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诀陆宴阿阮《君作故人归》
我心爱的小将军战死沙场。
家族为我择婿,选了与他有七分相似的当朝首辅沈诀。
婚后三年,我们相敬如冰,是京城最有名的怨偶。
直到我发现他书房的密室,里面挂满了我的画像,还有一封他从未寄出的信。
“都看见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擦去我的眼泪,声音平静。
“因为你爱的,是那个少年将军,不是如今这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沈诀。”
晚膳时,沈诀坐在我对面,动作优雅却也疏离。
“今日朝堂之上,父亲的军报可曾到了?”
我打破沉默。
“到了。”
“边关战事如何?”
“尚稳。”
我看着他那张与陆宴有七分相似的脸,心口一阵阵抽痛。
陆宴从不会这样。
记忆里的少年,总会一边抢我碗里的肉,一边眉飞色舞地讲着军营里的趣事。
他说,等打了胜仗,就回来娶我。
我低下头,扒拉着碗里的饭,食不知味。
他放下碗筷,起身。
“我还有公务。”
半夜,雨停了。
卧房里只有我一人。
三年来,他从未踏足这里。
我辗转难眠,起身想去厨房倒杯水。
路过书房,门缝里透出光亮。
咳嗽声从里面传来,像是要将肺都咳出来。
我脚步顿住。
想到白日里,安和公主派人送来的那尊鎏金瑞兽香炉。
香炉里燃着特制的凝神香,说是能助他安眠。
可我知道,陆宴对这种香料过敏。
从前我们在一起时,他只要闻到一点,就会咳嗽不止,眼角泛红。
我鬼使神差推开书房的门。
沈诀正伏在案上,咳得浑身发抖,俊秀的脸上一片病态的潮红。
那尊香炉就在他手边,烟雾缭绕。
他看到我,眼中闪过狼狈,随即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谁让你进来的?”
“你对这香过敏。”我径直走到他面前。
沈诀抬眼看我,眸色深沉。
“夫人多虑了。”
他说着,又是一阵咳嗽,伸手去端茶杯,手却抖得厉害。
我夺过他手里的茶杯,将里面的冷茶倒掉,又给他换了杯温水。
“安和公主送的东西,你就这么喜欢?”
他接过水杯,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
“公主一片心意。”
他淡淡的一句话,将我堵得哑口无言。
心意?他的命都不要了,也要全她的心意?
我胸口闷得发慌,转身就要将那尊香炉扔出去。
手腕却被他抓住。
“别动。”
我们僵持着。
窗外,一根枯枝被风吹断,发出清脆的响声。
书房里。
他终是先松了手,别过脸去。
“出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觉得很无力。
这三年,我究竟在做什么?
守着一个酷似他的男人,过着形同陌路的日子,到底有什么意义?
第二天,我回了趟镇国将军府。
母亲拉着我的手,唉声叹气。
“阿阮,你和沈诀……到底如何了?”
我笑笑:“挺好的。”
母亲却红了眼眶:“好什么好?满京城都知道你们是怨偶。他若对你不好,你就跟娘说,爹爹去给你讨公道。”
“娘,他没有对我不好。”
他只是,不爱我。
这句话,我没说出口。
从将军府出来,天又下起了小雨。
马车在朱雀大街上缓缓行驶。
路边,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了我的注意。
我让车夫停下。
我记得,陆宴最会画糖画,他总能画出我想要的任何模样。
我走下马车,刚要开口,身侧一个卖花的小童被挤了一下,眼看就要摔倒。
我下意识伸手去扶。
一只手从我身侧伸出,稳稳扶住了那个小童,
另一只手护在我的身前,将我圈在一个安全的范围里。
我猛地抬头。
对上的是沈诀。
他扶稳小童,立刻松开了我,后退一步。
“首辅大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飘。
他没看我,只是对那小童道:“走路小心。”
说完,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他。
刚才他扶住小童,将我护在怀里的那个动作,和当年陆宴在灯会上护着我看花灯时,一模一样。
“沈诀。”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你会画糖画吗?”
他蹙眉,神色不解,但更多的是不耐。
“夫人,我很忙。”
“你会不会?”
“不会。”
他丢下两个字,绕过我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浑身冰冷。
可方才那个下意识的保护动作,又算什么?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安和公主没有通传,直接进了府,像是回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
彼时我正在修剪院子里的海棠。
这是我从将军府移栽过来的,是陆宴最喜欢的花。
“姐姐真是好雅兴。”
我放下花剪,淡淡看着她。
“公主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她掩唇轻笑,走到我身边,拿起一朵我刚剪下的海棠花。
“这花开得真好,可惜啊,沈诀哥哥不喜欢。”
她叫他,沈诀哥哥?
“他说这花太艳,看着俗气。”
我的心被针扎了一下。
“是吗?”我面无表情,“我倒是不知,首辅大人还与公主讨论过这些。”
安和公主脸上的得意更甚。
“我们讨论的可多了。”
她凑近我,压低了声音道,“比如,他背上那道从左肩延伸到右腰的疤,是怎么来的。”
我的脑子轰的一声。
“那年他被人追杀,浑身是血地倒在河边,是我救了他。”
“我给他上药,喂他喝水,照顾了他整整一个月。”
“阿阮姐姐,你说,我们算不算有过命的交情?”
我的手在袖子里收紧。
沈诀的身体,我从未见过。
我们的婚姻,有名无实。
“这些事,沈诀哥哥从不让你知道吧?”
“他说,你是镇国将军的女儿,金尊玉贵,不该被那些阴暗血腥的往事玷污。”
“你看,他多疼你。”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炫耀她与沈诀之间,有着我不曾参与的过去。
我看着她明艳张扬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公主说完了吗?”
安和公主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如此平静。
“公主若是以首辅大人的救命恩人自居,那这首辅夫人的位置,你来坐可好?”
我的话,让她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我没有胡说。”。
“既然你与他有过命的交情,他心里也疼你,那我这个占着位置的人,理应让位。”
我说完,转身就走。
安和公主气得在原地跺脚。
我知道我的话很冲动,但那一刻,我无法再忍受。
我需要一个答案。
一个能彻底了结我所有猜想和痛苦的答案。
晚上,沈诀回来时,安和公主已经走了。
我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沈诀。”
他抬眼。
“我们和离吧。”
他握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
“为何?”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安和公主今日来了。”
我平静地陈述,“她说,她救过你的命。她说,你什么都跟她说。她说……”
“够了。”他打断我,声音里带着怒气。
“沈诀,你若爱她,便娶她。我爹爹那边,我去说。”
“我成全你们。”
他忽然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身。
双手撑在我的椅子扶手上,将我困在他的身体和椅子之间。
“成全?”
他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悲凉和自嘲。
“阮书意,你看着我。”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透过我,看的到底是谁?”
我浑身一颤,泪水毫无预兆涌了出来。
他看着我的眼泪,最终松开了我,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和离之事,休要再提。”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进了书房。
这一次,门被他从里面反锁了。
我坐在原地,泪流满面。
他知道了。
他一直都知道,我把他当替身。
可如果他不是陆宴,为何要对我下意识的保护?
为何会对那香料过敏?为何,要在我提出和离时,如此失态?
我必须弄清楚。
我知道他有个内室,处理一些机要文件时,他会进去。
但我从未进去过。
一连几日,我都借口送汤羹点心,在他书房外徘徊。
我发现,他每次进内室前,都会不经意碰一下书架第三排,从左数第五本的山海经。
这日,皇帝在宫中设宴,召见百官。
沈诀一早就入了宫,不到晚上是不会回来的。
我屏退了所有下人,独自一人来到书房。
我找到那本山海经,学着他的样子,轻轻一推。
书架旁边的墙壁,缓缓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我深吸一口气,点燃了手里的烛台,走了进去。
墙上,挂满了画。
全都是我。
十五岁及笄时,笑靥如花的我。
十六岁在桃花树下,被风吹起裙角的我。
十七岁在练武场,拉开长弓的我。
十八岁,听闻陆宴死讯,穿着一身素缟,神情麻木的我。
十九岁,二十岁,二十一岁……直到如今。
画的右下角,都有一个“宴”字。
是陆宴的笔迹。
我的身体开始发抖,烛台险些从手中滑落。
我一步步走过去,抚摸着那些画。
画上的颜料还很新,显然是时常有人打开欣赏。
密室的中央,是一张书案。
案上,摊着一封没有寄出的信。
信纸已经泛黄,边缘起了毛。
我颤抖着手,拿起那封信。
熟悉的字迹,撞入我的眼帘。
“阿阮,见字如晤。”
“此去西北,九死一生。若我回不来,望你……另觅良人,平安顺遂。”
“勿念。”
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后来添上的小字,墨迹很新,带着几分醉意和绝望。
“此去经年,不知阿阮是否还记得,城墙下,说要娶你的那个少年郎。”
落款,是两个字。
陆宴。
我的小将军。
那个我以为,早已战死在三年前的沙场,化作一抔黄土的少年郎。
泪水决堤而出,打湿了信纸。
原来是真的是他。
一直都是他。
巨大的狂喜和心痛交织在一起,几乎将我淹没。
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用沈诀的身份,用那样一张冷漠的面孔对着我?
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我痛苦了三年?
我攥着那封信,疯了一样地跑出首辅府,我要去宫里找他!
刚冲到门口,就和一辆疾驰而来的马车撞上。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
沈诀从车上下来,他今日回来的竟这么早。
他看着我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我手里攥着的信纸,脸色瞬间惨白。
他什么都明白了。
“都看见了?”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一步步走向他,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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