要微微点头,我恨不得明天就把她娶回家。”
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和掌声。
林雾微脸颊微红,娇嗔地瞪了他一眼,眼底却是藏不住的幸福与得意。
那一刻,阮清禾站在人群外围,骤然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心脏仿佛又被重锤狠狠砸下,裂开更深的缝隙。
原来,秦知遇所有的温柔呵护,都是演给她看的戏。
原来,他迫不及待想要娶回家的,从来不是她。
秦知遇的目光穿过人群,猛地定格在阮清禾身上。
他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冻结,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
他立刻松开了揽着林雾微的手,快步穿过人群,一把攥住阮清禾的手腕。
“清禾,你怎么在这里?”
他压低声音,语气急促,大力将她往旁边拉扯,试图避开那些好奇张望的目光。
阮清禾被他拽得踉跄,挣扎着想甩开他。
“放开我。”
秦知遇眉头紧锁,略带焦躁地安抚。
“我刚才那些话都是逢场作戏,是为了稳住林雾微和她背后的势力。”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出现会打乱我所有计划!”
秦知遇看着她苍白而执拗的脸,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耐烦。
“清禾,懂事一点,等我拿到我需要的东西,自然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回来。”
“懂事?”
阮清禾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算计和急于摆脱她的烦躁,昨夜听到的“处理干净”四个字再次在耳边轰鸣。
她猛地向前一步,用尽力气嘶吼。
“秦知遇,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
“够了!”
她的话未说完,秦知遇脸色一沉,眼中戾气一闪而过,竟猛地用力一推。
阮清禾猝不及防,不受控制地跌坐在水泥地上。
膝盖重重擦过粗糙的地面,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这一下,彻底将她最后一点残存的幻想也摔得粉碎。
秦知遇甚至没有弯腰扶她。
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带着警告,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刚才因动作过大而微乱的西装袖口。
“别闹了,自己回去。”
他丢下这句话,不再多看她一眼,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走向阳光下那群等待他的人。
秦知遇脸上瞬间又挂上了那副无懈可击的温柔面具,自然地回到林雾微身边。
甚至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低声解释着什么,仿佛刚才那个在阴影里推倒妻子的男人,与他毫无关系。
林雾微依偎在他怀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阮清禾跌坐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弧度。
周围的人群簇拥着那对璧人渐渐走远。
阮清禾撑着地面,慢慢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灰尘。
剧痛让她动作有些迟缓,但她的眼神却前所未有地清明和坚定。
不能再有任何犹豫了。
秦知遇推她的这一把,彻底斩断了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
时间,只剩下六天。
阮清禾因凝血功能障碍引发的并发症住进了医院。
秦知遇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吹凉一勺汤,递到她唇边。
“慢点喝,我熬了很久。”
他声音低沉温柔,眼底盛满了显而易见的疼惜。
“看你这样,我心里比谁都难受。”
这是她很久没喝过的玉米排骨汤,是他当年追她时最常做的。
温暖的汤汁滑过喉咙,勾起无数被尘封的回忆。
公司年会上,有人打趣她怎么一直跟在秦知遇屁股后面,秦知遇当即正色道: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我和阮副机长只是同事。”
她竟还跟着点头,觉得他公私分明。
林雾微曾当着整个机组的面,特意提醒她。
“阮副机长真是好涵养,要是别人被这么不清不楚地带着,早该要个名分了。”
她竟认真回答:
“谢谢雾微姐关心,我不在意这些。”
而她熬了无数夜完成的飞行算法,被秦知遇轻描淡写一句话揽过去功劳。
“这个思路是我提的,你只是执行。”
她甚至说服自己:夫妻一体,应该不分彼此。
可每每当她迟钝过后,在要触及真相的边缘时,秦知遇又会带着恰到好处的温柔适时出现。
一个让人安心的拥抱,一句别太累的叮嘱,或是在她生日时送上她随口提过的限量版飞行模型。
那些偶尔洒落的阳光,轻易就驱散了她心中因他的冷漠而升起的疑云。
此刻,秦知遇放下汤碗,温热的手指力道适中地为她按摩着因久卧而酸胀的小腿,动作细致又专注。
“等你好了,我带你去看极光,就我们两个。”
阮清禾无所谓地笑了笑。
从前,她甚至为自己曾有的怀疑感到愧疚。
此刻,回想起这段往事,阮清禾只觉得通体冰凉。
这些不过是麻痹她的手段,只为确保她这颗棋子听话。
她的钝感力,曾是她过滤纷扰的保护壳,却也成了秦知遇手中最好用的工具。
一股灼烧五脏六腑的不甘与愤怒,终究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阮清禾猛地睁开眼,声音嘶哑地开了口。
“为什么?”
秦知遇动作一顿,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清禾,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为什么骗我?
为什么把我的研究成果,全部冠上林雾微的名字?
为什么对外宣布我死了?
为什么你能狠得下心这么对我?
委屈,背叛与愤怒,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还有无数个为什么堵在喉咙口,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得不到答案没有宣之于口。
秦知遇脸上的担忧慢慢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无奈。
他叹了口气。
“清禾,我以为你一直很懂事,能理解我的苦心。”
“你被陷害,名声已经毁了,硬扛着只有死路一条,我推出林雾微,是为了给航司一个救命稻草,稳定了局面,这难道不是保护你吗?”
他顿了顿,继续用他那套扭曲的逻辑阐述。
“而你,远离了飞行一线的纷扰,不是能更专注于你最喜欢的研究吗?”
“你当初从研究岗转机长,不就是为了让理论和实践结合?”
“现在,你的成果通过林雾微,能以最快速度推广应用,这难道不是实现了你最初的理想?这明明是多方共赢的局面!”
他看着阮清禾愈发苍白的脸,最后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清禾,成熟点,我们得到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你又何必计较那些虚名?”
“实实在在的好处?”
阮清禾重复着这几个字,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悲凉和无尽的嘲讽。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她仰望,满心怀着蓝天与理想的男人。
如今满口只剩下利益。
“秦知遇,你真让我恶心。”
“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你,哪怕只是伪装出来的,至少还有几分责任和担当,有对飞行最纯粹的敬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时时刻刻把金钱、算计挂在嘴上,把别人的心血和人生,都当成你棋盘上可以随意交换的筹码。”
她抬起手,用尽全身力气指向门口,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滚。”
秦知遇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那副温和的面具出现了裂痕,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病房。
阮清禾靠在床头,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因为愤怒疯狂跳动。
还有五天,她不能再浪费一分一秒在秦知遇虚假的温情上。
秦家半山别墅灯火通明,宾客盈门。
阮清禾凭借对老宅监控死角的熟悉,从侧门花园悄然潜入。
只见宴会厅中央,林雾微挽着秦知遇,俨然女主人姿态。
秦母满面春风地接过话筒,目光慈爱地落在林雾微身上。
“我们知遇和雾微情投意合,事业上又能互相扶持,我们做长辈的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希望大家日后多多扶持他们。”
掌声雷动中,她目光骤然锐利。
“那个阮清禾,家世低微、品行不端,当年不知用了什么手段缠上知遇。”
“这种航空界的败类,差点毁了整个公司,幸好她自食恶果死了,否则我们秦家真是被她毁了。”
败类二字像鞭子抽在阮清禾心上。
她死死抠住掌心,任由疼痛保持清醒。
没过多久,林雾微端着酒杯,施施然走了过来,精准地找到了她。
“怎么躲在这里呀?阮妹妹。”
林雾微笑容明媚,语气却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刚才阿姨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她炫耀似的抚过戒圈。
“知遇刚送的戒指,他说一会要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向我求婚。”
她欣赏着阮清禾苍白的脸,轻笑。
“你当年连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吧?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说你不配,他的第一次婚礼只能属于我。”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越说越得意。
“他跟我说,当年娶你,不过是因为你像年轻时的我,又比较好掌控。”
“现在我这个正主回来了,你这个赝品,自然该退场了。”
每一句话,都精准地刺向阮清禾最痛的地方。
林雾微看着阮清禾骤然失血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指尖,心中的得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享受着这种将对手踩在脚下碾碎的快感,尤其是这个曾拥有过秦知遇的女人。
“怎么?受不了了?”
林雾微的声音带着恶意,步步紧逼。
“你以为你和他那几年算什么?不过是他一时兴起的消遣。”
就在这时。
“咻,砰!”
窗外,漆黑的夜空骤然被点亮。
绚丽的烟花接连腾空而起,在空中炸开璀璨夺目的图案,将整个宴会厅映照得如同白昼。
宾客们发出阵阵惊叹,纷纷涌向窗边。
在这梦幻般的背景下,秦知遇手持鲜花,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一步步走向林雾微。
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林雾微,目光是阮清禾从未见过的专注与深情。
“雾微,遇见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你的光芒,照亮了我原本循规蹈矩的世界。”
“你愿意嫁给我吗?让我用余生,守护你的梦想,也守护我们共同的蓝天。”
“愿意!愿意!”
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
林雾微脸上泛起幸福的红晕,娇羞地点头。
两人在烟花下深情相拥。
宾客们围拢过去,欢声笑语如浪潮一般涌来。
而阮清禾始终独自站在阴影里。
烟花在她头顶绽放,却照不亮她周身分毫。
那些光芒,祝福,温暖,都与她无关。
她像个小丑,躲在无人关注的角落,目睹着属于别人的圆满。
悄悄从秦家别墅踉跄着出来,阮清禾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内心的屈辱和愤怒,几乎要将她吞噬。
就在一个拐角,车前灯骤然亮起,刺得她下意识抬手遮挡。
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驾驶座快步下来,逆着光,轮廓有些熟悉。
“清禾?”
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却又在看清她苍白脸色和狼狈姿态时,化为浓得化不开的心疼。
“真的是你?”
阮清禾怔住,适应了光线后,看清了来人的脸。
沈司砚。
她大学时的学长,航空动力学领域的天才,后来和她一同在国家级研究院共事过短暂却默契的时光。
他性格清冷孤傲,却唯独对她,总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和理解。
后来阮清禾出了事,两人便渐渐断了联系。
他怎么会在这里?
沈司砚几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颤抖的肩上,隔绝了夜风的寒意。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视。
他没有问她为什么死而复生,没有问她为何出现在这里,更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她的污名。
只是哑声问:
“你是不是很辛苦?”
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撬开了她紧锁的心防。
眼眶猛地一热,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脆弱。
看着她强忍泪水的模样,沈司砚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紧。
“清禾,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夜风吹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
阮清禾看着沈司砚眼中那不容置疑的笃定和深藏的力量,仿佛在无边的黑暗中,终于看到了一束实实在在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迎上他的目光。
这一次,她没有再独自硬撑。
“好。”
阮清禾想,接下来的三天,不会那么难熬了。
航司年度招飞宣讲会,声势浩大。
林雾微作为新任明星机长,身着笔挺制服,在台上侃侃而谈,收获着台下无数崇拜的目光。
她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众星捧月的得意。
沈司砚带着阮清禾低调地进入会场,坐在后排。
阮清禾攥紧了手,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她需要在林雾微最志得意满时,用几个尖锐的专业问题,当众揭穿她技术功底虚浮的真面目。
时机到了。
在林雾微谈及新型导航系统的应用前景时,阮清禾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冷静地提出了一个关于“多源信息融合在极端电磁干扰下的失效冗余”的深度问题。
问题极其专业,直指核心技术短板。
台上的林雾微脸色瞬间僵硬,眼神闪烁,回答得支支吾吾,漏洞百出。
台下开始出现细微的议论和质疑声。
秦知遇坐在前排,猛地回头狠狠剜了阮清禾一眼,用口型无声地命令。
“闭嘴,别捣乱!”
一切似乎都在按阮清禾的预想发展。
然而,就在这时,她身边的沈司砚,却缓缓站了起来。
他语气轻佻,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阮清禾,你一个靠滥用药物才能维持飞行,伪造自杀来逃脱罪责的机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质疑真正的精英?”
他指向阮清禾,目光锐利如箭。
“你出现在这里,本身就是对航空事业的侮辱!”
全场瞬间沸腾。
“阮清禾?她不是死了吗?”
“她居然还有脸出现?”
“是想靠自杀博同情逃避调查吗?太恶心了!”无数手机摄像头对准了她,捕捉着她瞬间煞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
人群骚动起来,不知是谁猛地推搡,阮清禾踉跄倒地。
阮清禾遭到了严重的踩踏。
小腿迅速肿起青紫的痕迹,多处伤口破皮渗血,旧伤更是崩裂开来。
温热的血液迅速浸透了单薄的衣料,在她浅色的衣服上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阮清禾捂住伤口,蜷缩在地,耳边是嗡嗡的轰鸣和刺耳的辱骂。
精神在巨大的刺激和背叛下趋于崩溃,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混乱中,是秦知遇阴沉着脸,粗暴地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看着阮清禾还在地上流血的手臂,眼中没有半分关心,只有滔天的怒火和极度的不耐烦。
“阮清禾,你非要这么丢人现眼不可吗?”
他低吼道,额角青筋暴起。
“我好不容易才把局面稳住,你非要跳出来打乱我的一切计划。”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林雾微很难堪,还会让航司再次陷入舆论漩涡?!”
他喋喋不休地指责着,字字句句都是他自己的利益和计划。
阮清禾却一字都听不进去了。
她神情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不远处。
沈司砚正站在惊魂未定的林雾微身边,微微俯身,姿态殷勤地递上一瓶水,低声安抚着。
林雾微以一个带着得意和嘲弄的眼神,扫过狼狈不堪的阮清禾。
一瞬间,阮清禾什么都懂了。
昨夜的偶遇,那句“我可以帮你”的承诺。
全是假的,全是精心设计的表演。
沈司砚从一开始,就是林雾微安排在她身边的又一重陷阱。
是为了在她以为看到希望时,给她更致命的一击。
心,像是被彻底碾碎,连痛感都变得麻木。
秦知遇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走,跟我回去,别再在外面给我惹是生非。”
一路疾驰,阮清禾被重新关回了别墅。
她瘫坐在地板上,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了地毯。
窗外阳光明媚,她却只觉得置身冰窖。
沈司砚的背叛,比秦知遇和林雾微的伤害,更让她感到绝望。
她闭上眼,泪水混合着血污,滑落脸颊。
还剩两天,她不能倒下。
第二天清晨,阮清禾是在一阵温柔的抚摸中醒来的。
秦知遇坐在床边,指尖轻缓地梳理着她散乱的长发,眼神是她曾经最熟悉的,带着歉疚和疼惜的模样。
他声音低沉柔和,带着刻意的安抚。
“昨天你受委屈了,也受了惊吓。”
阮清禾没有动,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身体的每一处伤口都在隐隐作痛,提醒着她昨日的狼狈与背叛。
秦知遇俯下身,用一种哄小孩般的语气开口。
“我今天带你去模拟机中心,可以体验你一直梦寐以求的最新款D级全动模拟机。”
若是从前,听到这个消息,阮清禾会兴奋地跳起来,抱着他欢呼。
那是她作为飞行员,刻在骨子里的热爱与追求。
可此刻,她只是缓缓转过头,看着他。
秦知遇的表情依旧温柔,语气依旧恳切,但阮清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同。
以前秦知遇真心哄她时,眼神是发亮的,带着点笨拙的真诚和藏不住的爱意,甚至会有些不好意思的扭捏。
而现在,他的温柔刻意拿捏过尺度,他的恳切底下,藏着一丝急躁和勉强。
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心头。
阮清禾看着他,声音干涩沙哑,问出了那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
她轻声问,“秦知遇,你还爱我吗?”
空气凝滞了一瞬。
秦知遇脸上的温柔表情有刹那的僵硬,随即被无奈覆盖。
他伸手,想像以前一样刮刮她的鼻子,却被她偏头躲开。
秦知遇的手僵在半空,语气带上了几分责备。
“清禾,别瞎想,我为你做了这么多,还不够证明吗?”
“我压下你的案子,为你安排研究,现在还想方设法带你去碰你最爱的模拟机,如果不是因为……我何必要费这些心思?”
言辞恳切,却依旧对“爱”这个字,避而不谈。
阮清禾的心,在这一刻,连最后一丝微弱的火星也熄灭了。
她不再看他,重新望向天花板,眼神里最后一点波动也归于死寂。
“好。”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不再追问。
秦知遇似乎松了口气,以为她终于被安抚住了,语气重新变得轻快。
“那快起来,我们出发。”
他起身离开房间,去安排行程。
阮清禾慢慢地坐起身,身体的伤口被牵扯,传来清晰的痛感。
她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爱与不爱,已经不重要了。
他避而不答的态度,本身就是最清晰的答案。
阮清禾跟在秦知遇身后,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默。
果然,林雾微早已等在那里,一身利落的训练服,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
“知遇,你们来啦。”
她迎上来,目光扫过阮清禾时,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随即故作惊讶地提高音量。
“哎呀,这不是阮副机长吗?怎么,是想来体职业生涯最后体验一把?”
她的话立刻引来了周围工作人员和几个在场学员的侧目。
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再次如针般刺向阮清禾。
秦知遇皱了皱眉,但并未出声制止,只是淡淡道:“开始训练吧。”
阮清禾面无表情,径直走向那台她梦寐以求的模拟机。
坐在熟悉的驾驶座上,握住操纵杆,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肌肉记忆瞬间苏醒。
她屏蔽了外界的所有干扰,仿佛回到了那片纯粹的天空。
训练有条不紊地进行。阮清禾即使久未接触一线,其扎实的功底和精准的操作依然令人侧目。
然而,就在一次模拟极端险情时,模拟机内部突然爆出一串刺眼的电火花。
紧接着,操控台下方冒起浓烟,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着火了,快出来。”
警报凄厉响起,工作人员惊慌失措。
阮清禾反应极快,立刻解开安全带,试图打开舱门逃生。
可就在这时,林雾微却不知何时靠近,在她身后猛地拽了她一把。
“想跑?”
林雾微的声音带着狠厉,压低在她耳边。
“这场好戏还没完呢。”
就这一耽搁,火势骤然变大,模拟舱内部线路和易燃材料被点燃,火焰猛地窜起,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阮清禾的手臂和侧脸瞬间被燎到,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皮肤火辣辣地灼烧起来。
“啊!”
她痛呼出声,奋力想挣脱。
而此刻,秦知遇冲了过来。
他的目光在熊熊火光中焦急地搜寻,毫不犹豫地一把推开身上带着火苗的阮清禾。
冲向里面只是被烟呛到的林雾微,将她紧紧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可能的危险,迅速冲出了火场。
“里面还有人!”
秦知遇抱着惊魂未定的林雾微站在安全区域,回头看了一眼被火焰吞噬的模拟舱入口,浓烟滚滚,已经看不清阮清禾的身影。
他眉头紧锁,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但最终,他只是更紧地抱住了怀里的林雾微。
对着赶来的救援人员喊道:“快!控制火势!”
模拟舱内,阮清禾被推倒在地,手臂和脸颊的烧伤疼痛刺骨,浓烟呛得她剧烈咳嗽,视线开始模糊。
她看着秦知遇毫不犹豫抱着林雾微离开的背影。
那决绝的姿态,比火焰更灼烫地烙在她心上。
绝望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再次恢复意识,是在医院。
医院里,秦知遇脸色阴沉大声斥责。
“阮清禾,你除了会惹麻烦还会什么?那台模拟机的损失,事故的负面影响,你拿什么赔?”
他没有问她伤得重不重,没有关心她是否害怕。
他的眼里,只有被破坏的计划和带来的损失。
阮清禾闭上眼,不再看他。
身体很痛,但心,已经彻底死了。
在秦知遇转身摔门离开之际,她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低声祈祷般喃喃。
“让我再飞最后一次,就一次。”
这微弱的祈求,传到了秦知遇耳中。
或许是残留的恻隐,或许是想尽快平息事端,他竟意外地同意了,安排了自己的私人飞机,进行一次短暂的航线体验。
飞行日,天气晴好。
机舱内,林雾微也在,她以监督为名,寸步不离,言语间满是奚落。
“都要死的人了,还惦记着飞,真是可笑。”
阮清禾不理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
指尖轻轻拂过舷窗,仿佛在触摸那片她曾挚爱的蓝天。
林雾微见她无视自己,怒火中烧,猛地扯住她的手臂。
“我跟你说话呢,你这副死样子做给谁看!”
争执间,两人跌撞到舱门附近。
混乱中,不知谁触碰了紧急开关,舱门警示灯骤然亮起,气流瞬间嘶鸣。
“你放手!”
林雾微尖叫着,用力一挣。
阮清禾的身影,在巨大的压差和惊叫声中,瞬间被吸出舱外,消失在茫茫云海之中。
舱内一片死寂,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林雾微惊恐的喘息。
秦知遇冲过来,只看到洞开的舱门外,无垠的天空和翻滚的云层。
那一刻,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血色尽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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