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筝纪行慕彦《他似繁星入梦中》

慕筝纪行慕彦《他似繁星入梦中》

慕筝站在包厢门口时,正好听见里面一群男人在讨论难忘的第一次。
“十八岁那年,我成年后的第一天,就带她去了酒店,她比我大三岁,没什么经验,我也是第一次,没控制好力度把她弄疼了,哭得很可怜……到现在我都留着那晚的床单。”
包厢里瞬间爆发出沸腾的欢呼声。
“这也太纯爱了吧,纪哥!”
“后来呢?”
“后来那家酒店被我买了下来,那间房至今还保持着原样。”
周围哄笑一片。
“牛逼啊!那你现在是不是还想着那姑娘?”
“嗯,这几天她就要回国了。”
“卧槽!那你现在这个小女友怎么办?”
“哈哈,踹了呗,真喜欢的话,纪哥还能不带出来给我们见见?不过是个雀儿罢了,对吧,纪哥?”
门外的慕筝,指尖的车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下一秒,男人微醺的声音传出:“嗯……就是个替身,玩玩罢了,过几天就分手。”
替身。
这两个字在慕筝耳边反复回响,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身后一个服务员经过,见她站着不动,礼貌地问:“小姐,您需要帮忙吗?”
她回过神,面色惨白,只得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开包厢的门。
门内瞬间安静。
慕彦放下酒杯,笑着起身迎她:“你怎么来了?”
他转向众人介绍:“给大家认识一下,这是我妹妹,以后你们可得多多照顾我妹妹。”
慕筝压住情绪,朝所有人轻轻点头,然后解释道:
“姑妈在楼下看见你的车,让我上来通知你今晚务必回家。”
众人笑着起哄:“哟,慕哥,再不回家相亲,阿姨要打你屁股啦!”
慕彦笑骂一声,气氛变得轻松。
有人打量着慕筝,半玩笑半认真:“表妹长得真好看啊,加个微信呗,以后有事也方便联系。”
慕彦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护着说:“加微信可以,但别打她的主意,她可是有男朋友的。”
慕筝的表情一僵,下意识想开口解释。
可角落里的纪行轻咳了两声,眸色冷淡。
她便硬生生将话咽了回去。
几个酒友起哄:“哎?男朋友是谁啊?让我们也见见呗!”
慕筝脸色发白,指尖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这个“女朋友”还能当几天。
可是这些人不依不饶,一定要问问是谁把小姑娘勾走了。
“够了,吓到人家了。”
纪行的酒杯重重砸在桌上,场面寂静。
慕彦跟他关系最是要好,见状皱眉问道:
「你怎么了?不就是佳琳要回来了,火气这么大?」
慕筝心脏漏跳一拍。
闻佳琳,就是他喜欢的那个女人么。
「提她做什么。」
慕彦跟个过来人似的笑着说:
「别装了,你以为哥不知道,那个让你买下酒店念念不忘的人,就是闻佳琳吧?」
慕筝彻底慌了神,眼睛酸胀得几欲落下泪来,赶忙借口有人在等起身离开。
关上门的瞬间,她泪断如弦,拖着虚浮的脚步下了楼。
纪行大她四岁,两家住得近,从小一起长大。
慕筝早就对他情根深种,可是,他一直冷冷的,对她也很疏离。
于是她一直克制自己的喜欢。
直到上大学那年,她在大门口遇到喝醉的他。
她把人扶回了家,那晚,他看着她的脸有片刻失神。
下一刻,他便吻了上来。
只是恍惚间,他就清醒过来,一把将她推开。
慕筝大概是被他的酒气熏醉了,拉着人追着吻了上去,一夜荒唐。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告白,没想到纪行同意了。
那天之后,两个人正式成为男女朋友。
只是,纪行一直不想公开,慕筝以为他是介意慕彦的关系,所以没有强求。
五年地下恋,纪行虽性子冷,却对她有耐心。
他会在她难受时守在她身边照顾她,会带她去看午夜场电影,会每次出差都给她带礼物。
唯独,从未在人前承认过她的身份。
后来,为了能离他更近,她毕业后就去了纪氏,当了纪行的小秘书。
从此,在床上他是她的男友,在床下他是她的纪总。
可原来,他不过是哄她,只有她傻傻地当了真。
原来时不时地看着她的脸出神,是因为她长得像闻佳琳。
原来每次亲热的时候,他叫着的宝宝,都另有其人。
原来,她只是个随时可以踹掉的替身啊!
手机突然响起,是妈妈又发来的一连串催她回家的消息。
慕筝流着泪,回了消息:
“妈,我答应跟顾家的联姻。”
妈妈顿时激动地将电话打了过来:
“小筝,你说的是真的?你想通了?”
既然纪行等回了他的白月光,她也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了。
慕筝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泪,深吸口气,打开了文档。
一字一句敲下辞职报告后在公司系统里发起了离职申请。
刚弄完,房门打开,纪行走了进来。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
“哭了?”他语气微皱,似在责怪,又似在无奈。
半晌,他才沉声道:
“我们不是说好了暂时不公开吗?怎么又闹情绪了?”
慕筝的唇微微发抖。
他明明知道她在意的不是这个。
“对于闻佳琳,你……没有一点点想解释的吗?”
纪行脸上的温度瞬间冷了下去。
他转过脸,目光阴沉:“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喜欢她吗?现在装什么啊?”
慕筝心头猛地一抽,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室内开着暖气,空气却冷得刺骨。
慕筝的呼吸乱成一团,胸口发闷,几乎要窒息。
她张了张嘴,想问他,“替身的事,是不是真的?”
可喉咙紧得几乎发不出声音。
就在此时,手机铃声忽然响起。
屏幕上,是一个国外号码,备注只有一个字,【她】。
慕筝怔了怔,心底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而纪行的反应,验证了她的直觉。
他眼神瞬间亮了起来,快速地接起电话。
“佳琳?……嗯,我知道……好,你等我去接你。”
他的语气冷静,但是她还是看到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手。
电话挂断后,他拿起外套,神色匆匆,路过她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门被带上,慕筝呆坐着,良久,轻轻笑了一下。
头痛得厉害,可能是哭太久,也可能是空调太闷。
桌上那瓶安眠药,她盯了很久,最终拧开瓶盖,吞了两片。
半夜,火警铃声刺耳地响起。
浓烟从楼下的电线短路处蔓延上来,火光舔舐着楼道。
慕筝陷在梦境里,安眠药的药效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直到刺鼻的烟味灌进肺里,她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咳嗽声剧烈地撕扯着喉咙。
她看见天花板被火光映得通红,心口一阵慌乱。
第一反应,是去拿手机拨给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嘟,嘟,嘟嘟!
几声之后,电话接通。
“喂?”
是个女人的声音,柔软,娇媚。
慕筝僵住了,手指紧握成拳:“纪行呢?”
“他在洗澡。”女人笑了笑,带着若有似无的得意,“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
那一刻,火光映在慕筝的脸上,手机从手中滑落,摔在地上。
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窗边爬去,拉开窗帘,呛人的黑烟涌了进来。
“有人吗,救命。”
消防车的警笛声终于从远处传来。
在消防员的帮助下,她被救援绳索拉出窗口。
可就在那一瞬,滚烫的铁栏灼伤了她的手臂,剧痛和乏力让她昏厥。
再次醒来,已经在医院,手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
走廊上吵吵闹闹,慕筝被安置在靠近走廊的十几个人的临时处置室。
她挣扎着站起来,刚走两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闻佳琳。
对方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脚上还缠着绷带。
纪行推着她的轮椅,神情里带着浓浓的担忧。
“你小心点,洗个澡都能扭到脚,也不知道这几年一个人在国外怎么活得,”他低声说,“我去拿药,你就在这里等我。”
闻佳琳抬头,看见了慕筝。
四目相对,空气凝固。
闻佳琳拉住要转身的男人,嘴巴嘟嘟,“阿行,你顺便帮我拿点止疼药,我在这里等你。”
纪行身影一动,却没看到慕筝。
也是,平时光鲜亮丽都会被忽视,现在这个狼狈的样子,更是入不了他的眼。
纪行离开后,
闻佳琳目光轻轻一转,落在慕筝的手臂上,笑了笑:“原来真的发生了火灾,我还以为是你的借口呢?”
慕筝沉默。
闻佳琳的笑容淡淡的,嗓音温柔,“真没想到,纪行还是这么在意我,不仅一路从机场把我送回家,还给我叫了吃的,担心我倒时差迷迷糊糊伤到自己,一定要看着我洗漱完睡觉后才离开。”
她的视线落在慕筝身边的脖子上。
上面戴着一条细细的银链,吊着一个字母,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闻佳琳轻笑道:“这项链,原来,送给你了呀,真是的,也不给你换个合适的字母。”
慕筝的呼吸一滞。
闻佳琳继续道:“几年前,我为了追求事业一个人跑去英国,他为了挽留我特意去找了这家珠宝的设计师,高价给我设计的,只是我觉得钻石太小了,就给拒绝了。”
“可我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么多年了,他还是这么爱我。”
“就连找的秘书,相貌都和我有五分相似。”
胸口的项链开始发烫,慕筝手指无声攥紧,指甲掐入掌心,疼得她浑身颤抖。
这是纪行和她生日时,特意送给她的,他以为那字母是纪行的J,非常珍惜。
却原来是别人不要的东西。
闻佳琳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两年,我的事业逐渐走上了正轨,身边也不乏很多追求者,得知我在国外谈了男朋友,他竟然连夜赶了过去,哭着求我分手。”
闻佳琳像是没察觉到她脸上的血色。
“像是今天,你那里着了火又如何,我不过是脚滑摔倒磕了一下,他就十万火急地带着我来医院,连医生都说没什么事儿,可他却放心不下,硬是开了一堆活血的药。”
慕筝的胸口几乎被疼痛压碎。
从出事到现在,纪行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自己回过,他就不怕,她真的死在火场里吗?
“闻小姐,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她踉跄着起身,转身的瞬间,手臂一阵剧痛,冷汗涔涔而下。
背后传来轮椅轻响。
“等等。”闻佳琳拉住她受伤的手臂,唇角带着笑意,“你别太难过,毕竟有了原版以后,谁还会记得仿制品,你说呢?”
慕筝站在走廊冰冷的墙上,泪水再也忍不住滑落。
她终于明白,从头到尾,她不过是纪行用来睹物思人的替身。
他对闻佳琳爱得热烈,却越发将她衬托成了个小丑。
路过垃圾桶时。
她将项链取下,毫不犹豫,丢了进去。
纪行,这次,是我不要你了。
回到家,空气中仍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
慕筝靠在沙发上,指尖还在微微发抖。
屋子没被烧着,只是楼下的楼下失火,浓烟顺着管道爬上来。
手机屏幕亮起,是纪行打来的电话。
慕筝下意识接起:
【听说你那边着火了,你没事吧?】
她盯着被烫伤的胳膊看了许久,才回了句:【没事。】
【那就行。】
慕筝以为他会多说几句,可那边有人打断了他。
“纪行,这个裙子颜色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搭?”
是闻佳琳。
慕筝听着女人的声音,指尖不自觉攥紧。
手机贴近耳边,它听见纪行温柔地回复:“嗯,都可以,你选得都好看。”
回答完闻佳琳,他才继续道:
【我最近有点事,这段时间先不回去,你去酒店住几天,房子的事我会让人处理。】
慕筝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了几秒,然后轻声道:“好。”
挂断电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的滴答声。
她低头看向掌心,手机屏幕还亮着,他的名字在上面闪烁着冷白的光。
慕筝没有哭,起身去收拾东西。
卧室的墙上挂着两个人的很多合照,有旅行照,有生日照,还有酒后亲密照。
她一张张看过去,想起了以往自以为幸福的日子。
纪行开车带她去乡下农家乐,给她钓鱼亲自做饭,晚上带她去露营看佳琳。
他哄骗她在亲热的时候叫他哥哥,然后买了很多制服让她穿给他看。
可他们的心却离得那么远。
慕筝心神不宁,再加上烧伤,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她干脆请了病假,两天后才回到公司。
而纪行这几天,一直没给她发过任何消息。
她回到公司那天,纪行从办公室走出来。
慕筝本能地低下头,正准备绕开,他却屈指敲了敲她桌面。
“过来。”
慕筝怔了怔,只能跟上。
他在办公室里翻看文件,神色专注。
直到慕筝轻轻咳嗽两声,他才抬起头,那一瞬,他的眉微微蹙起。
“生病了?”
慕筝摇头,“不碍事。”
他却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脸,盯着慕筝看了好久,语气放软:“难受怎么不跟我说?不舒服就别硬撑。”
那一刻,慕筝几乎想落泪。
可耳边又回荡起那句“只是玩玩”,像一把刀割在心上。
慕筝慌乱地退后一步,咳嗽得弯下腰。
他伸手想拍背,被慕筝轻轻躲开。
“没事,再忙几天就结束了。”
他以为慕筝说的只是项目。
慕筝已经递了离职申请,只等交接完成。
纪行递来一杯水:“等忙完这个合作,我陪你去国外走走,放松一下。”
慕筝笑了,温柔又苍凉。
“谢谢总裁。”
纪行没察觉什么,只点了点头。
慕筝出了办公室,人事部的同事正好拦住她。
“慕秘书,你的离职申请已经批了,不过最近有一批裁员的,都放在一起了,总裁好像没看到你名字,要不要再提醒一下?”
慕筝微微一笑,声音很轻:“不用了,不重要。”
好不容易忙完最后一份文件,她正准备离开,手机震了一下。
屏幕亮着,他发来一个定位。
【来】
纪行总是这样,从不给解释,也不需询问。
一个指令,慕筝就该立刻赶过去。
慕筝看着那条消息,最后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到了包厢,慕筝刚准备敲门,却突然听见了里面的喧闹声。
纪行的朋友们正将他和闻佳琳簇拥在包厢中间。
纪行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锦盒,缓缓在闻佳琳面前单膝跪下。
“佳琳,往后余生,有我护你,嫁给我。”
闻佳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缓缓伸出手将那枚戒指拿了过去。
“这是当年我设计的那个戒指吗?可我不是丢到了燕青湖吗?你重新定制了一个?”
旁边立刻有兄弟给她解惑。
“是纪哥下水三个月才找回来的,什么重新定制,佳姐你可不能误会了我哥这片赤诚之心呀,当年为了打捞这枚戒指,他下水几十次引发肺炎住院一个多月才好呢……”
隔着包厢内昏暗的光线,慕筝一眼认出,那是纪行曾经挂在脖子上的那枚戒指。
她不止一次看见他望着那枚戒指走神,眼神缱绻。
第一次看见时,她以为这枚戒指纪行是打算送给她的。
趁着他去洗澡,她偷偷套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可惜,大了一大圈。
结果被洗澡出来的纪行狠狠夺走,他的动作太急,指甲在慕筝手上划下很长一道红痕。
当时他冷着脸说,是非常特殊的纪念品,事后为了弥补她,给她买了很多珠宝项链……
而此刻,闻佳琳将那枚戒指套上手指。
严丝合缝,这戒指就是为她而生。
闻佳琳看着指间的戒指轻笑,回眸看向纪行:
“阿行,在我答应你的求婚之前,还有个问题想跟你确认一下,听说在我出国这段时间,你谈了个神秘女朋友,一直藏着掖着,那你现在是单身吗?我可不想当小三,也不想自己的男人在外面拈花惹草。”
纪行神色骤变,而周围的一圈人也顿时面面相觑,没人再说话。
半晌,纪行淡淡道:
“只是打发时间的玩意,没有感情,我会处理掉。”
闻佳琳靠在纪行怀里轻笑,而后突然俏皮道:
“对了,这次是我的接风宴,我特意喊了一个朋友过来。”
说话间,她转头看向慕筝的方向,提高了声音。
“慕秘书,进来吧。”
慕筝到底还是推开包厢走了进去。
包厢内的人看见慕筝和闻佳琳那极为相似的容貌后,顿时都安静了。
纪行的表情亦变得难看,脸上露出明显的慌乱。
慕筝苍白着脸在两人面前站定,声音晦涩:
“纪总、闻小姐,恭喜。”
闻佳琳上前挽住她胳膊,故作亲昵:
“慕秘书,你跟在纪行身边做了这么久的秘书,你知不知道,趁我不在时勾引他的女人是谁呀?”
纪行呼吸一紧,看向慕筝的眼神,多了几分警告。
慕筝被他这个眼神刺痛,指甲掐入掌心,痛得她呼吸都不稳起来。
“闻小姐,我只是个秘书,纪总的私事我哪能知道。”
闻佳琳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噘了噘嘴。
但很快她又轻哼了声,自信地道:
“算了,反正不管是谁,都不过是他拿来打发寂寞的东西。”
“他爱的,始终是我。”
慕筝浑身颤了颤,对于闻佳琳的话,就连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她待不下去,借口去洗手间暂时离开了包厢。
刚走开没几步,后背突然贴上一人胸膛。
两肩被捏住,她被强势地拖入旁边的空包厢。
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惊慌挣扎起来,身后却传来男人低哑的声音:
“是我。”
慕筝顿时停住了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等着纪行给自己一个解释。
纪行的声音冷而警惕,仿佛在防备什么:“你来这里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和佳琳有了联系,你有没有跟她说过什么不该说的?”
她望着他,为自己那一点还未死心的幻想感到可笑。
“纪总好像很紧张。”
她勉强勾起嘴角,笑意却比哭还难看,“担心我破坏你和闻小姐的求婚仪式吗?”
他面不改色,语气从容:“你改变不了什么。”
她的心一点一点往下坠,鼻尖发酸,终于没忍住,眼眶微红。
“是啊,我改变不了什么。”
“可纪行,我们在一起五年,你要娶别人了,而我连一句正式的分手都不配吗?”
纪行沉默了几秒。
“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说过,我们随时可能分手,是你自己忘了。”
这话一把刀,割得她的心口生疼。
下一刻,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支票本,刷刷几笔,递到她面前。
“慕家虽然书香世家但到底是这几年没落了,这些钱,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慕筝看着那一长串的零,指尖发颤。
“这算什么?”她喃喃地问。
纪行的眉眼里闪过不耐:“慕筝,这几年你很乖,我以为你明白自己的身份。”
那张支票,比耳光更响。
她出身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大学教授,从小读诗书明礼仪。
她一直以为,只要努力、真心、懂分寸,哪怕没有级家那般显赫的家底,也能赢得一个人的尊重。
可在纪行眼里,她不过是个“听话的小家雀,想要的时候尽情蹂躏,不想要了,一张支票就可以打发了”。
泪水滑过她的脸颊,她哑声笑了笑:“是啊,我早就该明白的。”
纪行垂在身侧的手指轻微动了动,下意识地想去擦掉她的眼泪。
但手机的铃声打断了一切。
“纪行!”电话那头传来闻佳琳带着哭腔的声音,“你快回来,你送我的戒指不见了!”
纪行神色一变,匆匆而去。
慕筝静静看着那张支票,撕碎、丢进垃圾桶。
她擦干眼泪,正准备离开,却看到门外一群人匆匆走来,为首的闻佳琳,满脸暴怒。
“慕秘书,站住!”
慕筝脚步一顿,眉头微蹙。
“什么事?”
闻佳琳走上前,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脸颊因气愤而泛红:“纪行送我的求婚戒指不见了。”
慕筝神色疲倦:“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今晚来的,都是纪行和我的朋友,”闻佳琳语调柔中带刺,“大家家世清白,不可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只有你,一个外来的人,你一来一走,戒指就不见了。”
她又顿了顿,语气看似委婉:“慕秘书,我不想误会你,只要你还给我,我可以给你钱。”
慕筝心头的愤怒一点点升起:“我没有!”
闻佳琳的眼眶红着:“那就请你配合我们搜身吧。如果我错了,我会向你道歉,可若真是你拿的……”
她眸中闪过一抹冷意,“你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慕筝猛地后退一步,声音颤抖:“你这是违法的,我不同意搜身!”
“包厢里有监控,丢了东西该报警去查,我可以配合调查但是绝不搜身。”
她转身要走,却被闻佳琳身后的几个人上前拦住。
一群人七嘴八舌,堵得慕筝透不过气。
“既然不是你,跑什么?”
“一看就心虚。”
“监控?这里灯光那么暗,能看到什么?”
“佳琳都说了,搜身就能还你清白,她又会道歉,慕小姐怕什么?”
慕筝被两个人一左一右抓着肩膀,几乎动弹不得。
她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纪行,嗓音沙哑。
“纪总,我没有,你知道我的为人的,我不会做这种事。”
包厢里灯光昏沉,所有人都静静看着她,那些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审判。
闻佳琳站在他身边,带着哭腔:“阿行,那可是我们的定情戒指,是你找了那么久才找回来的宝贝……我真的不想误会她,但我也不能看着戒指就这么没了。”
慕筝祈求地看着他。
但纪行只是神色淡漠,嗓音平静。
“既然不是你,搜了,也算还你清白。”
那一刻,慕筝的脊背彻底冰凉,眼底的最后一点光也熄灭。
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纪行,我不仅是你的秘书,还是你朋友的妹妹,你就这么对我?”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了抬手。
于是,几个人立刻上前。
粗鲁的手一把拽住她的衣袖,她挣扎着大喊:“放开我。”
可回应她的,是衣料被撕裂的声音。
有人在混乱中踢到了她的肚子,捏到了她的伤口。
好疼。
她被人推到角落,身后是临时隔出来的简易布帘。
“搜身要搜干净,遮遮掩掩算什么?”
“撕”的一声。
帘布被闻佳琳一把扯下,整片空气都凝住了。
慕筝只穿着贴身的内衣,暴露在众人面前,她没地方可以躲藏只能蹲下来紧紧地抱住自己。
一瞬间,几道男声吹起低低的口哨,笑声低俗又放肆。
她的脸瞬间白得透明。
有人粗暴地掀开她的手臂,伤口被扯开,血色立刻漫开。
“她胳膊上这是什么?怕不是藏东西了?”
有人一边说,一边去扒拉那块血肉模糊的地方。
疼。
疼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闻佳琳皱眉,假惺惺地退后一步,又“惊慌”地推了她一把。
“你们小心点,别弄伤慕秘书。”
慕筝重心不稳,狠狠地摔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刺痛。
就在这时,纪行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胳膊怎么回事?”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没有说话,只是执拗地看着远处的男人。
又过了一分钟,一个服务生匆匆跑来,手里拿着什么。
“纪总!刚才在洗手间的台面上发现了一枚戒指,好像是闻小姐那枚……”
全场一静。
闻佳琳的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却很快被惊喜掩盖。
她娇声一笑,戴回手上,捂着胸口对纪行撒娇,“我刚才洗手忘了戴回来,吓死我了。”
纪行神色微松,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但是到底还是没有出言训斥:“你总是这么粗心。”
众人笑作一团,仿佛那场闹剧从未发生过。
慕筝蜷缩在地,衣衫扯开,满身伤痕。
她颤抖地拉起衣服,努力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对郎才女貌的身影。
“闻小姐,”她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误会了我,应该向我道歉。”
包厢一片寂静。
闻佳琳先是愣了愣,随即笑了。
“当然,该道歉。”
她边说,边从包里掏出一沓钞票,轻巧地摔在慕筝面前。
“这些是赔偿,收下吧。”
纸钞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有人笑出声:“这可比她一年的工资多多了。”
“这点小钱,够她一辈子讲给别人听了。”
慕筝仰头,看着他们,眼底一点光都没有了。
闻佳琳靠在纪行怀里,笑得骄矜。
纪行皱了皱眉,但没有说话。
慕筝缓缓弯腰,捡起一张被鞋子踩脏的钞票,冷冷拍在纪行脸上。
“原来你们都喜欢用钱解决问题。”
“也对。”
她抬起头,声音颤抖,“你们,还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闻佳琳的笑意微滞。
纪行的眼神暗了暗,却终究没有开口。
慕筝拖着脚步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踏在碎玻璃上。
笑闹声再次从包厢传来,仿佛刚才的羞辱从未存在。
刚走到门口,一名服务员匆匆赶来,递上一件外套。
“小姐,纪先生让我给您送来的。”
慕筝低头,看着自己被撕裂的衣服。
她没有接。
“告诉他,不用了。”
夜风很凉。
慕筝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她身上的伤开始发烫,胳膊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
直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小姐,您流血了。”
她回过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整洁干净。
“我姓顾,在前面那家医院上班,你跟我过去吧,得先止血。”
她怔怔地看着他,半晌没动。
那男人见她不说话,又补了一句:“放心,我是医生。”
她点点头。
顾医生帮她披上外套,手指无意触到她肩头时,又很快收了回来,生怕冒犯。
一路无言。
走进医院的灯光,她才看清自己。
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海藻,衣服侧面好大一个口子。
顾医生替她挡在前面,沉声说了句:“先去换药间,我让护士拿件病号服来。”
慕筝低着头道了谢。
换药的时候,顾医生替她清理伤口。
很疼,但是没有刚才尊严被踩在脚下的痛。
正处理着,包里的手机忽然“叮”的一声。
她随手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
本地热搜第一条:【女子偷盗钻石竟被当场搜身】
附带几张照片,模糊的灯光下,女人的脸被打了码,可那副抱臂蜷缩的身形,任何熟悉她的人都一眼能认出。
【评论区都是一群男人在开黄腔】
“这姿势,啧,还真让人有毁灭的欲望,多少钱给介绍一下?”
“求不打码版本。”
“玩得这么花吗?你瞅瞅那胳膊都带血了……”
她整个人都在发抖,手机几乎要被她攥碎。
她拨通了纪行的电话。
铃声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纪行,热搜你看到了吗?那是我!他们把我的照片……”
“看到了。”
男人的声音低沉。
“大家喝多了,玩笑而已,佳琳因为你的存在,今晚情绪不好,受了点委屈。”
“委屈?”
慕筝喉咙发紧,今晚受委屈的人明明是她,怎么能如此颠倒黑白。
“佳琳嫌我在她出国那几年,找你当女友,想要发泄一下,既然你没受伤,也没露脸,就别闹了。”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语气冷漠得像在谈一场交易:
“我会让公关明天撤热搜,没人会知道是你。”
慕筝几乎笑出声。
那笑声发抖、破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纪行,你知道评论区的人说什么吗,你知道任何东西放到网上都会留下痕迹吗?你……”
“行了。”
他打断她,“说了明天就撤,佳琳情绪很不好,我得哄她。”
“那我呢?”
她哑声问,“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嘀”的挂断声。
慕筝垂着头,眼泪一滴滴砸在地上。
下一刻,小腹坠疼,她看着自己的腿上流下好多血。
……
几个小时,慕筝从昏暗中醒来,陪床的顾医生递给她一杯水。
“你这么年轻,以后还会有孩子的,我有给你手机置顶打电话,但是没人接,这么晚也不敢吓唬你的家人,就亲自看着你,还疼吗?”
她摇摇头,那双眼已经红肿。
“喝一点热水,你嘴都起皮了。”
她接过水杯,双手微微颤抖。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
那时纪行在一次应酬中被人下套。
她赶到酒店时,房门没锁,床上他和一个女代表都赤裸着。
那女人的经纪团队早早拍了照片,就等着勒索他们退标。
是她,一整夜奔走、找律师找公关。
第二天凌晨五点,她终于找到那女人经纪人的把柄。
照片被撤,视频被删,可她也被那个女人找人打了一顿,那是她第一次流产。
当时,纪行哭着说,这辈子不会让她再遭遇那样的处境。
可现在,纪行却亲手把她推入了同样的深渊。
顾医生接过水杯,轻声道:“好好睡一觉,都会好起来的。”
慕筝闭上眼,心里悲痛,不好好了,再也不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眼泪再也没有掉下来。
在医院住了两天后,她撑起身子去了公司,今天就要做个了断。
刚踏进办公室,就感觉到空气不对。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神情诡异,目光落在她身上,又迅速躲开。
直到她那位关系不错的同事偷偷指了指总裁办公室。
慕筝顺着视线看过去,闻佳琳正倚在纪行怀里,笑得温柔。
“天啊,纪总也会笑成那样?”
“听说是青梅竹马呢,当年闻小姐出国留学,纪总就在国内等她。人一回来,他立刻就求婚了。”
“刚才闻小姐随口说想尝尝公司的咖啡,纪总居然亲自手磨一杯!啧,这谁顶得住啊。”
众人低声议论着。
慕筝看着那一幕,唇角扯出一抹讽刺。
他不爱她,所以五年里,他们的关系始终是秘密。
他爱闻佳琳,所以求婚后,就迫不及待地让全公司都知道。
这落差,曾经让她痛得窒息,如今,却能平静地接受了。
她不想听那些话,在工位上收拾自己的东西。
然而,刚站定,一道带笑的女声从身侧传来:
“你在纪行身边跟了五年,却没人知道你们的关系,慕小姐,这滋味,难受吧?”
她回头,看见了闻佳琳。
闻佳琳挑眉,红唇轻启,语气柔软却满是讥诮。
“冒牌的就是冒牌的,纪行本来就不是你的,如今我回来了,你还拿什么和我争?”
慕筝静静地看了她几秒,冷声回应:
“闻小姐,既然你认定自己是赢家,又何必亲自跑到我这个输家面前耀武扬威?”
“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会离开。”
说完,她转身欲走。
闻佳琳却忽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笑意不及眼底。
“想走?没那么容易,我的东西,就算我不要,也轮不到别人碰。”
“碰了的,就得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她猛地向慕筝挥了一巴掌,脸,瞬间肿了起来。
然后在慕筝不可思议的目光下,摔倒在地。
啪!
那一声响亮的耳光在办公室中炸开。
所有人都愣了。
闻佳琳浑身颤抖,泪眼蒙眬地看向纪行的方向:“纪行……”
纪行猛地冲了出来,扶起她,一抬眼,目光锋利得像刀。
“慕筝!你在干什么!”
慕筝怔住:“是她打了我。”
闻佳琳哭得梨花带雨:“沈小姐,我知道那晚我冲动,让你受了委屈,可我只是想给你道歉,你不该出言侮辱我,侮辱纪行,甚至侮辱我的父母,我不过是被你逼急了才打了你,你就狠狠推了我。”
“我没有!”慕筝声音颤抖,却没人相信。
纪行冷冷地盯着她,眼神中是彻骨的失望。
“没有?那是她无缘无故要打你了,然后自己又无缘无故摔倒了?她是未来的纪夫人,犯得着跟你一个小秘书较劲儿?”
慕筝哑口无言。
闻佳琳再度哭出声来,可怜兮兮的靠进纪行怀里:“纪行,好疼……我的脚好疼,那天崴了一下本来就没好利索……”
那一刻,纪行的眸光彻底冷了下去。
“慕秘书,你最近真的是太不尽职了,一再挑战我的底线。”
纪行沉声道:“既然你这么在乎那晚的事,就别怪我不顾情面。”
他对助理吩咐:“把之前的公关撤回,把包厢的视频放出去,去掉打码,挂到主流媒体上。”
“纪行,不要!”慕筝扑上去,却被人粗暴推开。
“我什么都没做!你不能这样对我!”
然而,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不到一分钟,没打码的照片和视频就登上了热搜。
公司的群里、社交网站、八卦论坛,全都是那段视频。
人声嘈杂,嘲笑、戏谑、鄙夷。
慕筝双手发抖,脸色惨白。
纪行抱着闻佳琳,对着慕筝语气冰冷。
“谁伤了你,你就打回去,我娶你不是让你来吃亏受罪的。”
闻佳琳低声道:“算了吧,这样是不是太过了?”
纪行俯身在她耳边道,“有我在,你怕什么?她推了你,你就还回去,你是我纪行的未婚妻,是纪氏未来的女主人,没人能欺负你。”
闻佳琳抿唇点头。
下一刻,啪。
清脆的一声打在慕筝脸上。
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啪啪啪啪
慕筝整张脸火辣辣地疼,嘴里是血腥味。
她没有躲,也没有哭,只是牢牢的盯着纪行。
所有爱意,都在那些巴掌里,被一点一点打碎。
纪行看着她的样子,眉头轻皱,心底涌上一丝压抑。
换做以前,慕筝肯定会求饶,会说好话求自己,他顺势给个台阶,这事儿就算揭过去了。
可是今天,那个女人宁愿被打的脸都肿起来,也不开口。
纪行的心里泛起一阵烦恼,他一把抓住闻佳琳的手。
“好了,打她你的手也疼,就这样吧,到办公室去,我帮你脚上换个药。”
闻佳琳占了便宜自然满足,娇声说:“好了好了,我就大方的不计较了。”
慕筝慢慢站起身来,拿了冰块敷在脸上,眼里满是死寂。
所有东西都不要了,连纪行这个人,她也不要了。
走出公司那一刻,外面下起了雨,雨水顺着她的发丝滑下,冷得像冰。
她走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到房子。
将早已打包好的行李放上车,
把钥匙放回房东的信箱里。
然后,她回头看了一眼这栋房子。
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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