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宜顾清让霍明珠《雁过空潭旧梦痕》
二十二岁那年,我和分手两年的前男友顾清让,一起穿越古代。
穿越第一年,我们放下恩怨、握手言和。
穿越第三年,我们旧情复燃,结为夫妻。
穿越第五年,他被对家绑架,点名要我去送赎金。
我挺着九个月的肚子到码头,争执中不慎被对家推下水。
濒死的恐惧,我挣扎求救。
向来疼我爱我的男人,站在岸边,如在云端。
“别挣扎了,就让你和孩子的命,永远的留在这里,来为我父母偿命吧,苏宜。”
巨浪拍来,羊水破裂,腹痛如绞。
我嗫嚅着流下眼泪:“求你,救救我,看在我们一同穿越,相依为命的份上...”
“你还真当这儿是古代了?”凶神恶煞的对家,撕下伪装,露出真容。
那张脸,赫然是顾清让的舔狗追求者霍明珠。
“不过花了点钱,买了个荒岛,造了个小镇,哄清让开心而已,清让也是宠我,才会自请入局,带你做我沉浸式剧本杀的男女主角。”
惊愕过度,我一脚踩空,沉入水底。
再睁眼,我回到诊出身孕的这天。
……
“顾夫人,恭喜你,你怀孕一月有余,胎儿很健康。”
我深吸气,把孩子注定生不下来的遗憾压下去:“谢谢大夫,请问你能帮我开点药吗?”
大夫疑惑:“顾夫人你母体和胎儿都很健康,不需要...”
“我要的不是安胎药。”我打断他:“助兴药,你能开吗?”
大夫容色微顿,应了下来:“既然夫人你有需求,我会开了包好,让口风最紧的小童送过来。”
送走大夫,我直起身,看周遭古色古香、细节之处又充斥着现代韵味的环境。
若不是亲身体验,我真的很难想象,这座从设计到落成,耗尽我无数心血的宅子,竟都是假的,是顾清让精心打造禁锢我的牢笼。
为什么?
“阿宜你怀孕了?”身后忽然传来男人惊喜的声音。
我回头,看到从廊下走来,半张脸隐匿在光影中的男人。
是顾清让。
是穿越后与我合过庚帖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亲。
也是二十岁前把我捧在掌心、舍不得我受半分苦楚的恋人。
五年从无到有的辛苦打拼,和临死前他的残忍,在我脑子里反复交错。
压下心底波涛,我柔柔一笑:“是的,我怀孕了,时隔七年,兜兜转转,我又一次怀上了我们的孩子,老公你高不高兴?”
顾清让黑眸暗了下,神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很显然,七年前那个无疾而终的孩子,在他心底还是有记忆的,但他没有因此对我心软。
“当然高兴了,等这个孩子生下来,若是男孩,我就送他读书习武,长大了他也能考科举,带我们走出小镇走去更远的地方,若是女孩,就让她和年少时的你一样,安安稳稳做个不谙世事的娇小姐吧。”
娇小姐啊,还真是。
父母疼着,邻居叔叔阿姨宠着,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爱着,手指头破皮都要哭,不可谓不娇。
我的年少天真,是从二十岁那年,顾叔叔带我妈妈私奔,飞机失事而死,顾阿姨闻此噩耗,车祸身亡,我爸爸遭受刺激,中风瘫痪,而我伤心过度,意外流产,而过早的结束。
一场满盘皆输的棋局,顾清让是唯一全身而退的人。
可就是这个人,事后恨了我整整两年,无视我的任何道歉与讨好,还用假穿越这种弥天大谎,把我全身心的卷进来。
回想穿越前,爱恨交织的两年,我抿紧了唇角:“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不许哄我哦。”
顾清让没回答。
婢女小桃在门外出声:“夫人,康恩堂的小童把药送过来了。”
顾清让瞳孔一缩,眼神关切了起来:“怎么要吃药?是胎相不稳吗?大夫不是说很好很健康吗?”
“我...”我神色微慌,忙让小桃把药收起,慌乱中她摔了一跤,包得好好的药,掉了一地。
认出这里面有助兴的药材,顾清让眼神微冷:“谁给你开的药?”
我哆哆嗦嗦的,说不出所以然,顾清让气急,作势要去找人。
不得已,我只好认下这件事:“我们现在是在古代,不是在海城,我知道这里的主母,如果怀孕,是要给身边婢女开脸的,我也知道你爱我,若直接让你收小桃,你肯定不会收,所以我就想...帮帮你。”
“帮我?”顾清让笑了。
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配着衣诀翻飞的古装,芝兰玉树、矜贵斯文,哪怕生气,也都是极为英俊的。
也难怪,霍明珠会为他,费钱费力,一等五年,只为帮他出口气。
也难怪,小桃和他,只是单纯的雇佣关系,明明没有什么特别的,却又悄悄关注、暗中动心。
对着这样卓然出挑的男人,谁又能忍住不动心呢?
可就是她动心,我才能试探出,霍明珠对顾清让有几分宠溺,对出现在他身边的女人又有几分包容啊。
心莫名的有点酸涩,找了怀孕嗜睡的借口,我退回房间。
依稀中,我听到顾清让警告小桃,也听到房门轻轻推开的声音,我能感觉到落在我脸上的两道目光,但没多久,就轻叹着离去了。
当天夜里,他又回来了。
是以马匪之名,穿夜行衣回来的:“如果不想死,就把你家里的银子给我交出来。”
那声音很沉,和平日的清越爽朗并不相同。
我却从夜行衣下的健硕身形中,一眼认出,眼前男人,正是和我从小一同长大,长大后又被我毫无保留爱了十年的男人。
乖乖养胎给他杀的计划被打乱,他竟等不及怀胎九月,就提前对我下手。
眼底闪过一抹自嘲,我人却很应景的哆嗦了起来:“不要,不要杀我。”
“快把银子拿出来。”顾清让逼近一步,寒光熠熠的匕首,抵到我的脸:“再磨蹭,你这张如花似玉的小脸,就别想要了。”
忙不迭拿出我这五年所有的存款,顾清让仍不满意:“还有呢?”
我抽抽搭搭,从妆奁夹层又拿一个匣子:“这些珠宝,是我夫君这些年送给我的,你想要也可以拿走。”
“果然还有。”顾清让瞬间大怒,匕首刷地刺下来,从脸一路划到锁骨。
鲜血渗透衣服,我鼓足勇气辩驳:“你不是说了,只要拿银子就放过我吗?”
“我何时说过放你?”顾清让狞笑着,刀尖挑破我的衣带。
正要进行下一步,窗外忽然传来火光。
他翻窗逃跑,院子里的下人同一时间破门进来:“不好了夫人,那马匪他有同伙,一路过来杀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小桃姐姐...”
后半句话,在看到我掉落的外衣和凌乱的里衣戛然而止。
我听到倒抽凉气的声音:“夫人您怎么...连里衣都是破的?是刚刚那个马匪弄的吗?”
还听到怜惜的轻叹声:“夫人这么好看一张脸,伤成这样,万一留了疤,多可惜。”
有人去拿衣服,有人去找大夫,有人忙着救火。
一切安顿下来。
我在断壁残垣外接受大夫诊治。
大夫诊完,露出凝重的神色:“这匕首淬了毒,虽不致命,但只要沾上,不但伤势好得慢,还会加重疤痕增生的可能。”
这就是霍明珠的报复吗?
当初在海城,她就因为顾清让爱我,处处针对我,各种霸凌手段层出不穷。
这都穿越了,没了法律掣肘,她的手段也越来越激进了。
可笑顾清让也什么都配合她,为一个从前不屑一顾的女人,而对爱过很多年的我毫无怜悯。
明明这都是我想要的,是我主动想逼顾清让出手,逼霍明珠现身,可当事情真的发生,我还是控制不住的流下眼泪。
“对不起,我回来晚了。”顾清让心疼的搂紧我,像哄小孩一样,不停拍我后背:“没事,没事的阿宜,以后我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再受委屈。”
可我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他而起啊。
悲呛抬起满是泪水的眼睛:“现在外面都知道我被马匪轻薄的事儿,流言蜚语早就能把我淹死,老公我好害怕,我不想在这里生活了,我们离开小镇,去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府城,好不好?”
“不行!”顾清让失声打断。
吼完才意识到他太大声,恐有暴露的嫌疑,连忙缓和神色:“阿宜你别多想,我不是觉得为你搬家麻烦,只是你我青梅竹马,多年情份,和这些愚昧古人本来就不一样,他们在乎的事情我根本就不在乎,而且你还怀着孕,无论如何都不适合颠簸流离。”
“可我脸上的伤...”
“不打紧的,阿宜你知道的,我爱你到骨子里,不是在意这些俗事的人。”
顾清让一再表态,哄了很久,我才擦干眼泪沉沉睡去。
接下来几天,可能想安抚我,掐灭我搬家去外面世界的念头,顾清让对我很宠。
先把镇上所有有名有姓的大夫找来为我看诊,又处置一批瞎传流言的下人。
我所有的衣服首饰,都在大火中付之一炬,他就给我买新的,还买了一套更精巧更别致的宅子。
一时间,府里府外关于我的口风大变。
几乎所有人都在说,顾清让爱我如命,谁跟我过不去,谁就是跟他过不去,跟他名下的顾氏商行过不去。
可我想要的,不是温水煮青蛙。
我想要霍明珠现身,彻彻底底的现身。
想要他们精心设计的戏码,无法粉饰太平的伪装下去,不得不提前开台。
打定了主意,我开始频繁以怀孕不适为由,喊顾清让回家。
起先他还配合我,后来次数多了,他就不耐烦了。
“阿宜你到底想做什么?是没安全感吗?还是不信我?我们穿越五年,好不容易才有今天的成就,为了这点成就我付出了多少努力啊,你怀着孕帮不上忙就算了,我也什么都不管了吗?等孩子出生就一起去喝西北风吗?”
刚穿那会,因为不懂古代的生存规则,我俩是吃了不少苦。
最穷的时候,一个发霉发酸的黑面馒头,也掰成两半吃,饿狠了喝水果腹,也推让着让对方先喝。
足足过了三个月夜夜饿醒的苦日子,我找到一个为大户人家洗衣服的活儿,终于吃上正常饭。
第一顿正常饭,我只吃菜,把仅有的两块肉片全都留给顾清让,还故意舔嘴唇说我吃过了吃了很多肉。
我以为我们的感情,是在日复一日的相依为命中再次产生,这段穿越经历让我们重新认识了彼此,重新意识到对彼此不可取代的感情。
原来这都是我一个人的幻想。
五年打拼,无论穷苦时的饥饿,还是发达后的富贵,所有一切的细节,竟都是顾清让为折磨我而想出来的新方式。
从相信穿越的那一刻,我的人生就进入了倒计时。
苦涩笑着,我从顾清让肩头拿下一根带着香味的长发:“是我不相信你,还是你先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这头发明明是我的,顾清让仍心虚得像踩到尾巴的猫:“不可能,我这么爱你,怎么可能对不起你。”
我眼泪说来就来:“那你解释下,这头发,还是你身上的香味,都是怎么回事?”
顾清让沉默了下,低声解释:“我无法解释这头发是怎么来的,阿宜你知道的,在古代,三妻四妾勾栏听曲都是很正常的事,生意伙伴约了,我不可能不去,去了也不可能随大流不点陪酒姑娘,我要不点,别人能把我当同类,能放心把合作交给我?”
“所以你真的有人了?”我放声大哭,像极了一个任性善妒的妻子。
顾清让耐心哄了几句,我还不依,他也真的恼了:“别得理不饶人行吗苏宜?你再能干,也只是个内宅妇人,爷们在外面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过问。”
大手一挥,桌上的茶盏被他挥了一地。
我也如愿从他眼里,看到一闪而逝的杀意。
我惊得后退一步:“你怎么这样看我?是生气了,想杀我灭口吗?别杀我啊老公,我答应你,以后再也不管你的事了,什么都听你的,安心在家里相夫教子,好不好?”
顾清让杀意一顿,化作笑容:“阿宜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是你老公啊,你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疼你都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杀你?”
现在是不会,那以后呢?
前世种种浮入脑海,我眼泪哗地又流:“你要真有人了,养在外面也好,纳回家里也好,想怎么做就...”
“好了阿宜。”皱眉打断,很显然,哪怕是应付我的场面话,顾清让都不愿心爱的女人背上外室和小妾的恶名。
见我哽咽着不服,他又叹气把我搂在怀里:“阿宜你应该是被前几天的事情吓到了,才会胡思乱想,过两天我带你去上香,给那晚死去的下人超度,你自己也静静心、去去晦气,好不好?”
上香这天,我一大早就起床打扮,收拾得十分漂亮。
我底子本来就好,病弱中又自有一番韵味,顾清让大约从未见过这样的我吧,乍一看到也愣了下。
“好看吗?”我拎起裙摆,转了个圈。
顾清让黑眸短暂的沉沦,随即清醒下来:“好看。”
“你喜欢就好。”娇笑着,我主动勾住他的胳膊。
假穿越这五年,为了适应古代保守含蓄的环境,哪怕再爱,他都不会在人前和我亲昵。
这是他的说法。
以前我信了。
但今天...
我不但穿得漂漂亮亮的勾他,还在上马车的时候,以怀孕了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为由,让他抱我上车。
他抱是抱了,只是这一路上,都有点心神不宁的,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
我假装不知,故意叽叽喳喳和他说话,耐心的等待着,等着他自爆异常。
果然,上完香,师傅诵经超度的时候,他就找借口先撤退,我可不想沾染莫须有的晦气,也以怀孕尿频为由,暂避出去。
以为找到他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就在大殿侧边的竹林,听到隐隐约约的人声。
“清让你还要多久,才能把那贱人处理好啊。”
“再等等,乖,耐心再等等。”
“我耐心不了,顾清让,我有多爱你你早就知道的,等五年我已经很够意思了,继续再等下去,我担心我会不会忍不住跑到你家里,给你做小丫鬟,起码还能日日见到你。”
“通房小丫鬟是可以的,日日见到我,夜夜服侍我。”
“你这个坏人。”细碎的对话,到此为止,两人不再分心,就着竹林里的野风,专心的享受情欲。
我躲在柱子后面,用力捂住嘴巴,没让自己哭出声来。
不是幻觉,也不是噩梦。
原来都是真的。
前世一尸两命的痛,和今生为验证真相而苦苦相逼的试探,全都是真的。
顾清让竟真的,和对我深痛恶绝的女人在一起,亲手用五年时间,勾勒一个锥我心虐我身的庞大宏图。
眼泪越流越凶,弥漫了我的整张脸。
一片恍惚中,我听到霍明珠娇喘中带着几分命令的要求:“苏宜那女人,太不省心了,又毁容又失去贞洁,都不能让她消停,你就想想办法,让她安静点,否则我可不敢保证,我会不会提前跑到你家去,亲手把她变成哑巴。”
顾清让的回应,来得迅疾又凶猛。
下山的路上,马儿忽然受惊,疯了一般朝前冲去,马车在剧烈的颠簸中摇摇晃晃的。
“小心。”顾清让着急提醒我,但没有伸手扶我。
这是想摔断我的腿,好让我能安安稳稳待在家里?
心可真够狠的。
我也不怵。
在他悄悄往外面挪的时候,我手用力的一抓,整个人直接卷到他的怀里面。
我能感觉到,他扣在我胳膊上,想把我推开的力道。
半点不松,我死死的缠着他,他滚我就滚,他摔我就摔。
几乎我俩纠缠着摔出马车的同时,马车彻底失控,侧翻了下去,摔入滚滚山林中。
哐当,车厢撞在树干上,拦腰折断,发出重重的闷响。
我心有余悸的扭头看男人,倒抽一口凉气:“如果刚刚,我们没从马车上下来,这会摔折腰摔断腿的,会不会就是我?”
顾清让黑沉了脸,没说话,也没有像我指责他杀人那天一样的哄我。
他这是失望了,失望我临阵逃脱的机灵吗?
垂着的手死死握紧,一瞬间,我滋生了现在就和顾清让摊牌,有什么恩怨当面说清楚的情绪。
微微颤抖的肩膀忽然被人握住:“好了,不要多想了,回家吧,我们回家。”
车夫下山求援,很快带来新的马车。
顾清让这次没再弄幺蛾子,平安无事带我下了山,还尽足本分的第一时间送我去医馆。
大夫说我身体康健,胎儿无碍,顾清让沉默良久,憋出一句:“无碍就好。”
看他确实失望得紧,我没有再作,按他意愿,乖乖待在家里养胎。
白天,我散步闲逛,在家里一遍遍翻找,找一切有可能联系到外界的东西。
晚上,趁顾清让回家,我再困也撑到他先睡着,悄悄搜身翻找。
一连几天,依旧一无所获,我难免有点泄气。
顾清让却在这个时候找到我:“你知道吗阿宜,因为你前些天的无理取闹,顾氏商行损失好几个大单,若不及时挽救,将有破产倒闭的可能。若想破局,唯一的办法就是讨好县令,县令这人我知道,他喜好人妻,尤其喜欢怀着身孕的人妻。”
我听完脸色都变了:“你要把我送给县令?”
顾清让伸手摸我的头,语气温柔:“乖,阿宜,忍一忍,就当为我们的孩子,你且忍一忍。”
看着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我恶心得只想吐。
他不管不顾,低低出声:“不是我非要逼你,可是阿宜,这件事由你出面是最合适的,你是自家人,会为自家产业尽心尽力,你怀着孕,又不会同时有孕,而且你被马匪袭击那晚,也失贞过,在这方面是有经验的,对不对?”
“顾清让你混蛋!”竭尽全力的一巴掌,压抑许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顾清让勃然大怒,吩咐下人:“打晕她,送她上轿。”
后颈刺痛,我晕过去。
再醒来,是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体重足有两百斤的男人,狞笑着扑向我:“小美人,来,给本大人香一个。”
我瞳孔一缩,连忙闪躲。
可这男人别看胖,还挺灵活,很快截断我去路。
走投无路,我摸到头顶的金钗。
狠狠一钗下去,男人痛得大骂:“你这个不知死活的贱人!敢忤逆我,你夫君的命,顾氏的存亡,你都不要了?”
我悲愤举起带血的金钗:“我只知道我和孩子的命,在我夫君心中永远是最重要的。”
男人呵笑了一下,似在嘲笑我的无知。
故作不知,我退到门边,才发现房门是紧锁的,我出不去,只好转战窗户。
窗外是个面积很大的人工湖,深冬的夜晚,幽寒的湖面冰凉广袤,我头也不回,跳了进去。
为了防止被男人找到,我把自己埋进水里,实在受不了了,才偷偷浮起来换个气。
也不知道过去多久,我手脚冻僵,呼吸无力,连肚子也开始绞痛,终于,我游到岸边。
刚冒出头,我听到一道熟悉无比的声音:“谁在那里?”
仓惶抹掉水珠,我看到似笑非笑的霍明珠,和亲密挽着她,脸色阴翳得和前世一尸两命那晚别无二致的男人。
噩梦里挥之不去的场景,提前八个月再现,我惊得手都松了。
湖水呛了我满脸,顾清让寸步未动,隔着一道石壁,冷冷的看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明明早就期待这刻,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我却见鬼的开始害怕:“怀疑什么?怀疑霍明珠也跟我们一起穿越了,这段时间都和你在一起吗?”
“还在装?”顾清让往前一步,离我更近了一些:“如果不想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喂鱼,你最好实话实说,苏宜。”
知道我今晚无论如何都躲不过,要么摊牌,要么死,我叹息着举起手:“你能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先拉我上去吗?”
顾清让刚要伸手,霍明珠小嘴一瘪,委屈了起来:“不行,清让你不许碰她,当初建立这个沉浸式剧本杀基地,你就答应过我,碰她只为报仇,等怀孕你就不会再碰她了,你可不能食言。”
碰和碰,明明是两个不同的概念,顾清让依然宠溺的答应了:“好,听你的。”
“清让你真好。”霍明珠娇嗔踮起脚尖,缠住他的腰,向他索吻。
“你呀。”顾清让点了下她额头,俯身回应她的热情。
绵长的一吻作罢,霍明珠依依不舍的撒手,小脸转向我,满是恶意和挑衅:“看清楚了?这五年,除了排卵期,其他时间清让都在我身边陪我,他是想早点让你怀孕,也好实施计划的,可你不争气,只流了个孩子子宫就变成废子宫,足足五年,才再次怀上身孕。”
二十岁流产的那个孩子,发生在三个长辈同时去世的时候,是两家共同的伤心事。
本应该是秘密,没想被顾清让当成谈资,说给对我恶意甚大的霍明珠。
他真有那么恨我吗?
当年的事,还真怪得了我?
心忽然的有些委屈,我眨了眨眼睛,不让眼泪掉:“我是不争气,但也怀上了孩子,所以你们想怎样?想把我和我肚子里的孩子怎么样?”
“当然是...”霍明珠不假思索。
但被顾清让拦住。
那双从十六岁就偷偷牵上我,哪怕只握在一起什么都不做,也紧张得冒汗的大手,此刻紧紧包住霍明珠的小手,贴在她耳边,先安抚她,再宣判对我的死刑。
“好了宝贝,这是我和苏宜的恩怨,你就不要过于生气了,这些年你为我做了多少,对我又有多好,我心里都有数,我是不可能在有你的情况下,还多看她一眼的。”
一车轮的情话说完,等她情绪稳定下来,顾清让才斜眼看我。
“我不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我只能提醒你,整个小镇,包括顾府门口的一条看门狗,全都是我的人,你最好乖乖的,当做什么都不知道,我还能允许你多活些时日,倘若不乖...”
他骤然收声,眼里的杀意,满得都快溢出来。
我被毫不掩饰的杀意惊得颤了下,下意识的后退。
顾清让眯了眯眼:“苏宜你是聪明人,应该明白为什么分手两年后,我忽然安排这出假穿越,既然你什么都知道,那就不要多问,该怎么做怎么做,说不定我还会看在你足够乖巧的份上,饶你爸一命。”
我爸..
垂着的手一紧,我后知后觉的想起,假穿越前一个月,我爸突然病危。
短短一周发了十几次病危通知书,担心自己真的死掉,留我一个人孤零零在世上,他拼着最后的劲,找来顾清让。
当时顾清让和我已经分手两年,早就没有联系了,我爸也是找护士借手机,才勉强联系到他。
听说我爸病危快死,他倒也来了,我爸说了很多求和的话,要把我托付给他,他虽然不高兴,但也没有当场反驳。
当时我还是很欣慰的,欣慰他在最后的时候,愿意给我爸面子,不让我爸带着遗憾离去。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我爸也不知道是不是了却一桩心事,竟一改往日病态,神奇的好了起来,短短一周就出了院。
得知这个消息,断联整整两年的顾清让,主动找到我。
见了面,第一句话就是:“你就这么想和我在一起?”
心知他误会了,我连忙解释,可他根本不信,推开我扭头就走,直到半个月后,他才再次联系我:“不是想解释吗?我现在就给你机会。”
我匆忙赶过去,却在快到约定地方的时候,出了车祸。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我还在遗憾,遗憾我和顾清让的有缘无分。
再醒来,我竟和他在同一个小岛上,周遭的一切告诉我,我们穿越了,是身穿。
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模糊我的脸:“不管你信不信,我爸那次病危,是真的病危,我也不是故意赖着你的,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你们父女假装生病,处心积虑骗我,老东西就是死在我面前,我也不会多看一眼。”顾清让说完扭头就走。
我下意识想追上去,刚往岸边游两步,就被霍明珠拦住:“听说你游泳技术很好?不要停,多换几个姿势好好游啊,也好叫你那半死不活的爸看看,你这几年,被我和清让照顾得有多好。”
再次被提醒,我一个机灵:“我爸怎么样了?你们把我爸怎么样了?”
“隔着一片大海,我又不能隔空把他怎么样,你这么紧张干嘛?”霍明珠讥讽的笑了,笑过之后,又从兜里拿出一部现代化手机:“我虽然不会把他怎么样,你这五年的穿越生活,倒是一秒不落活在他的镜头里,在暗网直播赚钱撑起庞大开支的同时,还用单独的网络连接他病房,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在电视上看你,看你这五年过得有多滋润、多痛快!”
“啊!”我扑腾着攀上岸边的石壁,喉咙口发出困兽般的嚎叫声。
霍明珠眼疾手快,踩我的手。
高跟鞋的鞋尖,碾在我的手背上,剧痛无比,我强忍着,绝不屈服,指尖一点一点的向前挪。
“放不放手?”霍明珠气到,抬脚踹向我的脸。
我顺势抓住她的脚,带着她一起,跌入冰冷的湖水中。
“你这个死贱人。”霍明珠气得大骂,浑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机早在她落水的一瞬间,就从她手里滑落,坠入深深的湖底。
找了好几天的东西,就这么机缘巧合得到,我心情是真的很不错。
“我是贱,但再贱,也没有你贱。”颇为讽刺的回敬一句,我埋头就往湖底钻。
冬日的湖水,是真冷啊,稍微下沉一点,小腹就要命的痛。
但我没得选择,我必须要在顾清让回来之前,把手机捞了藏起来。
一分钟、两分钟...
我能感觉到,从腿间流出来的血,也能感觉到,生机在一点点的失去。
不知过去多久,我听到扑通的落水声,接着是顾清让的命令声,让我别作死了快点上去。
不为所动,我潜在水里固执的找着,摸到手机的一刻,衣领同时被人从后面揪住:“想死?没这么简单!”
漫天浑噩。
我再醒来,是在熟悉的房间里。
顾清让坐在床头,俊脸深沉的看着我:“别觉得你死了,恩怨就能一笔勾销了。”
我没搭理他,只费力支起上半身,隔着被子看尚还平缓的肚子:“我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吗?”
顾清让脸色更黑:“死了又如何?没有孩子,我也有的是办法拿捏你。”
流产了啊,挺好的。
在他父亲动手之前死去,省得他连轮回路都是脏的。
我轻笑着,捂了捂小腹:“这是我流产的第二个孩子,顾清让,时隔七年,欠你的第二条命,我终于用我的方式还给你了,从今以后,你释然也好,耿耿于怀也好,我,真的不欠你什么了。”
顾清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外头忽然有人喊他:“不好了顾先生,霍小姐刚刚又发烧了。”
顾清让腾地起身,扭头就走,临走还不忘威胁我:“这里是明珠的地盘,如果不想死得太快,你最好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别故意触她霉头。”
确认他走远,我摸出藏在衣服里的手机。
十分庆幸,顾清让厌恶我至极,就连流产昏迷,都不肯舍身为我换一件干衣服,否则我费心费力捞到的手机,早就不保了。
自嘲苦笑了一下,我擦干手机上的水迹,拿到炉边烘了烘,烘得差不多了我迫不及待的打开手机。
还能用!也有信号!
眼眶没出息的又热,我控制住指尖的颤抖,拨出一个记忆尤深的号码:“喂,秦商,是我。”
“我这五年没死,只是被顾清让藏起来了,具体藏在哪里我也不清楚,麻烦你去找我爸,或者找霍家要答案,足以让顾清让身败名裂,让霍明珠沦为全城笑柄,秦家在海城从此再无对手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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