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铮柳如眉《薄雾渐浓花渐落》

顾铮柳如眉《薄雾渐浓花渐落》

顾铮许诺与我同赴太寿宴,我为此给太后准备寿礼熬至三更。
清晨梳妆时,小厮却送来口信:
“世子殿下说,表姑娘舞姿更得太后欢心,让夫人不必同去了。”
丫鬟悄声告诉我,那幅我耗尽心血修补的古画,已署上了柳如眉的名字。
若在往日,我定会去找顾铮哭闹争执,讨一个公道。
此刻我却只是对镜抿了抿唇,将最后一支珠花簪入发间。
留下一封和离书,便乘着薄雾离开了侯府。
顾铮却像疯了,派人四处搜查我。
找到我时,他眼中猩红一片。
“你再不与我归家,我便自戕于此!”
……
皇帝为太后六十大办寿宴的旨意传下,京中各家都在暗中筹备。
顾铮素来不喜我抛头露面,这次却破天荒提出要带我入宫。
大概,他是想安抚我。
一个月前,顾铮的表妹柳如眉带了几个交好的贵女来府上游园,正巧在亭中撞见我。
她们高声谈笑,说我这般畏缩,难怪京中宴饮从不见我露面。
我将这份委屈说与顾铮听,他却不耐地放下茶盏。
“如眉心性单纯,定是你多心了。”
“我让你留在府中,是想免去交际之苦,你还不懂我的苦心?”
如今他肯带我去,我心中那点怨气便也散了。
我提前半个月准备贺礼,又赶着一早起来,细细匀面梳妆。
直至天光微亮,他的长随才来传话。
“世子爷说,夫人平日少见大场面,怕您言行拘谨。”
“不如让柳姑娘同去,她性子活泼,更得太后欢心。”
我怔在原地,还未开口,又见两个丫鬟捧着那卷我耗费半月心血完成的祝寿图,匆匆往柳如眉院中去。
那画上每一笔都凝着我的心血,只为今日能为他争得几分颜面。
顾铮前夜查看时,还淡淡评价。
“勉强看得过去。”
此刻我才明白,他从未在意过我付出多少,只在意我这双手画出的东西,能否为他装点门面。
我摘下头上那支为赴宴特意戴上的珠钗,换了一枚素银簪子。
“那就不去吧,我喜静。”
府里静得出奇,我心头实在憋闷,便吩咐备车,去城外的慈恩寺上了炷香。
回来时,已是暮色四合,宫宴想必正到热闹处。
连着几夜没休息,我隐隐觉得有些心悸,所以很早歇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外面一阵说笑声惊醒。
是顾铮和柳如眉回来了。
柳如眉的声音又脆又亮,一句句飘进里间。
“太后娘娘竟亲自夸我伶俐,赏了这对东珠耳珰!”
“表哥你瞧,是不是很衬我?”
“今日那幅祝寿图呈上时,几位王妃都看得目不转睛呢!”
我闭着眼,听着她在廊下细细描述宫宴上的风光,她如何应对得体,如何博得满堂彩。
顾铮偶尔应和一声,语气里是难得的温和。
直到脚步声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我却彻底醒了,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一阵阵发紧,连呼吸都有些不畅。
没过两日,京中的风言风语便透了进来。
丫鬟支支吾吾地说,外头都在传,宫宴那般重大的场合,世子爷都不带正妻,可见我是多么上不了台面。
这话想必也传到了顾铮耳中。
可他什么也没说,更没有半分要为我澄清的意思。
傍晚他回来,脸色沉得厉害。
我将炖好的莲子羹端给他,他看也不看,径直走到我面前。
“你近日是怎么回事?府里事务松懈,下人们也似没了管束。”
他语气冷硬。
“今日同僚问起,我脸上无光。”
“你是府里的主母,连这点事都料理不清静了吗?”
我看着他紧蹙的眉头,那里面没有关切,只有被牵连的不满。
他想听的,不是我为何夜不能寐,心悸难安。
他只怪我,没有将世子夫人这副空架子,撑得更好看一些。
我将那碗渐渐凉透的莲子羹轻轻放下,碗底碰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顾铮大约认定了我是在使性子,怪他宫宴未带我同行,才这般懈怠府务,惹他面上无光。
过了两日,他来到我房中,语气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宽宏。
“三日后上元灯节,京中才俊皆会登临望江楼赋诗赏灯。”
他打量着我依旧有些苍白的脸色。
“届时你随我同去,也叫外人看看,我顾铮的正妻,并非见不得人。”
他像是完成了一桩任务,说完便走,末了又回头添了一句。
“记得穿戴体面些,莫要失了侯府气度。”
到了那日,他果真派人送来一套头面衣裳,珠翠罗绮,华美非常。
我依言装扮,镜中人被层层衣饰包裹,端庄得像个没有生气的偶人。
夜风凛冽,呵气成霜。
望江楼临水而建,更是寒风刺骨。
我随着顾铮步入楼阁,裙袂虽厚,那风却像能钻透骨缝。
他走在前面,与同僚寒暄,并未回头看我一眼。
我看见紧随其后的柳如眉,身上严严实实裹着一件雪白的狐裘,毛锋丰盈,将那张俏脸衬得愈发莹润。
顾铮偶尔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时,会顺手将她裘衣的领子再拢紧些,低声嘱咐一句。
“当心脚下。”
那细微的关怀,比腊月的风更冷。
诗会上说了什么,看了什么灯,我全然不知。
只觉周身血液都似冻住,手脚冰凉麻木。
强撑着回府,当夜便发起了高热。
意识模糊间,只听得顾铮来看过一次。
他立在门边,并未近前,声音隔着屏风传来,带着明显的不悦。
“早知如此,便不该由着你出门。身子这般不济,何必逞强?”
“你若肯安分待在府里,何至于此?”
他甚至没有问我一句是否难受。
在他眼里,我的病痛,不过是我不安分、闹脾气的必然代价,是又一次给他添了麻烦。
丫鬟喂我喝下苦涩的药汁,我昏沉睡去,心头那点残存的温热,终究是彻底凉透了。
顾铮果真不再踏足我的院落。
他大约是想让我长个记性,如同训诫一只不听话的雀鸟,断了他的食水,它便会重新学会讨好。
我的病反反复复,药汤一日未曾断过,他却再未差人问过一句。
若在以往,这般冷待早已让我心焦如焚,定会挣扎着起身,想尽法子去他跟前示弱求和。
可这一次,我竟觉得这方小院前所未有的清净。
不必再揣度他的喜怒,无需再等待他的脚步声。
我每日按时服药,静静看书,或是倚在窗边看那株老梅疏疏落落地开着。
他刻意营造的这片冰冷寂静,于我,竟成了喘息之机。
我才惊觉,原来不将一颗心拴在他身上,日子可以过得这样轻省。
他等着我低头,我却在这份冷淡里,悄然拾起了曾经丢失的自己。
顾铮的冷待,于我成了解脱。
我不再费心打听他的行踪,也无心过问柳如眉又得了什么新奇赏赐。
府中事务按部就班,余下的时光,我便在自己院中临帖读书,或是拨弄几下荒疏已久的琴弦。
偶尔在回廊遇见,柳如眉依偎在顾铮身侧,言语间带着刻意的亲昵。
若在以往,我定会气血上涌,少不得一番争执。
最终落得个善妒失仪的名声,换来他更深的厌弃。
可如今,我只是略略颔首,便与他们错身而过。
心头那片曾经翻涌不休的浪潮,不知何时已归于沉寂。
这般几次下来,柳如眉大约觉得无趣,竟寻了个由头,亲自到我院里来。
她抚着腕上新得的玉镯,语气天真又刺人:“表嫂这儿的茶点瞧着素净,不如我让小厨房送些燕窝来?”
“表哥总说我身子弱,需得精细温养着。”
我正修剪着一枝寒梅,闻言头也未抬,只淡淡应道:“妹妹既用得惯,自己留着便是。”
她怔在原地。
我这般不争不抢,倒让她失了靶子。
顾铮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神色日渐复杂。
他大约在等着我如往常那般哭闹、质问,或是卑微地求和。
可我偏生没有。
他有时会莫名出现在我用饭的偏厅,或是夜深时,在我院门外驻足片刻。
我依旧按礼数问安,他却只是沉默,目光在我脸上探寻,仿佛想找出些许伪装的痕迹。
他拉不下脸来哄我,更放不下身段询问,只得维持着这表面的僵局。
而我,在这份无人打扰的清净里,竟寻回了待字闺中时,那份久违的宁和与自在。
心一旦静下来,日子便过得飞快。
转眼入了春,府里的桃李悄无声息地结了苞。
我对顾铮,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
他吩咐的事,我依礼办妥,却再无半分逾越。
他夜归,我不再亮灯苦等;他晨起,我也不再亲手侍奉衣冠。
这般刻意维持的平静,到底还是让他按捺不住了。
那日他下朝回来,面色不豫,径直踏入我房中。
空气中还浮着我刚调好的安神香,清淡宁和,却似乎更撩动了他的火气。
“沈未晞,”他连名带姓地叫我,语气森然,“你如今是越发不将我放在眼里了?”
我正临着一幅字,笔尖未停,只抬眼看他:“殿下何出此言?”
“府中诸事,你只管按章办理,冰冷生硬,可还有半分为人妻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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