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妈妈弟弟《爸爸妈妈，我不是累赘》

八岁那年，我和弟弟同时溺水。
弟弟死了，我活着，智商却永远停留在八岁。
所有人都劝妈妈放弃我这个傻子，她却近乎执拗的拒绝。
妈妈把我养在家里，每天只做一件事，守着我，用所有精力陪伴我这个仅剩的孩子。
可在我又一次被手中的水果刀划破手腕时，妈妈忽然崩溃了。
她哭红了双眼，朝我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死的不是你啊！那天如果不是你调皮捣蛋偏要带着弟弟出门，他根本就不会死！”
我慌乱地用袖子挡住伤口，递给妈妈那只早就染上血的苹果。
“妈妈不哭，妈妈吃苹果。”
妈妈死死地盯着苹果，夺过去，用力地扔出窗外。
“你也去死啊！”
我一个人在客厅呆了很久，看了窗户很久。
最后，鼓起勇气，跳了下去。

让妈妈失望了，我还是没有死成……
我是个傻子，并不知道我们家二层这样的高度，根本摔不死人。
身体重重砸在地上，屋内也乱作了一团。
鲜血从口鼻涌出。
疼，好疼啊。
妈妈跌跌撞撞地从楼上跑下来，把我抱在怀里失声痛哭：
“囡囡，爸爸已经打120了，你要撑住啊！”
我很想伸出手擦点妈妈脸上的泪，但我一用力，鼻腔中冒出的血就更多了。
或许是我这脏脏的模样很恶心，爸爸猛地一把拽起妈妈：
“你到底还要为了这个废物做到什么地步，赔上所有人的一生你就高兴了吗？”
“咱们做得已经够多的了，不如这次就听天由命吧。”
听见爸爸这么说，妈妈哭的更大声了。
邻居们听见动静都聚在楼下，看见我满脸脏污的模样，纷纷交头接耳：
“这不是江超家那个傻子吗，这种只会给家里添麻烦的累赘还不让她自生自灭留着干嘛。”
“为了这样的智障掏空家底值得吗，还不如再生一个。”
我无措地看着那一张张脸，渐渐失去意识。
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妈妈疲惫地靠在病床前熟睡。
今天我做了这辈子最香甜的梦。
记忆中的妈妈每天都会牵着我和弟弟的手，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给我们买一块糖。
弟弟一块，我一块。
但现在，妈妈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也没有牵过我的手了。
叔叔阿姨们说都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弟弟就不会死，妈妈也不会一夜白头。
一个人这么说我不信，但大家都这么说。
那我一定是错了。
我只想妈妈再和从前一样笑一次。
脑子里全是刚刚妈妈歇斯底里地样子，自责也如洪水猛兽般溃不成军。
都怪我不好。
只要我去死，她就会重新开心起来了。
想到这，我学着妈妈平常照顾我的模样，拿起一旁的衣服笨拙地想替她盖上。
只是我太笨了，还没有够到衣服，就一个踉跄栽下了床。
刚包扎好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我龇牙咧嘴。
妈妈被动静惊醒，重重叹了口气：
“囡囡，你能不能让妈妈省省心？”
拿着化验单进门的爸爸看见这一幕，眼神再次染上厌恶，他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
“躺在床上都摔倒的废人，还要浪费全家的血汗钱照顾你。”
“那天死的是你，我们家就不会这样了！”
鲜血从纱布中渗出，我从来没见过爸爸这么凶，恐惧和身上带来的剧痛让我开口求饶。
只是我越求饶，爸爸手上的力气就更重。
像是要把我的骨头给捏碎。
我哭闹着，直至温热的液体蔓延至床单，妈妈崩溃出声：
“吵够了吗，这个家已经被你掏空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听见妈妈这么一说，我赶忙收起了眼泪。
看着妈妈转身离去的背影，心底的酸涩再也忍不住。
都怪我。
我又惹妈妈生气了。
只要有我在的地方，妈妈就不会开心。
我等啊等，终于等到护士全都不在的时候，一瘸一拐地离开了医院。
世上最好的妈妈，一定要开心呀。

我点起脚尖，勉强摁下电梯。
拥挤的电梯里，我听见了几道熟悉的声音。
“这不是上个月才从你们急诊送回家的傻子吗，这才几天又二进宫了？”
“听说这孩子脑子有毛病，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她爸妈都快被她霍霍成神经病了，弟弟也被她害死了，妥妥的魔丸降世啊。”
本来我不想打断护士的谈话，但我实在听不明白，不解地扭头问了一句：
“什么是魔丸啊？”
两人嫌恶地看了我一眼，全都躲得远远的。
我撇了撇嘴，明明就是一个很简单的问题，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们都不敢跟我说话。
电梯到了一层，我跛着脚离开。
“神经病，她弟弟不是被她淹死了吗，怎么不去跳河，也好下去和他弟弟做个伴。”
“嘘，你小点声别让她听见了！”
温热的阳光打在我脸上，我抿唇笑了笑。
虽然这两个人很没有礼貌，但我好像知道，该怎么死了。
但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智商，出了医院大门，我就失去了方向。
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当初和弟弟一起去的那条河该怎么走，只能和一个个从我身边经过的叔叔阿姨们问路。
走啊走，就连我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过马路的时候还险些被汽车掀翻，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无所谓。
没人告诉我，我就自己找。
旁人是无法体会我现在有多快乐的。
路上行人越来越少，高楼也变成了稀疏的平房。
天已经黑了，我还没有找到自己要去的地方，肚子就饿得前胸贴后背。
结果一扭头，就看见了结满果实的枣树。
就连老天都在帮我。
我两眼放光，点起脚尖去够树上的枣子。
眼见够不着，又去找了根树枝，才勉强塞满了一口袋。
只是我还没尝到枣子是甜是苦，就被人一棍子打翻在地下，紧接着就是拳打脚踢。
他们说我是小偷，很快就报了警。
警察找过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爸爸妈妈。
再看见我的那一刻，她就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耷拉下去。
她一边跟警察道谢，一边跟打我的人道歉。
我好像，又给妈妈添麻烦了。
巴掌落在我脸上时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昏暗，妈妈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我怔愣着盯着妈妈。
一向温柔的她，此刻却绝望地质问我：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听话，不肯好好治病，我到底做了什么上天要派你来惩罚我。”
爸爸一脸地恨铁不成钢，抄起刚刚被我拿来掏枣子的树枝，一下又一下狠狠抽我身上。
“你妈为了你已经连工作都不要了，连我都因为有你这么个精神病女儿被公司辞退，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你还没吃饱了撑得玩离家出走，能不能消停会？”
每一下都让我皮开肉绽。
但不管这次他怎么打我，我都没有求饶。
是我做错了，我无意间又再次伤害到了他们，是我做的不够好。
爸爸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警察看不下去，拦下他手里的荆条。
身上已经没有一块能看的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
我好疼。
是心里好疼。
就像是，被撕成了碎片。

回到医院后，我比别人要多上好几圈的约束带。
听那些护士说，是因为害怕我向上次一样跑出去，所以我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抗。
或许绑着我，就可以让妈妈放心。
每天我都这么躺在床上，看着落在窗台的小鸟叽叽喳喳地叫了几声又飞走。
爸爸很不喜欢我，每天只有来给妈妈送饭的时候才在病房待上一会。
隔着门板，我听见爸妈交谈。
争吵声越来越大。
妈妈说着说着，忽然抽泣起来：
“她是我当初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总是想着能留下咱们江家唯一的骨血，但如果有后悔药，我宁愿当初去医院堕胎。”
外面传来玻璃摔在地上碎裂开来的声音，紧接着我听见爸爸的怒吼声：
“这样的傻子不送去精神病院，就算是养大了，除了拖累家里还能给家里做出什么贡献，一个屎尿都要你解决的人，难道你还指望她长大能结婚生子吗？”
“治了这么久，还是没有看见一点效果，我是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
回应爸爸的，只有无声的沉默。
我知道，妈妈很讨厌我。
但她也是世上最好的妈妈。
她不忍心，所以这件事情只有我亲手来完成。
这样妈妈就不会一直活在对我的内疚里了。
望着护士在病例表上填好的时间，我扯唇轻笑。
快到了。
再过一周就是妈妈的生日了。
就当是，我送给妈妈的最后一个生日礼物吧。
最后，再最后陪妈妈过一次生日吧。
接下来的几天我都很乖，我听张阿姨的话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好好休息，他说这样我就可以比别人恢复的快。
一天二十四小时里，除了吃饭打针，我都在拼命睡觉。
终于在生日的前一天，医院给我办理了出院手续。
回家的出租车上，我和从前一样缩在妈妈怀里撒娇祈求：“妈妈，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一起过过生日了，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吗？”
十一月九号，是我和妈妈共同的生日。
之前妈妈都会叫来姑姑一家和我们一起过，一家人其乐融融。
但后来妈妈都会躲在厨房里哭，还会买上许多东西，坐上一个小时的公交带我去郊区。
每次来这个地方，妈妈的眼睛都会红红的。
生日是个值得开心的日子，我不明白妈妈为什么这么伤心。
她摁着我让我跪在湿冷的泥地里，对着那块小小的土堆磕头。
她说今天是弟弟的忌日，埋在里面的是弟弟。
因为这件事，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和妈妈一起过过生日了。
闻言，妈妈的表情立马变得疏离。
她甩开我的手，冷冷说了句：“就是因为你，每年的今天都变成了你弟弟的忌日，你应该忏悔！”
“可是，这次我给妈妈准备了惊喜。”
“求求你了妈妈，我保证，收到礼物后你一定会开心的。”
我求了妈妈好久，她才敷衍着答应。
第二天，妈妈喊来了姑姑他们一家。
我跟在后面想帮忙，但我一伸出手，就被刚进门的表哥狠狠推了一把。
巨大的冲力让我后退了好几步，我险些站不住。
他紧张地把表妹护在身后，冷冷看了我一眼：
“要不是今天要过来陪姑姑过生日，我连见你一面都晦气，滚远点别想伤害我妹妹！”
妈妈只是朝这边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我想解释我没有这个意思，但看见表妹躲在他身后满脸的惊恐后，我没再张口，转身到角落最不起眼的地方坐下。
饭后表哥和表妹在院子里玩，我跟了上去。
看见他们警惕的目光，我鼓起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表哥捡起石头就朝我砸过来，鲜血顺着额头滴了下来，我咬着牙：
“你能告诉我，淹死我弟弟的那条河在哪里吗？”

抖音[黑岩故事会]小程序，搜索口令[爸爸妈妈，我不是累赘]即可阅读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