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安念苏婉儿《我死在和父亲断绝关系的第七年》
断绝关系的第七年,我和丞相父亲在朱雀大街撞见。
他坐着十六人抬的暖轿,受万民跪拜。
我是衣不蔽体,在雪地里跟野狗抢食的乞丐。
大雪纷飞,长街死寂。
直到我为了抢一个馊馒头,冲撞了他的仪仗队。
他掀开帘子,看着冻得青紫的我,语气森寒如冰:
“苏家怎么生出你这种不知廉耻的东西,沿街乞讨给谁看?”
“滚远点,别脏了相府的门楣!”
我咽下带冰碴的馒头,麻木地朝侍卫伸出手。
“惊扰费三十文,给钱就滚。”
父女一场我早已还清了债。
这三十文,是我年幼时他答应我的生辰贺礼的价格。
……
1
父亲并没有让人直接掏钱。
他冷眼看着我,对身旁的侍卫使了个眼色。
侍卫抓出一把铜钱,扬手一挥。
“哗啦”一声。
三十枚铜钱砸在厚厚的积雪里,四散飞溅。
几枚铜板砸在我的额角,生疼。
还没等我伸手去捡,苏婉儿身披狐裘,从后面的暖轿下来了。
她踩着厚底锦靴,一脚踩在我刚要触碰的那枚铜钱上。
“姐姐,你也太没出息了。”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嘴角挂着讥讽的笑。
“身为苏家曾经的大小姐,竟然为了几文钱折腰,真是丢尽了父亲的脸。”
我趴在雪地里,指尖被冻得通红僵硬。
我没有理会她的嘲讽,只是伸手去抠雪里的另一枚铜板。
这三十文,是我给自己买草席裹尸的钱。
少一文都不行。
苏婉儿见我不说话,脚下用力碾了碾。
“既然姐姐这么缺钱,不如我赏你个大的。”
她拍了拍手。
丫鬟立刻端来一盆残羹冷炙。
那是相府喂看门狗吃剩下的,里面混着鱼刺和已经结冰的油汤。
苏婉儿笑吟吟地指着那盆东西。
“姐姐,把这盆吃了,我赏你一两银子。”
周围的百姓指指点点,眼中尽是鄙夷。
父亲坐在轿子里,并没有阻止。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仿佛在看一坨脏了他眼的烂泥。
“吃啊,怎么不吃了?”
苏婉儿催促道,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在手里抛了抛。
“这可比你在雪里刨食强多了。”
我抬起头,看向轿子里的父亲。
“丞相大人,也觉得我该吃吗?”
父亲眉头紧锁,厉声斥责。
“你自己不知廉耻要当乞丐,既然要饭,吃什么不是吃?”
“婉儿好心赏你银子,你别不识好歹!”
好心。
原来在他眼里,这种羞辱叫作好心。
我垂下眼帘,不再看他。
我的胃早就烂了,这一盆带冰的油汤下去,无异于吞刀子。
但我还是伸出了手。
那张草席还差最后的三十文尾款。
我不想死后暴尸荒野,被野狗分食。
我颤抖着手,端起那盆狗食。
冰冷的油汤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激起胃部剧烈的痉挛。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大口吞咽。
鱼刺划破了喉咙,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胃里像是有一把火在烧,又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
疼得我浑身冷汗直冒,视线都开始模糊。
“呕……”
我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真恶心。”
苏婉儿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一步。
“爹爹,你看姐姐这吃相,真是粗鄙不堪。”
父亲脸色铁青,猛地放下轿帘。
“行了!别看了,脏眼睛!”
“把这脏东西给我叉出去,别堵在朱雀大街丢人现眼!”
几个侍卫立刻冲上来,像拖死狗一样架起我。
那锭银子并没有给我。
苏婉儿随手将银子扔进了路边的臭水沟里,笑得花枝乱颤。
“哎呀,手滑了。”
“姐姐要是想要,就去沟里捞吧。”
我被重重地扔在街角的雪堆里。
胃里的剧痛让我缩成一团,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远处,相府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地离开。
父亲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我身上的破衣烂衫。
我看着那远去的背影,眼里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我缩在城隍庙漏风的角落里。
喉咙里涌起一股腥甜。
“咳咳咳……”
我剧烈地咳嗽着,每一下都牵动着溃烂的胃。
一口鲜血喷在地上,染红了面前那几枚刚讨来的铜板。
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我知道,我就要死了。
我摸了摸自己那条断了的左腿。
虽然已经过去了七年,但那种骨头断裂的剧痛,似乎还残留在身体里。
七年前,母亲留下的“凤血玉”失窃。
苏婉儿哭得梨花带雨,说是亲眼看见我偷去变卖了。
父亲根本不听我的解释。
他拿着家法棍,一下又一下地砸在我的腿上。
“苏家没有你这种手脚不干净的东西!”
“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偷!”
我的腿断了。
我就这样拖着断腿,被扔出了相府。
这两年,我其实想过自食其力。
我拖着残躯去绣坊求活,掌柜的见我绣工好,本已答应留下我。
可苏婉儿知道了。
她带着人砸了绣坊的店,指着掌柜的鼻子骂。
“谁敢用苏安念,就是跟相府过不去!”
从那以后,整个京城没人敢给我一口饭吃。
我只能沦为乞丐,在垃圾堆里翻食。
“安念姐,你怎么样了?”
同住破庙的小乞丐狗儿凑过来,担忧地看着我。
他手里拿着半个发硬的馒头,想要递给我。
我摇了摇头。
吃不下了。
我现在连喝水都会吐血。
“狗儿,那个棺材铺的老张头,还没走吧?”
狗儿点点头。
“没呢,他在等你的钱。”
我数了数手里的铜板。
还差三十文。
老张头是个好人,那张草席只要我五十文,已经是京城最低价了。
可我连这五十文都凑不齐。
外面的风雪呼啸着灌进来,刺骨的寒意钻进骨缝。
身体越来越冷,手脚已经开始失去知觉。
我要死了。
我不想做一个饿死鬼,也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母亲唯一的遗物,那块凤血玉的残片,还在相府。
当年玉碎了,苏婉儿把残片收了起来,说是要留作证据。
那是母亲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我不能把它留在那个肮脏的地方。
“狗儿,扶我起来。”
我抓着狗儿瘦弱的胳膊,强撑着站起身。
眼前一阵阵发黑,双腿软得像面条。
“安念姐,你去哪?”
狗儿急得快哭了。
“去拿回我的东西。”
我看着相府的方向,眼神空洞。
我不去求救,也不去要钱。
我只要那块玉。
拿到了玉,我就找个干净的地方,安安静静地死。
我拖着断腿,一步一步挪出破庙。
雪地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那是我的脚磨破了,血混着雪水流了下来。
我不觉得疼。
死人是感觉不到疼的。
相府的后门并没有关严。
我透过门缝,看见院子里的暖阁里透出温馨的烛光。
父亲正笑着将一支金灿灿的步摇插在苏婉儿的发间。
“还是咱们婉儿戴着好看。”
“谢谢爹爹!”
苏婉儿娇嗔地扑进父亲怀里。
这一幕刺得我眼睛生疼。
曾几何时,我也这样依偎在父亲膝下。
可现在,我连条狗都不如。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拍门。
“啪、啪、啪。”
拍门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管家打开门,看见满身是血的我,吓了一跳。
“大小姐?你怎么……”
还没等他说完,我就从他咯吱窝下钻了进去。
我直接爬向暖阁。
“爹!”
我喊了一声。
声音嘶哑难听,像是破风箱拉扯。
父亲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转过头,看到趴在地上的我,眼中瞬间涌起狂风暴雨。
“你怎么进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晦气东西!”
他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炭盆。
火炭滚落一地,差点烫到我的手。
我没有躲。
我只是仰起头,死死地盯着他。
“把娘的玉佩残片给我。”
“给我,我就滚。”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什么玉佩?当年你自己偷出去卖了,还有脸来找我要?”
“苏安念,你是穷疯了,想来讹钱是吧?”
苏婉儿此时惊呼一声,躲到了父亲身后。
她指着我,声音颤抖。
“爹爹,姐姐的眼神好吓人……她是不是想杀了我?”
“她一定是恨我,恨我揭穿了她偷东西的事!”
父亲一听这话,护女心切,抬脚就朝我心口踹来。
“嘭!”
这一脚用了十成力气。
我被踹得翻滚出几米远,后背重重撞在石阶上。
“噗——”
一大口黑血从我嘴里喷了出来。
胸腔里的骨头仿佛都断了,疼得我眼前发黑。
“不知悔改的东西!”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怒骂。
“当年打断你的腿都不长记性,现在还敢来吓唬婉儿!”
“来人!给我打出去!”
几个家丁拿着棍棒冲了上来。
我死死抠住地上的青石板,指甲都断裂翻起。
“我没偷……”
“把玉佩给我……求求你……”
我声音微弱,却带着执拗。
我就要死了。
我只想带着娘的东西走。
苏婉儿从父亲身后探出头,嘴角勾起一抹恶毒的笑。
“姐姐既然这么想要,也不是不行。”
她指了指地上的青石板。
“你给我磕头。”
“磕到我满意为止,我就告诉你玉佩在哪。”
父亲闻言,竟然也跟着冷哼一声。
“听见没有?给婉儿赔罪!”
“你吓到了她,磕几个头算便宜你了!”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高高在上的人。
这就是我的父亲。
这就是我叫了十几年的妹妹。
为了那块玉,为了死前最后一点念想。
我咬着牙,撑起上半身。
“好。”
我重重地磕了下去。
“咚!”
额头撞击石板,发出沉闷的响声。
“咚!”
鲜血顺着额角流下,糊住了我的眼睛。
“咚!”
每一下,我都用了全力。
我想把这些年的恩怨,都磕碎在这冰冷的石板上。
“行了行了,真晦气。”
苏婉儿像是看腻了戏,不耐烦地摆摆手。
“那破玉早就碎得不成样子了,我拿到城西的首饰铺去修了。”
“你自己滚去拿吧。”
我停下动作,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满脸是血,如同厉鬼。
我看着父亲,惨然一笑。
“这头我也磕了。”
“从此以后,苏家是苏家,我是我。”
父亲被我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恼羞成怒地挥手。
“赶紧滚!以后死外面也别说是苏家人!”
我转身,拖着断腿,一步一步走出相府。
雪地上,我的血迹蜿蜒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
去城西的路,很远。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首饰铺的。
鞋子早就磨烂了,脚底板被冻得没了知觉,每走一步都在雪地上留下血印。
但我心里只有那块玉。
只要拿到了玉,我就解脱了。
首饰铺的掌柜认识我,见我这副鬼样子,吓得差点关门。
“掌柜的,我来拿……苏婉儿送来的玉。”
我从怀里掏出那张苏婉儿给的凭条。
纸条上沾满了我的血。
掌柜的皱着眉,捏着鼻子接过纸条看了看。
“哦,那块碎玉啊,刚粘好。”
他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个锦盒。
就在他要把锦盒递给我的时候。
苏婉儿的贴身丫鬟翠儿,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她像是没看见我一样,狠狠地撞在了我的肩膀上。
“哎呀!”
翠儿夸张地叫了一声。
我本就虚弱到了极点,被这一撞,整个人向后倒去。
掌柜的手一抖,锦盒脱手飞出。
“啪!”
清脆的碎裂声。
锦盒摔在地上,里面的玉佩再次四分五裂,碎成了一堆粉末。
我摔倒在地上,顾不得身上的疼。
我疯了一样爬过去,看着那一堆碎玉渣。
碎了。
彻底碎了。
娘留给我最后的东西,没了。
“哎哟,大小姐,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翠儿站在一旁,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这可是二小姐特意送来修的,你怎么给摔了呢?”
“苏安念!”
门口传来一声暴喝。
父亲背着手,大步走了进来。
原来他是陪苏婉儿来看戏的。
他看着地上的碎玉,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你这个孽障!”
“得不到就要毁掉是吗?”
“婉儿好心把玉修好想还给你,你竟然当众把它摔了!”
我捧着地上的碎玉渣,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滴。
“不是我……是她撞我……”
我指着翠儿,声音颤抖。
“啪!”
父亲根本不听我解释,上来就是狠狠一巴掌。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
嘴角溢出一股黑血,腥臭难闻。
“还敢狡辩!”
父亲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在我脸上。
“我亲眼看见的,还能有假?”
“你这种心肠歹毒的祸害,当初生下来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你不配做苏家人!你不配活着!”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我不配活着。
是啊,我不配。
我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一捧碎玉渣。
玉碎了,人也该碎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暴怒的男人。
这是我的生身父亲。
可他看我的眼神,比看杀父仇人还要狠毒。
我咽下喉咙里不断上涌的腥甜。
“父亲。”
我看着他,惨笑着问了一句。
“若我今日真的死了,您可会有一丝心疼?”
父亲愣了一下,随即厌恶地拂袖。
“晦气!”
“你若死了,那是给苏家列祖列宗积德了!”
“赶紧死,别脏了我的眼!”
好。
真好。
这就是我的父亲。
我不再说话,将手里的碎玉渣一点一点塞进嘴里。
“咕咚。”
我咽了下去。
碎玉划破食道,剧痛钻心。
既然带不走完整的玉,那就把它藏在身体里带走吧。
“好,如你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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