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颜小张周建国《一万元预算办年会，反赔公司三十万》

年会前，总监甩给我一份预算单：“一万，办一场让甲方三千员工都满意的年会。”
我提醒他，光是定盒饭都不够。
他瞪着眼：“我不管过程，只看结果！人家小张五千都办过五百人的会！”
我说那人均十块，我这人均三块三，矿泉水都买不起。
“态度！你这是态度问题！办砸了你就滚蛋！”
结果，年会当天，外包的廉价音响当场爆炸，惊了甲方董事长。
第二天，总监在全公司大群里@我：
【因苏颜策划失误，导致公司损失重要客户三十万合作意向金，此款项从苏颜个人薪资及奖金中扣除，以儆效尤！】
我看着我加班300小时才换来3小时的调休单，笑了。
……
手机屏幕上，总监那条@全体成员的公告，像一坨精准投掷的狗屎，正中我的脸。
三百多人的大群里，消息瞬间刷了屏。
【收到。】
【收到。】
【支持公司决定！】
紧接着，一个顶着粉色小猪头像的人跳了出来，是小张。
小张：【有些人就是没那个能力，还占着茅坑不拉屎。三十万啊，普通人一辈子都赚不到吧？就这么被她一个失误搞没了，还好意思待在公司吗？】
另一个总监的跟屁虫立刻附和：【就是，一万块都办不好，还好意思当金牌策划？我们公司不养闲人！】
小张：【对不起啊苏颜姐，我不是针对你。我只是觉得，做错了事就要认，要是我，早就引咎辞职了，哪还有脸让公司给我发生活费。】
她一口一个“对不起”，每一个字都在煽动群里的情绪。
总监周扒皮，哦不，周建国，终于再次现身，发出一句总结陈词：【都学学人家小张的觉悟！能力是一方面，态度是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似乎在编辑一条更重磅的消息。
一秒后，新的公告弹出。
【@全体成员通知：即日起，苏颜降为策划助理，薪资按助理标准发放，每月2000元生活费。其负责的所有项目，全部交接给策划部小张跟进。】
这两人的一唱一和，堪称年度最佳二人转。
我面无表情地一张一张截图，从预算单，到聊天记录，再到这两条把我钉在耻辱柱上的公告。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周建国单独发来的消息。
【苏颜，下午把手头所有资料整理好，跟小张交接。态度好点，别给我耍花样。】
【你现在已经不是金牌策划了，注意你的身份。】
我回他一个字。
【哦。】
下午，交接会议。
小张坐在我曾经的位置上，十根手指做了精致的美甲，她翘着兰花指，慢悠悠地翻着我整理了三年的客户资料。
“苏颜姐，不对，现在该叫你小苏了吧？”她笑得花枝乱颤，“这些资料也太乱了，你平时就这么工作的吗？怪不得会出那么大的纰漏。”
我没说话，看着她表演。
她把一叠厚厚的项目文件推到我面前，下巴抬得能戳到天花板。
“这些，是你之前跟进的几个项目，现在都归我了。不过呢，我刚接手，很多事情不熟悉，总监说了，让我先从最简单的学起。”
她抽出其中一份最薄的文件，扔到我桌上。
“这个‘城西垃圾分类宣传活动’，你应该很熟吧？正好，你现在是助理，这些打杂的活儿就你来做吧。”
她顿了顿，凑近我，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毕竟，你也就只配跟垃圾打交道了，不是吗？”
我终于抬眼看她，她被我的眼神看得一缩，但很快又挺起胸膛。
“看什么看？一个要赔公司三十万的废物，还当自己是个人物？”
我扯了扯嘴角，没理她，径直走向周建国的办公室。
门没关，我敲了两下。
周建国抬头看到我，眉头皱成一个“川”字：“交接完了？又有什么事？我警告你，别想再提预算的事，公司没亏待你！”
我没说话，只是把手机放在他桌上，屏幕上是我刚刚打开的录音笔应用。
然后，我当着他的面，走回工位，拿起那份“垃圾分类宣传活动”的策划案，走到碎纸机前。
“刺啦——”
策划案被吞了进去，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纸条。
小张尖叫起来：“苏颜！你疯了！那是公司的资产！”
周建国也冲了出来，指着我的鼻子：“你干什么！反了你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总监，你不是说，办砸了就滚蛋吗？”
“现在，我滚了。”
周建国被我这句话噎得满脸通红，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小张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滚？你想得美！三十万的窟窿还没补上，你就想拍拍屁股走人？”
“苏颜，我告诉你，没门！你今天就算死，也得死在公司里！”
她的话恶毒又刺耳，公司里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这边的热闹。
我没理会她的叫嚣，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周建国身上。
“周总监，是你亲口说的，‘办砸了你就滚蛋’。这是你给我的指令，我执行了。”
“现在，是你该为你的指令负责的时候了。”
周建国嘴唇哆嗦着，他大概没想过，一向被他拿捏得死死的我，会突然变得这么强硬。
“你……你这是威胁我？”
“不，”我摇摇头，“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另外，关于那三十万的‘合作意向金’，我需要看到甲方的正式文件，以及我们公司向甲方支付这笔款项的银行流水。否则，这就是职务侵占和敲诈勒索。”
“你！”周建国气得一拍桌子，“你懂个屁！这是商业机密！要你赔你就赔，哪来那么多废话！”
“那我们就劳动仲裁见。”我拿出手机，点开之前截好的图，“预算单、微信群聊天记录、降薪通知，还有您刚才那句‘要你赔你就赔’的录音，证据应该够了吧？”
周建国的脸色，从红色变成了猪肝色，最后定格在一片惨白。
他大概想起了我刚进公司的时候。
那也是一个大项目，因为前任策划离职，留下一个烂摊子。
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他半夜十二点把我叫到公司，几乎是带着哭腔求我。
“苏颜，你刚毕业，有冲劲，帮帮我，这个项目做下来，我保你转正，给你加薪！”
我那时候多傻啊，真信了他的鬼话。
连续两个星期，我每天只睡三个小时，住在公司，吃着泡面，硬生生把一个死局盘活了。
方案通过那天，甲方当场签了合同，周建国抱着我，激动得快要哭出来。
“苏颜，你就是我的福星！公司的功臣！”
后来，我成了公司的金牌策划，一个人撑起了策划部一半的业绩。
而他，也靠着我的功劳，一路从小组长爬到了总监的位置。
他夸我“有悟性”，夸我“懂事”，其实不过是夸我“好用”又“便宜”。
他习惯了我的顺从，习惯了把我的功劳安在他亲戚小张的头上，习惯了用“态度”来PUA我，压榨我最后一丝价值。
所以他才敢给我一万预算，让我去办三千人的年会。
因为在他眼里，我苏颜，就是一头不需要喂草，还能不停产奶的牛。
可惜，牛被逼急了，也是会撞死人的。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小张看看我，又看看脸如死灰的周建国，气焰也消了下去，她小声嘟囔：
“不就是……不就是三十万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我表舅肯定能解决。”
周建国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小张立刻闭上了嘴。
他死死地盯着我，像一条毒蛇在盘算着从哪里下口。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苏颜，算你狠。三十万的事，我们可以不追究。”
“但是，你毁坏公司文件，顶撞上司，公司有权解雇你，并且不支付任何赔偿！”
他以为这是对我的惩罚。
我却笑了。
“求之不得。”
我转身回到工位，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开始收拾我那少得可怜的私人物品。
一个水杯，一盆快要被养死的多肉，还有那张被我压在键盘下的，加班300小时换来的3小时调休单。
就在我准备离开时，公司前台小妹突然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
“周……周总监！不好了！甲方……甲方的人来了！”
“甲方？”周建国一个激灵，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们来干什么？来索赔的？”
前台小妹快哭了：“不知道啊！来了三个人，领头的是他们的品牌总监，姓王，说要见我们最高负责人，脸色特别难看！”
周建国的腿肚子开始打颤。
他下意识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求救的意味。
我装作没看见，慢条斯理地把我那盆多肉放进纸箱。
小张也慌了，她扯着周建国的袖子：“表舅，怎么办啊？他们肯定是来要赔偿的！年会搞砸了，音响还炸了，这得赔多少钱啊？”
“闭嘴！”周建国烦躁地甩开她的手，整了整自己歪掉的领带，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慌什么！天塌不下来！我去会会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疯狂给我使眼色，嘴型无声地变换着：“苏颜，帮我，帮我这一次！”
我低下头，继续擦拭我的水杯，仿佛他是个透明人。
周建国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走向会议室。
我抱着纸箱，跟在后面，准备直接从前门离开。
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怒吼。
“周建国！这就是你们公司的专业能力？一场年会，办成了安全事故现场！”
“我们董事长的耳朵现在还在嗡嗡响！你知道这件事给我们集团造成了多大的负面影响吗？”
是那个王总监的声音，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王总，王总，您消消气，这……这是个意外，纯属意外……”
周建国卑躬屈膝地解释着。
“意外？”王总监冷笑一声，“我看不像。”
“我倒想问问，你们公司是用了什么‘神仙’策划，能用一万块的预算，去操办我们三千人的年会？”
“你们是来搞笑的，还是来侮辱我们智商的？”
周建国瞬间哑火了。
我抱着箱子，正准备从旁边溜走，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王总监一眼就看到了我，或者说，看到了我怀里的纸箱。
他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苏颜？你要走？”
我点点头：“办了离职。”
王总监的脸色更黑了，他转头看向周建国，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周总监，你们公司就是这么对待有能力的员工的？把事情搞砸了，就让策划滚蛋，然后你这个总监出来当缩头乌龟？”
周建国汗如雨下：“不不不，王总您误会了，是她自己要……”
“我不管她为什么走！”王总监粗暴地打断他，“我今天来，不是来跟你们追究责任的！”
周建国一愣：“啊？”
“我们集团的股价，因为你们这场狗屁年会，今天早上开盘就跌了五个点！现在全网都是我们董事长被吓得跳起来的丑图！”
“我们董事会要求，三天之内，你们必须拿出一个能让我们满意的危机公关方案，挽回公司的声誉损失！”
“否则，法庭上见！”
王总监说完，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周建国看着“危机公关方案”几个字，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这比直接索赔千万还要命。
他结结巴巴地说：“王总，您放心，三……三天是吧？没问题！我们一定给您一个满意的方案！”
他拍着胸脯，把甲方的人送走，然后一转身，就看到了还站在原地的我。
他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我面前。
“苏颜！我的好苏颜！你不能走！”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
“你听到了吧？危机公关！这是你最擅长的！只有你能救公司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把我的胳膊从他手里抽出来。
“周总监，你忘了？我只是个策划助理，月薪两千，负责打杂。这么重要的方案，我怎么做得来？”
我看着他瞬间僵硬的脸，微微一笑。
“您还是让能力强、觉悟高的小张来吧，毕竟她才是您的得意门生，金牌策划。可千万别因为我这个废物，再给公司造成更大的损失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径直走向人事部办公室。
当着所有人的面，我把那张攒了300小时加班才换来的3天调休单，拍在了人事经理的桌上。
“你好，我申请休假，从现在开始。”
人事经理看着我，又看看后面脸色铁青的周建国，一脸为难。
“苏颜，这……周总监还没批你的离职……”
“没关系，”我拿出手机，点开劳动法相关条例，递到她面前。
“根据法律，员工提前三天提交书面离职申请，无论用人单位是否批准，三天后劳动关系自动解除。”
“我的申请昨天已经提交，现在是合法休假期间。如果公司阻挠，我们可以聊聊N+1的赔偿金，以及我这三百个小时的加班费怎么算。”
人事经理的脸白了。
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我，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知道，我说的都对。
他更知道，现在只有我能救他。
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空气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最终，周建国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颓然地挥了挥手。
“让她休……”
我拿起自己那份盖了章的休假单，抱着纸箱，在周建国想杀人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我休假的第一天。
听说公司炸了锅。
周建国把小张叫进办公室，关上门，里面传出他声嘶力竭的咆哮和杯子摔碎的声音。
半小时后，小张红着眼睛出来，一头扎进了堆积如山的甲方资料里，开始写她人生中第一份危机公关方案。
我休假的第二天。
小张通宵赶出来的第一版方案，被周建国用邮件发给了甲方王总监。
十分钟后，王总监的电话直接打到了周建国的手机上。
据说，周建国当时开了免提，整个策划部都听到了王总监的咆哮。
“这是什么狗屎？抄袭网络公关文案都不会抄吗？小学生写的都比这个好！你们公司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实习生来糊弄我？”
小张当场就哭了。
周建国挂了电话，脸色灰败，他开始疯狂地给我打电话，发微信。
【苏颜，回来吧，算我求你了。】
【那三十万不让你赔了，职位也给你恢复，回来把这个方案做了，好不好？】
【苏颜，你接电话啊！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躺在海边民宿的沙滩椅上，吹着海风，喝着冰镇椰汁，把他的号码直接拉黑。
我休假的第三天。
也是甲方给出的最后期限。
周建国的骚扰从微信、电话，升级到了轰炸我所有的社交平台。
【苏颜！你再不回来，公司就完了！我也完了！你忍心看着我们一起死吗？】
【我给你升职！副总监！年薪给你加十万！只要你回来！】
【我错了！苏颜我真的错了！我给你跪下行不行？求你救救我！】
他的姿态越来越低，从威胁到利诱，再到哭着求饶，像一条丧家之犬。
而我，正戴着墨镜，悠闲地刷着手机，看着他在我朋友圈下面留下的那些可悲又可笑的言论。
就在这时，一封新邮件的提醒弹了出来。
发件人，是周建国。
邮件标题是三个血红的感叹号：【！！！】
我点开邮件，里面只有一张截图，和一句话。
截图是甲方法务部发来的正式邮件通知。
【周总监：鉴于贵司至今未能提供有效的危机公关解决方案，我方将正式启动法律程序，就此次年会事故造成的品牌声誉及经济损失，向贵司提起诉讼，索赔金额暂定为1000万元人民币。同时，我方将保留向行业媒体及公众披露“一万预算办三千人年会”事件细节的权利。】
邮件下面，是周建国用颤抖的手打出的一行字。
【苏颜，救我！救救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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