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宴许志清聂语嫣《情深难许，一梦不醒》

五岁那年，娘亲怕我饿死，将我卖去欢馆讨口子。
后来我遇见了许志清，他为我赎身，教我读书学字。
看多了才子佳人，我心心念念嫁给许志清。
他却在与我两情相悦之际，迎娶了聂家女。
“若是志清的同僚知道你这出身，往后怕是对他仕途有误。”
“我与志清商量了，把你赐给马夫做妻，只怕夜长梦多，你这婚事便定在我们成亲的前一日。”
我浑浑噩噩被塞上马车，而马夫娶我时如丧考妣。
“贱人！若非阿昭在聂小姐手中，我定不会娶你！”
“不过一介娼妓，被高门老爷养了几年便以为自己脱得了贱籍么！笑话！谁不嫌你脏！”
他的马鞭不停挥打在我身上，我因此大病一场。
就在许志清吹锣打鼓，迎娶新人入同房时，
我面覆白布，被马夫当做尸首处理。
可即将被黄沙盖脸之前，他来了。
1
风声沙沙。
眼皮巨沉无比，我浑身滚烫，挣扎着试图起身。
可一双大手袭面而来，剥夺了我所有空气。
“嘘，别乱动，别哭。”
“乖乖的，只要死了就解脱了，乖。”
马夫将白布盖在我的脸上，手紧紧扣住白布的两端。
“你可别怪我，你死了，我才有机会把阿昭抢回来。”
“要报仇可别找我，若不是许大人点头，我又怎么敢动手呢？”
我的眼泪瞬间决堤。
当初许志清为了仕途要我嫁给马夫，我认了。
可如今他命马夫亲手取我性命，我说什么都不会信！
他不会的！
几次三番救我出樊笼的他，又怎么会……
我挣扎着抓伤马夫的手，只听他一声痛呼。
下一刻，他拽着我的头猛地砸向地面。
我顿时无力挣扎，气若游丝。
马夫骂骂咧咧了几句。
等我再次醒来，后脑勺痛得厉害。
门口传来几声敲门声。
马夫捆着我手脚的手一顿，大喊了一声是谁。
“是我，今日可有好马？脚程要好，过几日我需回一趟清河。”
马夫身子一颤，连忙谄媚的应了几声，笑眯眯的打开了门。
丝帕露出一角，眼前景色半掩，许志清的身影依旧挺拔。
我挣扎着试图起身，脑子一片混沌。
他来了。
是来救我的吗？
我竭尽全力看着眼前朦胧摇晃的身影，嘶哑的问道：
“哥哥，你可是来接我回去？”
2
风霜扑面。
冬夜的严寒转瞬要我冻得直打颤。
此情此景，恍若方才梦境里的那场雪夜。
三年前，我听闻千丈山的寺庙灵验。
一跪一叩首，在寺庙跪地许愿，只愿上天保佑哥哥高中。
可忘了时辰，要归家才知时辰不早。
夜里的寺庙格外的冷，我躲在房里，心急如焚。
一边是怕许志清担忧，一边则是人生地不熟的恐惧。
这才咬着牙，迎着霜雪下山，冻得浑身打颤。
好不容易看到远处的灯盏，我一时心急崴了脚，手中的灯笼也灭了。
那人的身影转瞬消散，只剩凛冽嘶吼的寒风。
可就在我万念俱灰之际，他找到了我。
一身脏污，伸出的手恰好扶住了摇摇欲坠的我。
我顿时红了眼，强撑着没有落泪，讨好的扯着嘴角看他。
“哥哥，你是来接我回家的吗？”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除了我，还会有谁来接你？”
“阿宴，跟我回去吧。”
萤火森森。
我才看清他半张脸被木枝划破，渗出鲜血。
下意识伸手去碰，却撞上他的双眸。
“就算是为了我，也不要把自己置于险地。”
“与我而言，你更重要。”
他握着我的手愈发用力。
那一夜，我们明白了各自的心意。
我总盼着哪天他来娶我，直到聂语嫣出现。
“阿宴，对不起。”
“我必须娶语嫣，你恨我怨我，我都接受。”
“抱歉，现在只有我能保护她了。”
说完这句话后，许志清再也不来见我。
我整日神情恍惚。
一看到系在腕间与他一起求来的红绳，便泪如雨下。
我又一次被抛弃了。
时年荒年，娘亲生怕我饿死，把我卖给欢馆。
可我也知道，她更是为了换钱去养我爹爹和弟弟。
那是我第一次被抛弃。
便是我哭着喊着求她带我走，娘亲也无动于衷。
在欢馆，我容貌不算出色，也极为瘦小，时常被当做丫鬟使唤。
原以为就这么在欢馆了却残生，许志清却出现了。
当年他为了找宿醉的恩师，来到了这烟花之地。
隔着一扇门，许志清意外撞见我正受罚。
那一刻，他动了恻隐之心。
“你可真是有福气！许公子相中了你，要赎你走嘞！”
“走吧走吧！别回来了！”
老鸨摇了摇扇子，拽着我的手来到许志清身前。
我看着他好看的眉眼，满怀期待的开口。
“哥哥，你真的要接我走吗？”
他垂眸看着小小的我，浅浅一笑。
很久很久以前，他带我走出了欢馆。
后来，他带着我走出了深山老林。
而此时此刻，又可否带我回家？
我竟生了恍惚。
也不知道了。
3
“你便是阿宴吗？”
聂小姐找到我。
她抿了抿唇，轻轻叹了一口气。
“昨日他与我彻夜长谈，饮多了酒，眼下还在我的房间歇息。”
“他与我说到了你，听闻你出身不好，是他看你可怜才赎你出来。”
我怔了怔。
手覆在心口，似乎这样才能要自己不会嫉妒到发狂。
“是，许大人是我的恩人。”
只听一声冷笑，我不知为何，满眼困惑的看向聂语嫣。
“既是恩人，你又为何恩将仇报？”
“许大哥替你赎身时年纪尚小，也是因为心善才救你。”
“如今他考取功名，你留在这儿便是害他！若是要同僚知道了，闲言碎语怕是断不了了。”
“我父亲一把将他提拔到这个位置，他是我父亲心中最得意的弟子，我不能要你毁了他。”
聂语嫣眼神冰冷的看我。
我站在原地，像是浑身赤裸被置于冰窖，受着她眼神的凌迟却无能为力。
可聂语嫣突然摇了摇头，轻轻拉起我的手。
迫不得已的叹息一声：“若非朝廷都盯着我们、若非许哥哥师出名门，留你下来也不算什么。”
“只可惜他现在步步高升，不能落下话柄，那就只能委屈你了。”
她招了招手，一脸怯懦的马夫走了进来。
我瞬间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聂语嫣笑了。
“我同许大哥商量好了，你身份卑微自然嫁不了高门，只能找个和你门户能相匹配的。”
“你不必担心，我与你都是女子，看得出你对许大哥的心意，定不会允许这马夫碰你。”
马夫不情不愿的拉着我的手，干巴巴的说以后会对我好。
而我却如遭雷劈，魂不守舍。
“是志清要我嫁给马夫？”
“闭嘴！喊什么志清？！”
聂语嫣语气发狠，一巴掌狠狠打在我的脸上。
我咬着牙，捂着胀痛的脸看向方才还满眼温柔的女人。
她像是换了人，眼神只剩阴狠。
“你是要毁了许大哥吗？”
“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再胡言乱语，我便要人搅了你的舌头！”
我忍着不掉一滴泪，不甘的看向聂语嫣。
“不是他亲口说的，我不信！”
聂语嫣一怔，兀自嗤笑一声。
她的嬷嬷走了进来：“小姐怎么在这？许公子醒了，眼下正找您呢。”
“他当真是把小姐放在心尖，醒来没见到您都急坏了！”
“小姐怎么脸色如此差？可是有谁为难您？”
“昨儿个老爷可说了，只要小姐欢喜，全都随您处置！”
“便是这些下人不听话，咱也可随手打发了！”
对上嬷嬷冷冰冰的双眼，我浑身战栗，却仍旧倔强的摇头。
4
聂语嫣扫了我一眼。
叹息一声：“这妮子自小养在他膝下，不受训。”
“为了许大哥的前程，要她委屈一下都不肯！真是白眼狼。”
嬷嬷眉头一皱。
“莫不说往后这府上的女主人便是小姐，将你许配给马夫亦是老爷点头了的！”
“你倒是不知足了，怕是忘了自己的身份，要马夫娶你都算是抬举你了，真是矫情！”
嬷嬷说完，连带着马夫看我的眼神也变得轻蔑。
“我该是什么身份，由得你们置喙吗！不是哥哥亲口所说，我就不信！”
我强撑着说完，聂语嫣翻了个白眼。
“你既然冥顽不顾，那我就成全你。”
说完，便捂住我的嘴，将我压去她院中的屏风后。
瞳孔猛地一颤，许志清果真在她房中！
而聂语嫣笑着给他递水：“怎么了，这么急着找我？”
许志清顿了顿，放下茶碗。
“昨日你说阿宴的事，我想了想……”
“怎么了？难道你后悔了？”
聂语嫣当即开口，许志清轻咳一声，摇了摇头。
“她胆子小，你同她说的时候，别太直接。”
原是挣扎着要许志清救我，此刻我却失了所有力气。
呆呆看着他拉住聂语嫣的手，满眼小心的模样。
眼泪不知何时，悄然滑落。
“我自然是知道的，她胆子小，我都是轻声细语的。”
“既然你愿意我来做主，我自然用心，定会给她找个门当户对的，不要人委屈她。”
看到许志清点头的一瞬，我像是被人掐住脖子，无比窒息。
双眼紧闭，不再挣扎。
当年是他救我出欢馆，是他给了第二条性命。
既然他要我嫁，那我便嫁。
次日，窄小的花轿将我囫囵塞了进去。
说是嫁娶，看上去却没有半点喜气，连吹锣打鼓都没有。
一下花轿，马夫一把将我推倒在地。
鞭子狠狠抽打在我身上。
“贱人！若非是你，阿昭也不会被聂小姐抓走！”
“现在她回来了，可她母亲退了我的聘礼，要她嫁给远方表哥！”
“是！我不能碰你！但除此之外，聂小姐可什么都没说！”
我趴在地上，惨叫连连，身上瞬间浮起深红色的疤痕。
一鞭鞭打在我身上，直至我昏厥。
次日，我浑身发烫，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梦境与现实交错，浑浑噩噩间听到外头吹锣打鼓。
我无比苦涩。
直至深夜，有人叩响房门。
嬷嬷皱着眉，拿着丝帕捂住鼻子。
“哎呀！这不知怎的，她来了后便大病一场！眼下怕是难活啊！”
“那便埋了！何苦来找我，平白添了晦气！”
“左右小姐是不会让她回去的，现在死了也好，埋了吧！”
嬷嬷冷声说完，将一袋银两丢入马夫的怀中。
而我被盖上白布。
马夫为了防止我挣扎，将我四肢捆绑。
好在上天有眼，让我再次窥见光明。
咽下口中的猩红，反复告诫着自己可能再次坠入深渊。
可我还是执着的看向他。
便是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哥哥，你可是要带我回去？”
我像是从水中捞起，一身狼狈。
眼神却无比坚定的看向许志清。
四目相对时，他双眼满是错愕。
不过几日不见，我遍体鳞伤，身上没有几块好肉。
他愣住了。
“闭嘴！还真是贼心不死啊！”
“许老爷既然把你给了我，又怎么会将你放在心上！”
马夫朝我淬了口唾沫，像是要讨赏一般朝许志清走去。
“哎呦，要老爷见笑了，她昨儿个不听话我这才打了一顿。”
“要不是老爷，我哪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啊！老爷真是我马某的福星！”
“这屋内气味难闻，老爷不若与我去看看马吧？”
许志清一颤，转头看向堆满笑容的马夫。
“你说，是我要你娶她？”
“哎呦！我这嘴笨的，聂小姐也替我们做了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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