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景辞莫知沅萧瑟瑟《相思流年尽成灰》
顾景辞的小青梅,是一名极端动物保护主义者。
她受邀住进了顾家别墅,禁止所有人吃肉,违者受刑十鞭。
顾景辞任她胡闹,只偷偷安抚莫知沅,请她这个女主人谨守待客之道。
莫知沅忍了又忍。
直到她因孕期营养不良偷喝了碗鸡汤。
……
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内,莫知沅被绑在一张椅子上,浑身上下动弹不得。
她的身前,萧瑟瑟一脸的痛心疾首。
“顾太太,你怎么忍心杀害那只鸡!你孩子的命是命,鸡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莫知沅呼吸猛地加重,太阳穴更是突突跳个不停。
这样类似的话语,她这两个月来,已经被迫听了很多遍。
萧瑟瑟自从住进来后,天天叫嚣什么“人类没有对其它动物处决的权利”。
别墅里的佣人和保镖只要偷吃肉,都会被鞭刑伺候。
要不是顾景辞千叮咛万嘱咐,说顾萧有通家之好,且萧瑟瑟不日将回,她早就想将人叉出去。
可自己的千万般忍耐,居然让对方得寸进尺。
如今,竟是连她这个女主人,也不肯放过!
莫知沅不断深呼吸着,仍旧试图解释,“萧小姐,我这也算事出有因。医生说孩子头围偏小,母体必须加强营养...”
可没等她说完,萧瑟瑟已经握住了皮鞭。
“只要我在顾家一天,我的规矩就最大。你还真以为你能仗着顾太太的身份,为所欲为?”
莫知沅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
到底是谁给了萧瑟瑟这么大的自信!
恰在此时,顾景辞终于回来了。
她仰起头,仿佛看到了希望,“景辞,快来救我。萧小姐疯了!”
顾景辞也被眼前的情景吓到,看着莫知沅的狼狈,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萧瑟瑟见他这般,脸色立马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后转身就走。
“景辞哥哥,明明是你亲口答应我,万事都由我说了算。怎么,你如今是要薄我的脸面?既然这样,我呆着还有什么意思。”
顾景辞一听这话,上前的脚步连忙缩回,讨饶着拦住她的去路。
“别别别,我不管还不行了吗?确实是知沅不对,她居然偷吃肉,她该罚。”
仿佛有惊雷在耳边炸响,莫知沅脑子“嗡”的一声,僵得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
许久,她才反应过来,凄厉尖叫道:“顾景辞,你也要跟着她疯吗?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
顾景辞却不为所动,“知沅,瑟瑟只是对动物们爱得深沉。她心地这么善良,对你也只是小惩大诫,不会伤到孩子的。”
“这事要怪,也只能怪你嘴馋。”
莫知沅的大脑彻底空白。
明明外头艳阳高照,她却只觉得冷。
“啪!”
再没有多余的废话,第一鞭毫不留情地落下。
莫知沅痛得弓起背,恍惚间想起她和顾景辞的初遇。
那时,她作为优秀毕业生代表上台致辞,却因为紧张愣在原地。
高高在上的顾氏集团总裁率先鼓掌为她加油鼓劲,随后更是在后台对她大胆表白。
“莫小姐,怎么办,我对你一见钟情了呢。”
那时,他深邃的眸子柔和如水,就这么潺潺流进了她的心里。
第二鞭很快接踵而至。
因为挣扎,粗糙的麻绳深深勒进皮肉里,泅出血腥的红。
莫知沅死死咬住嘴唇,眼前慢慢浮现起,顾景辞曾热烈追求自己的场景。
满天的告白气球、满城的庆生烟火、满屏的求婚直播。
他高调地追求着,为她收心、为她学好、几乎将她捧在手心。
第三鞭、第四鞭……
凌厉的破空声此起彼伏,恍惚间她仿佛又听到了他的求婚告白。
“知沅,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会一直将你捧在手心,永远爱心你、爱护你。有我在,没人能伤害得了你。”
言犹在耳,却也仅仅只坚持了三年。
自从他的小青梅回国,他的神魂就全飞走了。
偏心、宠爱,他给出自己能给的所有,才哄得萧瑟瑟与他日日相对。
明明早该清醒的,是她抱有了不该有的奢念,才一遍遍地自欺欺人。
漫长的一个世纪后,最后一鞭抽下。
可后背皮开肉绽的痛,已经比不上小腹间的翻搅。
不知什么时候,双腿间居然鲜红一片。
莫知沅终于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了过去。
再度醒来,人已经到了医院。
迷迷糊糊间,耳边传来医生无奈的声音。
“顾总,顾太太本来就怀得艰难,营养够不上也就算了,现在伤成这样,孩子根本保不住了。”
眯起的余光,落在已经平坦了的小腹上,莫知沅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终于惊动了床边的男人。
顾景辞眉头紧锁,眼神里带着一丝愧疚。
“知沅,孩子我们以后还会有的。”
他哑着嗓子,突然话音一转,“但你千万不要怪瑟瑟,她只是没注意轻重。况且,她也吓得不轻。”
莫知沅艰难地转了转头,将他的话语一个字一个字地拼凑起来,情绪瞬间崩溃。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粗粝的嗓音从喉咙中一点一点挤出,几乎耗尽她所有的气力。
“顾景辞,你混蛋,那可是你的亲生骨肉啊。”
曾几何时,他们都热烈期盼着这个孩子的到来。顾景辞更曾信誓旦旦,说要给这个孩子,世界上最好的一切。
却偏偏到如今,被他弃若敝履。
“知沅...”顾景辞唇角嗫喏,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突然手机铃响。
萧瑟瑟的哭腔从那头传过来,“呜呜呜,景辞哥哥,我手好疼,你怎么还不回来陪我。”
莫知沅眼睁睁看着顾景辞的愧疚消失殆尽,转而换上一副柔和的神色,“瑟瑟,乖,我马上就回去。”
挂断电话,他甚至没来得及再多看她一眼,就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莫知沅怔怔看他决绝的背影,看着这个她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心口一阵紧缩。
许久许久,她突然轻轻嗤笑了一声。
随后,她将手放在小腹上,语气决绝。
“顾景辞,我不要你了,永永远远、彻彻底底地不要你了。”
莫知沅第二天就出了院。
她先回了趟自己的家,从柜子里取出来一份离婚协议。
当初,爸妈在世时,其实并不看好顾景辞。
豪门子弟的爱来去都如风,爸妈希望她能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人。
最后实在拗不过,便强制顾景辞签了一份离婚协议。
爸妈说,“豪门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将来他背叛了你,这就是你的退路。”
彼时,她只当这是爸妈的杞人忧天。
没想到一语成谶。
她签上自己的名字,然后去了趟民政局。
工作人员提醒,只要离婚冷静期内双方都不撤回申请,一个月后就可解除婚姻关系。
莫知沅点了点头,离开时手机开始疯狂震动。
顾景辞锲而不舍地打来电话。
她统统拒接。
回到家时,天已经黑了。
顾景辞就站在客厅,一见到她就大步走过来,“知沅,你这一天到底去哪里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担心。”
“还有,瑟瑟已经哭了一天了,她一直在等着和你道歉。”
莫知沅麻木地听着,原来顾景辞担心的不是她的安危,只是心疼萧瑟瑟虚伪的眼泪。
下一秒,萧瑟瑟怯生生地走了过来,红着眼圈小声哽咽,“顾太太,我真不是故意害你流产的。我真的只是一时情急,实在是那只鸡太可怜了。”
顾景辞用力扣了扣莫知沅的手腕,脸色也一点一点阴沉下来,“知沅,你得大度,别辜负了别人的心意。”
语气虽然平静,但是细听似乎却有一丝警告的意味。
莫知沅心脏猛地一缩,她想反驳,可实在太累了,身心俱疲只想躺下,于是敷衍着嗯了一声。
刚打算上楼,却又一次被拦住去路。
萧瑟瑟挺直了腰板,嘴角勾起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顾太太,我已经道完了歉,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了。”
说完,她对着门外拍了拍手。
数名保镖鱼贯而入,为首的捧着一个牌位,其余人怀中各抱了一只鸡。
莫知沅皱着眉看着她。
“你想干嘛?”
“那只鸡终究是因你而死,你该诚心向它道歉、向它的全家道歉。”
莫知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愤然转头看向顾景辞。
“顾景辞,你敢说萧瑟瑟不是在胡说八道?你真要为了讨她欢心,任由她将我踩进泥里?”
顾景辞仅仅眼神慌乱地躲开,整个人却坚定地站在了萧瑟瑟的身边。
“知沅,其实瑟瑟说的也有些道理。”
“你腹中的孩子并不算得上法律意义上真正的人,按众生平等理论,他确实不如一只鸡的命重要。”
莫知沅猛地抬头,两眼血红死死瞪着他:“你说的还是人话么?”
堆叠的愤怒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扬起手,重重朝他脸上甩去。
“不要!”
萧瑟瑟纤细的身影突然扑了过来,硬生生替顾景辞挨了这一巴掌!
“啊!”
她痛呼着软软倒了下去,半边粉嫩的脸颊顷刻间肿得高涨。
顾景辞一把接住她,眉眼里充斥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焦急,“瑟瑟,瑟瑟。”
检查完后,他冷冷抬起头,目光如簇了毒般死死盯住了莫知沅,没有丝毫犹豫地直接下了命令:“来人,把夫人带去虫房。她既然不愿意给鸡道歉,就让她知道杀生的后果。”
他挥了挥手,保镖立刻上前,架起莫知沅就丢进去。
随着房门的落锁,听见动静的昆虫们,渐渐苏醒过来,纷纷朝着莫知沅爬去。
“啊——!!!”
凄厉的尖叫声划破夜空!
蜘蛛、蝗虫、蝇蛆、蚯蚓,形态各异的虫子扭曲着可怖的身躯,恶心又可怕。
极致的恐惧瞬间袭上心头,莫知沅疯狂地拍打上门板,“救命!开门!放我出去。”
门外,萧瑟瑟的嗓音十分地快意。
“这些虫子原本是鸡的食物。既然你吃了鸡,那这些没了天敌的虫子,只能围着你转了。”
萧瑟瑟几乎要崩溃了,已经有虫子爬到了她的腿上。
黏腻湿冷的触感,仿佛透过裸露的皮肤,渗透到五脏六腑里。
如今唯一的指望,只有顾景辞。
她惊惶地跪了下来,膝盖重重砸在地上,语无伦次地哭喊,“顾景辞,你给我出来。你忘记当初承诺过我什么了!”
她知道,顾景辞还陪萧瑟瑟站在门外。
她猜得不错,门外的顾景辞仍旧揽着萧瑟瑟,目光明明灭灭,似在犹豫里徘徊。
可最终,他用最冰冷决绝的嗓音,做出最残忍的决定:“知沅,是你先破坏了生态的平衡。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你放心,这些虫子都没毒。”
说完,门外的脚步声,一步步远离。
残存的希望,就此破灭。
莫知沅瘫倒在门后,任由那些恶心的虫子伏到自己身上。
她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害怕。
而那颗滚烫的心,已凉得惊人。
莫知沅再度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躺回了卧室。
浑身的虫子已经被清理了干净,还换上了干净的睡衣。
她可不信,顾景辞亦或是萧瑟瑟,会有这般的好心。
直到佣人送粥进来,才知道顾景辞一大早就带着萧瑟瑟出国散心去了。
“半夜时,有几只蝇蛆和蜘蛛从门缝里爬了出来,惊着了萧小姐。”佣人低声解释着缘由,又不经意嘟囔了几句,“顾总吩咐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要将那些虫子全部清理掉,萧小姐居然没反对。按照她理论,这不也是动物嘛,又当又立的。”
莫知沅没有回答,只是静静看着窗外。
没了那俩人在眼前碍眼,似乎连空气都清新了好几分。
生活似乎恢复了几分平静,唯一有点不好的是手机每天都震个不停,全是萧瑟瑟发来的挑衅图片。
顾景辞为她茹素、顾景辞陪她参加动保俱乐部、顾景辞带她营救被卖流浪狗……
顾景辞的真心,还真是一如既往地热烈呵。
可自己呢,那个以前被他捧在手心,获得了他全部偏爱与宠溺的自己,又算什么呢?
莫知沅闭了闭眼睛,努力按压下心里密密麻麻的刺痛。
等痛意彻底麻木掉神经,她开始整理东西。
婚纱照、合婚书、情侣件……她统统丢进火盆里,仿佛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等火焰将一切过往都燃成了灰烬,她心中竟有一种解脱般的轻松。
只是这样的清静,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当佣人们开始忙碌地进进出出,一个个如临大敌般将嘴角擦得锃亮,莫知沅就知道,是顾景辞带着萧瑟瑟回来了。
果不其然,只不过这次一起回来的,还有一只硕大的藏獒。
那只藏獒十分眼熟,莫知沅恍惚想起,似乎就是萧瑟瑟照片里救下的那一只。
“顾太太,现在只有你能救它了,你帮帮它好不好?”
萧瑟瑟就站在铁笼旁边,一双眼睛肿得如核桃一般,可嘴角却勾着不怀好意的笑。
“大师说了,必须要用檀山寺开过光的平安符才能保佑到它。我记得景辞哥哥和我说过,你就正好有一枚。”
“不可能。”莫知沅斩钉截铁地拒绝。
那枚平安符,是当初,她的妈妈跪满999级台阶,才给她求来的新婚礼物。
“是吗?”萧瑟瑟的眼圈瞬间红了。
门外的顾景辞听见动静走了进来,见萧瑟瑟委屈的模样,眼底盛满心疼,一把将人拉进怀里。
随后,他狠狠瞪向莫知沅,“你怎么又欺负瑟瑟。如果那平安符能救那狗一条性命,不也算给你妈积一份公德。”
莫知沅捂住脖子连连后退。
顾景辞直接对着保镖挥了挥手,“去把平安符取下来。”
“顾景辞,你明明知道它对我的重要性。”眼见众保镖包围过来,莫知沅崩溃地挣扎,嗓音里掺着绝望。
他明明知道的!
当初在妈妈的葬礼上,是他谦卑地行着孝子礼,在灵堂里发着誓,“沅沅别怕,我会一直都在。”
可现在,他不但背弃了诺言,更连妈妈最后的念想,都要夺走!
保镖很快扯下了平安符,又在顾景辞的示意下,打开铁笼,将那枚平安符放在藏獒的爪边。
莫知沅目龇俱裂,想要冲过去夺回,可身体被保镖死死押着,根本动弹不得。
而那藏獒嗷呜了一声,直接爪踩过去,将平安符扯了个粉碎。
在那一刹,莫知沅似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心脏间的剧痛传来,仿佛被万把利刃戳成了筛子,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偏偏,耳边全然是萧瑟瑟的惊喜。
“景辞哥哥你看,这平安符真的有用。这只藏獒流浪了那么久,受了那么多的苦,如今终于算苦尽甘来了。”
“这全都是因为你的善心。”
顾景辞柔声回应着,亲昵地揽着的腰。
萧瑟瑟满脸感动,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景辞哥哥最好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依偎着,丝毫没有注意到,铁笼里的藏獒,慢慢朝着笼外探出了脚步。
“嗷嗷嗷。”
藏獒发出震天的嚎叫,第一口咬向离得最近的保镖,再然后一甩头,直扑客厅中。
一片惊呼里,顾景辞毫不犹豫拉起萧瑟瑟,将她整个护在怀里往安全的地方躲,路过仍跌坐在地的莫知沅时,也仅仅稍稍停了一瞬,就扬长而去。
莫知沅也想跑,可那藏獒已倏忽而至。
远远地,终于有反应过来的保镖,举起了手中的枪。
偏偏此刻,萧瑟瑟从顾景辞怀中探出了脑袋,发出急切的尖叫,“不许杀它,它也是条生命啊。”
众保镖齐齐一愣,顾景辞也应和着另外吩咐,“去换只麻醉枪来。”
这一耽搁,藏獒已张着血盆大口而下。
“啊……”
剧痛来得猝不及防。
藏獒的利齿狠狠刺穿了莫知沅的小腿。
皮肉撕裂的声音鼓动着耳膜,四处喷溅的鲜血模糊了双眼,她痛得连站起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绝望闭上双眼,等待着那畜生的二次袭击。
“砰!”
麻醉枪声总算及时响起,藏獒应声倒地,重重压在莫知沅的肩头。
失血过多加重物压顶,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恍惚间,她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她意外磕破了点皮,顾景辞就扔下跨国会议连夜飞回来。
他抱着她做完了所有的检查。
周围人羡慕又揶揄的目光,足足叫她红透了脸颊。
“知沅……沅沅!”
恍惚中,她似乎听到顾景辞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
约莫是自己幻听了吧。
如今的他,任由萧瑟瑟作践她到尘埃,连亲生骨肉都能舍弃,又怎么会在乎她的死活呢?
消毒水的气味又一次弥漫。
头顶的白炽灯亮得刺眼。
莫知沅从剧痛中清醒过来,仿佛正有烧红的烙铁狠狠扣在了小腿上。
她吃不住痛呼了一声,可空荡荡的病房,告诉她根本零人在意。
门外的护士,只顾贼眉鼠眼地八卦着——
“慕总可紧张萧小姐了,就是扭了下脚,都快把整个医院的骨科精锐都拉过去了。”
“他还特别温柔,只要那萧小姐想下床,就一直抱着呢,啧啧。”
不过很快,他们就被迫住了嘴。
顾景辞正带着萧瑟瑟途径,他停在门口,简略问了句里头的情况,护士刚要答,萧瑟瑟小小的嘤咛了一声。
他又赶忙搂紧了人,紧张似地转身又去了医生办公室。
透过玻璃,莫知沅甚至能看到,他眼底的温存柔得快能滴出水来。
她缓缓将脑袋缩进被子里,枕头悄然湿了大半。
她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已经决定放下,还照样钝刀子割肉般,痛彻心扉。
不准哭!
她拼命抹着脸。
因为,莫景辞不配。
莫知沅不想再回那个令人窒息的顾家了。
距离拿证就剩十天,她原本只想在医院里安生度过。
可护身符的悲惨结局,又让她警铃大作。
还留在顾家别墅中,为数不多的爸妈遗物,必须尽快取回。
等伤口稍稍愈合,她立即打车回去。
谁知还没靠近,热闹与喧嚣就已铺陈开来。
有佣人远远地看见了她,小心翼翼地迎了上来,“太太,先生正在家中给萧小姐办压惊宴,您这是...”
压惊宴?!
莫知沅余光扫过,见半开院门里,大片大片的玫瑰娇艳地铺陈着,美丽得仿佛如童话世界。
萧瑟瑟站在场地中央,着一身火色长裙,笑得娇艳明媚。
而顾景辞一身高定黑色西服,衣袂翻飞间尽显贵族气度。
他们十指交握着,在舒缓的音乐声中,他吻着她的侧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莫知沅不觉攥紧了手指。
她差点儿被藏獒咬死,顾景辞却在大张旗鼓地秀他的所谓恩爱,够狠!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这栋房子里,现在唯一能让她留恋的,也只有楼上的那些,属于爸妈的几样遗物。
她悄悄从后门进去,低着头没引起前院众宾客的注意。
可此起彼伏的窃窃私语声,还是穿透空气,落到了她的耳畔。
“顾总对这位萧小姐真是宠上天了。”
“毕竟是两小无猜的情义,什么小青梅,根本就是白月光。”
“就可怜了顾太太,当正主当到这份上,明明该给压惊的是她!”
莫知沅面无表情地听着,脚下步伐不停。
此刻的她心中已经死寂一片,什么样的闲言碎语,都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好不容易将遗物找全,她刚准备离开,偏不巧地,萧瑟瑟突然出现。
她带着一大帮子人将路堵住,显然是早就得了消息。
“各位快看看,这位就是挑战我的规矩,在家里开荤,结果被我抽了十鞭的那位顾太太。”
她的狐朋狗友们,立即跟着笑嘻嘻附和起来。
“那也是她,用那狗屁的护身符,害我们那可爱娇弱的藏獒突然转性发狂的?”
“那还真是个罪大恶极,她有什么权利,伤害动物。”
“听说,她还打了你一巴掌,我这就替你还回来!”
不知是谁先冲了上来,扬起手狠狠扇在莫知沅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莫知沅的脸迅速偏向一边。
“啪!”
又是一声脆响,第二个人也兴奋地凑过来,莫知沅的嘴角渗出了鲜血。
“啪啪啪!”
余下的人都纷纷伸来了手,莫知沅狼狈地跌坐在地,耳朵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扎,耳畔尖锐刺痛轰鸣。
萧瑟瑟的柔弱模样早就消失不见,得意地双手抱胸,神色十分挑衅,“莫知沅,你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居然还想和我争。”
“景辞哥哥都为我做到这一步了,一点都不在意你的死活。我要是你早就滚得远远的,哪里还有脸占着顾太太的位置。”
正说着,突然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说时迟那时快,萧瑟瑟狠狠地扇了自己两耳光,眼泪更是瞬间充盈了全脸。
“瑟瑟!”推门进来的顾景辞正好接住了萧瑟瑟,余光也同时扫到了莫知沅触目惊心的脸,眼眸重重一眯。
“景辞哥哥,你要怪就怪我把。顾太太还在为那藏獒的事怪我,她打我是应该的。我的朋友们也是为我心疼,一时情急才...”
萧瑟瑟嘤嘤哭泣着,一众狐朋狗友得了她的暗示,也立刻七嘴八舌接上。
顾景辞再次锁紧了眉,他看向莫知沅,眼神复杂难辨,最后还是被浓浓的失望与愤怒取代。
“莫知沅,你老实在医院养伤,我们好歹能井水不犯河水,可你干嘛非要跑回来刷存在感。还非一而再再而三地欺负瑟瑟。”
“我没有!”莫知沅抹了抹嘴角,强忍着耳朵的剧痛,凄声道:“我回来,只是...”
“人证物证都在,你还狡什么辩。”顾景辞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景辞哥,你也别生气了。她也算受到了惩罚,今天这事要不就这样了吧。她还受着伤呢。”萧瑟瑟转着眼珠,声音又夹成酥软的模样。
“你呀,就是太善良。没有我保护你,可怎么办。”顾景辞心疼地用着她出了房间。
其他一众人乐得看了场热闹,其中一人临走前,还佯装不留意地,照着莫知沅的手狠狠踩下去。
等人都走尽,莫知沅手扶着墙壁艰难起身。
这一次,她没有再流泪。
心中对顾景辞的最后一丝情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等收拾完一切,突然外面喧哗起来。
隐隐约约地,还夹杂着警车的鸣笛声。
莫知沅探头出去,正看见数名警察,正将萧瑟瑟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压制住。
又有两个警察朝萧瑟瑟的方向走去。
顾景辞警惕地张开双臂,将萧瑟瑟护到了身后。
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忽然,那两名警察竟越过人群,朝莫知沅走了过来。
“请问是莫女士吗?您现在涉嫌在网上传谣造谣,故意抹黑公安形象,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他们说,前些日子他们接到群众报警,当场打死一条见人就咬的大狗。
这本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偏偏视频上传到网上后,一群匿名水军故意散播“警察故意残忍杀狗!”、“警察虐待动物”等谣言。
如今警察追着线索一路查来,莫知沅十分肯定,罪魁祸首必然萧瑟瑟无疑。
她不停地摆着手,刚要开口,警察已经扣住了她,“莫女士,您先生亲自指认,那些在网络上发布不当言论的IP,都来自于你的电脑,还请你配合我们调查。”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莫知沅不可思议地颤抖着,“你说什么?顾景辞指证是我?”
她的视线眺去了窗外,死死盯住了顾景辞。
他根本没看过来,反将萧瑟瑟抱进了怀中,垂着头正轻言轻语地安慰。
那般温柔模样,却再不能与记忆里,那个爱她爱到疯狂的人重合。
……
以顾景辞的能力,想要栽赃成功易如反掌。
莫知沅被正式拘留,在监狱里度过了十天的折磨生涯。
一开始,她被迫和萧瑟瑟的那群狐朋狗友们关在一起。
“莫知沅,你也别怪我们,只有瑟瑟才有能力救我们出去。”
“顾总可真爱惨了我们瑟瑟,你要怪就只能怪你识人不清。”
“...”
他们桀桀笑着,将她的被褥抢走,把她的饭菜倒进垃圾桶,更轮番休息着,在她的耳边狂轰乱炸。
莫知沅蜷缩着,任由咒骂飘落。
饶是如此,那群人仍旧不肯放过她。
很快,第一个人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勾出了她口袋里的怀表。
“哎呦,坐牢还带东西呢,看着还不错,是打算贿赂警官,去过好日子?”
“我儿沅沅,好肉麻的字喲,可惜人早死了,这老古董也该没用了。”
莫知沅目龇俱裂,她立即冲上来,“还给我。”
可还没冲到近前,其他人已经将她牢牢按住。
“嘻嘻,都到这里来了,你以为你还能有好日子过,让你胡乱欺负我们瑟瑟。”
那人说完,直接将怀表丢在地上,再一脚狠狠踏上去,疯狂碾压。
随着咯吱咯吱的声响,怀表逐渐碎裂、最终化为齑粉。
莫知沅眼睁睁看着,哀嚎声似泣血,她愈发用力地挣扎,可迎接她的,只是越按越猛的压制。
“啧啧,她口袋里还有东西呢。”
“这不是她自动送上门的么,咱们可别辜负了她。”
一群人嘻嘻哈哈笑着,又陆续伸来了手。
很快,妈妈的丝巾被扯烂、珍藏的全家福被撕碎...
她呆愣愣地看着,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喉咙一片腥甜,“噗”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众人猛地停手,一个个面面相觑,忙不迭地连后退了好几步。
因为这一闹,狱警们终于将她们隔开。
莫知沅却已经彻底麻木。
接下来的时间,她日日夜夜捧着那一堆废墟,连眼珠子都懒怠转动,仿佛一个泥塑的假人。
时光在煎熬着她。
等到了第十日,监狱外的阳光终于映在了她的额前。
她下意识眯了眯眼,还没走出几步,一群记者已经冲了进来。
“莫女士,您身为顾氏集团的总裁夫人,却在网上散步不实言论,抨击国家警务人员,请问您有什么想法?”
“莫女士,舆情发酵后,出警警察也被人肉搜索出来,请问这是否也是您的手笔。”
“莫女士,您这类行为,是否算得极端动物保护主义?”
周围声音不断,莫知沅深吸了一口气,“各位记者,针对你们的问题,能否先跟随我去一个地方,领回一个东西,我再一一作答。”
她平静地勾了勾唇,手指指着民政局的方向。
就在出监狱前,她刚和工作人员取得了联系。
鲜红的离婚证书已经安静地趟在了工作台前,那是她的未来,是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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